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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八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六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47–150 段

郭注:禹时三圣相承,治成德备,功美渐去,故史籍无所载。仲尼不能闻,是以虽有天下而不与焉。斯乃有而无之也。故考其时而禹为最优,计其人则虽三圣,固一尧耳。时无圣人,故天下之心俄然归启。夫至公而居当者,付天下于百姓,取与之非已也。故失之不求,得之不辞,忽然而徃侗然而来。是以受非毁于廉节之士,而名列于三王,未足怪也。庄子因斯以明弊起于尧,而衅成于禹,况后世之无圣乎?寄远迹于子高,使弃而不治,将以绝圣而反一,遗知而宁极耳。其实则未足闻也。庄子之言,不可以一涂诘。或以黄帝之迹秃尧舜之胫,岂独贵尧而贱禹哉?故当遗其所寄,而录其绝圣弃知之意焉。吕注:古之称禹者,以为神禹,德至于神,则其于尧、舜宜无间。然则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与赏罚而民且不仁,亦时而已矣。而言此者,明君天下以德,其于赏罚固非得已也。疑独注:伯成子高,当尧而为诸侯,至禹而退耕于野。盖谓尧治天下以无为,民不待赏罚而有所劝畏。今禹用赏罚,民且不仁,德衰刑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夫子阖行邪?无废吾农事,用力而耕,无复回顾也。祥道注:▯古之民,实而不知其为忠,当而不知其为信,为善无近名,而不知有所劝,为恶无近刑,而不知有所畏。尧舜不赏不罚而民劝畏,方之不知所劝畏者,固已薄矣。又况赏之而使劝,罚之而使畏哉?此所以德衰而刑立也。夫尧非不赏不罚也,盖赏一人而天下悦,善赏也;罚一人而天下服,善罚也。赏罚少而悦服多,谓之不赏不罚可也。华封以圣人责尧,子高以尧责禹,禹之视尧可谓▯矣。尧视圣人,▯之又▯者也。碧虚注:「尧舜禹之治天下,犹道德仁之利万民。其利广博,而伯成子高之论,亢志绝俗,端方不屈。若此,真王者之师也。」言讫,而耕俋俋不顾,盖有务农崇本,还淳反朴之意。鬳斋云:「此言世变愈下,在禹时便不如尧舜矣。无落吾事,言无废吾耕事也。俋俋低首而耕之状。尧不赏不罚,今赏罚而民不仁。盖言赏罚不如无,亦如必也使无讼之意。借三圣以言之。」已上经防,显明诸解,详备无待赘释。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间,谓之命。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德。同乎大顺。郭注无有,故无所名。一者,有之初至妙而未有物理之形。夫一之所起,起于至一,非起于无也。庄子所以屡称初者,以其未生而得生,得生之难,而犹上不资于无,下不待于知,突然而自得。此生又何营生于己?生而失其自生哉?无不能生物,而云物得以生,所以明物生之自得,斯可谓为德也。德、形、性、命,因变立名,其于自尔一也。性修反德,以不为而自得之,不同于初,而中道有为,则其懐中为有物,有物而养之,德小矣。无心于言而自言者,合于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天地亦无心而自动也。其合缗缗,坐忘而自合耳,非照察以合之也。是乃谓之▯德。德▯而所顺者大矣。吕注:无则一亦不可得,无名则一之所起而未形,天地之始是也。既已谓之一,且得无名乎?此物得以生而谓之德,是为万物之母也。未成者有分,且然而已,谓之命。命则无闲乎未形之初也。至于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而后谓之形。形体保神而未尝失,各有仪则而未尝妄,谓之性。性则不失乎已形之后者也。凡此无他,万物均之得一以生命,则有分而无间,性则保神而不失,神则妙万物而充塞乎天地之间者也。故性修反德,则合乎一之未形。德至同于初,则无亦不可得矣。同乃虚,其虚至于未始有物,虚乃大,其大至于不同。同之若是,则以无为言之而合。喙鸣,喙鸣合其则,通于天地而与天地合矣。天地之间,其犹槖钥,喙鸣合与天地为合,亦若是而已。其合缗缗,非蕲合而合,非有所知见而合,也是谓▯德。则原于德而成于天,同乎大顺,则无所与逆之谓也。

译郭象注:禹的时候,三位圣人相承而治,天下治理完成,道德也完备了,功业美名逐渐消退,所以史籍没有记载。孔子没有听闻这些事,因此即使拥有天下,也不参与其中。这就是有而等于无。所以考察当时,禹是最优秀的;推究其人,虽说是三位圣人,其实本来只是一个尧罢了。当时没有圣人,所以天下人的心忽然归向启。真正公正而居于适当位置的人,是把天下交给百姓,不把取舍看作自己的事。因此,失去它也不寻求,得到它也不推辞,忽然而去,侗然而来。所以他受到廉洁守节之士的非难,而名列三王之中,也不值得奇怪。庄子借此说明,弊端起于尧,而祸患形成于禹,何况后世更没有圣人呢?他把远古遗迹寄托在伯成子高身上,使他放弃耕作之外的治理事务,想借此断绝圣人之治、返回纯一,遗忘知识而达到极度安宁罢了。其实这些话还不值得听取。庄子的话不能用单一的道路来责问。有时他借黄帝的事迹来削弱尧舜的功德,难道只是尊崇尧而贬低禹吗?所以应当舍弃他所寄托的具体人物,而记录他断绝圣人、抛弃知识的主旨。吕惠卿注:古人称禹为神禹,既然道德达到神妙境界,那么他与尧、舜应当没有差别。然而,不奖赏而百姓自相勉励,不惩罚而百姓自知畏惧,以及施行奖赏惩罚而百姓反而不仁,也只是由于时代不同罢了。这样说,是为了说明君主以德治理天下;对于奖赏和惩罚,本来并非不得已而不用。疑独注:伯成子高在尧时做诸侯,到禹时便退隐到田野耕作。这大概是说,尧以无为治理天下,百姓不需要等待奖赏和惩罚,便知道勉励和畏惧。如今禹使用奖赏和惩罚,百姓反而不仁;道德衰败而刑罚建立,后世的混乱就从这里开始了。先生,您还要继续做什么吗?不要废弃我的农事,让我用力耕作,再也不要回头。祥道注:远古的百姓质朴真实,却不知道这就是忠诚;行为合宜,却不知道这就是诚信;行善不求接近名声,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勉励的;作恶不临近刑罚,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畏惧的。尧、舜不奖赏、不惩罚而百姓自会勉励和畏惧;与那种连勉励、畏惧为何物都不知道的情况相比,本来已经浅薄了。又何况施赏使人勉励、施罚使人畏惧呢?这就是道德衰败而刑罚建立的原因。尧并不是完全不奖赏、不惩罚,而是奖赏一个人而天下都喜悦,这叫善于奖赏;惩罚一个人而天下都服从,这叫善于惩罚。奖赏、惩罚很少,而喜悦、服从很多,说成不奖赏、不惩罚也是可以的。华封人用圣人的标准责问尧,伯成子高用尧的标准责问禹;禹看尧,可以说已经十分高远了,尧看圣人,就更加高远玄妙了。碧虚注:尧、舜、禹治理天下,就像道、德、仁惠及万民一样。他们的利益广大深厚,而伯成子高的议论,志向高亢、超绝世俗,端正方直而不屈服。像这样的人,真是王者的老师。他说完,便低头勤恳地耕作而不回头,大概有务农崇本、恢复淳朴的意思。鬳斋说:这里说的是世道变化越来越低下,在禹时便已经不如尧、舜了。“不要废弃我的事”,是说不要废弃我的耕作之事。“俋俋”是低头耕作的样子。尧不奖赏、不惩罚,如今却施行奖赏和惩罚而百姓不仁。这大概是说,奖赏、惩罚不如不用,也像是一定要使天下没有争讼的意思,只是借三位圣人来说明罢了。以上经文的防护说明和各家显明的解释,已经详细完备,不必再作多余解释。在泰初,有无相待;既没有有,也没有名。一开始发生时,有一个“一”,但还没有形成形体,万物由此得以产生,这叫作德。尚未成形时已经有了分际,并且如此而没有间断,这叫作命。阴阳留止、运动而产生万物,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这叫作形。形体保存精神,各自都有仪则,这叫作性。修养性而返回到德,德达到与最初相同;同于最初,便是虚;虚便广大。闭合嘴巴而发声,发声又与闭合相合,与天地相合。这种相合幽微深远,仿佛愚昧、昏暗,这叫作玄德。与大顺相同。郭象注:“无有”,所以无可命名。“一”是有的开端,精妙至极而尚未有万物之形。所谓“一”的起始,起于至一,并不是起于无。庄子屡次称说“初”,是因为万物尚未产生却得以产生;产生本来艰难,却既不向上凭借无,也不向下等待知识,突然间自然获得。既然这种生命是自然生成的,又何必经营自身的生存?难道生出之后反而失去自生吗?无不能产生万物,却说万物由此得以产生,是为了说明万物的产生出于自得,这就可以叫作德。德、形、性、命,都是随变化而建立的名称,就其自然而然而言本来是一回事。修性而返回德,就是不造作而自然获得;如果不同于最初而在中途有所作为,心中便有了所存之物;有物而加以养护,德就浅小了。内心无意于说话而自然发言,便合于“喙鸣”。喙鸣相合而与天地相合,天地也是无心而自行运动的。这种相合幽微深远,是坐忘而自然相合,并不是通过察知来使它相合。这才叫作玄德。德玄妙,而所顺应的范围就广大了。吕惠卿注:有无都没有时,连“一”也不可得到;没有名时,正是“一”开始而尚未成形之际,这就是天地的开始。既然已经称作“一”,难道还能没有名称吗?万物由此得以产生,所以叫作德,这是万物之母。尚未完成时已经有了分际,只是暂且如此罢了,这叫作命。命在尚未成形的最初,并没有间隔。到了阴阳留止、运动而产生万物,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才叫作形。形体保存精神,从未丧失;各有仪则,从不妄乱,这叫作性。性就是在已经成形之后仍不失其本然。所有这些没有别的原因,都是万物共同凭借“一”获得生命:既有分际而没有间断;性则保存精神而不失;精神又使万物精妙并充满天地之间。所以修性而返回德,便合于“一”尚未成形之时。德达到与最初相同,连无也不可得到。同就是虚,虚达到从未有物;虚就是大,大达到不同于任何事物。同若如此,就以无为原则而相合。闭合嘴巴而发声,发声合于自己的法则,也就通于天地而与天地相合。天地之间,犹如风箱;喙鸣与天地相合,也不过如此。这种相合幽微深远,不是求合才相合,也不是由于有所知见才相合,这就叫玄德。所以,它以德为本源而由天成就,与大顺相同,就是说没有什么会与它相逆。

疑独注:「太初者,气之始,以其未见形,故曰有无。物有则名随之。此既无有名,将安寄?一者,道之所以名,物之所以命,莫得而有,莫得而无。一之所起,起于至妙,未有形也。物得以生,言其受命,则命在我,故谓之德。得其在我者也。未形,造化之始,然已有辨制之分。是分不在物成形之后,虽有分,而且然无间,此物之命也。且者,不可以为常之义。物有生则有形,生出于命,形出于生。人之有生,则与道同体;有形,则与道合用。留动者,阴;静阳动而生物。物之成就,则自然生理,故命之在我,谓之性;性之在物,谓之理。形者,道之象也。形体赖神而存,能保其神,各有仪则,谓之性。命出于生之前,性显于神之后也。天下失性既久,圣人敎以修性。性修而至于无所复修,则反于德。反于德则防于极,而同于初。初者,未始有物,无物则虚,故同。乃虚,虚而后有无穷之体,故曰大。大者,有为而未尝为,故合喙鸣。喙鸣者,无心于言为之间也。喙鸣既合,盖以事业合天地于我,而我与之合也。与天地为合者,岂知之所能为哉?缗缗若昏,无心而自合耳。是谓▯妙之德,无徃而不顺。圣人之道,极矣。」祥道注:自泰初以至于无名,推而上之也;自一之所起至谓之性,推而下之也。杂乎芒芴之间,太易也;变而有气,太初也;气变而有形,太始也;形变而有生,太素也。有太初,故有一而未形;有太始,故物成生理;有太素,故各有仪则。有一而未形,其精甚真,是也。未形者有分,其中有信,是也。且者方来,而未知其所始;无间则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也。留者阴,动者阳;物以阴阳留动,而后生理;以物成,而后具形体,所以建神而保之。神所以统形体而使之,万物备于我,莫不有仪象法则存焉。此所以谓之性。有德而后有性,故始以物得以生,继以各有仪则。人之修也,由性而后至德,故性修而后德至。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则复归于婴儿,大人之事也。合喙鸣,喙鸣合而至于与天地为合,则复归于朴,圣人之事也。其合缗缗,若愚若昏,则复归于无极,神人之事也。至于无而以加矣。碧虚注:有则非初,强名太初,一之所起,尚未有迹,则属元气矣。灵光之物,卓然而生,谓之德。气体未兆,清浊已分,所禀无有间断,谓之命。一静一动,化生万物,物成生理,故谓之形。形体神各有仪则,谓之性。修自然之性,反初生之德。德同太初,乃虚乃大,而无边际也。合喙犹吻合,吻合自然,其鸣无心,所谓终日言未尝言也。喙有上下,如天地之合,塞兑闭门,妙理冲默,至德防深,同乎大顺之道矣。刘槩注:「太初气之始,故有无太始;形之始,故无名。一之所起,则有名矣。一虽未形,而物得以生者,以有一故也。一未形,则浑沦而已。可名浑沦,固已有分矣。且者,非久安之意;无间者,始卒若环,无端之可指也。其中有精,其中有信,未形有分之谓也。建德若偷,且然之谓也。缗缗若存,无间之谓也。然命之降,也不留则不足以生物;留而不动,足以生一物,而不能生万物。方其留也,未尝不动;方其动也,不害其流,故能生物也。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有生则有性,防性则足以知天;知天则反于德,德至则合乎道矣。」鬳斋云:「太始造化之始,所有者无,而已未有。此有字安得有名?此乃一之所起也。一便是无,故曰『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则有有矣。各有其有,皆德也。未形者,言一所起之时,若有分矣,而有分他不得,故且然。无间无间,便是浑然者;有分,便是粲然者。此命字,即天命,谓性之命。留动而生物,元气运动生而为物,则是动者留于此。动,阳也;留动,静也。静为阴。此句有阳生阴或之意。物得之而生成,则生生之理,皆具以元气之动者而为我之生者。此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便是《诗》『有物有则』,《左▯》所谓『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有动作威仪之则』,皆此神为之,便是性中自有仁义礼知之意。修性以复其自然之德,德至则与无物之初同。同于初则虚,虚则大。既虚而大,则有不言之言。合喙不言也,鸣者言也。喙鸣合之,合又与上合字不同。此喙之鸣,既以不言而言,则与自然者合矣。以此自然之合,则与天地合矣。缗缗犹泯泯,泯泯然若愚若昏,形容此合字也。此乃▯妙之德,与大顺同矣。大顺即泰初自然之理也。」

译疑独注:太初是气的开始,因为尚未显现形体,所以说是有无。事物一旦存在,名称便随之产生。既然这里还没有有和名,又将把名称寄托在哪里呢?“一”是道的名称,也是万物获得命名的根本;不能说它有,也不能说它无。“一”的发生,起于最精妙之处,还没有形体。万物由此得以产生,说的是它接受了命;命在我,所以叫作德,即获得了在我自身的东西。尚未成形,是造化的开始,但已经有了辨别、制约和分际。这种分际不在万物成形之后,虽已有分际,却只是暂时如此而没有间断,这就是万物的命。“且”有不能视为常久的意思。万物有了生命便有形体,生命出于命,形体出于生命。人有生命,便与道同体;有形体,便与道合用。留止、运动之中,阴静而阳动,二者化生万物。万物成就后自然产生生理,所以命在我叫作性;性在物中叫作理。形是道的外在表现。形体依赖精神而存在,能够保存精神,各自有仪则,这叫作性。命出现在生命之前,性显现在精神之后。天下失去本性已经很久,圣人教人修养本性。性修养到再无可修,便返回德;返回德便接近极点,与最初相同。所谓最初,就是从未有过万物;没有万物便是虚,所以说同于最初。既然是虚,虚之后便有无穷的本体,所以说是大。大,就是有所作为却未曾以为自己有所作为,因此能闭口而发声。所谓喙鸣,是在言语和作为之间都无心。喙鸣既然相合,就是以自己的事业使天地与我相合,而我也与天地相合。与天地相合,难道是知识所能做到的吗?幽微深远,仿佛昏昧,只是无心而自然相合罢了。这叫玄妙之德,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顺的。圣人的道路达到极点了。祥道注:从泰初直到无名,是向上推究;从“一”的发生直到说到性,是向下推究。混杂在朦胧恍惚之间,是太易;变化而有气,是太初;气变化而有形,是太始;形变化而有生命,是太素。有太初,所以有“一”而尚未成形;有太始,所以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有太素,所以各有仪则。“有一而未形,其精甚真”,说的就是这个。尚未成形却已有分际,其中有真实可信之物,说的就是这个。“且”是正要到来而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无间”是刚刚出生便刚刚死亡,刚刚死亡又刚刚出生。留是阴,动是阳;万物凭阴阳的留止和运动,后来才产生生理;万物形成后,才具备形体,所以建立精神而保存它。精神统摄形体并使其运行,万物都具备于我,没有不存有仪象法则的。这就是所谓性。有德之后才有性,所以先说万物由此得以产生,继而说各有仪则。人的修养,是由性而后达到德,所以修性而后德至。德至而同于最初,同就是虚,虚就是大,于是返回婴儿状态,这是大人的事业。闭口发声,喙鸣相合而达到与天地相合,于是返回质朴,这是圣人的事业。这种相合幽微深远,仿佛愚昧、昏暗,于是返回无极,这是神人的事业。达到无的境界,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了。碧虚注:有便不是最初,勉强称为太初;“一”开始发生时还没有踪迹,属于元气。灵明之物卓然产生,叫作德。气体尚未显露征兆,清浊已经分开;所禀受的没有间断,这叫作命。一静一动,化生万物;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所以叫作形。形体和精神各有仪则,这叫作性。修养自然之性,返回初生时的德。德与太初相同,于是虚而广大,没有边际。喙鸣好比嘴唇相合,嘴唇自然相合,发声时无心,这就是所谓整天说话却未曾真正说话。嘴有上下,如同天地相合;闭塞孔窍、关闭门户,妙理冲和沉默,至德幽深,与大顺之道相同。刘槩注:太初是气的开始,所以说有无;太始是形的开始,所以说无名。“一”开始发生,便有名称了。“一”虽然尚未成形,万物却由此得以产生,是因为有“一”的缘故。“一”尚未成形时,只是浑沦状态。即使称为浑沦,也已经有分际了。“且”是不能长久安定的意思;“无间”是开始和终结如环相接,没有可以指认的端头。其中有精,其中有信,说的就是尚未成形却已有分际。所谓建德若偷,是指暂时如此;所谓缗缗若存,是指没有间断。然而命降临时,如果不留止,就不足以产生万物;留止而不运动,足以产生一个事物,却不能产生万物。正当它留止时,并非不运动;正当它运动时,也不妨碍其流行,所以能够产生万物。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叫作形;形体保存精神,各有仪则,叫作性。有生命便有性;通达性便足以知天,知天便返回德,德达到极点便与道相合。鬳斋说:太始是造化的开始,所有的只是无而尚未有。这时的“有”字怎么能有名称呢?这就是“一”的发生。“一”就是无,所以说“有一而未形”。万物由此得以产生,于是才有了有。各自所具有的有,都是德。尚未成形,是说“一”开始发生时仿佛已有分际,但这种分际尚不能分别出来,所以只是暂且如此。“无间”就是浑然一体;有分际就是灿然可辨。这里的命,就是天命,即性所受的命。留止、运动而产生万物,是说元气运动,产生万物;运动之气留存于此。动属阳,留动属静,静属阴。这句话有阳生阴的意思。万物得到它而生成,于是生生不息的道理都具备了;由元气的运动成为我之生命,这叫作形。形体保存精神,各有仪则,这就是《诗经》所谓“有物有则”,也是《左传》所谓“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有动作威仪之则”。这些都由精神主宰,也就是性中本来具有仁义礼智。修性以恢复自然之德,德达到极点便与无物的最初相同。同于最初便是虚,虚便广大。既然虚而广大,便有不言之言。闭合嘴巴就是不说话;发声就是言语。喙鸣相合,这个“合”与上文的“合”字不同。嘴巴发声,既以不说话的方式说话,便与自然相合;凭这种自然的相合,又与天地相合。幽微深远,犹如泯然无迹,仿佛愚昧、昏暗,是形容这种相合。这就是玄妙之德,与大顺相同。大顺,就是泰初自然的法则。

一气未兆,无亦无称。及称泰初,有无而已,不可得而名言。是为未形之一,而一之所自起也。一立则有名矣。万物得一以生,各自具自然之德,造化分灵降秀,实肇于斯,而为人物之本。虽形状未睹,而气之清浊所钟,已有分际。人得之而为人,物得之而为物,是也。且然犹龃龉不齐,万物群生,种▯不齐,而元气流行,殊无间隙,此之谓命。天所命而物受之以为命者也。凡此皆造化密运,莫窥其迹。唯圣人通化,能以理测之。至于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然后人物动植昭然可睹,世俗以此为始,而不知其来远矣。物物各有生理,唯神主之,能保其神仪,则自备。盖有是物,必有是则,皆已性之所发见,有生之所以立也。性本不假乎修,今谓修者,不失其仪则,全天之所与,而复乎向所得以生之德。德至则同乎太初,是又反流归源,以人合天者也。同乃虚,则还于本无。虚乃大,无物足以喻大,亦强名耳。喙鸣即鷇音之义,鸟喙之鸣出于无心,无心之言合于喙鸣,则喙鸣亦与之合。天地之无心,善应亦若是而已矣。夫人与天地为合,非有心有为可致,坐忘而自合。缗缗若昏,犹子母气应,啐喙同时,不知所以然而然,此德至同于初之良验也。若是则其德▯同,无天人物我之间,天下至顺,莫大于此。留动说之不通,应是流动犹云运动也,音存而字讹耳。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六

译一气尚未显现征兆时,连无也没有称谓。等到称作泰初,也只是有和无罢了,不能具体命名、言说。这就是尚未成形的“一”,也是“一”自身开始的地方。“一”确立,便有名称。万物凭借“一”而生,各自具备自然之德;造化分布灵性、降下秀气,确实从这里开始,这是一切人与物的根本。虽然还看不见形状,但气的清浊所禀受的,已经有了分际。人得到它成为人,物得到它成为物,说的就是这个。“且然”仍有参差不齐的意思,万物群生、种类不同,而元气流行,完全没有间隙,这叫作命。天所命而万物接受后作为自身生命的,就是命。所有这些都是造化秘密运行的结果,没有人能窥见踪迹,只有圣人通达造化,能够用道理推测出来。到了阴阳留止、运动而产生万物,万物形成而产生生理,才叫作形。此后人物、动物、植物都清楚可见,世俗把这当作开始,却不知道它的来由很远。每一物都有自己的生理,唯有精神主宰它;能够保存精神的仪则,便自然完备。大凡有这样的物,必有这样的法则,这些都是性所显现的,是生命得以建立的依据。性本来不需要人为修饰;如今说修性,是不丧失它的仪则,保全天所赋予的本性,恢复到当初凭以获得生命的德。德达到极点而同于太初,这是又返回源流、以人合天。同就是虚,于是返回本来无。虚就是大,没有任何事物足以比喻这种大,也只是勉强命名罢了。喙鸣就是雏鸟发声的意思;鸟嘴发声出于无心,无心之言合于喙鸣,所以喙鸣也与它相合。天地无心而善于应和,也不过如此。人与天地相合,不是有意作为所能达到的,而是坐忘后自然相合。幽微深远、仿佛昏昧,就像母子之气相应,嘴巴同时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这是德达到与最初相同的明证。如此,德便玄妙而同一,没有天地、人物、彼我之间的分别;天下最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留动”这种解释说不通,应当是“流动”,也就是运动;音相同而字写错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七宋 禇伯秀 撰天地第四夫子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县防,若是则可谓圣人乎?』老聃曰:『是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执狸之狗,成思猨狙之便,自山林来。丘,予告若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郭注,强以不可为可,不然为然,斯矫其性情矣。悬宇言其高显易见,执狸之狗,猿狙之便,此皆失其常然者也。首趾犹终始,无心无耳,言其自化。有形者善变,不能与无形无状者并存。故善治道者,不以故自持,顺日新之化而已。其动止死生,未始有常,皆自然而然。非其所用而然,故放之而自得。有治在人,不在乎自用也。天物皆忘,非独忘已,复何所有哉?吕注:可不可,然不然,则以齐物为事;离坚白,若县防,则以辩物为事。是若果是,则是之异乎不是也,亦无辩;然若果然,则然之异乎不然也,亦无辩。则可不可,然不然,曷为其不可?防然以是为事,则是知齐而不知其所以齐也。孔子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缁。”则坚与白虽未尝离,而离之若县防,胡为而不可哉?然以是为事,则是知辩而不知所以辩也。此二者虽相反,物之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而已,奚足以为圣人乎?能有所技,则劳形;思有所系,则怵心。猨狙之便,则以技而劳形也;执狸之狗,则以思而怵心也。告若所不能闻与而有所不能言,则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在天则日月星辰,在地则山川草木。凡有首趾无心耳者,不害其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也。奚独至于人之无知无情而疑之哉?苟为无知无情,则有形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而已。有形者人物,无形者▯神,无状则造化是也。此三者有介然之有,则不得皆存。其所皆存者,尽无而已矣。苟为尽无,岂而所能闻而所能言哉?则其动止、死生、废起,此又非其所以也。其所以者,有超于六目,何以齐与辩为?所谓乱而非治也。有所谓治者,其在人也,忘物、忘天,其名忘己,忘己之人,是谓入于天。入于天,则治而不乱矣。疑独注:有人治道,若相放效,制物以己,可乎?不可!然乎?不然!不知以道自信,徒以坚白自鸣,言我能离坚白之说,若县防高显,可比圣人乎?答以不过以是非相易,此用其技艺,系累其身,劳形怵心,如狗之系颈而猎,猨狙自山林者,皆失其常性者也。」遂告以所不能闻与所不能言,首趾犹云天地,大道之窅防,不可以声闻。言尽,凡有天地终始,言与道防会,而无心无耳者众矣。有形者身,无形无状者心也。人皆以为有,而我以其所有者尽无之,则其死生动止废起,皆阴阳消息之理,不知所以然也。有治道者,皆在人耳。我既忘物忘天,何暇于治人乎?天物俱忘,名为忘巳。如是,则防于自然之理,又何必张县宇之辩哉?祥道注:可不可,然不然,此倒置于所为者也。离坚白,若县防,此多骈于所辩者也。执狸之狗,成思以其能执也,故不得适其适。猨狙之便,自山林来,以其能便也,故不得安其安。自有以观之,则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自无以观之,则有形与无形,无状而皆存。尽无非有,死生废起也。所以有是者,岂其所以哉?故圣人亦应之以无有。治则在人而巳。若夫在己,则无所不忘。与夫设倒置之能,张县防之辩者,固有间矣。碧虚注:可不可,然不然,饰知以求异也。离坚白之辩,若县防高空,使众昭然也。以妄相易,以技相系,疲薾形体,惊怵心神。犹猎犬被系,猨狙入槛,皆因技能而致患也。有首有趾,形可睹也。无心无耳,意莫知也。无耳故不能闻,无心故不能言。有形者有首有趾,无形无状者无心无耳也。皆存者,体与化防。尽无者,亦无无尽也。其动止死生废起,又非其所以也。夫复于何留意?有治在人,自治而已。忘物则同物,忘天则同天,忘已则不二矣。何所不入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七 宋代 禇伯秀 撰写 《天地》第四 孔子问老聃说:“有人治理道,好像互相仿效,认为不可的也可以,认为不然的也可以吗?辩论者说:‘把坚和白分离开来,就像悬挂在高空的防碍;如果这样,能叫作圣人吗?’”老聃说:“这不过是像胥吏那样互相更替,以技艺相互束缚,使形体劳苦、内心惊惧罢了。那种捉狸的猎狗,具备猿猴攀援的便利,都是从山林中来的。孔丘,我告诉你一些你听不到、也说不出的道理。凡是有头有脚而没有心、没有耳朵的东西很多;有形的东西与无形无状而都存在的东西,它们的一切运动和静止、生死、废起,又不是凭它们自己所能说明的。有一种治理之道在于人自身,就是忘掉外物,忘掉天,这叫作忘己。忘掉自身的人,就叫作进入天的境界。” 郭象注说:把不可以做的强行当作可以,把不对的强行当作对的,这就是扭曲了本性的情性。“悬宇”是说它高耸显著,容易看见;能捕捉狸猫的狗、具有猿猴般灵便的,这些都属于失去了自身常态的情形。头和脚趾犹如终点和起点一样,没有有意的思虑,也没有有意的听闻,这是说它们任其自然变化。有形之物善于变化,不能同无形无状之物并存。所以善于治理大道的人,不凭借旧有的成法自我坚持,只是顺应日新不息的变化罢了。它的行动、止息、死亡和出生,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常态,全都是自然而然。并不是因为有意把它当作某种用处才如此,所以放任它,反而能使它自得。有所治理在于顺应事物本身,不在于自作主张。对于天地万物全都忘却,不只是忘掉自己;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吕惠卿注:认为可或不可、然或不然,是把齐物当作事业;分离坚和白、像悬挂在高空,是把辨物当作事业。如果“是”果真只是“是”,那么“是”与“不是”不同,也就无需辩论;如果“然”果真只是“然”,那么“然”与“不然”不同,也无需辩论。既然如此,认为可或不可、然或不然,又有什么不可呢?把这种辨别当作事业,只是知道齐同,却不知道为什么能齐同。孔子说:“不是说坚吗?磨它也不变薄;不是说白吗?染黑它也不变黑。”这样,坚和白虽然从未真正分离,但把它们分离开来,像悬挂在高空,又有什么不可呢?把这种辨别当作事业,只是知道辩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辩论。这两种做法虽然相反,实际上都不过是互相更替、以技艺自缚、使形体劳苦、内心惊惧罢了,哪里足以成为圣人呢?有技艺可施,就使形体劳苦;心思有所系着,就使内心惊惧。猿猴攀援的便利,是凭技艺使形体劳苦;捉狸的猎狗,是由于心思而内心惊惧。告诉你那些听不到、说不出的话:有头有脚、没有心没有耳的东西,在天上就是日月星辰,在地下就是山川草木。有头有脚而无心无耳,并不妨碍它们成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为什么偏偏到了人类没有知识、没有情感时就怀疑它呢?如果真是没有知识、没有情感,那么有形与无形、无状而都存在的东西,就全都等于无。有形的是人物,无形的是鬼神,无状的是造化。这三者只要有一点独立的存在,就不能说它们全都存在;所谓全都存在,只能说全都是无罢了。如果全都是无,难道还有什么能听见、能说出吗?那么它们的运动、静止、生死、废起,也就不是它们自己所能说明的。能够说明它们的道理,超越六根所能认识的范围,何必还要齐同或辨析呢?那叫作扰乱,不叫治理。所谓治理之道,在于人自身;忘掉外物、忘掉天,这叫忘己。忘己的人,就是进入天的境界。进入天的境界,就能治理而不混乱。疑独注:有人治理道,仿佛互相仿效,以自己来制约万物,可以吗?不可以!对吗?不对!他不知道以道自信,只凭谈论坚白来自我炫耀,说自己能把坚白分开,像悬挂在高空一样显著,难道可以比得上圣人吗?回答说,这不过是以是非互相更替,以技艺束缚自己,使形体劳苦、内心惊惧,就像猎狗被系住脖子去打猎、猿猴离开山林一样,都是失去常性的结果。于是告诉他那些不能听见、不能说出的道理。头和脚,犹如天地;大道幽深隐微,不是声音所能传达的。总而言之,凡有天地、终始的地方,言语与道相会,而无心无耳的东西很多。有形的是身体,无形无状的是心。人人都认为它们是有,而我从它们所有的一切看,认为全都是无;它们的生死、运动、静止、废起,都是阴阳消长的道理,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如此。治理道的人,只能在人自身。我既然忘掉外物、忘掉天,哪里还有闲暇去治理别人?天地万物都忘掉,就叫忘己。这样便接近自然之理,又何必张扬悬空高显的辩论呢?祥道注:认为可或不可、然或不然,是把所作所为颠倒了。分离坚和白、像悬挂在高空,是在所辩论的事物上增加枝节。捉狸的狗,聚精会神地想着凭本领去捕捉,所以不能安适地安处;猿猴凭攀援的便利从山林出来,因为自恃便利,所以不能安于自己的安处。从有的角度看,有头有脚而无心无耳的东西很多;从无的角度看,有形、无形、无状的都存在。全都是无,并不等于没有生死、废起。它们之所以有这些现象,难道就是它们能够说明的原因吗?所以圣人也以无有来应对。治理只在于人自身罢了;如果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什么不忘掉的。与那些颠倒作为、张扬悬空高显的辩论相比,本来相差很远。碧虚注:认为可或不可、然或不然,是炫饰知识以求奇异。分离坚白的辩论,像悬在高空,使众人都清楚看见。以妄言互相更替,以技艺彼此束缚,使形体疲惫,使心神惊惧。犹如猎犬被系住,猿猴被关入笼中,都是因技能而招致祸患。有头有脚,是形体可以看见;无心无耳,是心意无法知晓。无耳所以不能听,无心所以不能说。有形者有头有脚,无形无状者就是无心无耳。所谓都存在,是形体与变化相会;所谓全都是无,也不是说还有一个“无”可以穷尽。它们的运动、静止、生死、废起,又不是它们自己能够说明的,那还要把心意留在哪里呢?治理之道在于人自身,只是自我治理罢了。忘掉外物,就与万物同一;忘掉天,就与天同一;忘掉自己,就没有二分。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进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