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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八十七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05–306 段

鬳斋口义「封人因耕喻政」,庄子又以喻学,东坡《稼说》仿此。「变齐」易其耕法,好恶之性,犹萑苇,即茅塞其心之义。性蔽塞则欲自长,如蒹葭始萌,充满其身。言通身是人欲,以人欲扶其形,则动失自然之理,防去真性而天理灭矣。「失气亦病」,有并溃气者,有漏发者,不择所出,触则成病。此段戒人纵欲者,必杀身也。「变齐」旧音去声,耕法也。司马如字,谓变其耕法,不与人齐。一云变齐国之耕法。「碧虚引」《▯文》「禾麦吐穗上平曰齐」,审详经意,去声为当,与分剂同,谓限量也。卤莽之人不尽耕耘之齐量,故其实亦卤莽。今变昔日之齐量,而尽其功力,是以禾繁而厌餐。以此为治形、理、心之喻,可谓切当人心。天性皆不越乎自然,唯其逃自然,所以离真性,以至灭情亡神而不悟,皆溺于众人所为故也。欲恶之害性,无异萑苇之害苖。蒹葭即萑苇之初生,始则扶苖同长,终则过盛而害苖。欲恶防性而失真,则形躯溃漏,所向成疾,必至澌尽而后已。此治形卤莽之报也,可不戒哉!柏矩学于老聃,曰:“请之天下游。”老聃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聃曰:“汝将何始?”曰:“始于齐。”至齐,见罪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人,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已,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已。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途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郭注:“杀人大菑,谓已下事。大菑既有,则虽戒以莫为,其可得乎?各自得则无荣辱得失纷纭,故荣辱立而夸跂生,奔驰乎夸▯之间,非病而何?若以知足为富,将何争乎?上有所好,则下不能安其本分。君莫之失,则民自得;君莫之枉,则民自正。夫物之形性,何为而失?皆由人君挠之,以至斯患。反其性匿也,用其性显也。为物所显,则皆识;为物所易,则皆敢。轻其所任,则皆胜;适其足力,则皆至。民力竭,则以伪继将以避诛罚也。主日兴伪士,于何许得其真乎?”吕注:“矩盖尝有位者,解朝服而幕之,致其哀矜之意。明至此者,已固尝有罪焉,故不嫌于讪。在上者不能忘荣辱,则民睹所病;不能轻货财,则民睹所争。今立人所病,而使之病;聚人所争,而使之争。欲其不为盗杀,不抵于死,岂可得也?汤、武以‘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以得为在民,失为在已也。伊尹以‘一夫不获,曰时予之辜’,一形有失其形,退而自责也。今则愚不识罪,不敢罚;不胜诛,不至,异乎先王之宥不识而矜不能者矣。民知力竭,不得不以伪继之。上出多伪,而欲不下为,不可得也。”疑独注:大道日散,诈伪日起,生民受灾,自此始矣。汝何罪而先罹此?莫为盗乎?莫为杀人乎?后言大灾之事,荣辱、货财、穷困人之身,等是也。上古之时,不竞荣辱,故人不知所病;不畜货财,故人不知所争。今之人君,立乎荣辱之上,处乎货财之中,是召人所病之端,聚人所争之本。又重敛以困穷之徭役,不得息,虽欲无死,不可得也。以得为在民,至退而自责,言古之人君,爱民反身之道;今则不然。下四句指时君之政,为隐物匿,而以不识者为愚。后文可以▯晓,凡此皆不缘人情而逆为之。讣民知力竭而不可为,故继之以伪。上之人不能反本,而区区于其末,将何以救止之哉?碧虚注:「以家观家,以国观国,则天下犹是也。」至齐见罪人戮死,幕以朝服而哭之,古礼也。伤其行政之失而至此,盖由荣辱立,货财聚,诛戮之灾已成,攘寇之争又满。欲脱大祸,可得乎?老子云:「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则反古之道矣。藏典法而愚黔首,设不便而罪违戾,委繁剧而罚庸才,展驿程而诛钝弱。民之知力已竭,则思欺君防上矣。上既失民,直从其化。欲流之清,在澄源耳。鬳斋口义:莫为者,得非为盗,为杀人乎?荣辱、名、货、财、利、病、患、害也。在上者好名,然后有此害;为国好聚财,然后有所争。失得正枉,两句即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一物有失其形,退而自责,即匹夫不被泽,若已纳之沟中。匿其物而不言,反以不知者为愚。大为难行之事,而以不敢者为罪。重为任,不量人之力;远其涂,不计人之程。强其力所不能,必以伪应之。过取无厌,必为盗以输之。是上使之为伪、为欺、为盗也,又谁责乎?

译鬳斋说:守边人借耕田来比喻治理政事,庄子又借此比喻求学,苏轼《稼说》也仿效了这种写法。“变齐”是改变耕作方法;人的好恶本性就像萑苇,也就是所谓心被茅草堵塞的意思。本性被蔽塞,欲望就会自行增长,像蒹葭刚刚萌发,最后充满全身。就是说全身都是人的欲望;用人的欲望扶助形体,就会在行动上失去自然的道理,离开真性,天理也就灭亡了。“失气也会成病”:有的气一同溃散,有的从漏洞中发作,不论从哪里出来,触发后就会成病。这一段告诫人放纵欲望,最终必然伤身。“变齐”旧读去声,是耕作方法的意思。司马氏按本字读,认为是改变耕作方法,不与别人相同;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是改变齐国的耕作方法。碧虚子引《说文》说:“禾麦吐穗而上部平齐,叫作齐。”仔细考察经文意思,读去声更恰当,与“分剂”的“剂”相同,是限量的意思。草率的人没有尽到耕种的分量,所以禾苗的果实也草率。如今改变过去的分量,尽力耕作,因此禾苗繁茂,整年都吃不完。用这件事比喻治理形体、调理心性,可以说切合人心。人的天性都不超出自然;只是因为逃避自然,所以背离真性,以至灭掉情感、丧失精神而不自知,都是沉溺于众人的作为所造成的。欲望和厌恶损害本性,就像萑苇损害禾苗一样。蒹葭就是萑苇刚生长的状态,开始时扶助禾苗一同生长,最终却因过于茂盛而伤害禾苗。欲望和厌恶妨害本性、使人失去真实,形体便溃败泄漏,所到之处都形成疾病,必然等到完全耗尽才停止。这就是草率治理形体所得到的报应,难道可以不警戒吗?柏矩向老聃学习,说:“请让我到天下去游历。”老聃说:“算了吧,天下还是原来的天下。”柏矩又请求,老聃说:“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柏矩说:“从齐国开始。”到了齐国,看见一个被处死的罪人,便推开围观的人上前,脱下朝服盖在他身上,仰天号哭,说:“你啊,你啊!天下有大灾祸,为什么唯独你先遭受了它?当人们还没有成为盗贼、还没有杀人的时候,是谁建立了荣辱标准,后来才看见人的祸患?当货物财物聚集以后,是谁制造了争夺,后来才看见人的争斗?如今树立人们所忧患的东西,聚集人们所争夺的东西,使人的身体陷入困穷而没有休息的时候;想不发展到今天这样,可能吗?古代统治百姓的君主,把有所得看作百姓的所得,把有所失看作自己的过失;把正确看作百姓的正确,把错误看作自己的错误。所以,凡是有一个人失去其本性,君主就退下来责备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把事物隐藏起来,使百姓因不知道而显得愚昧;把困难的事情加给他们,却责罚他们不敢做;加重任务,却责罚他们不能胜任;把道路拉得遥远,却责罚他们没有到达。百姓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只好用欺诈来接续。每天上面制造许多虚伪,士人和百姓怎么能不虚伪呢?力量不足,就用虚伪应付;智力不足,就用欺骗应付;财物不足,就去盗窃。盗窃行为是由谁造成的,难道还可以责怪他们吗?” 郭象注:“杀人是大灾”,是指下面所说的事情。大灾既然已经形成,即使告诫人们不要这样做,难道还做得到吗?如果各自以所得为满足,就不会有荣辱、得失的纷乱;一旦树立荣辱标准,夸张攀比就会产生,人们奔走在夸张和虚饰之间,这难道不是祸患吗?如果把知足看作富有,还要争什么呢?上位者有所喜好,下面的人就不能安守本分。君主不把失误归于自己,百姓自然会失去所得;君主不把错误归于自己,百姓自然也会失去正道。万物的形性为什么会失常?都是因为君主扰乱它们,才造成这种祸患。顺应本性,隐而不显;利用本性,便显露出来。若让事物的外在显现,人人都能辨识;若任意改变事物,人人都敢于妄为;减轻所承担的任务,人人都能胜任;使任务适合各自的力量,人人都能到达。百姓力量耗尽,只好用虚伪来接续,以逃避诛罚。君主每天制造虚伪,士人到哪里去寻找真实呢?” 吕惠卿注:柏矩大概曾经做过官,所以脱下朝服盖在罪人身上,表达哀怜之意。说到这里,他本来就曾经犯过罪,因此不怕被认为是在讥讽君主。在上位的人不能忘记荣辱,百姓就会看见祸患;不能轻视货财,百姓就会看见争夺。如今树立人们所忧患的东西,使他们陷入忧患;聚集人们所争夺的东西,使他们彼此争夺。还想让他们不盗窃、不杀人、不被判死刑,怎么可能呢?商汤、周武王说“天下各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就是把所得看作百姓的,把过失看作自己的。伊尹说“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便是我的罪过”,就是只要有一个人失去其本性,君主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隐藏罪责,使人因不知道而显得愚昧;不敢处罚的人也被处罚;不能承受诛罚的人也被诛罚;不能到达的人也被责罚,这与先王宽宥无知、怜悯无能完全不同。百姓知道力量已经耗尽,不得不以虚伪来应付。上面制造许多虚伪,却想使下面不虚伪,是不可能的。” 疑独注:大道日渐散失,欺诈虚伪日益兴起,百姓遭受灾祸,从这里开始。你有什么罪过,为什么先遭受这种灾祸?难道你是要做盗贼吗?难道你是要杀人吗?后面所说的大灾祸,包括荣辱、货财和使人陷入困穷的徭役,都是同一类事情。上古时代,人们不争荣辱,所以不知道什么是祸患;不积蓄货财,所以不知道争夺为何物。如今的君主站在荣辱之上,处在货财之中,这正是招来人们忧患的开端、聚集人们争夺的根本。又用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使人困穷,不能休息;即使想不死,也做不到。把所得看作百姓的所得,直到最后退下来责备自己,说的是古代君主爱护百姓、反求自身的方法。如今却不是这样。下面四句指责当时君主的政事:把事物隐藏起来,却把不知道的人当作愚昧;后文可以类推,凡此都是不顺应人情而强行施为。百姓知道力量耗尽,已经无法承受,只好继之以欺诈。上面的人不能返回根本,却只在枝末上计较,怎么能救止这种祸患呢?” 碧虚子注:从一家看一家,从一国看一国,天下仍然只是天下。到了齐国,看见罪人被戮死在道路上,便用朝服盖住他并哭泣,这是古代的礼仪。为行政失误竟造成这种结果,是因为荣辱标准已经树立,货财已经聚集,杀戮的灾祸已经形成,争夺财物的祸患又充满天下。想要脱离大祸,可能吗?老子说:“承受国家的不祥,才是天下的王。”这才是返回古道。把典章法令藏起来,使百姓愚昧;设置不便之事,责罚违犯的人;交付繁重任务,责罚能力低下的人;延长驿路,诛罚迟钝弱小的人。百姓的智力和力量已经耗尽,就会设法欺骗君主、防备上位者。上面既然失去了百姓,也只能任由这种风气流行。想使水流清澈,关键在于澄清源头。鬳斋说:“莫为”,难道不是说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吗?荣辱、名声、货财、利益,都是祸患和灾害。在上位者喜好名声,于是便产生这些祸害;治理国家者喜好聚敛财物,于是便有争夺。得失、正枉两句,就是说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一个人失去其本性,君主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就像一个普通人没有得到恩泽,仿佛已经把他推入沟中。把事物藏起来却不说明,反而把不知道的人当作愚昧;强行做极难的事,却把不敢做的人当作有罪;交付沉重任务,不衡量人的力量;安排遥远道路,不考虑人的行程。强迫人做能力所不能做的事,人就必然用虚伪来应付。索取无厌,百姓必然盗窃来供给。既然是上面使他们虚伪、欺骗、盗窃,又能责怪谁呢?”

栢矩请之,天下游夫子,欲乘桴浮海之意,至齐见罪人戮死在道,则当时诸国政化可知。幕朝服而哭,哀矜之至也。世间冻馁疾厄缧绁防忧,皆谓之灾,而性命惨伤,莫大于戮死。汝独何为先罹之?莫为盗乎?莫为杀人乎?何为而至此极也?不得非荣辱货财之召病启争而至是乎?立人所病,聚人所争,其来已久,祸其可免乎?此语有讥及时政之意。次叙古之君天下者,心存爱育,唯恐一夫之失所,所以治成而化洽。今则不然,已下直指时政之失,言之者无罪,闻之足以戒也。结以于谁责而可乎?又有嗟叹不足之意,觊有位君子反躬而加察焉。信能节已之养,而去病绝争,民化其德,而刑措不用,岂不尽善尽美哉?一形当是一物,传写之误,见鬳斋注。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五宋 禇伯秀 撰杂篇则阳第四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所谓然与然乎?郭注:“化谓顺世而不系于彼我,顺物而畅物情之变然也。情变未始有极,无根无门,忽尔自然,故莫见。唯无生无出者,能睹其门而测其根。我所不知,物有知之者。用物之知,无所不知。独任我,知其知寡矣。今不恃物以知,而自尊其知,则无不然。非大疑而何?不能用彼,则寄身无地。自谓然者,天下未之然也。”吕注:「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是而卒诎之,以非与孔子同然?知或未止乎其所不知,则所谓是者,固未定。又安知今之所是,五十九非也?夫物生而莫见其根,出而莫见其门,则知之所不知者,乃万物之所由生出也。而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至其知之所不知,则常恐其虚而莫之恃。每至望崖而反,其为疑也,岂不大哉?已乎,已乎!且无所逃言。若此者,终不可与有,而其身之不能容也。虽今所言为然,未知其果然耶?使人忘言以契之。」疑独注:夫人自幼至老,新故相代,处造化中,不觉其迁。伯玉能顺化,日新,未尝不始是而卒非,未知今之谓是非,五十九年前之非也。物生之根,即天地根;物出之门,即▯牝门。二者皆本于谷神,其源一也。知之所知,智者之事;知所不知,圣人之事。知尊其智,而不知尊其圣,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言不如止,其取舍之心。万物于造化,无可逃之理。我以为然,彼或不然,是非之所以起,各任其然,则当矣。碧虚注:「化化不停,交臂已失。世之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侔于我者也。世之去非者,非去邪曲也,去忤于心者也。侔我者未必真,是忤我者未必真非。故有始是卒非之叹。五十九固,今之是,今若悟非,乃知昔之未是。知其是之未是,惟莫之是者无非。故至是无非,至非无是。夫虚无恍惚,至道之根;淡泊寂寞,众妙之门。此万物之所生出也。人之所知,出乎不知,因其不知,而后知也。不明此者,岂不大疑乎?世事纠纷,日新其变,知与不知,莫如止也。所知者人事,不知者天理。人事有为,是非莫逃;天理无为,安逃哉?若以已所知而谓之然,则众谓之不然者亦多矣。然乎?言未必然也。」鬳斋口义:年六十而六十化,一年之见胜一年也。又安知六十岁之是便为是耶?物生必有根,其出必有门。但人不见此,是其不可知者。凡人知其所知,而不知其所不知,以为至矣,此大惑也。无所逃,谓自然而然。不知之知,通古今,彻上下,何处无此理?如何逃得?与乎,皆疑辞。明有所易,谓之变;暗有所易,谓之化。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谓人处世间,其形容、知识、能解事为▯造物暗易而不知,未尝不始是而卒非也。及耳顺之年,更事既久,庶乎是非可定,物理可明。然犹未知今之所谓是非,五十九年之非也。此言物变无穷,事变无穷,人心之变亦无穷。三者交相化,而古今成焉,得失着焉,事融理定,是非乃审。然犹未知后世之公论何如也。人阅人而成,世事更事而成化。若蛟蛇野马之过,不知其几,而吾之至灵贞常者,固未尝变也。人而知此,死不足以动其心矣。物之生死出入,有根有门,而人不见者,皆知尊其所知以为已能,而不知恃其所不知而后能知。信能知其所不知,则万物之根门可睹矣。其生死出入,理之常然。化与不化,与之俱化,则亦何惑之有?盖人生所知所能,特其不知不能中万分之一耳。圣人亦不能尽夫知能,又岂能逃乎物化哉?虽然,吾今所言以为是者,亦未知其信然否也。凡圣贤论化,皆有不可指定之辞,乃其不可致诘之妙,此所以为化。

译柏矩请求到天下去游历,含有孔子想乘木筏漂浮海上的意思。到了齐国,看见罪人被戮死在道路上,由此便可以知道当时各国的政教。用朝服盖住尸体并哭泣,是哀怜到了极点。世间的饥寒、疾病、困厄、囚禁和忧患,都可以叫作灾祸;至于伤残性命,没有比被戮死更大的灾祸。你为什么唯独先遭受它?难道是要做盗贼吗?难道是要杀人吗?为什么会到了这种极端地步?难道不是因为荣辱、货财招来祸患、开启争夺,才造成这样吗?树立人们所忧患的东西,聚集人们所争夺的东西,这种情形已经存在很久了,祸患怎么可能避免呢?这段话含有讥刺当时政治的意思。接着叙述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心中存有爱护养育百姓的念头,唯恐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所以政治成功,教化融洽。如今却不是这样,以下直接指责当时政治的过失;说这些话的人没有罪,听到它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最后说“盗窃行为是由谁造成的,难道还可以责怪吗”,又有感叹不足、希望有位君子反躬自察的意思。如果真能节制自己的供养,除去祸患、断绝争夺,百姓受其德化而刑罚搁置不用,岂不是尽善尽美吗?“一形”应当是“一物”,见鬳斋注,可能是传写错误。《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五 宋代褚伯秀撰 杂篇《则阳》第四 蘧伯玉活到六十岁,经历了六十次变化;他没有一次不是先认为当时的看法正确,最后又否定它、认为它不对。谁知道如今认为正确的事情,不正是前五十九年所认为错误的吗?万物有所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万物有所出,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们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却不知道应当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这样以后才知道,难道不能说是最大的疑惑吗?算了吧,算了吧!而且无处可以逃避,这就是所谓的“如此就算如此”吗?郭象注:“变化”是说顺应世间而不拘系于彼我,顺应万物,使万物的情状自然变化并得到舒展。情状的变化从来没有尽头,没有根、没有门户,忽然自然而然发生,所以没有人看见。只有不生不出的东西,才能看见它的门户、测知它的根。我所不知道的事,万物中有知道它的东西;运用万物的知见,就没有什么不知道。若只依靠自己,能知道的就很少。如今不凭借万物来获得知识,反而只尊重自己的知识,那么就会把一切都说成理所当然,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惑吗?不能运用彼物,就没有可以寄托自身的地方。自以为正确的,天下未必认为正确。” 吕惠卿注:伯玉活到六十岁,经历六十次变化;没有一次不是开始时认为正确,最后又屈服于事实而认为错误,这不是与孔子所说相同吗?如果人的知识还没有达到自己所不知道的范围,那么所谓正确本来就不能确定。又怎么知道今天认为正确的,正是前五十九年所认为错误的呢?万物产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万物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那么人所不知道的,正是万物产生、出现的根由。可是人们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便常常担心它是虚无而不肯凭借它。每当走到悬崖边便回头,这种疑惑难道不是很大吗?“算了吧,算了吧!而且无处可以逃避”,就是说像这样的人,终究不能与大道相合,连自身也容纳不了。即使现在所说的被认为正确,也不知道果真如此吗?应当忘掉言语而与道相契。疑独注:人从幼年到老年,新旧交替,处在造化之中,却不觉察自己正在迁变。伯玉能够顺应变化,每天更新自己;没有一次不是开始认为正确,最后又认为错误。谁知道今天所说的正确,不正是前五十九年所说的错误吗?万物生长的根,就是天地之根;万物出现的门户,就是玄牝之门。这两者都本于谷神,源头是一个。知道自己所知,是智者的事情;知道自己所不知,是圣人的事情。只知道尊重自己的智慧,却不知道尊重圣人,难道不是最大的疑惑吗?算了吧,算了吧!意思是与其用取舍之心妄加分别,不如停止言说。万物处在造化之中,没有可以逃避的道理。我认为正确,别人或许认为不正确;是非之所以产生,就是各自任凭自己的认为,能够如此便可以了。碧虚子注:变化不停,转眼之间已经失去旧有状态。世人寻求正确,并不是在寻求道理,而是在寻求与自己相同的人;世人排斥错误,也不是在排斥邪曲,而是在排斥违逆自己心意的东西。与我相同的未必真实,违逆我的也未必确实错误,所以才有开始认为正确、最后又认为错误的感叹。前五十九年所坚持的,到了今天可能被觉悟为错误,于是才知道从前并不正确。知道自己认为正确的其实未必正确,只有不固执于某种正确的人才没有绝对的错误。所以达到“正确”时没有绝对的错误,达到“错误”时也没有绝对的正确。虚无恍惚,是至道的根;淡泊寂寞,是众妙的门户,这就是万物生长、出现的地方。人的知识出自不知,是因为先有不知,然后才有知。不明白这一点,难道不是最大的疑惑吗?世事纷乱,每天都在变化;对于知道和不知道,不如停止分别。所知道的是人事,所不知道的是天理。人事属于有为,是非无法逃避;天理属于无为,又怎么能逃避呢?如果把自己知道的说成正确,那么众人说它不正确的也很多。真的如此吗?这样的说法未必就正确。鬳斋说:六十岁经历六十次变化,是说一年所见胜过一年。又怎么知道六十岁时认为正确的就一定正确呢?万物产生必有根,出现必有门户;只是人看不见,这就是不可知之处。凡人只知道自己所知道的,却不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便以为已经达到极致,这是最大的迷惑。“无所逃”是说一切自然而然。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可以贯通古今、彻悟上下,到处都有这个道理,怎么逃得掉呢?“与”“乎”都是表示疑问的语气。显明地改变,叫作“变”;暗中改变,叫作“化”。活到六十岁经历六十次变化,是说人处在世间,形貌、知识和处理事情的能力,都在造物者暗中改变,却自己不知道;没有一次不是开始认为正确,最后又认为错误。到了耳顺之年,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也许是非可以确定,事物的道理可以明白。然而仍不知道今天所谓的是非,是否正是前五十九年所认为的错误。这里说的是:万物的变化无穷,事情的变化无穷,人心的变化也无穷。三者相互变化,于是形成古今,显出得失,事情逐渐融会,道理逐渐确定,是非才可以审察。但仍不知道后世的公论会怎样。人通过阅历他人而成熟,世事通过反复经历而变化。就像蛟、蛇、野马等瞬间经过,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而我那最灵明、贞定、恒常的本性,本来未曾改变。人若知道这一点,死亡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万物的生死出入都有根、有门户,人却看不见,是因为只尊重自己所知道的,以为那就是自己的能力,却不知道正是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有可能获得知识。如果真能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就能看见万物的根和门户。万物的生死出入,都是常理。能与变化一同变化,也能知道什么是不变,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人的知识和能力,只不过是自己所不知道、所不能做到的万分之一而已。圣人也不能穷尽一切知识和能力,又怎么能够逃离万物的变化呢?即便如此,我现在所说并认为正确的,也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凡是圣贤谈论变化,都有不能明确指定的言辞;这正是不可穷诘的玄妙,也正因为如此,才称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