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一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九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59–262 段

郭注:「仲尼言:天地常存,乃无未有之时,虚心待命,斯神受也。思求则更致,不了非唯无不得化而为有,有亦不得化而为无。是以有之为物,虽千变万化,而不得一为旡。故自古无未有之时,而常存也。」子孙孙子言:「世世无极。夫死者,独化而死耳,非生者生此死也。生者亦独化而生死生旡待,独化而足,各自成体。谁得先物者乎?吾以阴阳为先物,而阴阳即所谓物。谁又先阴阳者乎?吾以自然为先物,自然即物之自尔。吾以至道为先物,道至旡,既旡矣,又奚为先?然则先物者谁乎?而犹有物,无已,明物之自然,非有使然也。圣人爱人无已者也,亦取于自尔,故恩流百代而不废也。」吕注:天地孰名之?知所以名天地者,则知所以生天地者。知所以生天地者,则未有天地,犹今而已。神者先受之,不思而得也。又且为不神者,求所以为不神也。古今终始相待而有,无待则皆旡矣。傥明此,则知所谓未有天地矣。未有天地而可知,则未有子孙而有孙子也。使之勿应,欲其不以有心求之。盖心有所谓生,而后能生;其死心有所谓死,而后能死;其生,此以有心求之之过也。死生有待邪?体本无待也。有待无待,皆有所一。体知死生为一体,则安有先天地生者?物邪?先天地生,则物,物者也。物物者非物,则物出不得先物也。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者,犹其有物而已,犹其有物旡而已矣。言其未始有物也。圣人之爱人,终无已者,亦乃取于是也。此乾元所以统天,君子体之以长人者也。疑独注:未有天地之前,果可知乎?以有天地之后推之,则可知矣。荀子云:“百王之道,后王是也。千载之前,今日是也。”故孔子对冉求曰:“古犹今也。”冉求始则虚心以问,虚则神生,故昭然;终则闻言未悟,中心有物以碍之而不神者来▯,故昧然。孔子复告之以“无古无今,无始无终”,以神言也。未有子孙,当待其化,而遽欲有之,不可得也。本无死也,因生生死;本无生也,因死生。生死生,各有一体,皆不相待也。太易者,未见气也,非形非气,所以能物物。能物物,则非物。以其为物,虽出物先,而不能先物;犹其有物,所以不能先也。犹其有物,则旡穷已。圣人之于物也,以不仁爱之,而其爱终无已者,盖取诸此。碧虚注:「问未有天地,欲明先物也?答:以古犹今,以身观身也。昭然,谓防稚聪慧;昧然,谓中年昏晦。神者先受之,专气和柔,受道之朴全也。又为不神者,求嗜好无厌,欲美顽质也。老同防,则无古今;生如死,则无终始。有子故有孙,是相因之道。明古今之有自而散,有为无,积无成,有不离乎造化也。不以有此生而生其死,不以因此死而死其生。明生者自生,死者自死,非因生而死,非因死而生。言其本无待也。皆有所一体,有无异道也。天地独化之大者,傥有先者,物自先耳,不得谓先天地生者物也。然物与天地皆有所一体,虽同是物,而物物自生,前物非后物,亦犹子子孙孙各不同也。故物物各有太极。若言物后而后物复先,犹其有物而物物无穷已也。圣人刍狗百姓,而百姓爱之无已者,亦取其不先物故也。」鬳斋云:「神者,在我之知觉;不神者,知觉之灵为气所昏也。」昔之昭然虚灵知觉者,在,故能受之;今之昧然虚灵知觉者,不在,故又有所求也。无古今终始,言造化之理,生生不穷,如人之有子孙,不待其有而后知之也。末应谓不必更言,▯有生字则有死字,是因生而后生一死字;▯有死字则有生字,其义亦然。死生所待,一体而已,体犹理也。物物者,非物;非物者,必生于天地之先,不可以物名之。既名为物,不得为在天地之先矣。如此便是有物,故曰「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此是一句,既有物,则相物旡穷也。圣人爱人,有迹可见,形迹相求,无时而已者,盖其所取在于有物,而不知物物者之非物也。

译郭注:仲尼说,天地常存,所以没有“天地尚未有”的时候。虚心等待自然命运,这才是精神所能接受的。若用思虑去追求,反而会造成误解:不仅无不能变化成有,有也不能变化成无。因此,有作为一种物,虽然千变万化,却不能有一刻变成无。所以自古以来没有天地尚未有的时代,天地始终存在。子孙孙子说:世世代代没有穷尽。死者只是独自变化而死,并不是生者生出这个死。生者也是独自变化而生;生死没有所依待,各自变化而自足,各自形成一体。谁能先于万物呢?我若以阴阳为先于万物,阴阳本身就是所谓物;谁又能先于阴阳呢?我若以自然为先于万物,自然就是万物自然而然的样子;我若以至道为先于万物,道已经至于无,既然是无,又怎么能作为先于万物的东西呢?那么先于万物的究竟是谁呢?但仍然有万物,这说明万物是自然而然的,并非有谁强使它如此。圣人爱人没有终止,也是取法于自然而然,所以恩德流传百代而不废。吕注:天地是谁给它命名的?知道天地所以被命名的原因,就知道天地所以产生的原因;知道天地所以产生的原因,就知道天地未有之时与今天没有不同。精神先接受它,是不经思虑而自然得到。若又替不能以精神领会的人追求不能领会的原因,就会陷入分别。古今、终始都是相互依待才成立;没有所依待,一切都归于无。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所谓天地未有之时。天地未有而可以知道,那么子孙尚未有而已有孙子,也可以这样理解。让他不要回答,是希望他不要存有意识地追求。因为心中先有“生”的概念,才会说能生;心中先有“死”的概念,才会说能死;把生看成如此,是因为用有心去求取。生死难道有所依待吗?本体本来没有依待。有待和无待,都各自有一个一体。体会生死本来是一体,就不会问有没有先天地而生的物。若先天地而生,它就是物,是作为物的东西;而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不是物,所以万物不可能先于物产生。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只是说似乎有一个物而已,实际上只是有物的无而已,意思是它从未真正成为某物。圣人爱人永不终止,也取法于此。这就是乾元统摄天地,君子体会它而长养人的道理。疑独注:天地未有以前,果真可以知道吗?从天地已经存在以后推求,就可以知道。荀子说:“百王之道,后王就是这样;千年以前的事情,今天也可以知道。”所以孔子回答冉求说:“古代和今天相同。”冉求起初虚心发问,心虚则精神生发,所以明白;后来听了言语却没有领悟,内心有东西阻碍精神,于是昏昧。孔子又用“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来告诉他,这是从精神上说的。子孙尚未有,应该等待它自然变化,却急于想让它出现,这是不可能的。本来没有死,只是因为生才说有死;本来没有生,只是因为死才说有生。生、死、生,各自有一体,彼此都不相依待。太易,是尚未显现气的状态,既非形也非气,所以能够使万物成为万物;能使万物成为万物,就不是物。若把它当作物,虽然似乎先于万物,却不能真正先于物;因为仍然把它看作有物,所以不能先于物。既然仍然有物,就没有穷尽。圣人对于万物,似乎不以仁爱相待,而他的爱却永不终止,大概正是取法于此。碧虚注:问天地未有,是想说明什么东西先于万物吗?回答说,以古代和今天相同,是从自身观察自身。明白,是说年幼时聪慧;昏昧,是说中年以后心神昏暗。精神先接受它,是专守精气而和柔,完整地接受道的朴本。又替不能以精神领会的人追求,是追逐嗜好而不知满足,想使顽钝的本质得到美化。老年和幼年相同,就没有古今;生和死相同,就没有终始。有子才有孙,这是相因而成的道理。明白古今有其自身的根源而散开,有化为无,积累成有,有始终不离造化。不因为有这一生就产生它的死,不因为有这一死就产生它的生。生者自行生,死者自行死,不是因生而死,也不是因死而生。说明它们本来没有依待。一切都有各自的一体,有和无是不同的道路。天地只是独自变化中最大的存在;即使有先后,也只是物自身先起,不能说有一个物先于天地而生。然而物与天地都各有一体,虽然同样是物,但各物各自生起,先前的物不是后来的物,就像子子孙孙各不相同。因此每一物各有自己的太极。若说后来的物又先于更后的物,仍然只是有物,于是万物相续而无穷。圣人把百姓看作刍狗,而百姓对圣人的爱永不终止,也是取法于不把自己置于万物之前。鬳斋说:精神,是我自身的知觉;不能以精神领会,是知觉的灵明被气所昏蔽。昨天清明的虚灵知觉还在,所以能够接受;今天昏昧的虚灵知觉不在,所以又有所求。无古今、无终始,是说造化的道理生生不息,就像人有子孙,并不必等到子孙已经出现以后才知道会有子孙。不必再回答,是说不必继续解释。只要有“生”这个字,就有“死”这个字,这是因生而后产生死;只要有“死”这个字,就有“生”这个字,道理也一样。生死所依待的,只是一体;体就是道理。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不是物;不是物的东西,必然在天地之前产生,所以不能用物来命名。既然命名为物,就不能说它在天地之前。这样便已经是有物,所以说“万物不可能先于物而产生”,仍然只是有物而已。这是一句话:既然有物,就会相互成为对象而无穷无尽。圣人爱人,有可见的形迹,以形迹相互追求,永远不会停止;这是因为他取法于有物,却不知道使万物成为万物的并不是物。

冉求此问,有疾雷破山之势。夫子等闲一答,使之失问而退,圣贤之分量可知。盖求也虽升夫子之堂,所习无过世学,则其闻见不越乎耳目之间,未有天地之先,岂能逆知哉?宜其怪而有问也。夫人之一身,法天象地,未有天地之先,吾身之本来是也。知吾身之本来,则知天地之先;知天地之先,亦以有天地之后推之耳。圣人者,执古以御今,则必能推今以明古,岂止百世可知哉?夫天地乃空中之细物,物中之至大者,有形生于无形,终亦必居于坏。但人居短景,目不及见,犹夏虫之不知冰耳。神者先受之,知其神而神也,又且为不神者,求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昔昭然者,汝用知识而求其所谓神,是神者先受之;今昧然者,闻道而忘其知识,是不神之中有神存焉。汝又何必更求邪?盖使之反照心源,得无所得,不昭不昧,旡古旡今,则死生不得以系之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谓其独化,非有所待也。犹向息非今息,前焰非后焰之义。复提起问端云:「有先天地生者,物邪?」言独有道居天地之先,物旡先天地生者,物物者非物。道生天地万物,不可以物名之。一有物出,渉乎形器,便不得为先。物由其有物故也,由其有物则从一生万,林林总总,日接乎前,能卓然独立不为所惑者鲜矣。是知人物无穷,由于造化之无穷,故圣人仁爱之心及物亦无穷。然均不免散淳朴为浇漓,太古无为之治不可得而复也。夫欲还太古无为之治,其唯善求已之先天者欤?经文「犹」字疑当是由。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回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必与之莫多。豨▯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旡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郭注:“以心顺形,而形自化;以心使形,故外不化。常无心,故一不化。一不化,乃能与物化。化与不化,皆任之,无心而恣其自化,非将迎靡顺则足而止也。夫无心而任化,乃群圣之所游处,▯和也。儒墨之师,天下难和者,无心者犹能和之,况其凡乎?处物不伤,至顺在我而已。无心故至顺,至顺故能无将迎而义冠于将迎也。山林皋壤,未善于我,而我便乐之,此为无故而乐。无故而乐,亦无故而哀,则所乐不足乐,所哀不足哀也。世人不能坐忘自得,而为哀乐所寄,如逆旅耳。知之所遇者,知之所不遇者,不知也。所不能者,不能强能,亦然。由此观之,制不由我,皆自得也。由知而后得,假学故浅矣。”吕注:古之人,外化则与之偕逝,内不化则有不忘者存。今之人,内化则其心与之然,外不化则规乎前而不日徂也。与物化者一,不化则安有化?不化有化,有不化,则非所以为不化。安可与物相靡?其行如驰,而莫之能止哉!与之莫多,则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而已。曰囿,曰圃,曰宫,曰室,言世益衰,而游之者益少,其居益狭矣。君子若儒、墨者师,犹以是非相▯▯,则伤之甚。况今之人不与之相靡也,难矣。圣人处物不伤物,则是两行而休乎天均。物其能伤乎?故虽与人相将迎,而独游于无所将迎也。世人,为外物所役,哀乐得以入其舍。山林皋壤,使我欣欣乐未毕也,哀又继之。二者相为徃来,而未尝息也。其来莫御,其去莫止,则其身直为物所寄,如逆旅耳。盖知遇而不知所不遇,遇则偶物,不遇则离物也。能,能而不知所不能,能则为物役,不能则役物也。无知无能,人所不免。言其固有,皆可求之,而反务免乎人之所不免,则失性甚矣。岂不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而齐其知之所知,以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虽知之,亦浅矣。

译冉求这个问题,有如迅雷劈山一样气势迫人;孔子却随意回答,使他没有问明白便退下,由此可知圣贤的分量。冉求虽然登上了孔子的门堂,所学习的不过是世俗学问,所以他的见闻不超出耳目范围;天地未有以前的事情,他哪里能逆推而知呢?难怪他惊疑发问。人的身体效法天、象征地,天地未有以前,正是我自身的本来面目。知道自身的本来,就知道天地之前;知道天地之前,也仍然是从天地之后推求。圣人掌握古道驾驭今天,必然能由今天推明古代,哪里只是百代之事可以知道呢?天地不过是空中的微小之物,却是万物中最大的存在;有形从无形产生,最终也必定归于毁坏。只是人处在短暂的生命中,眼睛看不到这一过程,就像夏虫不知道冰。精神先接受它,是知道精神并使精神成为精神;又替不能以精神领会的人,追求不知道、不能以精神领会却又为何能够成为精神的原因。过去明白,是你运用知识去追求所谓精神,所以精神先被你接受;如今昏昧,是听闻道后忘掉知识,反而在不能以精神领会之中保存着精神。你又何必再求呢?这是让他返照心源,达到无所得;不明不昧、无古无今,于是生死都不能束缚他。不要因为生而产生死,不要因为死而产生生,这是说万物各自独化,并不是有所依待。就像前一刻的气息不是现在的气息,前一支火焰不是后一支火焰。这里又提出问题:“有先于天地而生的,是物吗?”意思是,只有道处在天地之前,不存在先于天地而生的物;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不是物。道生天地万物,不能用“物”来命名。一旦有物产生,涉入有形有器的范围,就不能再说它先于天地。万物因为仍有物,所以由一而生万,繁多纷杂之物日日接踵而来,能够卓然独立而不被它们迷惑的人很少。由此可知,人物无穷,是由于造化无穷;所以圣人的仁爱之心施及万物也无穷。然而一切仍不免使淳朴分散而变得浇薄,太古无为的治理已经不能恢复。想恢复太古无为之治,大概只有善于追求自身先天本性的人才可以吧?经文中的“犹”字,疑当作“由”。颜渊问仲尼:“我曾听先生说:‘不送它,不迎它。’我冒昧请问,这样应当怎样游处?”仲尼说:“古代的人,外在随物变化而内心不随之变化;今天的人,内心随物变化而外在却固守不变。与万物同化的人,正是内在不化的人。什么叫化?什么叫不化?怎样和万物相互磨合?一定要和它相处而不增添私意。豨韦氏的园囿、黄帝的园圃、有虞氏的宫室、商汤和周武王的宫室,以及儒家、墨家这类君子的老师,都还因为是非彼此争辩,何况今天的人呢?圣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伤害万物;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无所伤害的人,才能和人相互送迎。山林、原野,使我欣喜快乐;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到来。悲哀和快乐到来时,我不能抵御;它们离去时,我也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人只不过是外物暂时寄居的旅舍罢了。只知道自己遇到的,却不知道自己没有遇到的;只知道自己能够做到的,却不知道自己不能做到的。没有知识、没有能力,本来就是人所不能避免的。若一心想免除人所不能免除的事情,难道不也可悲吗?至高的言论要超越言论,至高的作为要超越作为;若只把知识局限在自己所知道的范围内,那就浅薄了。” 郭注:顺着心性来调适形体,形体自然变化;若用心去支配形体,外在就不会变化。常常无心,所以自身一处不化;自身一处不化,才可能与万物同化。变化与不变化,都听任它们自然如此;无心而任其自行变化,不去迎送、磨合、顺从,也就够了。无心而任化,正是众圣人游处的境界,是调和之道。儒家、墨家的老师,是天下最难调和的人;无心之人尚且能与他们调和,何况普通人呢?处在万物中而不伤害它们,至顺就在自己这里。无心所以至顺,至顺所以能够无所迎送,而且这种境界高于有意的迎送。山林原野还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便先感到快乐,这是无缘无故的快乐;无缘无故地快乐,也会无缘无故地悲哀,于是所乐不值得乐,所哀也不值得哀。世人不能坐忘自得,而寄身于悲哀快乐之中,就像旅舍一样。知道自己所遇到的,是知道;不知道自己所没有遇到的,是不知。对于自己不能做到的,不能强求自己做到,也是同样的道理。由此看来,外在控制不由我,都是各自自然所得。若必须通过知识才能得到,那就是借助学习,所以仍然浅薄。吕注:古代的人,外在随物变化,就和万物一同流逝;内心不随物变化,所以仍有不忘的东西存在。今天的人,内心随物变化,心也随着外物如此;外在却不变化,拘守眼前的规范而不随时间前进。与万物同化的根本是一,而内在不化,哪里还会有外在的化呢?不化之中若还有化,就不能称为真正的不化。怎么能和万物相互磨合呢?它的行动像飞驰一样,没有什么能阻止它。和万物相处而不增添私意,就是不迎不送,顺应而不藏私罢了。说园囿、园圃、宫、室,是说世道越来越衰微,游处其中的人越来越少,居处也越来越狭小。君子如儒、墨之师,尚且还因是非而彼此争辩,那么伤害就更严重了;何况今天的人不能与万物相互磨合,更加困难。圣人处在万物中而不伤害万物,于是两方面各行其是,归于天均,万物哪里还能伤害他呢?所以虽然和人相互送迎,却独自游于无所送迎的境界。世人被外物役使,悲哀快乐得以进入内心。山林原野使我欣喜快乐,快乐还未结束,悲哀又接着到来。两者相互往来,从未止息;它们来时不能抵御,去时不能阻止,于是人的身体只成为外物寄托的旅舍。大概只知道自己遇到的,却不知道自己没有遇到的;遇到就是偶然与物相合,不遇就是离开外物。只知道自己能做到的,却不知道自己不能做到的;能够做到时就被外物役使,不能做到时反而能够役使外物。没有知识、没有能力,是人所不能避免的。既然这是人本来具有的,都可以从自身求得,却反而致力于免除人所不能免除的事情,这就严重丧失了本性。难道不可悲吗?至高的言论要超越言论,至高的作为要超越作为;若把知识局限在自己所知道的范围内,反而一心想免除人所不能免除的事情,那么即使有所知,也还是浅薄的。”}],

疑独注:外化而内不化者,形随物迁,而中有主;内化而外不化者,心随物化,而形未忘。与物化者,形化而心不化。故曰一不化。夫物之化与不化,听而任之,安然与之相靡顺,又使之各足于性分,无欠剩也。囿者,田狩之地;圃者,▯圃。圃狭于囿,宫狭于圃,室狭于宫。言人之性命自广大,世变下衰,不能使之复朴,乃蹙其广居而使之狭,遭时使然也。彼圣人者,岂有优劣乎?儒墨之▯,是此非彼,最难和之。归一▯者,和而一之也。盖圣人处物不伤物,故物亦不能伤。兕旡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是也。此全德之人,唯能与人相将迎。所谓将迎者,同人而已。凡人之情,乐新厌故。天下之物,未有新而不故者。以必故之物,待厌易之情,天下之无乐也,宜矣。富贵者之乐,势利;幽闲者之乐,山林。不过待外物以为乐。安有新而不故,故而不厌者哉?及故而厌,则哀继之矣。哀乐之寄于吾身,犹逆旅耳。唯学而至于道者,不居富贵,而有宰制役使之资;不▯山林,而足以阅万物之变。资之存不匮,变之出无穷,则所乐日新而无故,何有厌而哀者邪?碧虚注:殉物曰外化,全真曰内不化,荡性曰内化,持胜曰外不化。与物化者,迹同物化,一本化者,本未尝化。化与不化,任之而已,非独委顺,而又简易也。夫纯白渉世者,如圣人之游行居寝,于囿圃宫室,又何将迎哉?儒墨君子,尚不能旡心而分别是非,况其下者乎?处物不伤物,光尘一体也。物亦不能伤,彼我无心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然无心而不将迎者,易;将迎而不迕物者,为难也。山林旡情于人,而人多乐之者,静与性合也。遇变即哀,情使然也。世之人皆为哀乐所将迎,故遇则祸多,不遇则福。全能者受役,不能者役人。也是以圣人贵乎无知无能,而世人乃强知强能,与物相伤,是为大病。傥能去其妄言妄知而入其不知,所以知者,则深矣,远矣。鬳斋云:「应物而不累于物,为外化;应物而不动其心,为内不化。与接为构,为内化;与物靡刃,为外不化。以我之内不化,而外应乎物,所过者化,而无将迎,则化亦不知,不化亦不知。一不化者,无心之心,安犹岂也?靡磨也?岂与之相磨,而必欲与之相胜哉?」豨▯黄帝、有虞、汤、武、儒、墨之师,皆未尽内不化之道,故至于以是非相▯▯,谓五味相夺也。囿圃宫室,谓其以此为窠臼。不伤物,即与物化;与物化,故能与人相将迎也。凡人游于山林,其心必乐,乐则有感,感必哀矣。兰亭记中正用此意:「因物而乐,因物而哀,去来于我,皆不自由,则我之此心,是哀乐之旅舍耳。」遇谓可见,不遇不可见;可见者人,不可见者天。能其所能,人也;其所不能,天也。举世之人,皆有不自知、不自能者。唯其知人不知天,故欲免其所不可免者,岂不悲哉?故至言旡言,至为无为,不知其所不可知,而皆以所可知者为知,其所见浅矣。外化者,柔以和光;内不化者,介以立德。内化者,心随物迁;外不化者,矜持矫俗。世之人,不化其所当化,而化其所不当化,此古今浇淳之所以别,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圣人,土苴以治天下,与物化也;真以治身,一不化也。诚能真以治身,则推之天下,特余事耳。将无内外之可辨,化与不化,同归于化矣。故安然与之相顺,而必无过举也。囿圃宫室,言圣人所安;后世游之者益少,而日狭。其居所尚者,儒墨之师,犹不免是非纷竞,以相▯伤。况今之人,其能处物无伤,而与人相将迎乎?无▯乎?其弃囿圃宫室,群居之乐,而为山林皋壤,独善之举也。凡物之理,动极必静;在人之情,乐极必哀。滑防市者,慕山林之清;乐山林者,旡不厌之理。盖性情密移,与化同运,不自觉此身为哀乐之旅舍也。《外物篇》云:“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与此同遇,谓物接于前者,不遇则遗,物离人,见犹不见也。能谓施为处当者,不能则如愚守朴,绝学无为也。人莫不以物之去来为哀乐,不悟吾身亦暂寄耳。况所遇所能,又吾身之暂寄者哉?唯无知乃真知,无能乃真能。是人所固有而不免者,今弃其固有,而反务乎多知多能,苦心劳形,役役以至于毙,此真人之所哀也。凡人固不能无言无为,但无心于言为之间,则言为自去,斯为至言至为也。若齐限以为知之所知,则浅陋不近道矣。君子之人,当是“古之人”三字,详下文可照。

译疑独注说:外在随物变化而内心不变,是形体随着外物迁移,而内中有主宰;内在随物变化而外形不变,是心随着外物变化,而形体还未忘却。所谓与物同化,是形体变化而心不变化,所以说“有一处不化”。外物的变化与不变化,都听任它、顺应它,安然与之相互磨合,使各自都符合自己的性分,没有不足或过剩。囿,是田猎之地;圃,是园圃。园圃比囿狭小,宫室比园圃狭小,房室比宫室狭小。意思是说,人的性命本来广大,随着世道变迁而日渐衰落,不能使它恢复质朴,于是把广大的居处压缩得狭小,这是时势造成的。那些圣人,难道真有优劣吗?儒家、墨家的学说,认为这个对、那个错,最难调和。所谓归于一处,就是调和而使之归一。圣人处在万物之间而不伤害万物,所以万物也不能伤害他。犀牛无处施展它的角,老虎无处安放它的爪,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种全德之人,只能与人相互应接。所谓相将相迎,只是与人同处而已。一般人的感情,喜欢新的而厌弃旧的。天下万物没有只新而不旧的。拿必然会变旧的事物,去满足必然厌弃变易的情感,天下没有快乐,也是理所当然。富贵人的快乐在于权势利益,幽居闲适人的快乐在于山林;都不过是把外物当作快乐的凭借。怎么会有永远新而不旧、已经旧了却不厌弃的东西呢?一旦旧了而厌弃它,悲哀就会接着到来。悲哀和快乐寄托在我身上,也不过像寄居在旅舍中。只有学习而达到道的人,不居于富贵,却拥有主宰和役使万物的资质;不隐居山林,却足以观察万物的变化。这样的资质永远不枯竭,变化也无穷无尽,那么他的快乐日日更新而不会陈旧,哪里会有厌弃和悲哀呢?碧虚注说:殉随外物叫作外化,保全真性叫作内不化;放荡本性叫作内化,坚持胜负叫作外不化。与物同化,是迹象上和万物一起变化;以一为本而不化,是根本从未变化。变化与不变化,听任它就是了;不只是委曲顺从,还要简易自然。那些保守纯白而涉入世间的人,如圣人在囿、圃、宫、室中行止起居,又有什么可相迎送的呢?儒墨两家的君子,尚且不能无心地分别是非,何况他们以下的人呢?处于万物之间而不伤害万物,是与万物同体而显隐相合;万物也不能伤害他,是因为彼我之间都无心。只有不伤害万物的人,才能与人相互应接。然而无心而不相应接,容易;相应接而不违逆万物,却很难。山林对人无情,人却多喜欢它,是因为它的寂静与人的本性相合。遇到变化就悲哀,是情感使然。世人都被悲哀和快乐牵引,所以遇事时多有祸患,不遇事反而是福。什么都能做的人反而受役使,什么都不能做的人反而役使别人。因此圣人看重无知无能,世人却强求知识和能力,因而与万物互相伤害,这就是大病。假如能够除去虚妄的言说和虚妄的知识,进入以“不知”为知的境界,那就深远了。鬳斋说:“应接外物而不被外物拖累,叫作外化;应接外物而不使内心动摇,叫作内不化。与外物交接而形成纠缠,叫作内化;与万物相互磨损,叫作外不化。以内在的不变去应接外物,所经过的地方自然变化,而自己没有迎拒之心,于是连变化也不知道,不变化也不知道。所谓一处不化,就是无心之心;怎么会还要与万物相互磨损呢?难道一定要同它争胜吗?”豨▯说:黄帝、有虞、汤、武以及儒家、墨家的老师,都没有穷尽内不化之道,所以终于因是非而互相争夺,这就是所谓五味彼此侵夺。囿、圃、宫、室,是说他们把这些当作窠臼。不伤害万物,就是与万物同化;因为与万物同化,所以能与人相互应接。一般人在山林中游玩,心中一定快乐;快乐便有所感触,有所感触就必然悲哀。《兰亭记》正是运用这个意思:“因外物而快乐,因外物而悲哀,来去都由不得我,那么我这颗心,不过是悲哀和快乐的旅舍罢了。”所谓遇,是可以看见;不遇,是不能看见。可以看见的是人的作用,不能看见的是天的作用。能做自己所能做的,是人;不能做自己所不能做的,是天。世上的人都有自己不知道、不能做到的事情。只是因为他们只知道人的作用而不知道天的作用,所以想逃避自己无法避免的事情,难道不可悲吗?” 所以最高的言论是不言说,最高的作为是无为;不能知道那些本来不可知的事,却都把自己能够知道的当作知识,这样所见就浅薄了。外化,是柔和地收敛光芒;内不化,是坚定地树立德性。内化,是心随着外物迁移;外不化,是矜持自守、强行违俗。世人不去变化那些本应变化的,却去变化那些不应变化的,这正是古今淳厚与浇薄的区别,也是君子与小人的分界。圣人以土苴般的外在事物治理天下,这是与物同化;以真性治理自身,这是有一处不化。果真能以真性治理自身,那么推广到天下,只是余事罢了。如此,内外便无从区分,变化与不变化也都同归于变化。所以应当安然顺应它,绝不妄行。囿、圃、宫、室,是说圣人安居之处;后世在其中游处的人越来越少,它们也日益狭小。那些尚且以此为居处的儒墨之师,还免不了争论是非、彼此伤害,何况今天的人,怎能处物而不伤物、与人相互应接呢?他们没有做到这一点,反而抛弃囿圃宫室及群居之乐,选择山林和荒野,实行独善其身。万物的规律是运动到了极点必然归于静止;人的情感则是快乐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悲哀。滑稽于市井的人,羡慕山林的清静;喜欢山林的人,也没有不厌弃山林的道理。性情在暗中迁移,与变化一同运行,自己却不知道身体只是悲哀和快乐的旅舍。《外物篇》说:“大林丘山对于人有益,也有神妙之处,无法胜数。” 所谓“与此同遇”,是说外物接触到眼前;所谓“不遇”,是外物离开了人,虽然看见也如同没有看见。所谓能,是指施为处置得当;所谓不能,就像愚人守着质朴,断绝学问而无为。人无不把外物的来去当作悲喜,却没有觉察到自身也只是暂时寄居。何况所遇到的事和所能做的事,又何尝不是自身暂时寄居的东西呢?只有无知才是真知,只有无能才是真能。这是人本来就具有、却无法避免的状态;如今反而抛弃本有的东西,竭力追求多知多能,劳心伤身,忙碌到死,这是真人的悲哀。一般人当然不能完全没有言语、没有作为;但如果在言语和作为之间不存私心,言语和作为自然会消退,这才是最高的言论和作为。若把界限齐一地限定为所能知道的知识,就浅陋而不近于道了。君子这个说法,应当是“古之人”三字,详见下文即可明白。

是篇以知立题,知者有为有言之所自也。北游则趋其本,方有还源之意。▯水至妙,而存泽物之功。有心于为道之譬,旡为旡谓,则防于道矣。故三问而不知,答不知乃真知也。黄帝答之愈明,其如道愈不近何?是故圣人离形去智,堕体黜聪,无为而万物成,不言而天下化。知道不可得而有,身不可得而私,物之有生于无,通天下一气耳。神奇臭腐之交化,阴阳喑醷而自生,勃然出,漻然入,众人所同也。与物化一不化,圣人之所独也。无生任化,弢帙自堕,则居化而任化,无化无不化,忘化而化,化安化安,不化哉?每下愈况,故道在瓦甓,用假不用,故工乎捶钩,以今日而知天地之先。不居则不去也,无将迎而通内外之化,处物而不伤也。由是知,不因境而静者,旡所不静;不因物而乐者,无所不乐。非化所能运,非累所能侵。可以一日为百年,可以百年为一日,则安知今日之所寓,非壶中之天地哉?静观世人之为物,逆旅徃徃以所遇所能而残生伤性,无异沉檀就炉,腾馥湏臾而形已烬矣。莫若不遇不能之全其本也。太上云:「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故南华以至言去言,至为去为,终外篇之旨云。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七十宋 禇伯秀 撰杂篇庚桑楚第一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絜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穰。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徃今以畏垒之民,而窃窃焉欲爼豆予于贤人之间,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郭象注:「画然饰知,絜然矜仁,拥肿朴也。鞅掌自得,始异其弃知而任愚,终悟夫与四时俱者旡近功也。春秋生成,皆得自然之道,故不为也。至人尸居,而百姓自徃,非由知也,故不欲为人标杓。」老子云:「功成事遂,百姓皆为我自然。」今畏垒反此,故不释然。吕恵卿注:老聃之道,绝仁弃知,而不尚贤,非以明民而愚之,故其臣妾之仁知者皆去而远之,唯拥肿鞅掌是与。画然絜然,仁知之小者,拥肿迟钝,鞅掌拘执,则非任知与仁者也。畏垒之民,化楚之道,无所事知,而致力于衣食之间,所以大穰。楚之所为,足以新人耳目,故洒然异之。

译这一篇以“知”立题,因为知识是一切有为、有言的根源。北游一段则追溯根本,才有返回本源的意思。玄水最为神妙,却有滋润万物的功效。以有心作为求道的譬喻,若执着于有为、有言,就接近于道而仍未真正得道。所以连续三问都回答“不知道”,回答不知道才是真知。黄帝回答得越明白,反而离道越远,怎么办呢?因此圣人离弃形体、抛开智巧,毁弃形骸、摒退聪明,无为而万物自成,不言而天下自化。知道道不可占有,身体不可私有;万物的存在产生于无,整个天下只是一股气。神奇与臭腐相互转化,阴阳在冥冥中自行生成,蓬勃地出现,深静地归入,这是一切人共同具有的。与物同化而又有一处不化,是圣人独有的境界。没有生的执着而任其变化,外在的束缚自然脱落,于是处在变化之中而任其变化;无所谓变化,也无所谓不变化;忘掉变化而变化,变化安然、变化安然,难道还会不变化吗?越往下说越能说明问题,所以道就在瓦片砖块之中。运用假借而不执着于假借,所以善于锻造钩环;从今天的事物也能认识天地的开端。不停留于某处,就没有所谓离去;没有迎拒之心,就能贯通内外的变化;处在万物之间而不伤害万物。由此可知,不因外境而静的人,无处不静;不因外物而快乐的人,无处不快乐。他不受变化推动,也不被外物拖累侵扰。可以把一天看作一百年,也可以把一百年看作一天,那么怎么知道今天所寄居的地方,不是壶中的天地呢?静观世人作为外物的寄旅,往往凭借所遇和所能来残害生命、伤损本性,就像沉香檀香投入炉中,香气片刻腾起,形体已经烧尽。不如不去追逐所遇、所不能,以保全自己的根本。太上说:“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达到它的。”所以《南华真经》以最高的言论来除去言说,以最高的作为来除去作为,这就是外篇终结的宗旨。《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七十 宋代褚伯秀撰 杂篇《庚桑楚》第一 老聃的门徒中有个叫庚桑楚的人,他偏得了老聃的道,于是向北居住在畏垒山。他把臣属中卖弄聪明的人遣走,把侍妾中矫饰仁爱的人疏远。只同那些质朴笨拙的人居住,让那些忙碌拘谨的人供他役使。住了三年,畏垒大获丰收。畏垒的百姓相互说道:“庚桑子刚来时,我们觉得他洒脱而与众不同。如今按日计算似乎不够,按年计算却有余。或许他是圣人吧?你们为什么不共同让他面南而居,以尸祝之礼祭祀他,把他当作土地神、谷神来奉祀呢?”庚桑子听到后,面南而坐却心中不安。弟子们感到奇怪。庚桑子说:“弟子们为什么对我感到奇怪?春天的气息发作,百草生长;到了秋天,万物成熟。春天和秋天难道是有意作为才如此吗?是天道已经运行了。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静居在狭小的房室中,而百姓自己任意活动,不知道要归往何处。如今畏垒的百姓竟想把我悄悄列在贤人之间,用俎豆来祭祀我,难道我是那种可以被人标举出来的人吗?所以我对老聃的话不能释然。” 郭象注说:“画然,是修饰聪明;絜然,是夸耀仁爱;拥肿,是质朴。鞅掌,是自得的样子。百姓起初惊异于他抛弃知识而任用愚朴,最终才明白,和四时一同运行的人不会追求眼前的功效。春秋使万物生成,都是顺应自然之道,所以不是有意作为。至人像尸体一样静居,而百姓自然前来,不是由于智巧,所以不愿成为被人标举的人。”老子说:“功业成就、事情办完,百姓都说这是我自己如此。”如今畏垒百姓反而这样做,所以庚桑楚心中不安。吕惠卿注说:老聃之道,断绝仁爱、抛弃知识,也不崇尚贤能;并不是要使百姓明白后再使他们愚昧,所以臣属和侍妾中有仁爱才智的人都被遣走、疏远,只留下质朴迟钝、拘谨自守的人与他共事。画然、絜然,是小的仁智;拥肿,是迟钝;鞅掌,是拘执,因此都不是任用智巧和仁爱的人。畏垒百姓遵循庚桑楚的道,不以智巧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