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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六十五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39–243 段

孟子云:“正已而物正”,是也。文侯始未悟道,则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及闻子方之师道德若此,遂悟理而忘形、忘言,然后知吾向所学者,真土梗耳。土梗犹土苴,知道者一身尚以为累,况魏国乎?碧虚注:「赤宅七窍,人也不形好恶,天地虚缘葆真混俗也。清而容物,天合也。正容悟物,以身率道也。使人意消,方寸之地虚矣。圣知仁义名教也,子方之师道德也。悟所学为土梗,因真而别妄也。知魏国为我累,有大物者难忘也。」鬳斋云:「虽人貌,而具自然天德;虚心而顺物,未尝动其心。曰葆真,清则易离物而能容之,言其大也。人有非道动容貌而使之自悟,消其不肖之心,形解口钳,言其自失以有国为累,故未得深究无为自然之道也。」禇氏管见云:「名所以彰德,外学也;内学则以为累德。故凡学道之人为世所称者,皆未能无迹,非德之全。若东郭顺子,其徒犹未尝称之,世人又安能窥其万一?特因文侯之问,遂言大略。其为人也,人貌而天,谓外同光尘而内不亏其自然之德,虚缘则无为也,而能混迹以葆真;清则忤俗也,而能恢度以容物。正容以悟,此为容之之道。使人意消,则德博而化;容之在我,其化在彼。此人所难能者,而顺子能之。非惟不待乎称扬,而亦不可得而称扬也。」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修其外者耳。子方之师之德,足以使人内化。文侯闻风而悟,至于形解口钳,亦可谓速化者矣。悟所学为土梗,则知绝学为全真;悟魏国为身累,则知无位之可久。此使人意消之良验也。又况于亲炙规诲者乎?其为人也,真。疑此「真」字冗,下文有之,误加于此,详文义可见。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眀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至于齐,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出而见客,入而叹。眀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邪?”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眀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其諌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叹也。”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郭注:进退成规矩,从容若龙虎盘辟其步,委蛇其迹也。谏我似子,道我似父,礼义之弊有斯饰也。见之而不言,已知其心矣。目裁往,意已达,无所容其德音也。吕注:进退成规成矩,则威仪详于折旋之间;从容若龙若虎,则机变出于燕闲之际;諌我似子,道我似父,则非得我于眉▯之间。

译正自己,事物就会端正”,就是这个意思。文侯起初没有领悟道,只把圣智的言论、仁义的行为看作最高境界。等听到子方老师的道德竟达到如此境界,便领悟了道理,忘掉形体、忘掉言语,然后知道自己过去所学的确实只是土偶木偶。土偶木偶也就是土渣;懂得道的人尚且把自身看作牵累,何况魏国呢?” 碧虚注:“赤宅七窍,人也不形好恶,天地虚缘葆真混俗也。清而容物,天合也。正容悟物,以身率道也。使人意消,方寸之地虚矣。圣知仁义名教也,子方之师道德也。悟所学为土梗,因真而别妄也。知魏国为我累,有大物者难忘也。”意谓:人虽有形体和七窍,却不以形体表现好恶;应当像天地那样虚静顺物而保全真性,并与世俗混同。清明而能容物,是与天相合;端正容貌使万物自悟,是以自身率领万物归道;使人的邪意消散,内心就虚静了。圣智、仁义属于名教,子方的老师则属于道德。悟知自己所学不过土偶木偶,是因真实而辨别虚妄。知道魏国成为自身牵累,是因为拥有巨大的外物而难以忘掉。” 鬳斋说:“虽然具有人的外貌,却具备自然的天德;内心虚静而顺应万物,从未因此扰动内心。说‘保全真性’,是说清明本来容易离开外物,却能够容纳外物,说明其境界广大。人若有不合乎道的行为而使容貌显现,便能使自己觉悟,消除不肖之心。形体松解、嘴被钳住,是说他自知把拥有国家当作牵累,因此还没有深入探究无为自然的道理。” 褚氏管见说:“名声是用来彰显德行的,属于外在的学习;内在的学习则把名声看作损累德行之物。所以凡是学习道术而被世人称扬的人,都还不能做到没有形迹,并不是德性完备。像东郭顺子这样,他的弟子尚且从未称扬他,世人又怎么能够窥见他万分之一?只是因文侯发问,才说出大略。他的为人,具有人貌而有天性,是说外表同于世俗、混同光尘,内在却不损伤自然之德;‘虚缘’就是无为,同时能够混迹世间以保全真性;清明本来容易违逆世俗,却能扩大器度而容纳万物。端正容貌使人自悟,就是容纳万物的方法;使人的邪意消散,是说德性广大而能够感化。容纳在自己,感化则在他人。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而顺子能够做到。他不仅不需要别人称扬,也无法被人真正称扬。”圣智的言论、仁义的行为,只是修饰外在罢了。子方老师的德性足以使人从内心发生变化。文侯听到这种风范便有所觉悟,以至形体松解、嘴不能言,也可以说是迅速受到感化了。悟知自己所学是土偶木偶,就知道要抛弃有意的学习才能保全真性;悟知魏国使自身受累,就知道无官位才可以长久。这正是使人的邪意消散的有力验证。更何况亲自接受他的熏陶和教诲呢?“其为人也,真”一句中的“真”字,疑为多余;下文已有此字,可能误加于此,详察文义即可知道。温伯雪子到了齐国,住在鲁国。鲁国有个人请求见他,温伯雪子说:“不可以。我听说中原的君子,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我不想见他们。”到了齐国以后,他返回鲁国,这个人又请求见他。温伯雪子说:“先前他想见我,如今又想见我,这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启发我。”于是他出去接见客人,回来后叹息。第二天又接见客人,回来后又叹息。他的仆人说:“每次接见这个客人,都一定回来叹息,为什么呢?”他说:“我本来已经告诉过你,中原的人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过去来见我的人,进退都合乎规矩,举止从容,一个像龙,一个像虎。他劝谏我像儿子对父亲,他引导我像父亲对儿子,所以我叹息。”孔子见到温伯雪子却没有说话。子路说:“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已经很久了,如今见到了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说:“像这样的人,只要目光一接触,道就已经存在了,也就不可以再用言语来表达了。” 郭注:进退合乎规矩,举止从容如龙虎盘旋,步伐曲折,踪迹婉转。劝谏我像儿子,引导我像父亲,是礼义的弊病发展到这种装饰。见到他却不说话,是因为已经了解他的内心。目光刚一接触,心意已经相通,再没有什么可以容纳德音了。吕注:进退合乎规矩,威仪在曲折转身之间表现得十分周详;从容如龙如虎,机变在闲适安静之际显现;劝谏我像儿子,引导我像父亲,却并没有从我的眉

此所谓眀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者也。礼义之弊如是,鲁人则尤甚者。夫东郭顺子正容以悟物,温伯雪子目击而道存,则古之圣贤所以相与者,其防邪?

译目神情之间真正理解我。这就是所谓明白礼义而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礼义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鲁国人尤其严重。东郭顺子端正容貌使万物自悟,温伯雪子目光一接触而道便存在,那么古代圣贤彼此相交的方式,大概就是这样吧?”

疑独注:礼义出于人心,知礼义之迹,而不知其本,故陋于知人心,但见其进退威仪之间耳。其谏之则如至亲,其教之则如至严。文胜之弊,一至于此。温伯雪子所以屡谏而屡叹也。若夫仲尼见之,则目击道存而不容声。由是知见于言语威仪之间,皆其粗者也。碧虚注:眀乎礼义,谓进退规矩威仪盘辟也。陋于知人心,谓谏我似子,道我似父也。心契常道,则目击而道存。其可道者,礼义容声而已矣。鬳斋云:「规矩有法度,龙虎成文章。谏我似子,道我似父,交浅言深也。目击道存,即正容悟物之意。」言所以达意,得意而言可忘。礼所以接诚,诚至而礼可薄。故先圣教人,务修其实,而文非所尚也。则夫进退从容,谏我道我者,形谍成光,去道愈远,谓之陋乎?知人心也,宜矣。昔韦鼎请见文中子,子三见而三不言,恭恭若不足。鼎出谓门人曰:「夫子得志于朝廷,有不言之教,不杀之严矣。」是亦庶乎目击道存之义云。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回何谓也?」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郄,而不知其所终。薫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汝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虽然,汝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郭注:“心以死为死,乃更速其死。其死之速,由哀以自丧。无哀则已,有哀则心死。者乃哀之大也。万物莫不比方,皆可见也。目成见,功足成行。功直以不见为亡耳。待▯谓之死,待显谓之生,竟无死生也。夫有不得变而为无,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动自无心,其化常新,不以死为死也。薫然成形,又奚为哉?知命不系于前,而与变俱往,不可留也。虽执臂相守,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而人未尝以此为哀。何也?唐肆非停马处,言求向者之不可复得。人生若马之过肆,无驻须防,新故相续,不舍昼夜。汝殆见吾所以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服者思存之为甚忘,谓过去之速,言汝去忽然,思之常若不及,俱尔耳。不问圣贤,未有得停者,不忘者存。谓▯以日新,虽忘故吾新,吾已至,未始非吾,吾何患焉?故能离俗绝尘,而与物无不宜也。”吕注:步也,趋也,驰也,可追而及也。至于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则不知所以然而已。故以譬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心未尝死者,不知有死也,则心死而后人死,次之。此哀莫大者也。日之出东入西,物莫不比方,而独有目有趾者待是而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而日未尝有存亡也。物有待而死生,而所待者未尝有死生也。则吾之所以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者,终以是而已。使吾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则与万物皆有待而生。其能体所待以至于不知其然邪?以是日徂,则非不化以待尽,可不哀与?则哀莫大也。汝求吾所以奔逸绝尘之处而莫得,是殆着乎吾所以着,而不见乎吾所以不着也。人心操存舍亡,孰有所以着而可着乎?是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与求马于唐肆何异?唐与肆,马之所阅,而非马之所居也。吾服汝也甚忘,则所谓吾者无有。汝服吾也亦甚忘,其所谓汝者无有。然汝奚以甚忘为患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则所谓奔逸绝尘者可见矣。疑独注: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也。不言而信,诚所化也。不比而周,非亲人而人自忠爱之。无治民之具而民自蹈乎前,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夫至于命者,知乎昼夜之道,达乎死生之理。故有形死而心不死者,哀莫大于心死。非不亡之死,人死者形化而心不化也。日之出东入西,万物莫不附丽。凡具形体者,皆待阴阳而后成功。出为阳,故存;入为阴,故亡。万物皆有待而死生,举不逃乎此也。惟无死生,则无所待矣。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待尽无所待也。此孔子无生无死也。日夜无却,合阴阳为一体,效物而动,无心以顺物,不知其所以终。

译疑独注:礼义出自人的内心,只知道礼义的外在形迹,却不知道它的根本,所以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只能看见进退威仪之间的表现。他们劝谏人时像至亲,教导人时又像最严厉的父亲。文饰胜过真实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温伯雪子屡次受到劝谏而屡次叹息的原因。至于仲尼见到他,只需目光接触,道便已经存在,不容再用言语表达。由此可知,在言语和威仪之间所能看见的,都只是粗浅的部分。碧虚注:所谓明白礼义,是指进退合乎规矩、威仪如龙虎盘旋;所谓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是指劝谏我像儿子、引导我像父亲。内心与常道相契合,那么目光一接触,道便存在。可以说出的,也只不过是礼义、容貌和言语罢了。鬳斋说:“规矩具有法度,龙虎形成文采。劝谏我像儿子,引导我像父亲,是交情浅而言语深。目光一接触而道便存在,就是端正容貌使万物自悟的意思。” 言语用来表达心意,心意已经得到,言语就可以忘掉;礼用来交接真诚,真诚达到极点,礼就可以简略。所以先代圣人教导人,致力于修养真实本质,而不以外在文饰为贵。那么,那些进退从容、劝谏我、引导我的表现,只是形迹上的粉饰,距离道越来越远,称他们为不善于了解人的内心,不是很恰当吗?从前韦鼎请求拜见文中子,文中子三次接见他却三次不说话,恭敬谨慎得像有所不足。韦鼎出来后对门人说:“先生得志于朝廷,已经有了不说话的教化和不杀人的威严。”这也差不多可以说明目光一接触而道便存在的意义了。颜渊问仲尼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飞奔而去、绝尘而行,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了。”孔子说:“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渊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说话,我也说话;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辩论,我也辩论;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谈论道,我也谈论道。等到先生飞奔而去、绝尘而行,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是因为先生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不亲近人却能使四方周遍归附,没有治理百姓的器具,百姓却自动走到您面前,而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仲尼说:“怎么可以不察看呢!没有什么比心死更悲哀,而人的死亡还在其次。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极远处落下,万物没有不依靠它的。有眼睛、有脚趾的事物,都要等待它才能完成活动。太阳升起,万物便存在;太阳落下,万物便消失,万物也是如此。有所等待才会死,有所等待才会生。我一旦接受形体成形,如果不随变化而变化,只等待形体耗尽,便会仿效外物而行动,日夜不停,却不知道最终归向哪里。阴阳之气熏然聚合而形成形体,若想以自己的知见预先规定命运,就会违背天理。我孔丘因此一天一天地逝去。我一生都和你交往,却像手臂一交错就失去了彼此,难道不可悲吗?你大概只执着于我所显现出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穷尽了,你却把它们当作仍然存在来追求,这就像到空荡的马市去寻找马一样。” 我思念你、舍不得你的程度很深,你思念我、舍不得我的程度也很深。即使如此,你又何必为这种深切的忘却而忧虑呢?即使忘掉了过去的我,我这里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 郭注:“把心的死亡当作死亡,反而会加速死亡。死亡之所以加速,是由于悲哀使自己丧失了生命。没有悲哀便罢了,一旦有悲哀,心就死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万物没有不相互依附的,都可以看见。眼睛因此能够看见,脚因此能够行走;功效只是因为看不见才被认为消失。等待隐没叫作死,等待显现叫作生,其实根本没有固定的生死。存在不能变成不存在;一旦接受形体成形,变化就没有终止之期。行动出于无心,变化常新,不把死亡当作真正的死亡。阴阳之气熏然形成形体,又何必预先规定它呢?知晓命运不系于事先的安排,而是与变化一同前往,不可以停留。即使握住手臂相互守持,也不能使它停住。若悲哀死亡,这件事也值得悲哀,但人却从来不把它当作悲哀,为什么呢?空荡的马市不是停马的地方,是说过去的事物不可能再得到。人生就像马经过马市,片刻也不能停留,新旧相续,昼夜不停。你大概只是看见了我所看见的东西,而没有看见我所看不见的东西;道每天都在更新。所以过去的事已经穷尽了,你怎么还能拥有它呢?所谓思念,是想要保存它而又深感忘失;是说你离去得太快,思念起来总觉得来不及,彼此都一样。不论圣贤,谁也不能使变化停住;只是不会忘掉的东西仍然存在。所谓不会忘掉,是说随着每天更新,即使忘掉过去的我,新的我仍然是我,从来没有不是我,我又何必忧虑呢?” 所以能够脱离世俗、超越尘累,与万物相处而无不适宜。吕注:慢走、快走、奔跑,都还可以追赶得上。至于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不亲近人却能使人周遍归附,没有治理百姓的器具而百姓自动走到面前,就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了。因此用它来比喻飞奔而去、绝尘而行,颜回瞪着眼落在后面。内心从来没有死的人,不知道有心死这回事;心死以后才会导致人的死亡,人的死亡还在其次。所以说没有什么比心死更悲哀。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万物没有不依附它的;只有具有眼睛和脚趾的事物等待太阳才完成活动。太阳升起,万物存在;太阳落下,万物消失,但太阳本身从来没有生灭。万物有所等待才有死生,而所等待的东西从来没有死生。那么我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不亲近人却能周遍归附、没有器具而百姓自动走到面前,最终也只是由于这个道理。假使我一旦接受形体成形,却不随变化而变化,只等待形体耗尽,仿效外物而行动,日夜没有间隙,那么就会和万物一样有所依待而生存。难道能够体察所依待的道理而达到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境界吗?我因此一天天逝去,既然不能不随变化而等待形体耗尽,难道不可悲吗?这才是最大的悲哀。你追求我飞奔而去、绝尘而行的地方却找不到,大概只是执着于我所显现的东西,而没有看见我所不显现的东西。人心有时操持、有时舍弃,有什么是显现出来而又能够固定显现的呢?那些东西已经穷尽了,你却把它们当作存在来追求,这和到空荡的马市寻找马有什么不同呢?” “唐”和“肆”,是马经过、被人观看的地方,不是马停留居住的地方。我思念你、舍不得你的程度很深,就意味着所谓的“我”已经不存在了;你思念我、舍不得我的程度也很深,就意味着所谓的“你”也已经不存在了。然而,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深切的忘却当作忧患呢?即使忘掉过去的我,我这里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那么所谓飞奔而去、绝尘而行的境界就可以看见了。疑独注:先生飞奔而去、绝尘而行,颜回瞪着眼落在后面,就是所谓仰望他时他在前面,忽然之间却到了后面。不说话而取得信任,是因为诚信感化了人。不亲近人而能使人周遍归附,是因为并非亲近之人,众人却自然忠诚爱戴他。没有治理百姓的器具,百姓却自动走到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达到知命境界的人,懂得昼夜运行的道理,通达死生变化的规律。所以有形体会死亡而心不死亡,心死才是最大的悲哀。并不是不会消亡的死亡,而是人的形体已经变化,内心却不能随之变化。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万物没有不依附它的。凡是具有形体的事物,都要等待阴阳然后完成。太阳升起属阳,所以万物存在;太阳落下属阴,所以万物消亡。万物都有所依待而有死生,全都不能逃离这个规律。只有超越死生,才没有所依待。一旦接受形体成形,却不随变化而等待耗尽,这种等待耗尽本身就没有所依待。这就是孔子所谓无生无死。昼夜不停,阴阳合为一体,仿效万物而行动,以无心顺应外物,不知道最终会怎样。

不以死为死,薫然而成形;不以生为生也。日徂言。与化俱往,交一臂而失。言造物之生人,百年一瞬耳。人知以死为哀,而不知此理,尤可哀也。着明也,唐肆鬻马,非停马处。言欲求向者之有,不可复得。犹藏舟、藏山,而夜半有负之而走者,所以见者日新也。若夫故者已尽矣,安得有之?吾服汝也,甚忘使汝忘吾。汝服吾也,亦甚忘使吾忘汝。服犹思也,吾有不忘者存。▯之以日新也。碧虚注:超逸绝尘,喻妙理卓绝,应变无穷。夫迹之滞碍,形之变化,犹可迁复。若乃灵府不虚,趋死不反,哀莫大焉。心死者,执着自防之谓。蘧伯玉行年六十而知五十九非者,其心活耳。目之出没不已,比物之生化不停。观者非日不见,履者非日莫行。目得日新之妙,则视不眊;趾得日新之妙,则履不蹶。是曰成功也。日出则万▯皆见,日入则万▯皆晦。万▯有休王之数,死生各有日。惟逃乎数者,无所系待也。仲尼知死生有命,故上不逆造化,下不期所尽。效物而动物,撄亦撄,日夜无却,心无间防,而不知所终。有终则间防也。阴阳之气薫然成形,若规度前事,则悖于天理。是以圣人常保日新,期至则往。且吾汝相与交臂之顷,已成陈迹。有志之士,宁不慨然?吾所以显着外化也,汝殆庶防于此,而彼已尽矣,奚足论哉?吾之以不化者,则非汝所及,故瞠若乎后矣。日新之妙,百姓日用而不知,以其无迹也。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唐肆岂停马之所哉?吾汝相服甚忘,即不贵其师,不爱其资之义。师资两忘,吾汝何患忘乎?故吾身非我有,也有不忘者存。道无不在也。鬳斋云:「心死,喻无所见;生而无所见,尤甚于死,故哀莫大焉。比方可数也。日出日入,言自朝至暮;有目有趾,群动之物,必待日而后事。可为人,事之存亡系日之出入。万物有待于道,犹人事之待乎日也。人受形,则此道在身,无所迁变;效物而动,无所容心。无却无间断,言此身无非和顺之理。虽知事物无非命,而不以命为规度也。」日徂者与之俱往,交一臂,并立也。吾终身与汝周旋,而汝未得此道。汝但见吾所可见,而不知有不可见者。道必至于无而后尽。汝以有求之,所以见不到尽处。唐无壁屋诗云:「中唐有甓,唐肆今之过路亭。」求马于唐肆,刻舟求剑之意,极其不可知。曰甚忘服行也。吾与汝之所行,必极其不可知;汝与吾之所行,亦必极其不可知。谓此事,我与汝说不得,必至于忘言而后尽。汝虽未至于此,亦何患焉?汝既知有奔逸绝尘一解未尽到,汝能忘其故吾之时,虽与昔所见不同,而已之不忘者仍在。谓见到无处方尽,依旧只是有时道理也。孔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即杨子所谓“颜苦孔之卓也”。圣人之心,湛如止水,物来斯烛,潜应所感,是谓与物为春,日夜无却者也。若其心死,则枯槁绝物,滞于顽空,沈沦幽寂,莫使复阳,故哀莫大焉。既心死而不复阳,则人死亦随之矣。日有出入,以喻物有死生。有目当是有首,《天地篇》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有首有趾,谓凡戴天履地之人,是指造化物之存亡,系于造化之出入,所谓有待者也。日徂则与化俱往,吾与汝共处一生之中,若交臂而过,顷刻失之,可不哀与?汝殆见乎吾所以见,特窥其迹。陈迹已化,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唐肆鬳斋说为近,又疑当时阛阓有此名,如京师马行樊楼之▯要,亦不必深究。吾服汝也甚忘,谓吾思汝之前事已俱化矣,汝之思吾亦然。此古今圣贤愚知所共非,可以计力免,但当委而顺之,知有不忘者存,足矣。窃观此章问答,极于出生入死、造化推迁之理,先儒所未发明,群弟子所不可得闻者也。惟颜子优入圣域,故夫子以此告之。再详“交臂而失”一语,有以见拳拳于道义之间,情均天属,德意薫然。惜夫化机之不可停,群居之不可常也。然而知有不忘,则大常者存,非化所役,去来见在,无得而间之。前所云者,特其涉世之迹耳,岂足以窥圣贤之蕴哉?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三

译不把死亡当作真正的死亡,阴阳之气熏然形成形体;也不把生存当作固定的生存。“日徂”是说与变化一同前往,彼此交臂之间便失去了对方。意思是造物者使人出生,百年不过一瞬。人只知道把死亡当作悲哀,却不知道这个道理,更加可悲。“着”就是显明。空荡的马市是贩卖马的地方,不是让马停留的地方。是说想要追求过去已经存在的东西,不可能再得到;就像藏起船、藏起山,到了半夜仍有人把它们背走一样,所能看见的只是每日更新的事物。至于过去的事已经穷尽了,怎么还能拥有呢?我思念你、舍不得你,深到足以忘掉你;你思念我、舍不得我,也深到足以忘掉我。“服”就是思念;我这里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是说随着每日更新而存在。碧虚注:超然飞逸、绝尘而去,比喻微妙的道理卓绝不凡,能够无穷无尽地应对变化。外在形迹的滞碍、形体的变化,还可以迁移恢复;如果内在的精神之府不虚静,走向死亡而不能返回,那才是最大的悲哀。所谓心死,是执着而自我防守。蘧伯玉活到六十岁还知道前五十九年都不对,正说明他的内心是活泼的。眼睛不断开合,正如万物生化不停。观察的人不能一天不看见,行走的人不能一天不行动。眼睛得到日新之妙,视力就不会昏眊;脚趾得到日新之妙,行走就不会跌倒,这叫作成功。太阳升起,万类都显现;太阳落下,万类都昏暗。万类都有休止和兴盛的规律,死生各有一定的时日。只有逃离这种规律的人,才没有系属和依待。仲尼知道死生有命,所以对上不违逆造化,对下不预期形体何时耗尽。仿效万物而行动,任凭外物触动,日夜不停,内心没有间隙和防备,却不知道最终归于何处;若预先规定终点,就有了间隙和防备。阴阳之气熏然形成形体,若预先筹划过去的事情,就违背天理。因此圣人常常保持日新,时限到了便随变化而去。况且我和你相交一臂的片刻,已经成为陈迹。有志之士,难道能不感慨吗?我所显现出来的只是外在变化,你大概已经接近理解这一点了;但那些显现的东西已经穷尽,还有什么值得讨论呢?我那不随变化而变的部分,不是你所能达到的,所以你才瞪着眼落在后面。日新的妙理,百姓每天都在使用,却不知道它,因为它没有形迹。你却把它当作某种存在来追求,这就像到空荡的马市寻找马;空荡的马市难道是马停留的地方吗?我和你彼此思念、舍不得对方而又都深深忘却,就是不以老师为尊、不以资质为爱。老师和弟子都忘掉了,我和你又何必忧虑忘却呢?所以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自己,但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道无处不在。鬳斋说:“心死,是比喻没有任何见解;活着却没有见解,比死亡还严重,所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相互依附是有数可计的。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是说从早到晚;有眼睛、有脚趾的各种活动之物,都必须等待太阳才能行动。可以说,人的事务能否存在或消亡,系于太阳的出入。万物依待于道,犹如人的事务依待太阳。人接受形体以后,这个道就在自身之中,没有什么迁移变化;仿效外物而行动,不容纳私心。没有退却、没有间断,是说此身无非和顺之理。虽然知道事物无不受命运支配,却不以命运来预先规定自己。”所谓“日徂”,是说与太阳一同逝去;“交一臂”就是并肩而立。我的一生都和你相处周旋,但你还没有得到这个道。你只看见我所能看见的,却不知道还有我所不能显现的。道一定要达到“无”,才算穷尽;你却用“有”去求它,所以看不到穷尽之处。唐肆,鬳斋的解释比较接近;《唐无壁屋诗》说:“中唐有甓,唐肆今之过路亭。”到空荡的马市寻找马,是刻舟求剑的意思,极其不可能。所谓“甚忘服”,是说思念和实行都达到深不可测的程度。我和你所行的道,必然深不可测;你和我所行的道,也必然深不可测。意思是这件事我和你无法用言语说尽,必须达到忘言以后才算穷尽。你虽然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又何必忧虑呢?你既然知道有飞奔而去、绝尘而行的一个境界,还没有完全达到;当你能够忘掉过去的我时,虽然已经和过去所见不同,但自身不会忘掉的东西仍然存在。意思是,只有见到无所可见之处才算穷尽;依旧只是说在某些时候能够体会到道理。孔子飞奔而去、绝尘而行,颜回瞪着眼落在后面。这就是杨子所说的“颜回苦于孔子的卓越”。圣人的内心像止水一样澄湛,外物一来便照见它,暗中应合所感,这就是与万物同为春意、昼夜不停。如果内心死亡,就会枯槁而隔绝万物,滞留在顽空之中,沉沦于幽寂,再也不能使它恢复阳和,所以没有什么比这更悲哀。内心既然死亡而不能再恢复阳和,人的形体死亡也会随之而来。太阳有升有落,用来比喻万物有死有生。“有目”当作“有首”更合适,《天地篇》有“有首有趾”,而无心无耳的事物很多;“有首有趾”是指一切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的人。这里是说造化中万物的存亡,系于造化的出入,这就是所谓有所依待。“日徂”就是与变化一同逝去;我和你共同处在一生之中,却像交臂而过,片刻之间便失去了彼此,难道不可悲吗?你大概只是看见了我所看见的东西,只窥见了它的形迹。陈迹已经随变化消失,你却把它当作存在来追求,这就像到空荡的马市寻找马。鬳斋解释“唐肆”较为接近;又有人怀疑当时的集市中确有这样的名称,类似京师的马行、樊楼,但也不必深究。我思念你、舍不得你,已经深到忘掉过去;你思念我、舍不得我,也同样如此。这是古今圣贤和愚人、智者共同无法避免的事,不是靠计谋和力量可以免除的,只应顺任它,知道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就足够了。我私下观察这一章的问答,它推究到出生入死以及造化推移的道理,是先代儒者没有阐明、众弟子也不可能听闻的内容。只有颜子深入圣人境域,所以孔子把这些告诉他。再详细考察“交臂而失”这句话,可以看出孔子对道义的深切情意,感情如同天然亲属,德意温厚深长。可惜造化运行不能停留,众人共同居处也不能长久。然而知道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那么永恒的根本就保存着,不受变化驱使;来去和现在彼此相通,没有什么能使它间隔。前面所说的,只不过是圣贤涉身世间的形迹罢了,哪里足以窥见圣贤内在的蕴藏呢?《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四宋 禇伯秀 撰田子方第二孔子见老▯,老▯新沐方将被发而干,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老▯曰:“吾游心于物之初。”孔子曰:“何谓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出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游。”老▯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孔子曰:“愿闻其方。”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肢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相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也。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老▯曰:“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眀,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酰鸡与防。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郭注:“慹然似非人,寂泊之至,无其身心而后外物去。初者未有而倐有,游于物初然后明物之不为而自有也。心困口辟,欲令仲尼求之于言意之表,试议阴阳以拟之。出天发地,言其交也,莫见为纪之形,而未尝守故,明其自尔,故无功也。生萌于未聚,死归于散,所谓迎不见首,随不见后。至美无美,至乐无乐也。死生亦小变,知小变而不失大常,故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知身贵于▯,故弃若遗土。苟知死生皆我,则所贵者我,而我与变俱,故无失也。已为道者,解乎此,所谓解也。老▯谓天地、日月皆不修为而自得。孔子谓比吾全于老▯,犹瓮中之与天地也。吕注未始有物,则起居语默,孰非游于物之初心?困焉则非知所能知,口辟焉则非言所能言。议乎其将,非其至也。夫阴阳交通,成和而物生焉。远之为岁,近之为日,外而万物,内而一身,莫不有是也。或为之纪,莫见其形,消息改化,以是而已。生▯死,归始终,无端亦以是而已。则向所谓物之初者,殆是也。天下之所美、所乐,非美乐之至,得此而后为至美、至乐也。兽之易薮,鱼之易水,此其小变而不失水薮之大常。得是而游之者,天下莫不一而同焉。则死生莫之能滑,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知身贵于▯,则贵在我。虽有小变,岂以所贱而失吾所贵哉?万化无极,亦奚足以累吾心?已为道者,解乎此故也。疑独注物之初,谓未有气质之前,试议其将,难以尽言也。肃肃北方之气,赫赫南方之气。大吕阴声生于已是,出乎阳也。黄钟阳声生于亥,是出乎阴也。阴阳之中,各有冲气以为和,而物生焉。物得以生,不知其纪,而莫见阴阳之形。消息盈虚,至日有所为,总言阴阳变化之理。生出于不生,此其所萌也。死入于不死,此其所归也。非是阴阳也,孰为之主哉?天下之至美,无美;至乐,无乐。故所得日新,所玩无故。得在已之至美,而游乎物之至乐,可谓至人矣。死生小变,道大常也。兽易薮,鱼易水,犹人处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也。以死生为小变,则喜怒哀乐何足介懐?天下者,万物所同,得其所同,则死生莫能滑,况得防祸福乎?圣人以道为贵,其次贵身,则有患矣。人皆知身贵于▯,而不知身为大患。知道贵于身,则贵常在我,而死生不得与之变。天地之间,万化无极,何足以累乎心?惟有道者能解乎此。孔子既闻至言,复问老子:「德配天地,犹未能忘言,何也?」老子告以水之于汋,至人之于德。天高地厚,日月之明,皆本于自然,又何修焉?谓吾虽有言,犹无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四 宋代褚伯秀撰 《田子方》第二 孔子拜见老聃时,老聃刚洗完头,正披散着头发晾干,神情恍惚,仿佛已经不是常人。孔子退到一旁等待。过了一会儿,老聃出来相见。孔子说:“我孔丘真是愚昧了!难道可以相信刚才所见的吗?刚才先生的形体像枯木一样僵立,仿佛遗弃外物、脱离人群而独立于孤寂之境。”老聃说:“我的心神遨游于万物的本始。”孔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呢?”老聃说:“内心受到困窘,不能用智识了解;嘴巴闭塞,不能用言语表达。我姑且为你谈论它将要达到的情形吧:最阴之气肃肃,最阳之气赫赫。肃肃之气出于天,赫赫之气出于地。阴阳二气相互交通而调和,于是万物生成。似乎有某种东西为它们建立纲纪,却没有人能看见它的形迹。阴阳消长、盈虚,一时昏暗,一时明亮;太阳每天变化,月亮每月变化。太阳有它所做的事,却没有人看见它的功效;生命在某处萌发,死亡在某处归宿。开始和终结相反相成而没有端绪,却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会到哪里。若不是这个道,谁又是它们的宗主呢?”孔子说:“请问什么叫遨游?”老聃说:“得到这种最美、最快乐的境界,在最美之中遨游于最快乐之中,就叫作至人。”孔子说:“希望听听达到它的方法。”老聃说:“吃草的野兽不以更换草泽为忧,生活在水中的虫鱼不以更换水域为忧;只是发生小的变化,却没有失去大的常道。喜怒哀乐不能进入胸中。” 天下,是万物所共同归一的地方。得到万物共同归一的道理而与之同一,那么四肢百体将如同尘垢,死生、终始也相互成为昼夜,再没有什么能够扰乱它,何况得失、祸福之间的差别呢?抛弃奴仆,就像抛弃泥土一样,因为知道自身比奴仆尊贵。尊贵在于自身而不因变化失去,并且万物变化没有终点,究竟有什么足以成为忧患呢?内心已经与道相合的人,能够解除这种忧患。孔子说:“先生的德性与天地相配,却还要借助最高的言论来修养内心,古代的君子谁能完全摆脱这一点呢?”老聃说:“不是这样。水从勺中舀取出来,能够自然流动,哪里有什么人为造作呢?至人的德性也是如此,不加修饰,万物却不能离开它。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一样,哪里还需要修养呢?”孔子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颜回说:“我对于道,就像井底之蛙对于天地,又像瓮中的小虫对于天地。先生的话揭开了我的蒙蔽,使我不知道天地竟有如此广大。”郭注:“神情恍惚仿佛不是人,是寂静淡泊到了极点;先使自身心形空无,然后外物才离去。所谓本始,是本来没有而忽然有;遨游于万物本始,便明白万物并非有所作为才有,而是自然而然地存在。内心困窘、嘴巴闭塞,是要让仲尼在言语和心意之外寻求它,姑且试着用阴阳来比拟。阴气出于天,阳气发于地,是说二者相互交通;似乎有东西为它们建立纲纪,却看不见那种形迹;而它们从来不拘守旧状,说明万物自然而然,所以没有人为功效。” 生命萌发于尚未聚合之时,死亡归于离散之处,这就是所谓迎接它看不见开头,跟随它看不见后面。最美并没有固定的美,最快乐并没有固定的快乐。死生也只是小的变化;知道这是小变化而不失去大的常道,所以喜怒哀乐不能进入胸中。知道自身比奴仆尊贵,所以把奴仆像丢弃泥土一样丢弃。如果知道死生都是自身变化,那么所尊贵的就在我自己;我与变化一同变化,所以没有什么会失去。内心已经与道相合的人,能够解除这些,这就是所谓解脱。老聃说天地、日月都不加修饰而自然成就。孔子说,与老聃相比,我的完整程度还像瓮中之物与天地相比一样微小。吕注:在万物尚未出现以前,人的起居、言语和沉默,哪一样不是遨游于万物的本始呢?内心受到困窘,就不是智识所能知道的;嘴巴闭塞,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只谈论它将要达到的情形,还没有达到它的极致。阴阳相互交通,形成调和,于是万物生成。远则表现为一年,近则表现为一天;外在的万物、内在的一身,没有不是这样。似乎有某种东西为它们建立纲纪,却看不见它的形迹;消长、变化,也不过如此。生命萌发,死亡归去,开始和终结没有端绪,也不过如此。那么前面所说的万物本始,大概就是这个。天下所认为的美、所认为的快乐,并不是真正的至美、至乐;得到这个道理以后,才是至美、至乐。野兽更换草泽,鱼虫更换水域,这只是小的变化,却没有失去草泽和水域的大常。得到这个道理而遨游其中,天下万物没有不归于一而相同的。这样,死生不能扰乱它,何况得失、祸福之间的差别呢?知道自身比奴仆尊贵,就知道尊贵在于自己。即使发生小的变化,难道会因所轻贱的事物而失去自己所尊贵的吗?万物变化没有穷尽,又有什么足以牵累我的内心呢?内心已经与道相合的人能够解除这些,正是这个缘故。疑独注:所谓万物本始,是指尚未有气质以前的状态;试图谈论它将要达到的境界,很难用言语穷尽。肃肃,是北方之气;赫赫,是南方之气。大吕这样的阴声生于巳,是从阳中产生;黄钟这样的阳声生于亥,是从阴中产生。阴阳之间各有冲和之气,以此形成调和,万物于是生成。万物由此得到生命,却不知道其中的纲纪,也看不见阴阳的形状。消长盈虚,以及太阳每天的运行,都是概括阴阳变化的道理。生命产生于不生之处,这就是生命萌发的地方;死亡进入不死之处,这就是死亡归去的地方。若不是阴阳,谁是它们的主宰呢?天下最美,并没有固定的美;最快乐,并没有固定的快乐。所以每天所得都是新的,所玩味的没有旧迹。得到自身本有的至美,又在万物的至乐中遨游,可以称为至人。死生是小变化,道才是大的常道。野兽更换草泽,鱼虫更换水域,就像人处在大道之中,随变化而任其自然,从来没有不是自身。既然把死生看作小变化,那么喜怒哀乐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呢?天下是万物共同的地方,得到它们共同的根本,死生就不能扰乱,何况祸福呢?圣人以道为贵,其次才以身体为贵;若以身体为贵,便会有忧患。人人都知道身体比奴仆尊贵,却不知道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忧患。知道道比身体尊贵,那么尊贵就永远在自己身上,死生不能使它改变。天地之间万物变化没有穷尽,哪里足以牵累内心呢?只有有道的人能够解除这种忧患。孔子听到最高的言论后,又问老子:“德性与天地相配,却还不能忘掉言语,这是为什么呢?”老子用水从勺中舀取、至人对待德性的道理来回答他。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都根本出于自然,又何必修养呢?意思是说,我虽然说了这些话,实际上仍然没有离开无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