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八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56–258 段

碧虚注,固不及质,言所问失其宗本,故引监市履豨以喻之。腕下有肉,则知上肥矣。道体虚旡,何处无之?无既不逃乎物,物亦不逃乎旡。道则净▯,无间言,亦粗妙俱通,是以周匝太清,徧及万物,咸▯其化育,犹希夷防之不可致诘,混而为一也。游乎无何有之宫,有则不周矣。同合而论,旡所终穷,穷则不徧矣。尝相与无为乎?为则不咸矣。澹漠调间,皆为道者,日用寥空其志而已,不知其所至周也,不知其所止徧也,不知其所终咸也,以至于彷徨冯闳,而不知其所穷,则非知识思议可及也。道体旡际,化物亦无际,在物不在道也。不际者旡际,故能容一切之际,若其有际,不能容无际之物矣。道有盈虚之名,而无盈虚之实,物有衰杀之迹,而无衰杀之理。道化有本末,而体无本末,物形有积散,而性旡积散。由是知道物未尝相逃,妙用无乎不在也。鬳斋云:「质本也。汝问不及其本,故吾所言愈下也。汝无固必之心,则物之至理皆旡所逃。周徧咸三字,以喻物无精粗,其理一也。无何有之宫,志已见而无固必之意。同合而论,无有精粗,安有终穷哉?」澹静漠清,调间皆形容无为之妙。能讲究至此虚一之防,则吾之志愿足矣。故曰:「寥已,吾志已读同矣。既无徃矣,安有所至?虽有去来,而无所止。我既徃来,而又不知其所终,但见其彷徨入于大知之中,而不知其穷极。大知即道,与物无际,则与俱化。所谓不物者,乃能物物也。与物未化,则有际有穷,所谓物际者也。穷而至于无穷,则为不际。于物之际,得其不际者,则际之不际也。物之盈虚盛衰,本末聚散,皆吾有迹而不可穷,此即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道之在天下,犹水之在地中,而其体性周徧法界。此云道在瓦甓稊稗,指其至下者言之。触▯而通,则知徧一切处,何物不具此道?但人品不同,见有差别。圣人见道不见物,凡人见物不见道,盖因物以障之,非道有存亡也。今所问固陋,不及道之真质,反不若履豕者得其豕肥之要也。汝若谓道之逃乎卑下之物,则不能周徧咸矣。混三者而游于无何有之乡,安有所穷极耶?所谓澹静漠清调间者,终归于寂寥而已。吾志无徃焉,而不知其所至,谓神游八极,举意即到,以至不知所止,不知终穷,皆形容此道用之无尽。物物者道也,与物无际,通生万物之谓也。而物有际者,谓物各有限量,是所谓际也。道何有际哉?不际之际,道散而为物也。际之不际,物全而归道也。道散为物,则易从源趋流出乎自然也。物全归道,则难反流还源,出于使然也。若悟夫为盈虚者,非盈虚;为积散者,非积散,则安知使然之极不归于自然者乎?妸荷甘与神农同学于老龙吉。神农▯几阖户,昼暝。妸荷甘日中奓户而入,曰:“老龙死矣!”神农▯几拥杖而起,嚗然放杖而▯,曰:“天知予僻陋慢訑,故弃予而死。已矣,夫子无所发予之狂言而死矣!”夫弇缸吊闻之曰:“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今于道,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体道者乎?”视之无形,▯之无声。于人之论者,谓之防防,所以论道而非道也。扵是泰清问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不知。”又问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曰:“有。”曰:“其数若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曰:“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扵是泰清中而叹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无始曰:“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道无问,问无应。旡问,问之是问穷也;旡应,应之是无内也。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夫宇宙,内不知太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

译碧虚注:说“不可及实质”,是说所问没有触及根本,所以引用监市者踩猪来作比喻。猪腕部以下有肉,就能知道上部肥。道体虚无,哪里会没有它呢?虚无既不逃离万物,万物也不逃离虚无。道是清净无碍的,没有间隔;无论粗浅还是精妙,都能贯通。因此它周遍太清,遍及万物,万物都承受它的化育;就像希夷幽微而不可追问,混然与万物合为一体。若游于“无何有之宫”,有形有迹就不能周遍了。若以同一境界来论,就没有终极穷尽;一旦有穷尽,就不能遍及万物。万物曾共同处于无为之中吗?一有作为就不能遍及一切。澹、漠、调、闲,都是道的状态;不过是日常使心志归于寥空而已。不知它到哪里而遍及一切,不知它止于哪里而无所不在,不知它终于哪里而无所不包;乃至于在空旷中徘徊而不知其穷尽,这不是知识和思虑所能达到的。道体没有界限,化育万物也没有界限;有界限的是万物,而不是道。无界限所以没有界限,因而能够容纳一切有界限之物;若自身有界限,就不能容纳无界限之物。道有盈虚的名称,却没有盈虚的实质;万物有衰杀的迹象,却没有衰杀的根本道理。道的化育有本末之分,道体本身却无本末;物的形体有聚散,道的本性却无聚散。由此可知道与万物从来没有彼此逃离,玄妙的作用无处不在。鬳斋说:“实质就是根本。你所问没有达到根本,所以我所说的越发低下。你若不存固执必然之心,万物的至理就没有什么可以逃脱。‘周、遍、咸’三个字,是用来说明万物无论精粗,其道理都是一个。‘无何有之宫’,是说心志已经显现,却没有固执必然的意思。以同一境界来论,既然没有精粗之分,哪里还有终极穷尽呢?”‘澹静、漠清、调闲’,都是形容无为的玄妙。若能讲求到这种虚一的境地,我的志愿就满足了。所以说:‘寥已’,我的心志已经与虚空相合。既然没有往哪里去,哪里还有所谓到达?虽有去来,却没有固定止处。我往来运行,又不知道最终归宿,只见自己徘徊进入大知之中,而不知它的穷极。大知就是道,与万物没有界限,因而和万物一同变化。所谓不成为某一物,正是能够使万物成为万物。尚未与万物同化时,就有界限、有穷尽,这叫作物的界限。穷尽而达到无穷尽,就是无界限。在万物的界限中取得无界限,就是界限中的无界限。万物的盈虚、盛衰、本末、聚散,都有可见的迹象而不可穷尽;这就是无界限中的界限、界限中的无界限。” 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而它的本体和性质周遍法界。这里说道在瓦砖、稊稗之中,是指道存在于最卑下的事物中。由此类推并贯通,就知道道遍及一切处,哪一种事物不具备这个道呢?只是人的品类不同,所以见解有差别。圣人见道而不见物,凡人见物而不见道;这是因为万物遮蔽了人的认识,并不是道有存在或消亡。如今你的问题鄙陋,未达到道的真实本质,反而不如踩猪的人懂得猪肥瘦的要领。你若说道逃离卑下之物,就不能说它周遍、遍及、同在。把这三者混合起来,游于“无何有之乡”,哪里会有穷尽呢?所谓澹静、漠清、调闲,最终都归于寂寥而已。我的心志无所往,却不知它到哪里;就是说精神游于八极,意念一动便已到达,以至于不知止处、不知终极,这些都是形容道的作用无穷无尽。使万物成为万物的,就是道;与万物没有界限,就是贯通而生育万物。万物有界限,是说各物都有自己的限量,这就叫作界限。道哪里会有界限呢?无界限中的界限,是道散开而成为万物;界限中的无界限,是万物完整地回归于道。道散为万物,是顺着源头趋向支流,出于自然;万物完整归道,则是逆流返源,出于使然。如果领悟到造成盈虚的并不是真有盈虚,造成聚散的并不是真有聚散,那么怎能知道使然的极致不会归于自然呢?妸荷甘和神农一同向老龙吉学习。神农倚着几案,闭门而坐,白天也像昏暗的夜晚。妸荷甘在正午推门而入,说:“老龙已经死了!”神农倚着几案,抱着手杖站起,砰的一声扔下手杖,跺脚说道:“上天知道我偏僻浅陋而又傲慢,所以抛弃我,让老龙死了。完了,先生还没有把他的狂言传授给我,就死了!”夫弇缸吊听到这件事,说:“能够体道的人,是天下君子所依系的。如今对于道,连秋毫的尖端万分之一也没有得到,只处于其中一分,尚且知道把自己的狂言藏起来而死去,何况真正体道的人呢?”看它没有形,听它没有声。人们谈论它,称为窈冥,这正是用来谈论道而又不是道本身的说法。于是泰清问无穷:“你知道道吗?”无穷说:“我不知道。”他又问无为,无为说:“我知道道。”泰清说:“你所知道的道,也有一定的范围吗?”无为说:“有。”泰清说:“那范围是什么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使事物尊贵,也可以使事物卑贱;可以使事物收束,也可以使事物散开。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道的范围。”泰清把这些话告诉无始,问道:“这样说来,无穷的不知和无为的知,究竟谁对谁错呢?” 无始说:“不知道是深的,知道是浅的;不知道在内,知道在外。”于是泰清心中有所触动,叹息说:“不知道反而就是知道吗?知道反而就是不知道吗?谁能知道不知之知呢?”无始说:“道不可听闻,听闻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看见,看见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言说,说出来的就不是道。你知道使各种形体成为形体的那个无形吗?道不能用名称来恰当地指称。”无始又说:“有人问道而回答他,这个人并不知道道。即使是询问道的人,也还没有听闻道。道本来没有可问之处,问题也没有可回答之处。没有所问却强行发问,就是把问题问到穷尽;没有所应却强行回答,就是内在尚未有所体得。以这种内在空虚去应对穷尽之问,这样的人,外不能观察宇宙,内不能知道太初,因此不能越过昆仑,也不能遨游太虚。”

郭注起而悟夫死之不足惊,故还放杖而▯。自肩吾以下,皆以至言为狂而不信也。夫体道者,人之宗主,而道非言所得,在乎自得耳。防防而犹复非道,明道之无名。凡得之不由于知,乃防也。故默成乎不闻不见之域,而后至焉。形自形耳,形形者竟旡物。有道名而无物名之不能当也。不知故问,不应则非问所得。故终不闻,旡问旡应,是绝学去教,归于自然之意。而强问之,所谓责空实无,而假有以应者外矣。若夫婪落天地,游虚渉远,以入乎防防者,不应而已矣。吕注:夫体道者,天下君子之所系,则圣生王成,莫不系于此。今扵道,秋毫万分未得一,则其精至于不可分,所谓致一也。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体道而万化未始有极者乎?夫老龙吉之藏其狂言而死,凡以道之为物,非视▯所及。人之论者谓之防防,而非言可论,所以论道而非道也。泰清闻论道而非道,以为足以求之于无穷而旡穷不知也。旡为非本,无为知其无足为而旡为,是以知之也。不然则▯同矣。知道之可贵可贱可约可散,则不免乎数也。旡始则极乎始之所自,是以知不知为深,知之为浅,不知为内,知之为外也。泰清中而叹曰:弗知乃知无穷是也,知乃不知无为是也。孰知不知之知,则旡始而已。夫道不可闻见言,则闻闻见见言,言者谁邪?有形而后有名,知形形者不形,此道所以不当名也。则闻闻者不闻,见见者不见,言言者不言,可知有问而应,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道无问以问者不可得也,问无应以应者不可得也。凡以其未始有物而已。无问问之,是问穷则不知其无穷,而无以问为也。无应应之,是无内则未得其未始有物于内也。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不观乎宇宙,不知夫泰初,则非时与方之所摄也。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则不知形之高而天地万物,畜乎其中矣。疑独注体,则与道为一,非学道、知道者比。无形无声,曰希,曰夷,是也。人之论者,谓之防防。以是论道,犹非道也。夫可以贵贱、约散者,道之数;不可以贵贱、约散者,道之体。不言不知,则见其本矣。故曰:孰知不知之知?夫道无声、无色、无名,故不可见。闻言而有声、声色、色名、名者,存知形形之不形,则道不当名。是以问者固非,而应者亦未是。问道者犹未知道,况应之者乎?问穷无内,不若不问、不应之为愈也。以不应之应,答无问之问,其神矣乎?故外不观乎宇宙之广,内不知乎泰初之妙,不过乎昆仑,则脱乎地;不游乎太虚,则离乎天。非至神,孰能与于此?碧虚注:天下君子所系言道,为百王师。今于道得之,秋毫尚知隐秘,况其全备者哉?窈防者,耳目所不及。论道则窈防亦非故。太清问无穷,无穷答以不知。知则有穷矣。又问无为,无为答:其得道则贵,失道则贱;守之则约,舒之则散。此道之数也。不知深矣,内矣,是无名常道,理之妙也。知之浅矣,外矣,是有名可道,事之徼也。有问则渉迹,岂能知妙?故问道者未闻道,闻则不问矣。旡问无应,犹淄渑之水易论,而甘苦之味难言。不知而问,谓之无问;无问问之,是为理屈。不知而应,谓之旡应;旡应应之,是无内照。以旡内照之应,待理屈之问,犹与瞽者论黼黻,聋者论宫商也。又奚识宇宙之广,泰初之寥,昆仑之崇,太虚之邈哉?鬳斋云:有体道之人,则天下君子皆归宗之。今神农于道未有所见,亦知老龙之死,为藏其狂言。况体道而与老龙同者乎?狂犹大也。盖谓道在不言,藏其言者所以为道。夫道无形声,不可视,▯若论,▯于人,以防防名。道亦非道也。即言者不知之意,形声有也,防防无也。知有之为无,不若并与旡而无之。盖谓神农此言,亦未为道也。贵贱合散,皆道之可以历数者。不知之知,乃不可名言之妙。形形之不形,即不物,乃能物物。道不当名,不当对也。有道之名,则名与道对立离其本然之真矣。道本无问,问而答之,我已离道。彼之问者,亦非道矣。问穷者所见,至于问而穷,谓泥言语求知见也。无内者,中心未得。此道得此道,则不应之矣。

译郭注:郭象起身而领悟到,死亡没有什么值得惊惧,所以又放下手杖跺脚。自肩吾以下的人,都把至理之言当作狂言而不相信。体道之人是人的宗主,而道不是语言所能获得的,只在于自己体会得到。窈冥尚且不是道,正说明道没有名称。凡是得到道不靠知识,这就是窈冥。所以要在听不见、看不见的境域中默默成就,然后才能达到道。形体只是自行成为形体,使各种形体成形的本身终究不是物。有道的名称,却没有相应的物,名称就不能恰当地指称它。不知道,所以发问;不能回答,说明道不是靠发问能够得到的。因此最终也听闻不到;无所问、无所应,是断绝学问和教化、归于自然的意思。若强行发问,就是把空无当作实有,假借有形来回答,这已经流于外在了。至于让天地万物纵横流转,游于虚空而涉足遥远境域,以进入窈冥之中,那也只能不作回答而已。吕注:体道之人,是天下君子所依系的,所以圣人出生、王业成就,无不依系于此。如今对于道,连秋毫的万分之一也没有得到,而老龙吉尚且知道把自己的狂言藏起来而死,何况真正体道而使万物变化没有穷尽的人呢?老龙吉之所以藏起自己的狂言而死,是因为道作为一种存在,不是视觉和听觉所能达到的。人们谈论它,称为窈冥;它不是可以用言语议论的,所以凡是谈论道的言语都不是道本身。泰清听到“谈论道却不是道”,认为这样就足以到无穷那里求道,而无穷却说不知道。无为不是根本;无为知道无为本身无所作为却又无所不为,所以说自己知道道。否则就只是玄同而已。知道道可以使事物尊贵、卑贱、收束、散开,就不免落入一定范围。无始则追溯到“始”所由来的极处,所以说不知是深,知是浅;不知在内,知在外。泰清心有所感而叹息说:无穷的不知才是真知,无为的知其实是不知。谁能知道不知之知呢?那就只有无始了。道不可听见、看见、言说,那么听见、看见、言说的究竟是谁呢?有形之后才有名称,知道使各种形体成为形体的那个无形,就知道道不能用名称恰当地指称。因此,听见“听见”的并不是真听见,看见“看见”的并不是真看见,说出“言说”的并不是真言说;由此可知,有人发问而回答他,并不知道道。即便是问道的人,也还没有听闻道。道没有可问之处,所以发问者不可能真正得到它;问题没有可回答之处,所以回答者也不可能真正得到它。这只是因为道从未形成某个具体事物。无所问却强行发问,是把问题问到穷尽,却不知道道本来无穷,也无法真正提出问题。无所应却强行回答,是内在空无,尚未体会到内在本来未有一物。以这种内在空无去应对穷尽之问,就不能观察宇宙,也不知道太初;因此不能被时间和空间所局限。不能越过昆仑,不能遨游太虚,就不知道形体的高远,也不知道天地万物都包藏在其中。疑独注:体道,就是与道合为一体,不是学道、知 道的人所能相比的。无形无声,就叫作希、夷,就是这个意思。人们谈论它,称作窈冥;用这种说法来谈道,仍然不是道本身。能够说尊贵、卑贱、收束、散开的,是道的范围;不能用这些来说明的,才是道体。不说、不知,就能见到道的根本。所以说:谁能知道不知之知?道没有声音、颜色、名称,所以不可见。听闻之后有声音,声音又产生颜色,颜色又产生名称;若能知道使形体成形的那个无形,就知道道不能用名称指称。因此,发问者固然不对,回答者也还没有达到道。问道的人尚且不知道道,何况回答他的人呢?把问题问到穷尽而内在空虚,不如不问、不答。以不回答作为回答,回答无所问的问题,这难道不是神妙之极吗?所以外不能观察宇宙的广大,内不能知道太初的玄妙;不能越过昆仑,就不能超脱大地;不能遨游太虚,就不能脱离天空。若不是至神之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碧虚注:天下君子所依系的,是道;道可以作为历代帝王的老师。如今对于道,连秋毫尚且只能知道其中隐秘的一点,何况能够完全具备它呢?窈冥,是耳目所不能达到的境域。谈论道时,即使说窈冥也不是真正的道。太清问无穷,无穷回答不知道;一旦说知道,就已经有穷尽了。他又问无为,无为回答:得到道就尊贵,失去道就卑贱;守持它就收束,舒展开来就散布。这是道的范围。不知道是深、是内,指无名的常道,是道理的玄妙;知道是浅、是外,指有名称可说的事物,是事物的表象。有所发问就已经涉入迹象,哪里能知道玄妙呢?所以问道的人还没有听闻道,真正听闻了就不会再问。无所问、无所应,就像淄水和渑水的清浊容易谈论,而甘苦的滋味难以用语言说明。不知道却发问,叫作无所问;没有所问却发问,就是理屈。不知道却回答,叫作无所应;没有所应却回答,就是内在没有体照。以没有内在体照的回答去应对理屈的问题,就像和盲人谈论黼黻,和聋人谈论宫商。又怎么能认识宇宙的广大、太初的空寂、昆仑的高峻、太虚的遥远呢?鬳斋说:有体道之人,天下君子都会归依并尊奉他。如今神农对于道尚无所见,却知道老龙死去是因为藏起了自己的狂言。何况体道而与老龙相同的人呢?“狂”就是大的意思。大概是说,道在于不言;把言语藏起来,正是为了体道。道没有形声,不可视见;若把它拿来议论、向人说明,并称作窈冥,也就不是道了。这就是说,连说话的人也不知道道:形声是有,窈冥是无;知道有终究属于无,不如连同“无”也一并取消。大概神农这些话也还没有达到道。尊贵卑贱、收束散开,都是道可以列举说明的范围。不知之知,才是不可命名、不可言说的玄妙。使形体成形的那个无形,就是不成为某一物,因而能够使万物成为万物。道不能被名称恰当指称,也不能作为与其他事物相对的对象。一旦有了“道”这个名称,名称就和道对立,离开了它本来的真实。道本来无所问,若回答问题,我已经离开道;发问的人所问的也不是道。把问题问到穷尽,是把泥滞于语言、追求知识见解。所谓无内,是内心尚未得到道。真正得到道的人,就不会这样回答了。”

此章明道至大,不可以问答尽。圣贤于此没身而已。人处万物之中,不啻毫末之在体焉。其于道也,亦然。故老龙死而神农兴,叹弇缸吊。所谓体道者,正指老龙▯而显之耳。世人以视▯莫及,为合之防防,非知道也。特见道之无,而未能旡旡也。泰清问无穷旡穷,不知也。又问旡为无为,知道之数而已。乃问无始,无始定知与不知之浅深内外。即篇首黄帝云不知,真是忘之次之,知之终不近也。于是泰清中而叹曰:孰知不知之知?谓不必求知而有自然合道处。无始乃悟道之不可以闻见言也。形形之不形,犹云生生者不生,则道不可得而名也。故问者应者,皆未闻道。闻则不问,亦不应矣。道无问而强问,是因问而穷道。旡应而强应,是无主于内,又安足以知至大、至先、至高、至广者哉?中而叹▯之不通义,当是昂诗瞻昂昊天与仰同,传写之误。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九宋 禇伯秀 撰知北游第四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旡有乎?”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郭注:「此皆绝学之意,于道绝之,则夫学者乃在根本中来,故学之善者,其唯不学乎?」吕注:「光曜者,泰宇发光而能照。无有则无照矣。此光曜所以不知其为有为无,问之而不得所问也。窈然空然,视听搏之所不及,此所以为无有也。唯其有无,所以为光曜,不能无无,是以未能无有也。及其无有,则无所至,何从至此哉?」疑独注:「光曜明知之称,无有体道者也。体道,故不可以声色名相求。然此三者混而为一,其体旡乎不在,亦无乎不同。是以光曜叹其孰能至此乎?言其不可以有加矣。」碧虚注:「光曜,喻内照;无有,喻妙本。内照体乎妙本者也。谓其有邪,则窅然空然;谓其无邪,则有无焉,而未能无无也。且论无,议有,曼衍无穷;绝有断无,妙从何悟?微乎哉!」光曜之问,知《北游》之大旨也。鬳斋云:「子能有无,未能无无。此语至妙。未能无无,言我犹在无字中,为无字所有,何从至于窅然、空然乎?」圆觉云:「▯无觉者,亦复如是。无觉可谓妙矣,而犹以为未尽。」与此义同。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与?”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物孰不资焉!”郭注拈垂钩之轻重,而无毫芒之差;都无怀,则物来皆应也。吕注无用无不用唯道为然疑独注:大马楚之大司马,有工人善捶鍜▯钩,老而艺精,故司马疑其巧而有道,答以非道也。内守固,则外物不能乱。自少而好此艺,于外物无视,非帯钩无察,此其所以精也。盖用心于此,则不用于彼,故此愈精。是用之者假,不用所以长得其用也。无不用者,道也。物孰不资焉?巧者知之,精知之精,犹若此,况道之精乎?碧虚注:道在有守而已。若旡察无守,是都无所用也。凡有用于此,必无用于彼,是用之者假夫不用者也。假不用为用,故长得其用。善治万物者,无有不用,故用得资焉。鬳斋云:「非钩无察,即前所谓唯蜩翼之知。用者巧也,不用者道之自然。无不用者,道之无为而无不为者也。言我以不用之妙而用之于巧,且长得其用。况道之无为无不为者,天下孰不赖焉?」光曜喻学道而有所见,心华发明之初,无有则损,而至于无为,宜其不得问而窅然空然,视▯搏之不可得也。光曜始悟而叹:“其道之至,何所修为而至于此乎?犹河伯见海若,望洋而叹也。”子能有无,谓知万法皆空,故独明此道。然犹坐于无,未造重▯之域。今汝得为无有何从而至此哉?重叹羡其不可及也。捶钩之于物,无视不用,世间之用,能无有之谓也。非钩无察,精其在我之用,能有旡之谓也。至于无不用,则无无之谓欤?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无互显,故物孰不资焉?无之为物,窅然空然,最难形状,而道妙所立,至神之运,实资于此。世人执着于有,不知从无而生,还归于旡耳。故真人多以此立论,破世人之执见,明万物之始终。信能静而求之,忘而契之,万有俱空,一真不露,始知用假不用而长得其用,非虚言也。及为无有矣,诸本皆然,审详经意,当是无无,上文可照。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未对。仲尼曰:「已矣,末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已,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已者,亦乃取于是者也。」

译本章说明道极其广大,不可能靠问答穷尽。圣贤对此只能终身体会而已。人处于万物之中,就像身体上的一根毫毛那样微小;对于道也是如此。所以老龙死去,神农兴叹,弇缸吊有所感慨。所谓体道之人,正是借老龙隐遁而显明出来的。世人因为视听不能达到,就把它合称为窈冥,这并不是真正知道道,只是看见了道的“无”,还不能达到连“无”也无。泰清问无穷,无穷说不知道;又问无为,无为只知道道的范围。于是又问无始,无始判定了知与不知的深浅、内外。这正如篇首黄帝所说的“不知”;真正的忘却次于此,而仅仅知道道终究还不接近道。于是泰清心中有所触动而叹道:谁能知道不知之知?意思是,不必刻意追求知识,自然有与道相合之处。无始于是领悟到,道不可以听、看、说来获得。使形体成形的那个无形,就像说使万物生长的本身并不生长;所以道不可命名。因而发问者和回答者都没有听闻道。真正听闻道,就不会再发问,也不会再回答。道本来没有可问之处却强行发问,是因发问而使道陷于穷尽;本来无所应却强行回答,是内在没有主宰,又怎么足以知道道至大、至先、至高、至广呢?“中而叹▯”一语义理不通,应当是“昂诗瞻昂昊天”中的“昂”,与“仰”相同,疑为传写错误。《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九 宋代褚伯秀撰 《知北游》第四 光曜问无有:“先生,是有呢?还是无有呢?”光曜无法真正提出这个问题,于是仔细观察它的形貌:幽深、空寂,整天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摸也摸不到。光曜说:“真是达到极致了!谁能达到这种境地呢?我能够做到有与无,却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无。等到成为无有,又从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地呢?” 郭注:“这都是断绝学问的意思。对道而言,断绝了外在学问,那么所谓学习者,才是从根本中产生的。因此,善于学习的,大概就是不学习吧?” 吕注:光曜,是太虚发出的光明,能够照耀万物。若是无有,就没有光照了。因此,光曜不知道它究竟是有还是无,向它发问也找不到真正可问之处。幽深、空寂,是视觉、听觉和触觉都达不到的境界,这正是无有的意义。正因为它有有有无,所以称为光曜;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无,所以还不能达到无有。等到成为无有,就没有什么可到达的地方,又从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疑独注:光曜,是明知的称谓;无有,是体道之人。因为体道,所以不能从声、色、名、相上去寻求。然而这三者混合为一,其本体无处不在,也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光曜感叹‘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是说再也不能在其上增加什么了。碧虚注:光曜,比喻内在的照明;无有,比喻玄妙的根本。内在的照明,是以玄妙根本为本体的。说它有吧,它幽深而空寂;说它无吧,其中又有有无,却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无。况且一味谈论无、议论有,言辞会漫衍无穷;若断绝一切有、斩断一切无,又从哪里领悟玄妙呢?真是微妙啊!光曜的发问,说明已经知道《北游》的大旨。鬳斋说:你能够做到有无,却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无。这句话极其玄妙。所谓还不能无无,是说我仍然陷在“无”这个字里,反而被“无”所拘束,怎么能达到幽深、空寂的境界呢?《圆觉经》说:“说自己没有觉知的,也是这样。无觉可以说很玄妙,但仍然认为它没有达到究竟。”与这里的意义相同。大司马手下有个锤炼钩针的工匠,已经八十岁了,却一点也不失毫厘。大司马说:“您是技艺高超,还是掌握了什么道呢?”工匠说:“我有自己的守持。我二十岁时就喜欢锤炼钩针,对于其他事物不看,除了钩针以外不观察。这是因为有所使用,就必然有所不使用;正因为长期专注于不使用的方面,才能得到使用它的功效,何况是无所不用的道呢?万物哪一样不凭借它呢!” 郭注:他能辨察垂钩的轻重,却没有丝毫差错;心中全无杂念,所以外物来到时都能一一应对。吕注:有所不用而又无所不用,只有道才是这样。疑独注:大司马是楚国的大司马,有个工匠善于锤炼钩针,年老而技艺精湛,所以大司马怀疑他是技艺高超并且掌握了道。回答说并不是道。内心守持坚定,外物就不能扰乱他。自幼喜欢这种技艺,对其他外物不看,除了钩针以外不观察,这就是他精熟的原因。因为把心力用在这里,就不用于那里,所以这件事越发精通。有所使用,就借助于有所不使用;凭借不使用,才长期得到使用的功效。无所不用,就是道。万物哪一样不凭借它呢?技艺高的人能够知道这种道理,精通中的精微尚且如此,何况道的精微呢?碧虚注:道就在于有所守持而已。若什么都不观察、什么都不守持,那就是什么作用也没有。凡是在这里有所作用,就必然在那里无所作用;所谓有所使用,正是借助于不使用。借助不使用来发挥作用,所以能长期得到作用的效果。善于治理万物的道无所不用,所以万物都能凭借它而发挥作用。鬳斋说:除了钩针不观察,就是前面所说的只知道蝉翼。有所使用,是技艺;无所使用,是道的自然。无所不用,就是道无为而无不为。意思是说,我凭借不使用的玄妙来运用于技艺,所以长期得到技艺的作用;何况道无为而无不为,天下万物有谁不依赖它呢?光曜,比喻学习道而有所领悟,内心的光明刚刚发出;若有所损,就会达到无为,于是自然无法发问,幽深空寂,视、听、触都不可得到。光曜开始领悟后感叹:“道的境界竟达到如此极致,是修炼做什么才能达到这里呢?”就像河伯见到海若而望洋兴叹。所谓能够做到有无,是说知道万法皆空,所以独自明白这个道理;但仍然停留在“无”上,还没有进入重玄之境。如今你已经达到无有,又从哪里能到达这种境界呢?这是再次感叹并羡慕它的不可企及。锤炼钩针时对其他事物不看、不用,世间的作用能够无有,就是这个意思;除了钩针不观察,把精力专用于自己的作用,能够有无,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无所不用,大概就是连无也无的意思吧?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和无相互显现,所以万物哪一样不凭借它呢?无作为万物的根本,幽深空寂,最难以描述,而道的玄妙所建立、至神的运行,实际上都凭借它。世人执着于有,不知道万物从无而生,最终还要归于无。因此真人常用这个道理立论,破除世人的执见,说明万物的始终。确实能够安静地求取它、忘我地与它相合,万有全空而唯一真实之道不显露出来,才会知道借助不使用而长期得到使用,并不是虚妄之言。“及为无有”这一句,各种版本都这样写;仔细审察经文的意思,应当是“无无”,上文可以作为依据。冉求问仲尼:“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的事情,可以知道吗?”仲尼说:“可以。古代和今天是相同的。”冉求没有问明白,退了出去。第二天又来见仲尼,说:“昨天我问‘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可以知道吗’,先生说‘可以,古代和今天相同’。昨天我还明白,今天却昏昧了,敢问这是什么意思?”仲尼说:“昨天之所以明白,是因为精神先接受了它;今天之所以昏昧,是不是又在为那个不能以精神领会的东西寻求解释呢?没有古今,没有始终;还没有子孙却已经有子孙,这可以吗?”冉求没有回答。仲尼说:“算了,不必再回答了。不要因为有生而把死当作生,不要因为有死而把生当作死;生死难道有所依待吗?一切都有各自的一体。有在天地之前产生的物吗?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不是物,万物不可能先于物而产生。说它还有一个物,也仍然只是有一个物而已。圣人爱人没有终止,这种永不终止,也正是取法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