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一百零一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八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52–353 段

今渔父杖挐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言拜而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夫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由之难化也!湛于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进吾语汝,夫遇长不敬,失礼也;见贤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惜哉!不仁之于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渔父之于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郭注:「此篇言无江海而间者,能下江海之士夫,孔子之所放任,岂直渔父而已哉?将周流六虚,旁通无外,蠢动之▯,咸得尽其所懐,而穷理至命,固所以为至人之道也。」吕注:孔子体性抱神,以游世俗,则岂有渔父之讥哉?所以言此者,盖世之学孔子者,不过其迹,故寓言于渔父,以明孔子之所贵者,非世俗所知。子贡之吿渔父者,乃世儒所知孔子者也。夫天下虽大,亦物而已。孔子之所以为孔子者,孰肯以物为事故道之真,以治身;绪余土苴,以治国家天下。诚如子贡所言,非其任而为其事,则其分于道也,岂不远哉?八疵四病,宜其不免也。观后世得孔子之迹者,而考其所为,则庄子之言,千载之下,犹亲见之,得不谓之神?疑独注《庄子》寓言于渔父,以明七十而从心,然后造至命之地。则六十九以前,皆孔子经世之迹也。其间八疵四病,亦人情所不免者。圣人顺人情而制法,其见于言行之际,固亦未尝不即此而心,盖已离之矣。《庄子》寓言以非其迹,自天子至庶人,莫不各有其序。所论疵病,切中事宜。然则孔子称六十九而无所得,岂非以未能从心邪?若夫从心,则限仁义,行忠信,饰礼乐,选人伦,凡所以治天下者,皆非其真,犹因指见月,而指非月。孔子至此无所事乎?受教渔父,亦不可容声,故曰:「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俱相忘于无言也。」碧虚注:四民着业,则不为世利所滑;事应所感,故丰足而无忧。志小者无图大之谋,失御者寡持执之术,故功不立而禄不守也。谋而不当,言而不信,役重则工粗,责多则贡恶,悖道生怨,道有后期而致者变,宜则不和,易常则伤物,怒深而暴乱,愤极则攘伐,礼乐烦则人淫,食税多则穷匮。能反而修之,疵病以免。历聘诸国而欲无谤,犹奔尘而欲衣不缁,冒雨而欲巾不湿也。在物还物,属人还人,修身守真,彼我无累。真者自然之性,内发于精诚,外感于天人。其用于人理也,忠孝哀乐各得其宜,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礼者世教,真者天性。愚者恤于人,变于俗,故于道则不足也。渔父之道,不经不营,淡然无欲,而众美从之。仲尼所以归敬也。刘槩注,同于己则是之,故赵王以庄子为贤;异于己则非之,故暴跖以仲尼为盗。无同也,无异也,唯道所在。吾将致其所尊而尽言之,此渔父之篇所以作,而必寓言于孔子也。夫天真与人理相去远矣,而其本末先后未尝相废。真积于内,神动于外,刑名礼法之用,又其外者焉。仲尼明忧患与故,以与民同,将以利天下。守真之士,亦且致贵爱于身。老氏尝谓贵爱以身为天下,然后可以寄托于天下,则其利天下之固术,有不治而治者矣。此孔子之所取也。若夫长沮桀溺之洁身而乱伦,未尝不辞而辟之,以此知寓言之意有所在也。鬳斋云:「春秋后伦,朝觐失序也。称誉诈伪,誉所不当誉,以败恶人;毁所不当毁,以颜色投人之好,曰颜适。无善恶皆欲其悦已,曰两容。八疵四病,人之大患。去此乃可语道也。」渔父谓:「凡夫子所为,皆为人而已,所以不免世谤。若修身而守真,无物我之对,则无所累矣。今不求诸身,而汲汲为人,不亦外乎?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即至诚感神之意,强哭、强笑、强亲,与其真者六句,甚切当。真在内者,神动于外;礼者文饰于外。世俗之为真,天命自然之理。不知天爵之贵者,以世俗之禄为禄,甘为流俗所化,故但见其常慊然也。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此又为学者设。渔父有道者也,吾尊其道,所以敬之。」

译“如今这个渔父手持▯逆立,而先生却弯腰曲背,言语恭敬,拜谢回应,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弟子们都对先生的态度感到奇怪:这个渔夫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礼遇?孔子伏在车轼上叹道:“子路实在太难以教化了!他沉溺于礼义已经有些时日,但质朴鄙陋的心性至今还没有除去。让我再告诉你:遇到年长者而不敬,是失礼;看见贤者而不尊,是不仁。渔父若不是至人,就不能屈己待人;不能精诚地屈己待人,就不能得到真实本性,所以往往会伤害自身。可惜啊!不仁对于人来说,祸患没有比它更大的,而子路偏偏独自占有这种毛病。况且道,是万物所由以产生和运行的根本;万物失去道就会死亡,得到道就能生存。做事违背道就会失败,顺应道就会成功。因此,道所在的地方,圣人就尊重它。如今渔父对于道,可以说已经有所得到,我怎么敢不敬重他呢?” 郭象注说:“这一篇是说,虽然没有身处江海之间,却能使江海中的士人屈己下交;孔子所放任、包容的,难道只是渔父一人吗?他将周游六合,旁通而无所不包,使一切蠢动之类都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并穷究事物的道理而通达性命,这本来就是成为至人的道路。” 吕惠卿注说:“孔子体察本性、怀抱精神而游于世俗,哪里会有渔父的讥刺呢?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世上学习孔子的人,不过只知道他的外在行迹,所以借渔父之言说明孔子所珍贵的,并不是世俗所能知道的。子贡告诉渔父的,正是世俗儒者所知道的孔子。天下虽然广大,也不过是外物罢了。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谁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呢?所以,道的真实部分用来修治自身;其余的土渣,用来治理国家天下。若果真如子贡所说,不在其职分上却去办理那种事业,那么他与道的距离,难道不是很远吗?八种毛病、四种祸患,他当然难以避免。观察后世那些得到孔子行迹的人,再考察他们所做的事,那么庄子的话到了千年之后,仍像亲眼见到一样,难道不可以说是神妙吗?” 疑独注《庄子》借渔父设寓言,是为了说明孔子到了七十岁才能随心所欲,之后才到达通达性命的境地。那么六十九岁以前,都是孔子经世治事的行迹;其中的八种毛病、四种祸患,也是人情所不能完全避免的。圣人顺应人情来制定法度,表现在言语行为之间,本来也未尝不从此处用心,只是已经超离了它。《庄子》借寓言否定这些外在行迹,因为从天子到庶人,没有谁不是各有自己的秩序。所谈的毛病和祸患,切中事情的实情。这样看来,孔子说自己六十九岁还没有得到什么,难道不是因为还没有做到随心所欲吗?若能随心所欲,那么以仁义为界限,实行忠信,修饰礼乐,选择人伦,凡是用来治理天下的事情,都不是他的真实本性,就如同借手指来见到月亮,而手指并不是月亮。孔子到了这个境地,还有什么需要从事的呢?他接受渔父的教诲,也不必再开口,所以说:‘我要离开您了,我要离开您了。’这是说彼此都在无言中相忘。碧虚注说:四类人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就不会被世俗利益所迷惑;事情随着感应而处理,所以生活丰足而没有忧患。志向狭小的人没有谋划大事的才能,失去驾驭能力的人缺少持守和执掌的本领,所以功业不能建立,俸禄也不能保有。谋划不合时宜,言语不能取信;徭役繁重,工艺就粗劣;责求过多,贡物就恶劣;违背道而生出怨恨;事情拖延到后期才完成,就会导致变故;处理不合宜,阴阳就不和;轻易改变常法,就会伤害万物;愤怒太深,就会发生暴乱;怨愤到了极点,就会互相侵夺征伐;礼乐烦琐,人就会淫乱;赋税食粮征收过多,财用就会穷困。” 能够反过来修治自己,就可以免除这些毛病和祸患。周游各国而希望不受诽谤,就像奔跑在尘土中却希望衣服不被染黑,冒着雨却希望头巾不被淋湿一样。外物归还给外物,人事归还给人事,修养自身、守护真实,彼此都没有牵累。真实是自然的本性,内在由精诚发出,外在感动天与人。它施用于人伦之理,就是忠、孝、哀、乐各自合宜,功业成就的美好不留下任何刻意经营的痕迹。礼是世俗的教化,真实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愚人忧虑人事,随着世俗改变,所以在道方面有所不足。渔父之道,不经意经营,也不刻意营求,淡然无欲,而众多美好自然随之而来。这正是仲尼归于尊敬他的原因。” 刘槩注说:“与自己相同就认为正确,所以赵王认为庄子贤明;与自己不同就认为错误,所以暴虐的盗跖把仲尼看成盗贼。不要执着于同,也不要执着于异,只看道在哪里。我将把他所尊重的道理充分说出,这就是《渔父》篇所以写作、并且一定借孔子来设寓言的原因。天真的本性与人事相距很远,但本末先后从来没有彼此废弃。真实积聚于内,精神显动于外,刑名、礼法的作用,又是更外在的层次。仲尼明白忧患及其缘故,所以与百姓同处,想以此使天下获利。守护真实的人,也会把贵重爱惜自身作为要务。老子曾说:把贵重爱惜自身放在治理天下之前,然后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那么他使天下获利的确有固定的方法,其中有不专门治理而能够治理的道理。这正是孔子所取法的。至于长沮、桀溺只顾洁身而扰乱人伦,孔子未尝不辞谢并斥避他们;由此可知寓言的意义是有所指向的。” 鬳斋说:“春秋时朝见会同而违背人伦秩序,就是说朝觐失序。称誉虚假,是称誉本不该称誉的人,以此败坏恶人;毁谤本不该毁谤的人,以脸色迎合别人的喜好,叫作颜适。不论善恶,都想让对方取悦自己,叫作两容。八种毛病、四种祸患,是人的大患;除去这些,才可以谈论道。渔父说:‘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罢了,所以不能免除世俗的诽谤。若修养自身、守护真实,不与外物相对待,就没有牵累。如今不从自身求取,却急急忙忙地为别人奔走,岂不是向外求吗?不精纯、不真诚,就不能感动人。这里就是至诚可以感动神明的意思。勉强哭、勉强笑、勉强亲近,与真实哭、笑、亲近相对的六句话,说得十分切当。真实存在于内,精神便在外显动;礼只是外在的文饰。世俗所制作的东西被当作真实,天命自然的道理才是真实。不知道天爵可贵的人,把世俗的俸禄当作真正的俸禄,甘愿被流俗改变,所以总是显得不足而不满足。不能精诚地屈己待人,就不能得到真实;这又是为求学者而设。渔父是有道之人,我尊重他的道,所以敬重他。’”

禇氏管见:渔父,或谓范蠡扁舟五湖,屈原泽畔所逢者,窃谓亦不必泥其人,但▯德藏辉,潜身湖海。若太公望、严子陵、张志和、陆▯▯之徒,其间有并姓名俱▯者,岂得而尽考?缁帷言,林木茂密,暗如帷幄,因以为名。南华寓言于渔父孔子问答,与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意同。盖孔子为人心切,则经世迹着,所以人得而拟议,故渔父吿之以去疵远患,修身守真,而还以物与人。夫名亦物也,造物者所靳,过分则忌之。真者在已之良,贵外物不足比人,而不知贵真,则中无所主,禄禄而受变于俗也。宜以畏影恶迹及强哭强怒二喻甚精。当事亲则孝,慈以下一段大有益于治道,有以见渔父亦非独善其身者,用舍有时耳。孔子闻言而悟,愿弃所学而卒受教,盖治世有为者闻无为之益,不得不宗焉。刺▯而去,示过化而无留迹。待水波定,不闻挐音,而后敢乘,则一聆至言,心悦诚服。其人虽往,敬犹存也。凡渔父所言,明世俗之知孔子者不过如此,特其行世之迹耳。唯南华得夫子之心,指其迹而非之,则所谓真者可默契矣。世人多病是经,訾孔子,余谓南华之于孔子,独得其所以尊之妙,正言若反,盖谓是也。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八<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九宋 褚伯秀 撰杂篇列御防第一列御防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曰:“恶乎惊?”曰:“吾尝食于十▯,而五▯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韲其所患。夫▯人,特为食羹之货,多余之羸,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于万乘之主乎?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处已,人将保汝矣。”无防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屦跣而走,暨乎门,曰:“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必且有感揺,而本性又无谓也。与汝游者,又莫汝吿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食而遨游,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郭注:「浆谓卖浆之家,先馈,言其敬也。内不解,则外矜饰,举动盘辟而成光仪,外镇人心,内实不足以服物。若镇物由乎内实,则使人贵老之情笃也。以美形动物,则所患乱生矣。夫浆人权轻利薄,可无求于人,苟不遗形,则所在见保。保者,聚守之谓任。平而化,则无感无求,无感无求乃不相保。先物施惠,惠不因彼豫出,则异也。必将有感,则与本性动也。细巧入人为小言。夫无其能者,唯圣人耳。过此以下,至于昆虫,未有自忘其能而任众人者也。」吕注:圣人被褐怀玉,全其形,生其藏,身也不厌深。▯内诚不解,则未能忘;心诚发于形而成光,可谍而知,非藏身之道也。食于十浆,其半先馈,是有以外镇人心,使之轻乎贵老而重已,则韲其患而自贻也。韲同赍。唯感而后应,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乃能使人无保也。出异则藏,用不密;感豫则揺,而本性养心存神之大患。故以莫告而小言者为毒,而莫觉莫悟者不可谓之相。孰也?孰言其薫蒸而至于成为?学者日益,故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为道者日损,去知巧而复无能,故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疑独注内未能解脱,故见外而成光。谍有密察之意,不能内▯其德,故有外镇之迹。则人皆逐外而轻乎贵。老□者,物碎而杂乱之貌。谓德性未造悬解,而密察之心形于外,患由之而杂生矣。夫浆人利薄权轻,犹竞趋我,况万乘之主,身劳知尽,求贤为▯,必将责我以功,所以惊也。善哉,观乎言,非徒见彼而能反观也。礼见尊者,脱屦而升堂,户外屦满,言归之者众,果为人所保也。发药,谓善言教人如药治病。夫列子能尽性也,而未至于命,未能遗形灭迹,故为人所保。非列子使之保,而不能使人无保也。经云:「使天下兼忘我,难是矣。」物我两忘者,物感则应焉,用豫出异人之迹而使之来感耶?必且有感,则揺动汝之本性,外物得以入之。与汝游者,又莫汝吿,而以謟佞入汝,乃人毒也,不能觉汝之迷。曷为相孰?孰犹知也。相知则熟也。巧知之人,不免忧劳;非巧非知,则无能而饱食,遨游泛若不系之舟也。碧虚注:「内诚不解,心未虚,形谍成光,事威仪也。以外镇人心,使人畏其光彩,轻乎贵老而尊我,恐其患乱生也。贾利不多,而遇我若此,况万乘之主乎?主尚贤,则其责任不轻,是以惊也。」户外屦满,人果保附,垂训苦口,犹医之发药,有迹故人保附,无心则人莫知。列子能不失德矣,未能支离其德也。感物悦豫,有心出异揺汝本性,理何可堪?从游之人皆出汝下,忠吿莫闻,唯事巧毒,谁何明晓以相规戒哉?且人来保汝,不求无为,而必学巧知,唯圣人知其然也。故虚懐无系,委任群材,无劳无忧,饱食遨游而已。

译褚氏管见说:“渔父,有人说是范蠡泛舟五湖,也有人说是屈原在泽畔所遇之人。我私下认为不必拘泥于究竟是哪一个人,只要是隐藏德性、收敛光辉、潜身于湖海之间的人就可以了。像太公望、严子陵、张志和、陆龟蒙这一类人,其中还有姓名一并隐没的,哪里能够全部考定?缁帷,是说林木茂密,幽暗得像帷帐,因此以此为名。南华把孔子与渔父问答设为寓言,其意义与楚狂接舆唱歌经过孔子相同。孔子急于为人,所以经世治事的行迹显著,世人便可以据此议论他,因此渔父告诫他应去除毛病、远离祸患,修身守真,并把外物还给外物、把人事还给人事。名声也是外物,是造物者所吝惜的;名分超过限度,就会招来忌妒。真实就是自身的良善本性,外在事物再贵重也不能拿来与它相比;不知道珍视真实,内心便没有主宰,只能庸碌地受世俗改变。用害怕影子、厌恶足迹,以及勉强哭泣、勉强发怒这两个比喻,十分精妙。侍奉父母就应当孝,慈爱以下的一段,对治理之道大有益处;由此可见渔父并不只是独善其身,只是用与不用、出仕与否各有时机。孔子听到这些话便觉悟了,愿意放下所学而最终接受教诲,大概是因为有为地治理世道的人听到无为的益处,不能不尊奉它。划▯离去,表示所过之处已经受到教化,却不留下行迹。” 等到水波平定、听不见▯声之后才敢登车,说明他一听到最高的言语,内心便喜悦而诚心信服。那个人虽然已经离去,对他的敬意仍然存在。渔父所说的一切,是说明世俗所认识的孔子不过如此,看到的只是他行于世间的外在行迹。只有南华真正得到孔子的内心,指出他的外在行迹并加以否定,这样,所谓真实才能在默契中领会。世人多以这部经非难孔子、诋毁孔子,我认为南华对于孔子,独自领会了尊重孔子的精妙之处;正话好像反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八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九 宋代褚伯秀撰写 杂篇《列御寇》第一 列御寇前往齐国,中途返回,遇到了伯昏瞀人。伯昏瞀人说:“为什么又回来了?”列子说:“我受到惊吓了。”伯昏瞀人问:“因为什么惊吓?”列子说:“我曾经到十家卖浆的人那里吃东西,其中有五家先送东西给我。”伯昏瞀人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惊吓?”列子说:“人的内在真诚如果没有化开,外表的举止就会显露出光彩,用外在的威势镇服人心,使人轻视那些本应尊敬的老者而尊重自己,最终把祸患聚集到自己身上。那些卖浆的人,不过是靠卖浆羹取得财货,多余的微薄利润罢了;他们所得的利益很少,权势也很轻,却尚且如此,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他将使身体劳累于国事,使才智耗尽于事务,并且会任用我办理事情、要求我建立功绩,所以我因此惊惧。”伯昏瞀人说:“好啊,能这样观察自己!只要安处自身,别人就会来保护你。”没有过多久他前往列子那里,门外的鞋已经挤满了。伯昏瞀人面向北站着,把拐杖横在下巴前,站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接待宾客的人把这件事告诉列子,列子提着鞋、赤脚奔跑,赶到门口,说:“先生既然来了,难道不肯给我开一剂药吗?”伯昏瞀人说:“算了,我本来就告诉过你:‘别人将要保护你,果然已经保护你了。’不是你能够使别人保护你,而是你不能使别人不来保护你。” 既然如此,又何必利用这种保护呢?外在的感动和喜悦使你显露出奇异之处,必然会有所感动摇荡,而本性又因此受到损害。与你交游的人,又没有谁来告诫你。他们那些细巧的言辞,全都是毒害人的东西;没有人觉察、没有人醒悟,怎么能说彼此相知呢?机巧的人必然劳苦,有知识才智的人必然忧虑;无能无为的人没有什么可求取的,只管饱食而遨游,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空虚而自由地遨游。” 郭象注说:“浆,是指卖浆的人家;先送食物给他,是说对他的敬意。内在真诚没有化开,外表就会矜持修饰,举止周旋而形成光彩的仪态,用外表镇服人心,内里其实不足以使万物归服。如果镇服外物是由于内在充实,那么就会使人尊敬老者的情意深厚。用美好的外形来感动事物,祸患就会由此产生。卖浆的人权势轻、利益薄,本来可以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如果不显露形迹,无论在哪里都能得到保护。所谓保护,是聚集并守护他的意思。平和而教化万物,就没有感动,也没有求取;没有感动、没有求取,别人自然不会来保护。先于外物施加恩惠,恩惠不是因对方而自然发出,而是预先显露出来的奇异行为,必然会引起感动,于是本性便受到扰动。细巧而入于人心的言辞,就是小言。真正无所能的,只有圣人;从圣人以下直到昆虫,没有谁能够忘掉自己的才能而完全任由众人安排。” 吕惠卿注说:“圣人外表穿着粗布,内心怀抱美玉,保全自己的形体,养成内在的藏蓄,身体并不嫌处于深隐之中。内在真诚没有解脱,就还不能忘掉自己;内心真诚显露于形体而形成光彩,便可以被人察知,这不是藏身之道。在十家卖浆的人那里吃东西,有一半先送食物给他,是因为他以外在形象镇服人心,使人轻视本应尊敬的老者而看重自己,于是把祸患带给自己。‘韲’同‘赍’。只有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体察本性、怀抱精神而游于世俗,才能使别人不来保护自己。显露奇异而不隐藏,作用就不隐秘;预先显露喜悦,会使本性动摇,这是养性存神的大患。因此说,那些不来告诫而只以细巧言辞迎合的人是毒害;没有觉察、没有醒悟的人,不能说是彼此相知。‘孰’是什么意思?就是相知。求学的人每天增加知识,所以饮食不求饱足,居处不求安逸;修道的人每天减损,去掉知识和机巧而恢复无能,所以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空虚而自由地遨游。” 疑独注说:“内在还没有解脱,所以在外表显现出光彩。‘谍’有秘密察看的意思;不能在内心隐藏自己的德性,所以便有外在镇服人的行迹。于是人们都追逐外在事物,反而轻视应当尊敬的老人。‘老□’是物体破碎而杂乱的样子。意思是德性还没有达到悬解的境界,秘密察看的心意表现在外,祸患便由此杂然产生。卖浆的人利益微薄、权势轻微,尚且争相趋附我,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他身体劳苦、才智耗尽,以求取贤人作为辅助,必定会拿功绩来要求我,所以我因此惊惧。‘善哉,观乎’的意思,是不仅能看见别人,还能反观自身。按礼节拜见尊者,要脱鞋登堂;门外鞋子满了,说明归附他的人很多,果然成了被人保护的人。‘发药’是说以善言教导人,如同用药治病。列子虽然能够尽其本性,却还没有达到通达性命,不能遗弃形迹、消除影响,所以被别人保护。不是列子使人保护他,而是他不能使别人不来保护他。经中说:‘使天下人与我一同忘掉自己,这是很难的。’物我两忘的人,外物有所感便有所回应;难道要预先显露奇异的行迹,使别人来感动自己吗?一旦有所感动,就会摇动你的本性,使外物得以侵入。与你交游的人又不来告诫你,只把谄媚巧言灌输给你,这就是人的毒害,却不能觉察你的迷误。为什么还说彼此相知呢?” “孰”就是知道;彼此知道,才叫作熟悉。机巧而有知识的人不能免于忧劳;既不机巧、也没有知识的人,虽然无能,却可以饱食遨游,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 碧虚注说:“内在真诚没有解脱,心就没有虚静;外表显露出光彩,是指事情表现出威仪。用外在光彩镇服人心,使人畏惧他的光彩,轻视本应尊敬的老者而尊重自己,恐怕祸乱会由此产生。卖浆的人获利不多,却如此对待我,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君主崇尚贤才,所承担的责任当然不轻,所以我感到惊惧。门外鞋子满了,说明人果然来保护、归附他;苦口婆心地垂示教训,就像医生给人开药。有形迹,所以别人来保护归附;无心无迹,别人就无从知晓。列子能够不丧失德性,却还不能使自己的德性支离而无迹。受到外物感动而喜悦,有意显露奇异来摇动你的本性,哪里承受得了?跟随你游处的人都出在你之下,忠实的劝告没有人听见,只会以机巧之毒迎合,谁能明白并相互规劝戒止呢?况且人来保护你,并不是追求无为,而一定会学习机巧和知识,只有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应当虚心而无所系着,把事情交付给众人的才能,自己没有劳苦、没有忧虑,只是饱食遨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