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71–273 段

郭注因其自备,顺其成形,心自生耳。非虞度而出之,理自达。彼非慢中而敬外,天理自有穷通。有为而致患,乃人也。安之若命,其成不滑,灵台清畅,忧患不能入也。有持,谓不动于外,其实非持。若知其所持而持之,则失也。发不由已,诚何由而当?事不居分内,所以为失。幽显无愧于心,则独行而不惧。游分内者,行不由名,期损已以为物。行无名者,本有斯光,因而用之。志期费,虽已所无,犹借彼而贩卖。人见其▯,而自以为安也。穷,谓终始;且谓劵外而跂者,其身不能自容,则虽已非已,况能有亲乎?故尽是他人,而其志之所撄,焦火凝氷。故其为兵甚于剑防。盖心使气,则阴阳征结于五脏。所在皆阴阳,故不可逃也。吕注:万物与我为一,备物也。将形谓无徃而物不从,物来而心出,非生于虞也,于是而敬生,因之以达彼。非有持于外,敬以直内也。若是而万恶至者,天也。以其非为而败之,故不足以滑成。灵台不动,则有持而持之者,莫知其乡,盖以不持持之耳。知此,则所谓诚已发而必中节矣。否则妄作凶,又恶能当哉?业自外入而无主于中,亦将不舍。不舍,谓去之之速,每更为失者。俗学以求复其初,不免为▯蔽之民劵。所以主物而有之,有诸己而行之为券。内诚已而独行也,无诸己而行之为劵。外不见其诚已,而幽显不能一也。无名者道,故信矣而不期,与焉而不费。劵外期而后能信,费而后能与。唯庸有光,不用则复归其明。唯贾人也可以市而已。人见其不足而跂慕,犹魁然自大也。人能见其未始有物,则与物穷而无我,无我则物入而不碍,是谓知常容。否则与物且而已,其身不能容。所谓汝之片体,将谓气所不受;汝之一节,将谓地所不载,又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则尽人可知矣。志之为兵,伤人之心,镆铘则伤人之形而已。盗之为冦,可逃而免,阴阳之冦莫逃于天地之间。唯至人弱其志而不必,故无兵。藏于非阴非阳而无心,故万物不得而盗也。疑独注万物备于我,性命之理具矣。退藏于密而不虞,度物来则应之而已。敬义立而德不孤,若是而万恶至者,天命存焉,非人为也。至人之学也,至于命,虽事之可恶者,不足以滑乱其成。心灵台有持,欲其存也,苟不知其持之之道,而有志乎执守,又不可持矣。仁能成已,推而及物,则无不当。若不成而妄发,业入于中而不舍,则向所谓得者,更为失矣。故为恶于显,则欺人;为恶于幽,则欺▯于心有愧,其敢独行乎?止乎劵内,不越分也,无待于外,所以行乎无名。出于劵外,好为人也,逐物无穷,所以志乎期费。行乎无名则充实而光辉发外,期费者以名迹求受于人,唯恐其不受。人见其好跂其足,危矣。犹魁然自大而不知变,知变则物入焉。与物且者不必于物,身犹不敢自容,况容人乎?至人无亲,无亲者尽人道、天道,其有不尽乎?人知兵之憯毒,不知心之为害尤甚。兵害犹可避,心害无徃而不值也。过喜则寒凝氷,过怒则▯焦火,皆心使之。唯无心者,阴阳不能冦,五行不能贼也。碧虚注:贤愚之性莫移,为备物进退之仪有渐,为将形括囊不安之意,以生应物之心,内自恭肃,外弗见侮。无为而祸临者,天命也;有系而获罪者,人事也。处患而不忧者,灵台不桎,成性不亏也。有持则真性存,不知其所持,无主也,而不可持者,随其成心而师之。不成已则所发皆妄,道业难入,更致重失也。劵内者行乎无名,故自明;劵外者志乎期费,则贾▯。人见其为▯,自谓安固也。与人穷者谓劵内之人,与人愈有劵外之人,苟且容身而己无亲者,人不保附而孤绝,其费之志毒过锋刃,妄发心之冦甚阴阳,故憯毒之气无所逃也。鬳斋口义》万物皆备于我,将顺其生之自然,退藏于不思虑之地。心之应物,随时而生,释氏所谓“无所住而生其心”也。敬存于中,自达于彼,至此而有不如意事,是天实为之,何足以滑我胸中混成之德?持谓有所主,虽主而不知其所主,而不可持者,专于持守则为未化。一句三“持”字,语甚精。防人未能成已而有所妄发,发而不中,已业已入于其间,虽知之而不能舍,此耻过作非也。每有所改更,转见差失,业不训事,如今人言“业已成行之业”,如此者人诛▯责,必不可逃。知幽明之可畏,则当谨独,故能独行。劵内不越已分,人无得而名;劵外求,在人者也。志之所期,不过费用之资,图自利耳。惟庸有光,充实而光辉常在,舍已外求,志在得利,商贾之用心。人见其跂高自立,魁然可尊,而不知没入于利欲,穷尽而后已。且谓逐物苟得,趋祸不悔者,身不自容于人,何有亲戚防弃,人道绝矣。心有所着,皆能自伤,憯于兵器。阴阳之伤,亦犹冦也。心和平则不能为害矣。

译郭注说:顺着自身所具备的条件,顺着形体自然形成,心自然就会生发出来,并不是经过预料、筹度后才发出,事理自然会通达。不是怠慢内心而只恭敬外在,天理本来就有穷尽和通达。有所作为而招致祸患,才是人为。把一切安然看作命运,既成的本性就不会受到扰乱,灵台清明舒畅,忧患不能进入。所谓“有持”,是说不被外物动摇;其实并不是执持。若知道所执持的是什么而去执持它,就错了。发作不由自己,真实本性又怎么会恰当?事情不安处在自己的分内,所以成为过失。在幽暗和显明之处都无愧于心,才能独自行走而不恐惧。行于分内,是行事不凭借名声,以损减自己来成就万物。行于无名,本来就有这种光明,只是顺势运用它。心志专在求取费用,即使是自己没有的东西,也还要借取外物来贩卖。人看见他的▯,他自己便以为安稳。所谓“穷”,是说终始都与物相通;所谓“且”,是说越出分外而踮足企求的人,他连自身都不能容纳,何况能亲爱别人?所以把一切都当成他人;而他的心志所触犯之处,如同烈火和凝冰。因此,它成为祸害,比刀剑还厉害。大概是心驱使气,使阴阳之气在五脏中聚集纠结。到处都有阴阳,所以无法逃避。吕注说:万物与我合为一体,就是“备物”。“将形”是说无论到哪里,万物都随之而来;外物到来,心便应物而生,并不是生于预先的谋虑,于是恭敬之心产生,借此通达外物。并不是在外物上有所执持,而是以恭敬端正内心。这样做而各种祸患到来,那是天命。因为不是人为而败坏它,所以不足以扰乱既成的本性。灵台不动,便是有所守持而守持它,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这是用“不执持”来守持它。知道这一点,便是所谓真实本性已经发出而一定合乎节度。否则任意妄作而招来凶祸,又怎么能恰当呢?外在事务自行进入而内心没有主宰,也会不能舍弃。所谓不能舍弃,是说去除它不够迅速;每次更改反而造成过失。世俗之学以求恢复本初状态,却不免成为蒙蔽之民。“劵”是用来主宰外物并拥有它;在自己身上具备而加以实行,叫作“劵内”。内心真实而独自行走,不在自己身上具备而加以实行,叫作“劵外”。外在看不见他的真实本性,幽暗与显明也就不能合一。无名就是道,所以诚实而不求期望,给予而不以耗费为条件。越出分外,要先期待之后才肯相信;先耗费之后才肯给予。只有庸常之人还保有光明,不加以运用,就重新归于自己的明处。只有商人可以把它拿来交易罢了。人看见自己的不足,便踮足仰慕别人,却仍然魁然自大。人若能看见自己从未真正拥有外物,便能与万物相通而无我;无我,万物进入便不受阻碍,这叫作知道恒常而能包容。否则,不过是与万物相抵触、相苟且罢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容纳。所谓你的一个局部形体,会说它连气都不能承受;你的一处肢节,会说大地都不能承载它,这样又怎么能够容纳别人?不能容纳别人的人,就没有亲爱。没有亲爱,那么所有人都成为敌人,这是可以明白的。心志作为兵器,伤害的是人的心;镆铘之剑不过伤害人的形体罢了。盗贼造成的祸患还可以逃避而免除,阴阳造成的祸患却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只有至人削弱自己的心志而不固执追求,所以没有这种兵器。他把自己藏在非阴非阳之处而无所执心,所以万物不能盗取他的精神。疑独注说:万物都具备于我,性命的道理也都具备了。退藏于幽密之处,不作预先的谋虑;外物到来,就顺应它而已。恭敬与义理树立起来,德便不会孤单。这样做而各种祸患到来,其中有天命存在,并非人为。至人的学习达到命的境界,即使事情令人厌恶,也不足以扰乱他已经成就的本性。心如灵台而有所守持,是希望它保存;如果不知道守持它的方法,却存心执守,那反而是不可执持的。仁能够成就自己,推而及于万物,就没有不恰当的。若不能成就自己而妄自发作,外在事务进入心中又不能舍弃,那么先前所谓的所得,反而变成失去。因此,在显明处作恶,是欺骗人;在幽暗处作恶,是欺骗鬼神;内心有愧,怎么敢独自行走呢?止于分内,不越过自己的界限,不依待外物,所以行于无名。越出分外,是喜欢在人前表现;追逐外物没有穷尽,所以心志在求取费用。行于无名,内在充实,光辉便向外发出;求取费用的人凭借名声事迹求得他人接受,唯恐别人不接受。人看见他踮足而立,以为他高大魁伟,实际上危险了。仍然魁然自大而不知道变化;知道变化,万物就能进入心中。与万物相抵触、相苟且的人,不能顺应外物,连身体都不敢自容,何况容纳别人?至人没有偏私亲爱;没有偏私亲爱,就能尽通人道、天道,哪里还有不能穷尽的呢?人知道兵器惨毒,却不知道心造成的危害更加严重。兵器造成的伤害还可以躲避,心造成的伤害却无论到哪里都遇得到。过度喜悦就会使寒气凝结成冰,过度愤怒就会使热气成为焦火,这些都是心驱使的结果。只有无心执着的人,阴阳不能成为祸患,五行也不能侵害他。碧虚注说:贤与愚的本性不可改变;为了周备应付万物而进退,有渐次;“将形”是收束形体、保持不安之意,以此产生应物之心,内在自然恭敬严肃,外在就不会受到欺侮。无所作为而祸患降临,是天命;有所系累而获罪,是人事。处在祸患中却不忧虑,是因为灵台没有受到拘束,成就的本性没有亏损。有所守持,则真实本性得以保存;不知道所守持的是什么,就是心中没有主宰;所谓不可守持,是顺着自己已经形成的心意而把它当作老师。不能成就自己,所发出的都属妄动,道业难以进入,反而造成更大的过失。守在分内,就是行于无名,所以自身明白;越出分外,心志在求取费用,便成为商贾之心。人看见他的▯,自己以为安稳牢固。所谓与人穷尽,是指分内之人;所谓与人愈,是指分外之人。苟且容身而自己没有亲爱的人,别人不会保护依附他,于是孤立断绝;他的求费之志,其毒害胜过锋刃,妄动之心造成的祸患超过阴阳,所以惨毒之气无处可逃。《鬳斋口义》说:万物都具备于我,顺应它们生命自然的生长,退藏到不加思虑的境地。心应接外物,随时自然生起,这就是佛氏所说的“无所住而生其心”。恭敬存于内心,自然通达于外物;达到这种境界,身体修养而万物化育,这就叫作至。这里仍然可能有无妄之灾,只要安然承受罢了,不足以扰乱我浑然成就的德性。灵台,是比喻心的虚静开阔;若心以高明之德照见外物,却把外物留纳其中,心就会受到拘束而失去灵性。所谓守持,是说有主宰;虽然有主宰,却不知道所主宰的是什么;所谓不可守持,是专意执守便还没有化解。一句话中有三个“持”字,言语非常精妙。说的是,人尚未能成就自己便妄自发作,发作而不合中道;既有的业已经进入其中,虽然知道它不对,却不能舍弃,这是以羞耻之事反复造作过失。每有改动更易,反而更加显出差错。“业”不是训释事务,正如今天人们所说“业已成行之业”;像这样的人,受到人诛、鬼责,必定无法逃避。知道幽明两界都可畏惧,就应当谨慎独处,因此能够独自行走。劵内是不越过自己的本分,别人无从给他命名;劵外所求,寄托在人身上。心志所期待的,不过是谋求费用的资本,图的是自身利益。这只是庸常之人的光明,内在充实,光辉常在;舍弃自身而向外求取,心志在获得利益,这正是商人的用心。人看见他踮足而立、自我标榜,魁然可尊,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利欲之中,直到穷尽才停止。所谓“且”,是说追逐外物,苟且求得,奔向祸患却不知悔改;自身不能容于人,又怎会有亲戚来亲近和接纳?人道已经断绝了。心有所执着,都能反过来伤害自己,其惨毒超过兵器。阴阳造成的伤害,也同样像祸患。心意和平,就不能造成这种伤害。

人而知万化生乎身,备物之大者,则能顺乎生理矣。藏犹深造,生心谓应物深造,无思之地而物来斯应,应以无心。敬在中而自达,彼身修而物化之谓至。此犹有无妄之灾,安之而已,不足以滑吾成全之性。灵台喻心之虚敞,高明外物之至鉴而不留纳于其中,则桎而不灵矣。持谓主宰之者,知其不可持,故以不持持之。不诚己则非敬,中发不当则无以达。彼皆为之失也。业谓世间有为之事,不趋乎善必趋乎恶。为善者常少,为恶者常多,是以莫逃人鬼之诛。因果相缘而无己,以道观照善恶二业。善犹为幻,况于恶乎?然而为恶者心常有歉,梦寐犹不自安,生死之际焉能弗怖?非▯神仇之心实使之也。为善有心希求福报,妄念一萌,真性已失。物得以诱之,故善恶二业有一扵胸中而不合离,愈为而愈失。又安知所以持灵台之道哉?惟通乎幽显之情者,乃可以独行天地间,俯仰而无愧也。凡人务内者贵实,故行乎无名而徤德若偷。务外者贵华,故志乎求用而矜能自▯。唯能用光归明,斯可常也。贾人求售,则非深藏若虚者,此言无常之人重外轻内。人见其跂立不安而自谓魁然硕大也。与物穷者,言尽物之性,人犹归也。与物龃龉,则彼我角立,身不能容,安能容人?与我之大贤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人将拒我。义同不能容人,则孤立而无与。身外皆他人耳,志异而自轧,生不啻阴阳之冦。原其所由,心为之贼。大哉心乎!善恶所出,祸福之机也。苟不得其持之之要,则物欲撼之,流于不诚,不但人非▯责之莫逃,虽天地之大,而片体一节将无所寄矣。是以君子谨所出。幽间旧音闲详上文显明之义,则此当是幽暗▯写欠笔。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二

译人若知道万物的变化都从自身产生,知道这是周备万物的极致,就能顺应生命的规律。所谓“藏”,如同深入探究;所谓“生心”,是说深入到不加思虑的境地来应接外物,外物到来便应之,以无心来应对。恭敬存于内心而自然通达于外物,身体得到修养、万物受到化育,这就叫作至。这里仍有可能遭遇无妄之灾,只需安然承受罢了,不足以扰乱我完整成就的本性。灵台,是比喻心的虚静开阔;若心以高明之性成为照见外物的明镜,却把外物留纳在其中,便会受到拘束而失去灵性。所谓“持”,是指主宰它;知道它不可执持,所以用不执持来执持它。不能成就自己的真实本性,就不是恭敬;内心发出而不恰当,就无法通达外物。这些都是过失。所谓“业”,是世间有所作为的事情;不趋向善,就必然趋向恶。作善的总是少,作恶的总是多,所以没有谁能逃脱人和鬼神的诛罚。因果相互牵连而没有止息,要用道来观照善恶两种业。善尚且如幻,何况恶呢?然而作恶的人内心常有歉疚,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到了生死关头又怎能不恐惧?并不是鬼神仇恨他的心,而是他的心使自己如此。作善若存心希望得到福报,妄念一萌发,真实本性已经丧失。外物因此能够诱惑他,所以善恶两种业同时存在于胸中,不能分离;越是造作,反而越是失去。又怎么知道守持灵台的方法呢?只有通晓幽暗与显明之情的人,才可以独自行走于天地之间,俯仰之间都无愧于心。一般人致力于内在,重视真实,所以行于无名,坚实的德行却像偷来的一样不显露。致力于外在的人重视华饰,所以心志在求取功用,夸耀才能而自我矜饰。只有能够运用光明而复归本明,才是恒常之道。商人求售商品,就不是深藏自身、好像空虚无物的人;这里说的是无常之人重视外在而轻视内在。人看见他踮足而立、不能安定,却自以为魁伟高大。所谓与万物穷尽,是说穷究万物的本性,人仍然能够归于本真。若与万物龃龉不合,彼此对立,连自己都不能容纳,哪里还能容纳别人?对于我的大贤之人,什么不能容纳?对于我的不贤之人,别人将会拒绝我。不能容纳别人,意义就在于孤立而没有同伴。身体之外全都是别人,心志不同而彼此自相冲突,活着就不亚于遭受阴阳之祸。推究它的根源,是心造成了伤害。心多么重大啊!善恶由它产生,祸福的关键也在于它。如果不能掌握守持心灵台的要领,便会被物欲动摇,流于不真实;不只是逃不过人的诛罚和鬼神的责罚,即使天地广大,身体的一部分、一处肢节也将无处寄托。因此君子谨慎自己的发端。“幽间”的旧音读作“闲”,详见上文“显明”的意义;那么这里应当是“幽暗”,可能是传写时漏写了字。《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三宋 禇伯秀 撰杂篇庚桑楚第四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故岀而不反,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灭而有实,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岀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岀,有乎入,入岀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岀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岀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郭注:成毁无常分,而道皆通,不守其分而求备,所以恶分也。本分不备而求备,所以恶备也。不反守分,内其死不乆,不出而无得,乃得生也,灭其性矣,虽有生,何异于鬼?有形而能旷然无懐,则生全而形定,欻然自生,非有本;欻然自死,非有根。言出者自有实耳,其所岀者无根窍,以岀之,宇有四方上下,而四方上下无穷;宙有古今之长,而古今之长旡极。死生出入皆欻然自尔,而旡所由,故旡见其形。天门者,万物之都名,犹云众妙之门。物有聚▯隐显,故有岀入之名,而竟无出入门,其安在?以无为门,则旡门也。夫有之未生,以何为生?必自有耳,岂有之所能有乎?明有不能为有,而自有,非谓无能为有,若无能为有,何谓无乎?一无有,则遂无矣。无者遂无,则有欻生,明矣。是以圣人任其自生而不生生也。吕注:物皆具道,故无成毁,则其分也,乃所以为通;其成也,乃所以为毁。而恶乎分者,以其有备而分之也。恶乎备者,以其分也。以备其分也,以备则对备而有分,分有异乎通矣。其有以备,非无为而自备,则成有异乎毁矣。此道之所以散也。夫惟分而不知有备,备而不知有以备,则何适而不通哉?道无死生,出而有生,必反乎未尝生,则生全矣。出而不知反,虽生而见其有鬼。出而有得,生有为故也,其得死宜矣。灭而有实,不能反乎旡物也。出而不反,与出而得,奚以异乎?故其为鬼一也。惟能以有形象旡形者而定矣,定则不为死生所乱也。夫物之出,必有本,出于道者,则未始有本也。物之入,必有窍,入于道者,则未始有窍也。物之有实者,必有处;而出无本者,有实而无处。物之有长者,必有本剽;而入无窍者,有长而无本剽。然则经文宜曰:有所出而无本者有长,有所入而无窍者有实。文义方全。宇有四方上下,则有实矣。我以上为上,居我上之上者,则以我上为下,以至下与四方亦然。是岂有乎处哉?宙者,古徃今来,固有长矣。今以古为古,后以今为古,亦岂有本剽哉?悟此则宇宙所不能制,六通四辟,无乎不在也。虽有死生出入,而莫见其形,是之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有不能为有,必出于无有。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是也。有所谓无有,则非无有;而无有一皆无之,乃所谓无有也。圣人藏乎是,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者也。疑独注:道出乎天分,本乎性分,有成毁。道则贯通之人,不守分而求备,所以恶分也。分不备而有以求备,所以恶备也。若大备而无求,又何恶哉?物出道而不反,则见其鬼;能反则不离乎神。出而有得,谓之死;神则无死矣。灭而有实,与鬼同也。惟有形而无累,常象于无形,则定矣。夫物欻然自出,而不见其本;欻然自入,而不见其窍。出言生,入言死,有实性也。无乎处,不着境,有长者。道本剽终始也。有出则有实,性实性本空,故曰旡窍。凡有形器者,莫离乎宇宙之中,而其死生出入不可见,此之谓天门。天门者,精神徃来,一阖一辟,万物出入于此。然而本无有也,有必出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斯为至矣。圣人藏乎是,故物莫能伤也。碧虚注:大道通彻,有无咸备。然有物各有分,不可一槩论也。如鱼得水则生,蚁得水则死,本分已定,物之素备也。所以恶备者,虽恶而宿业莫逃,故曰:“其有以备,真荡而不反,则阴气来舍,故见其鬼。”开兑济事,曰出而得;若乃失者,同于失,是谓得死也。天光已灭,虽有实性,而与▯▯之物不二矣。学道者以虚为身,以无为心,非定而何?造化无本,太虚旡窍,虽无本窍,而理则有。实而未识,何虚妙本无天?是谓有长而不见始末。观其卓然独化,是无窍而有实也。四方上下莫穷,有实亦莫穷;徃古来今无际,有实亦无际。有生死出入之名,旡生死出入之迹,故曰:“天门,造物者旡物,有形皆自造,而天门亦旡有也。”盖有不能生物,所生在于无;动不能化形,所化在乎静。有无皆不免渉迹,故寄至无妙有之理,而混为一无有。圣人藏乎是,与造化俱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三。宋代禇伯秀撰。《杂篇·庚桑楚》第四。道贯通万物的分际;万物的成就,也就是万物的毁坏。所厌恶的“分”,是因为一分就自以为有所完备;所厌恶的“备”,是因为认为自己有所凭借而完备。因此一旦出去便不再返回,显现出鬼的状态;出去而有所获得,便以为是“得”;死亡消灭却仍有形实,这与鬼没有两样。用有形之物来象征无形之物,心志就安定了。出去却没有根本,进入却没有孔窍;有实在而无所处,有延续而无根本。突然有所出而无孔窍,却有实在;有实在而无所处的,叫作“宇”;有延续而无根本、突然发生的,叫作“宙”。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出入之际却看不见它的形迹,这就叫作天门。所谓天门,就是“无有”。万物从无有中产生;有不能凭借自身成为有,必定从无有中产生。圣人就藏身于这一点。郭注说:成与毁没有固定的分际,而道贯通一切;不安守本分而追求完备,所以厌恶分际。本分本来不完备却追求完备,所以厌恶不完备。不返回来守住本分,内在的死亡就不会长久;不出而求得,才是获得生命。若灭绝了自己的本性,虽然有生命,和鬼有什么不同?有形而能够空旷无滞,就能保全生命而使形体安定;忽然自行出生,并没有根本;忽然自行死亡,也没有根由。说“出”,只是说自身有实在;它所出的地方没有根和孔窍。宇有四方上下,而四方上下没有穷尽。宙有古今绵延之长,而古今的绵延没有极限。死、生、出、入都突然自然而然地发生,没有所凭借的原因,所以看不见它的形迹。天门,是万物总汇的名称,犹如所说的“众妙之门”。万物有聚散、隐显,所以有出入的名称,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出入之门,它究竟在哪里?以无作为门,就是没有门。事物在尚未产生之前,凭什么产生?必定是自己自然产生的,难道是“有”能够使它成为有吗?应当明白,有不能使自身成为有,而是自然自有;这不是说无能够使它成为有。若无能够使有成为有,那还怎么称为无呢?无有一旦完全归于无,就什么都没有了。无完全归于无,而有忽然产生,这就很清楚了。因此圣人任凭万物自行产生,而不去人为地生育万物。吕注说:万物都具备道,所以没有真正的成与毁;万物的分际,正是道所以贯通的地方;万物的成就,正是万物毁坏的根由。为什么厌恶分际?因为把有所完备当作分际而加以区分。为什么厌恶完备?因为完备正是由分际造成的。用完备来确定分际,既然有完备与完备相对待,便产生了分际;有了分际,就不同于道的贯通了。所谓有所凭借而完备,不是无为而自然完备,于是成就便不同于毁坏了。这就是道所以离散的原因。只有分而不知道有所完备,完备而不知道凭什么完备,那么到哪里去会不通达呢?道没有死生;出去而有了生命,必须返回到从未出生的状态,生命才能保全。出去却不知道返回,虽然有生命,却显现出鬼的状态。出去而有所获得,是因为生命有所作为;既然如此,获得死亡也是应该的。死亡消灭而仍有实体,是不能返回到无物的状态。出去而不返回,与出去而有所获得,有什么不同?所以二者成为鬼没有区别。只有能够以有形象征无形,心志才会安定;安定之后,就不被死生扰乱。万物的出现,通常必有根本;但从道中出现,原本就没有根本。万物的进入,通常必有孔窍;但进入道中,原本就没有孔窍。万物有实体,必定有处所;而从无根本处出现的,虽有实体却无处所。万物有延续,必定有根本和末端;而进入无孔窍处的,虽有延续却无根本和末端。这样看来,经文应当说:“有所出而无本者有长,有所入而无窍者有实。”文义才完整。宇有四方上下,所以有实体。我把上方称为上,在我上方之上的地方,又把我的上方看作下方;下方和四方也是如此。这难道真有固定处所吗?宙是古往今来的绵延,本来就有延续;今天把古代当作古,后来又把今天当作古,这难道也有根本和末端吗?领悟这一点,宇宙便不能制约他,六方通达、四面开辟,无处不在。虽有死、生、出、入,却没有人能看见它的形迹,这就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有不能使自身成为有,必定出于无有。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这就是这个道理。所谓“无有”,如果有所谓“有”,便不是无有;只有一切都归于无,才是所谓无有。圣人藏身于此,游于万物不能逃遁而一切都存在的境域。疑独注说:道显现于天的分际,根本在人的性分,因此有成有毁。道贯通于人,却不守其分际而求全备,所以厌恶分际;分际本来不全而又求全备,所以厌恶全备。若已经大备而不再有所求,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万物出于道而不返,就显现为鬼;能够返本,就不离于神。出而有所获得,叫作死;神则没有死亡。消灭而仍执着于实有,就与鬼相同。只有具备形体却不受形体牵累,常以有形显现于无形,才能安定。万物突然出现,却看不见它的根本;突然进入,也看不见它的孔窍。说出就是生,说入就是死,这是有真实本性的。无所处、无所着,便有长久之道。道本来贯穿始终。有出就有实;性之实质本来是空,所以说没有孔窍。凡有形有器之物,都不能离开宇宙之中,而它们的生死出入又不可见,这就叫天门。天门是精神往来之处,一开一闭,万物由此出入。然而本来并没有什么;有必定出于无有,而无有本身又是一个无有,无有才是最高境界。圣人藏身于此,所以万物不能伤害他。碧虚注说:大道通达彻底,有和无都具备。但万物各有自己的分际,不能一概而论。例如鱼得到水就生,蚂蚁遇到水却死;这是本分已经确定,也是万物本来具备的状态。之所以厌恶全备,是因为即使厌恶,过去的业力也无法逃避,所以说:‘如果有所具备,真性荡失而不能返本,阴气就会来居住,于是显现为鬼。’打开关窍以成就事功,叫作出而有所得;若是有所丧失,也同于丧失,这就叫得到死亡。天光已经消灭,虽然还有真实本性,却与昏暗无知的事物没有两样。学道的人以虚为身,以无为心,这不是安定又是什么?造化没有根本,太虚没有孔窍;虽然没有根本和孔窍,但其中仍有道理。真实存在而人尚未认识,哪里知道虚无玄妙的本体没有天呢?这就叫有长久之性,却看不见它的始末。观察它卓然独自化生,便是无孔窍而有实在。四方上下没有穷尽,有实在之物也没有穷尽;往古来今没有边际,有实在之物也没有边际。有生死出入的名称,却没有生死出入的踪迹,所以说:‘天门是造物者的无物之处,有形之物都自行造化,而天门也本来无有。’有不能生出万物,所生在于无;运动不能化成形体,所化在于静。既然有和无都不免留下踪迹,所以寄托于至无与妙有的道理,使它们混同为一个无有。圣人把自己藏在这种无有之中,就与造化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