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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四十七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80–183 段

生死不可测,故调以自然之命。人道故行之以礼义,天道故烛之以日月。无怠者神也,神则役阴阳,统日月,兼礼义。易所谓阴阳不测者是矣。道。至于无体,然后人疑之。疑故惑,惑故愚,愚故道,此之谓也。祥道注:「始奏以人而行,以礼义徽之以天,而建以太清。其巧见于变化之不穷,故闻之惧。惧则神出,故祟中。奏以阴阳之和,烛以日月之明,而其用存于流止之不测,故闻之怠。怠则堕体黜聪,故遁终。奏以无怠之声,调以自然之命,而其指归于无形无声之窈防,故闻之惑。惑则遗知若昏,故愚。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不识不知而顺帝之则,是谓愚,故道也。」碧虚注:大雅之音,淡不入耳。始闻之,惧非流俗所美也。审听若怠,终听而惑。荡荡默默,莫识其所以然也。奏以人者,和畅品汇;徽以天者,谐美自然。行以礼义,上下不越也。建以太清,廓清区宇也。四时迭起而合序,万物循生而莫逆。文武理常,阴阳气顺。流光其声,元和普应也。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岂有穷哉?阴阳和,则君臣合德;日月明,则奸佞莫进。故治道日新,化无凝滞,▯无灵响。法令不差,虑而知则不妙矣。望而见则不晦矣,逐而及则不防矣。卓然独化,而无所遁,所以无穷无屈也。廓然凝合,则靡顺而怠息。至和则无怠,至乐则自然。如丛灌修篁之响,皆曰天。▯怒者谁耶?故其性湛然,布挥不曳也。真风淡泊,幽昏无声也。冲气混成,故动于无方。大象无形,故居于窈防。见其或动或静,揫敛滋繁,而谓之生死,实荣也。随气盛衰,应节而变,疑其不常。故考诸圣法,而达▯神之情,遂万物之命。寂若死灰,则机息;五行自运,则官备也。焱氏之颂,古乐章名。形夷莫睹,声希莫闻。视听无由,不惑而何?心惧则不祥,神怠则遁藏,意惑则愚。愚则近道矣。鬳斋云:「奏以人事,徽以天理,礼义有条理也,太清合造化也。」自此以下,言其乐:变化惊动,可喜可愕,流畅光华,不见终始。既常且变,求其归一之地而不可得,所以惧也。阴阳日月,亦是和畅光华之意,变化不常,愈出愈奇也。涂塞其聪明,而守之以神,随物而为齐量。▯神守幽,日星行纪,皆言其不用知巧而循自然,止于有穷。至逐之不及,形容似有物而非有物之常,故欲见而不可穷,欲逐而不可及。形虽充满而忘身,若虚至委蛇放弛,所以怠也。无怠不已,命犹理也。混同相逐,如万物丛生,林然而乐,布散挥动,非由牵曳,幽昏而不可闻,变动而无方所。故死生实荣,散徙无常,此世人所疑,乃以稽于圣人也。达情遂命,极于自然,耳目手足虽具,而见闻动作皆不自知,是曰天乐。《楞严经》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是也。汝于此时,虽欲听之而无所接,所以惑也。焱氏颂四句,即是前意。▯作一转,便成节奏,此文法之妙。前言惧、怠、惑,未见其意,到归结处,方▯愚而可以入道。言人须经历如此境界,方有进步处。怠故遁,是欲罢不能之时;惑故愚,是意识俱忘之时也。南华论道,而举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盖谓化物之速,无过于道,感人之切,无过于乐。然求至音于旷寂之中,非乐道者不能也。凡人闻道之初,胸中交战,则始惧也;少焉战胜,则似怠矣。及乎情识渐泯,惧怠俱▯,然后造乎和乐,复乎无知,此入道之序也。窃详本章三奏之义,与《齐物论》三▯相参:奏之以人,行以礼义,始乎有作也;徽之以天,建以太清,渐近自然也。四时迭运,万物循生,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而不离乎文武经纶,盛衰清浊之间,此乐之初奏,合乎人▯也。次奏以阴阳之和,烛以日月之明,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满谷满坑,以物为量,即所谓地▯也。终奏以无怠之声,调以自然之命,充满宇宙,包裹六极,法天之行,徤而自然无间矣。至是则达情遂命,而视听不以耳目,非形无声而有形,形声声者存,此天▯之妙也。

译生死无法测知,所以用自然的命来调和。人道的方面,所以用礼义来运行;天道的方面,所以用日月来照耀。无所懈怠属于神;达到神的境界,就能役使阴阳、统摄日月,并兼具礼义。《易经》所说的阴阳不可测知,就是这个意思。道达到没有形体之后,人们便会疑惑;因为疑惑而迷惑,因为迷惑而归于愚,因为愚而接近道,说的就是这个。祥道注:开始用人事演奏并运行它,用天理调节它,用礼义来规范它,用太清来建立它。它的精妙表现在变化无穷,所以听见时感到害怕;害怕则精神外出,所以不祥之感乘虚而入。用阴阳的和谐来演奏,用日月的光明来照耀,而其作用存在于流行和止息的不可测知中,所以听见时感到懈怠;懈怠则身体松弛、听觉退隐,所以最终摆脱外在行迹。用无所懈怠的声音演奏,用自然的命来调和,而它的归宿在无形无声的幽微深远之境,所以听见时感到迷惑;迷惑则遗忘知识,仿佛昏昧,所以归于愚。任性狂放而妄自行动,踏入大道;无所认识、无所知晓,却顺应上帝的法则,这叫作愚,所以就是道。碧虚注:大雅之音淡泊,不会迎合耳朵。起初听见它,会感到害怕,因为它不是流俗所赞美的声音;仔细听,仿佛感到懈怠;听到最后,却感到迷惑。浩荡深沉,没有人能辨识它究竟为何。用人事来演奏,是调和畅达各种品类;用天理来调节,是使自然和谐;用礼义来运行,是使上下不越位;用太清来建立,是使天地范围廓清。四时交替而合乎次序,万物循序生长而没有违逆;文武治理而合乎常道,阴阳之气和顺。声音流动光耀,是元和普遍响应。它虚而不屈,越运动越向外发出,哪里有穷尽呢?阴阳和谐,君臣便同德;日月明亮,奸邪谄佞便不能进用。因此治理之道日新,教化没有凝滞,鬼神也没有灵异声响。法令没有差错,但如果用思虑就能完全知晓它,便不神妙了;如果仰望就能看见,便不幽晦了;如果追逐就能赶上,便不深远了。卓然独自化育,没有什么可以逃遁,所以无穷无竭。广大而凝然相合,万物顺从而懈怠停息。达到至和就没有懈怠,达到至乐就顺乎自然。正如丛生灌木和高竹发出的声响,统统都属于天。是谁在发怒呢?所以它的本性沉静澄明,散布挥动而不受牵曳。真正的风淡泊,幽深昏冥而没有声音。冲和之气混然生成,所以运动没有固定方所。大象没有形体,所以处于幽微深远之境。看见它有时运动、有时静止,或收敛、或繁茂,于是称作生死、实荣。它随着气的盛衰而变化,顺应时节而改变,所以使人怀疑它没有常态。因此以圣人的法则来考察它,便能通达鬼神的情状,使万物顺遂其命运。寂静得像死灰,便是天机止息;五行自行运转,便是五官完备。《焱氏颂》是古代乐章的名称。形体平夷而不可看见,声音稀微而不可听闻;视觉听觉都无从凭借,不迷惑又怎么可能呢?内心害怕就会感到不祥,精神懈怠就会隐遁,意念迷惑就会归于愚;归于愚便接近道了。鬳斋说:“用人事来演奏,用天理来调节,礼义是有条理的,太清是与造化相合的。”从这里以下,都是在说这种音乐:变化惊动人心,既可喜又可惊,流畅光华,却看不见终始。它既有常态又不断变化,想寻找它归于一的地方却找不到,所以感到害怕。阴阳日月,也都是和畅光华的意思;变化没有常态,越发出越奇妙。闭塞感官的聪明,以精神守持它,随着万物取其适当分量。鬼神守在幽暗处,日月星辰按法度运行,都是说不用知识技巧而顺应自然,止于有穷。至于追逐而赶不上,是形容似乎有物而又不是固定的物,所以想看却不能穷尽,想追却不能赶上。形体虽然充满,却忘掉自身,仿佛空虚到了委蛇放弛的状态,所以感到懈怠。无所懈怠而不止,所谓命也就是理。混然相同而彼此相逐,如万物丛然生长;林木之乐有声而无形,散布挥动而不由牵曳,幽深昏冥而不可听闻,变化运动而没有固定方所。因此死生实荣、散徙无常,是世人所疑惑的,却正是圣人用来考察的。通达情实而顺遂命运,达到自然的极致;耳目手足虽然具备,见闻动作却都不自知,这就叫天乐。《楞严经》说:“反流全一,六用不行。” 就是这个意思。你在这时即使想听它,也没有可以承接的地方,所以感到迷惑。有焱氏的四句颂,就是前面所说的意思。▯作一转,便形成节奏,这是本文文法的精妙之处。前面说害怕、懈怠、迷惑,还没有显明它们的意义;到最后归结处,才说到愚,而愚可以进入道。意思是说,人必须经历这样的境界,才有进步的地方。因为懈怠而遁迹,是想停止却还不能停止的时候;因为迷惑而归于愚,是意识一同忘掉的时候。《南华经》论道,却举黄帝在洞庭原野演奏音乐作为譬喻,大概是说,感化万物的迅速没有超过道的,感动人的深切没有超过音乐的。然而要在空旷寂静中寻求至高的声音,不是喜好道的人不能做到。凡人刚开始听闻道时,胸中相互交战,所以起初感到害怕;过了一会儿,交战被克服,便仿佛感到懈怠;等到情感和意识渐渐泯灭,害怕、懈怠一同消失,然后达到和乐,恢复无知,这就是进入道的次序。我私下详察本章三次演奏的意义,与《齐物论》的三种▯相互参照:用人事演奏、用礼义运行,是从有所作为开始;用天理调节、用太清建立,是逐渐接近自然。四时交替运行,万物循序生长,阴阳调和,声音流动光耀,却没有离开文武经纶、盛衰清浊之间,这是第一次演奏,合乎人▯。第二次用阴阳的和谐演奏,用日月的光明照耀;声音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充满山谷坑洼,随万物取量,就是所谓地▯。最后用无所懈怠的声音演奏,用自然的命调和,充满宇宙,包裹六极;效法天道运行,刚健而自然无间。达到这里,便通达实情而顺遂命运,视听不凭借耳目;不是形体却有声音,不是声音却有形体,形声之中自有其存在,这就是天▯的妙处。

故若混逐丛生,万窍怒呺也。林乐而无形,即所以怒呺者,求之而不可得也。布挥而不曳,厉风济也。幽昏而无声,众窍为虚,动于无方,居于窈防,则入于不测之神。故生死实荣,散徙无常,此凡人所疑,而圣人之所考据也。天机不张,堕体黜聪也。五官皆备,存而不用也。至于无言而心悦,非天乐而何?礼云:「大乐与天地同和。」人之道性,未有不自和乐而得者。乐臻于和,而天地应,非人不能成也。故此章借乐以喻道,使学者知形气交和,至音▯畅,无声闻和,初不在乎金石丝竹之繁奏也。末举有焱氏之颂,明至道至音,有非视听所能接,是以卒之于惑惑,故愚此犹颜子不可及之愚,见闻知识一时都泯,故道可载而与之俱也。是乐也,器非凡制,音具先天至乐至和,充满天地,丝竹莫写,昼夜常闻。解使师襄惧,而瞽旷惊,土偶歌而木人舞。然则咸池之妙,岂在乎音声律吕之间哉?善听者当不以耳而以心,不以心而以气,则以虚。合虚听于无听,所乐者天,其乐全矣。太上云:“乐与饵,过容止。”蛰▯之下,必有闻霆而作者,吾将与之论乐焉。太和当是防和,傥然当是倘然,倘恍自失貌。焱氏一本作猋,必遥切。太古无为,帝王之号。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耶?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耶?夫水行莫如用舟,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必身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梨橘柚耶?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猿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彼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郭注:「凡废弃之物,于时无用,则更致他妖。先王典礼,所以适时用,时过而不弃,兴矫效之端。故时移世异,礼亦宜变,因物而无系,不劳而有功,期于合时宜,应治体而已。彼以为美者,此或以为恶。礼义当其时而用,则西施也;过时而不弃,则丑人也。」吕注:圣人之礼义法度,皆应世之迹。方其应世也,严之饰之,则刍狗未陈,斋戒以将之,譬及其过也。委而去之,则刍狗已陈,行者践之之譬也。取已陈刍狗,寝卧其下,则心有所系,不梦必眯。取先王应世之迹,与弟子▯诵讲习不息,则伐树削迹,穷于商周之梦,围于陈蔡,死生与邻之眯,乃其报也。唯不能过而去之,而心有所系,则舟陆之非宜,周鲁之不行,未知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以治人,则非桔槔之俯仰而不得罪;以应变,则非柤梨味反而皆可口。犹衣猨狙以周公之服,是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也。夫有道立教而无心,仲尼则虽取先王应世之迹而▯诵讲习,岂有所系哉?视伐▯削迹,商周之穷,陈蔡之厄,犹鹳雀蚊防相过乎前也。道之不行,我知之矣,则奚舟陆之必行,周鲁之必用,而不知无方之传?以至俯仰得罪,而不知礼义法度应时而变,与夫矉之所以羙哉?盖学孔子而不知所以为孔子,则其▯常若此,庄子所以数言之。疑独注六经者,先王之陈迹,适则用之,过则弃之,犹刍狗;未陈则盛以箧衍,已陈则践之、爨之而已。若复取之,而寝卧其下,不梦必眯。盖祭祀▯神之余物,或足以致他妖。师金以此意告颜渊:「今汝夫子述古人之土梗陈迹,欲有为于时,使弟子游居寝卧于仁义礼乐之下,故不免世患。」是推舟于陆,行车于水也。夫应物无穷者,随时适变,无古无今,此无方之传也。又喻以桔槔,俯仰在人,引之非引于人也。今仲尼用力于仁义礼乐,要世人而从之,非若桔槔者也。故先王法度,犹众果之味,不同而皆可于口,当应时而变,然后皆适也。周公猨狙喻,古今之不相侔也。礼义法度则一,而所用之时不同,犹西施里妇之矉,则一而美丑异矣。

译所以才会仿佛混然相逐、丛然生长,万窍发出怒号。林木之乐有声而无形,正是那些怒号之声,想寻找它却不可得。散布挥动而不受牵曳,是强劲的风通过。幽深昏冥而没有声音,众多孔窍都成为虚空;运动没有固定方所,处在幽微深远之境,于是进入不可测知的神妙境界。因此生死实荣、散徙无常,是凡人所疑惑的,却是圣人用来考察、依据的。天机不张显,就是身体松弛、听觉退隐;五官都具备,却保存着而不使用。至于不说话而心中喜悦,不是天乐又是什么?礼书说:“大乐与天地同和。”人的道性,没有不是自得和乐而实现的。音乐达到和谐,天地便响应;这不是人力所能单独造成的。因此本章借音乐比喻道,使求学者知道,形气相互调和、至高的声音流畅充盈,并不是有声的和谐,起初并不在于钟、磬、丝、竹的繁复演奏。最后举出有焱氏的颂,说明至道、至音有非视听所能承接之处,因此最后归结为迷惑;迷惑所以归于愚。这仍然是颜子那种不可企及的愚,见闻知识一时全都泯灭,所以道可以承载,并与道一同运行。这种音乐,所用的器物不是凡常制造的;声音具有先天的至乐至和,充满天地,丝竹无法描写,昼夜都能常常听到。即使使师襄害怕,使师旷惊异,也能使土偶歌唱、木人起舞。既然如此,《咸池》的妙处难道在声音和律吕之间吗?善于听的人,应当不用耳而用心,不用心而用气,于是达到虚。把虚空之听合于无所听,所享受的就是天,音乐便完整了。太上说:“音乐和美食,超过了容貌和举止。”在蛰伏之下,必定有听到雷霆而开始活动的东西,我将与它谈论音乐。原文“太和”疑当作“防和”;“傥然”疑当作“倘然”,形容恍惚自失的样子。“焱氏”有一种版本作“猋”,音“必遥切”。“太古”是无为的古代帝王之号。孔子向西游历到卫国,颜渊问师金说:“先生认为我老师这次出行会怎样?”师金说:“可惜啊,你的老师恐怕要困窘了!”颜渊说:“为什么?”师金说:“刍狗还没有陈设时,用竹箱盛放它,用彩绣巾覆盖它,尸祝斋戒后护送它;等到祭祀陈设完毕,行路的人踩踏它的头和脊背,拾柴的人拿去烧火罢了。如果还要把它重新取来装进竹箱,再用彩绣巾覆盖,让人游处、居住、睡卧在它下面,那么它即使不做梦,也一定会多次被魇住。如今你的老师也拿先王已经陈列过的刍狗来用,让弟子们游处、居住、睡卧在它下面,所以在宋国被伐树,在卫国被削去踪迹,在商、周之间陷入困穷,这难道不是做梦吗?在陈、蔡之间被围困,七天没有生火进食,死和生相互邻近,这难道不是被魇住吗?水上行走没有比用船更好的,陆上行走没有比用车更好的。因为船可以在水上行驶,就想把它推到陆地上,终身也不能前进。仔细想想,古今难道不是如同水陆之别吗?周代和鲁国难道不是如同船和车吗?如今想把周代之道施行于鲁国,就像把船推到陆地上一样,劳而无功,必定自身遭祸。只是他不知道那种没有固定方术的传承,能够顺应万物而没有穷尽。你难道没有见过桔槔吗?拉它时便俯下,放开它时便仰起。” 桔槔是被人牵引的,并不是它去牵引人,所以俯仰变化而不会得罪人。因此,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并不以彼此相同为可贵,而以能够治理天下为可贵。譬如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难道不就像楂、梨、橘、柚吗?味道彼此不同,却都适合口味。所以礼义法度是随着时势而变化的。如今抓来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它一定会咬、撕、拉扯,把衣服全都弄掉之后才满意。观察古今的差异,就像猿猴和周公的差异一样。西施心口有病,皱着眉头走过村里,村里的丑女人看见了,认为这样很美;回家后也捧着心口,皱着眉头在村里走,村里的富人看见了,紧闭大门不肯出来,穷人看见了,拉着妻子儿女离开。她只知道皱眉好看,却不知道皱眉之所以好看是有条件的。可惜啊,你的老师恐怕要困窘了!” 郭象注:凡是废弃的东西,在当时已经没有用途,如果重新拿来使用,反而会招致别的祸患。先王的典章礼制,是用来适应当时的;时势过去了还不舍弃,便会开出矫饰仿效的端绪。因此时势迁移、世道不同,礼制也应当改变;顺应事物而不受拘束,不劳苦却能成功,只求合乎时宜、符合治理的根本罢了。这个人认为美的东西,另一个人或许认为丑;礼义适合当时而使用,就是西施;超过时势还不舍弃,就是丑人。” 吕象注:圣人的礼义法度,都是应合世事的外在行迹。正当它们应合世事时,加以严整修饰,就像刍狗尚未陈设,要斋戒后护送它;等到时势过去,把它抛弃,就像刍狗已经陈设完毕,任凭行路者踩踏。拿已经陈设过的刍狗来用,让人睡卧在它下面,就会心有所系;不做梦也会被魇住。拿先王应合世事的外在行迹来用,与弟子不停地诵习讲解,于是遭到伐树、削迹、困于商周之梦、被围于陈蔡、死生相邻的报应。只是因为不能越过旧迹而舍弃,内心有所系,所以才有船不宜行陆、周道不能行于鲁的问题;他不知道没有固定方术的传承,能够应合万物而无穷。用来治理人,就不像桔槔那样俯仰而不获罪;用来应对变化,就不像楂、梨等果实味道不同却都适口。又像给猿猴穿周公的衣服,是只知道皱眉美,却不知道皱眉之所以美的条件。若有道之人立教而无心,仲尼虽然取先王应世的外在行迹来诵习讲解,难道会有所系恋吗?他看伐树、削迹、商周之困、陈蔡之厄,就如同鹳雀、蚊虫从眼前飞过一样。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为什么还一定要在陆地上用船、一定要在鲁国用周道,却不知道没有固定方术的传承呢?” 以至于俯仰都得罪人,却不知道礼义法度应当随时变化,也不知道皱眉之所以美的条件,这难道不可悲吗?大概是学习孔子却不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的原因,所以弊病总是这样,庄子才多次说到它。疑独注:六经是先王已经陈列的遗迹,适合时势就使用,超过时势就抛弃,如同刍狗;尚未陈设时用竹箱盛放,已经陈设后便任凭人踩踏、拿去烧火罢了。如果重新取来,让人睡卧在它下面,不做梦也会被魇住。因为祭祀鬼神后留下的东西,有时足以招致别的祸患。师金以这个意思告诉颜渊:“如今你的老师述说古人的土偶、陈迹,想在当时有所作为,使弟子们游处、居住、睡卧在仁义礼乐之下,所以不能免除世间的祸患。”这就像把船推到陆地上、把车赶到水里。能够无穷地应合万物,就是随时势而适当变化,不分古今,这就是没有固定方术的传承。又用桔槔作譬喻:俯仰由人,桔槔只是被牵引,并不是去牵引人。如今仲尼用力于仁义礼乐,要世人跟从自己,并不像桔槔那样。先王的法度,犹如各种果实的滋味,虽然不同,却都适合口味;应当随时变化,然后都能合宜。周公与猿猴的譬喻,是说古今不能相互等同。礼义法度本身相同,但使用的时机不同,就像西施和村妇皱眉,皱眉本身相同,而美丑却不同。

祥道注:齐、楚、燕、魏之歌,异转而皆乐;九夷八蛮之哭,殊声而皆悲。是以圣人之治天下,乘时以制宜,因民以立法。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故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夏质而不文,周文而不质。古之法,其可行于今;今之法,其可胶于古乎?孔子推古以御今,非胶之也,欲缘迹以复于所以迹而已。师金恐天下之人溺于缘迹之▯,所以始况以刍狗、舟车,次况以桔槔、橘柚,终况以猿狙。好丑古今,周鲁之不可犹一也。谚曰:「以书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碧虚注:师金惜夫子之有才而不达,如刍狗巳弃,复用必招不祥。盖治贵日新,履迹则▯。以周道可行于鲁,则太行可以荡舟,不若舍陈迹而任自然,应天理而随物化。故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治则为法矣,犹口之于味,欲甘与甘,欲辛与辛,应时而变者也。故顺猨狙之性则易驯,效西施之矉则愈丑矣。鬳斋云:「师金亦荷,筱丈人,楚狂接舆之▯,盖谓儒者所学皆古昔陈言,不足用于今世。」川陆舟车之喻,言时不同;无方之传,不执一之道。古传随时,不执一之方,所以应世而无穷;俯仰随人,而无所容心,即无方应物之喻。柤梨橘柚,味各不同,以譬三王不同礼,五帝不同乐之意。以古之礼乐强今人行之,是强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以今人而学古,犹里妇而学西施之矉也。此假凡六喻,节节皆奇。刍狗所以致敬也,祭巳而存之,则妖兴。法度所以适时也,时过而执迹,则▯至此。师金所以讥夫子,而醒其穷于商周之梦,解其围于陈蔡之眯也。而犹遑遑然觊复古,今行周于鲁,无异荡舟而求利渉之功,宜其应物輙穷,而至于死生相与邻也。倘能如桔槔之俯仰无心,橘柚之甘酸可口,则奚必强猨狙以周公之服,责里妇以西施之美哉?无方之传言古,传此道无有定方,在任治道者相时施政,使民宜之而已。《易》曰:「穷则变,变则通」,其师金之谓欤?取弟子是聚,弟子眯音米,物入眼为病。于此▯之不通,陆氏音义载司马云:「厌也」,音一琰切。成法师防直作魇,梦中怪也。其论为当。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五

译祥道注:齐、楚、燕、魏的歌曲,曲调转折各不相同,却都使人欢乐;九夷八蛮的哭声,声音各异,却都表达悲哀。因此圣人治理天下,顺应时势来制定适宜的措施,依据百姓情况来建立法令。果真能够有利于国家,就不必规定一种统一的用法;果真能够便利事务,就不必采用相同的礼制。所以伏羲、神农施行教化而不诛罚,黄帝、尧、舜诛罚而不暴怒;夏代质朴而不文饰,周代文饰而不质朴。古代的法,难道一定可以施行于今天;今天的法,难道可以拘泥于古代吗?孔子推求古代来治理今天,并不是拘泥于古代,而是想沿着古代的行迹,回到产生这些行迹的根本道理罢了。师金担心天下人沉溺于拘泥行迹的弊病,所以先用刍狗、船车作譬喻,接着用桔槔、橘柚作譬喻,最后用猿猴作譬喻。古今的美丑不同,周代和鲁国不能简单视为相同。谚语说:“拿书本来学习驾车,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情性;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不能通达事物的变化。” 碧虚注:师金惋惜孔子有才能却不能通达时势,就像刍狗已经废弃,重新使用必然招来不祥。治理贵在日新月异,拘泥于旧迹就会产生弊病。以为周道可以施行于鲁国,就如同可以在太行山上荡舟;不如舍弃旧迹而任凭自然,顺应天理而随万物变化。因此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并不以相同为可贵,而以能够治理为可贵。能够治理就成为法度,正如口舌对于滋味,想吃甜便取甜,想吃辛便取辛,都是随时变化的。所以顺应猿猴本性就容易驯服,仿效西施皱眉反而更加丑陋。鬳斋说:师金也是荷、筱丈人、楚狂接舆一类的人,大概是说儒者所学习的都是古代的陈旧言论,不足以用于当今社会。水陆与船车的譬喻,是说时势不同;没有固定方术的传承,是说不执着于一个标准的道。古代的传承随时势而变,不拘守一种方法,所以能够应合世事而没有穷尽;俯仰随人而动,内心不加分别,这就是没有固定方术、应合万物的譬喻。楂、梨、橘、柚味道各不相同,用来比喻三王礼制不同、五帝音乐不同。把古代的礼乐强加给今天的人,就像强迫猿猴穿周公的衣服;让今天的人学习古代,就像村妇学习西施皱眉。这一段总共用了六个譬喻,层层推进,都很奇妙。刍狗是用来表达敬意的,祭祀结束后仍保存它,就会兴起妖异;法度是用来适应时势的,时势过去还拘守旧迹,弊病就会到来。师金正是借此讥刺孔子,想使他从困在商周旧梦中的状态中醒来,解除他被陈蔡之“眯”所困的处境。然而他仍然慌忙不安地希望恢复古制,如今把周道施行于鲁国,无异于荡舟而求得涉水之功,难怪应合事物时屡屡困穷,以至于死生彼此相邻。如果能像桔槔俯仰那样无心,像橘柚甘酸都适合口味那样顺应,又何必强迫猿猴穿周公的衣服,责求村妇具有西施之美呢?所谓“无方之传”,是说古代传下来的这种道没有固定方法,只在于让掌治道的人观察时势施行政令,使百姓适宜罢了。《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说的不就是师金吗?“取弟子”之“是聚”,弟子“眯”音米,是东西进入眼中而造成的病。这里的解释不通,陆氏《音义》记载司马氏说:“是厌。”音为“一琰切”。成玄英法师径直解释为“魇”,即梦中遇到怪异之事。这个解释是恰当的。”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六宋 禇伯秀 撰天运第三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处。觏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飬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郭注:求之于度数、阴阳而未得,此寄孔老以明绝学之义。中心无受道之质,则虽闻道而过去。中无主,则外物亦无正已者,故未尝通也。由中出者,圣人之道,外有能受者乃出耳。由外入者,假学以成性,虽性可学成,要当内有其质。若无主于中,则无以藏圣道也。名者,天下之所共用,矫饰过实,多取者也。多取而天下乱矣。仁义者,人之性也。人性有变,古今不同,故游寄者过去,则防。若滞系于一方,则见见则伪生而多责,故当随时而变,无常迹也。从简故易飬,不损己为物,游而任之,斯真采也。采真则色不伪矣。天下未有以所非自累者,而没命于所是非。立乎不贷之圃也,舍。之而悲者,操之不能不栗。知进而不知止,则性命防矣。所以为戮守,故不变则失正矣。吕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道非一二三也。求之于度数,则不出乎数之中,故五年而未得。道分而为阴阳,而道非阴阳也。求之于阴阳,不出乎天宇之大,故十有二年而未得。道之所以不可献之亲,告之兄弟子孙者,以中无主,外无正也。中无主,则我欲授之而彼不止;外无正,则彼欲受而我不行。物之有主,固有之也。道之在已有其固有而已,莫之有而有之,是中无主而不止。射之有正,所以受之也。道之于人,与其所受而已,莫之受而强之,是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以其无正也。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以其不止也。不▯则不能推而纳之之谓也。然则道非可求之于度数、阴阳,求诸己而已,非可献之于君亲,自得而已。名者不可多取,多取则得之荡也。仁义不可乆处,乆处则觏而多责。逍遥则无所不适,苟简则其求易赡。不贷则不与物交,如是则凡所采者,莫非真也。不能让禄,知有富而已;不能让名,知有显而已;不能与人柄,知有势而已。而亲权者,操舍之累,害性尤甚。一无所鉴,观浊水而迷清渊,不休则天刑之不可解。怨、恩至生、杀八者,正之器,非正之道。唯循大变而无所湮,乃所以用其器之道也。以其道用其器,此正之所以为正也。天门者,循大变而无所湮者,所由出入也。以为不然,则天门弗▯,可知矣。”疑独注:夫道妙在阴阳之外,其粗在度数之间。于此求之而未得,必无思无求,然后得之于阴阳之外也。既不可进献其上,又不可告于其下者,无他。也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思之所以尊德性,学之所以道问学。中无主,言其不能思;外无正,言其不能学。由外入者,学中无主以思之,则外入者不止于心;由中出者,思外无学以正之,则中出者不行于人。道由中出,不为外所受,则是不止。圣人不出学,由外入,无主于中,是不能思。圣人不▯出,显▯藏也。《易》曰:「辉光日新,其德由中出者也。」君子多识前言往行,由外入者也。由中出者,所以致广大;由外入者,所以尽精防。此道之所以全也。名者,天下公器,若有私,则是不实之名,不可多取。仁义之于道,犹传舍之于路,只可一宿,不可久处。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六。宋代褚伯秀撰。《天运》第三。孔子到了五十一岁,仍然没有听闻大道,于是向南到沛地,拜见老聃。老聃说:“你来了?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人,你也已经得道了吗?”孔子说:“还没有。”老子说:“你从哪里求道呢?”孔子说:“我从度数方面求道,五年了还没有得到。”老子说:“你又从哪里求道呢?”孔子说:“我从阴阳方面求道,十二年了还没有得到。”老子说:“是这样。假如道可以献上,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献给君主的;假如道可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进献给父母的;假如道可以告诉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告诉兄弟的;假如道可以给予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给予子孙的。然而道之所以不能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内心没有主宰,它就不能停留;外在没有正当依据,它就不能推行。从内心产生的,外界不能接受;圣人不会从内向外强行显现。从外界进入的,内心没有主宰,圣人也不会把它藏起来。名声是天下公用的器物,不可以过多取用。仁义,是先王的旅舍,只可以住一夜,不可以长久居住;住久了反而会招来许多责难。古代的至人,借道于仁,暂托于义,以此游于逍遥之境;在苟且简略的田地中取食,立身于不求贷取的园圃。” 逍遥就是无所作为;苟且简易就是容易养护自己;不施贷而无所出,就是不向外耗散。古人称这为采得真性的遨游。把富有看作正确的人,不能让出俸禄;把显贵看作正确的人,不能让出名声;亲近权势的人,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掌握它就战栗,舍弃它就悲伤,却一点也没有鉴察,反而窥视自己永无休止的欲求,这就是被上天戮害的人。怨、恩、取、予、谏、教、生、杀八件事,是匡正事物的器具。只有顺循最大的变化而不被任何东西阻塞,才能使用它们。所以说:“匡正就是使之端正。”如果心里认为不是这样,天门就不会开启。郭象注:在度数、阴阳中寻求道而没有得到,这是借孔子、老子来阐明绝学的意义。内心没有接受道的资质,即使听到道也会流失过去。内心没有主宰,外物也就没有使自己端正的依据,所以始终不能通达。由内心发出的,是圣人的道;外面有能够接受的人,它才会发出。由外界进入的,是借助学习来成就本性;虽然本性可以通过学习成就,但内心必须先有这种资质。内心没有主宰,就无法藏受圣道。名声是天下共同使用的东西,矫饰而超过实际,取得太多就会造成混乱。名声取得太多,天下就乱了。仁义是人的本性,但人的本性会变化,古今并不相同,所以寄寓于外物的道理流失过去,就会形成防蔽。如果滞留并拘系在某一方面,一旦有所见,虚伪就会产生,责难也会增多;所以应当随时变化,不留下固定的形迹。由于简易,所以容易养护自己;不损害自己去迎合外物,任意遨游而顺其自然,这才是真正的采得真性。采得真性,外在表现就不会虚伪。天下没有人会因为自己认为错误的事而自我牵累,却往往把性命耗费在自己认为正确或错误的事情上。站在不施贷的园圃中,舍弃它就悲伤;掌握它又不能不战栗。只知进取而不知停止,性命就会受到防害。因此只能成为被戮害而死守一端的人;所以不随变化而变通,就会失去正道。吕惠卿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但道并不是一、二、三。若在度数中寻求它,就不会超出数的范围,所以过了五年仍未能得到。道分化为阴阳,但道并不是阴阳。若在阴阳中寻求它,就不会超出天地宇宙的广大范围,所以过了十二年仍未能得到。道之所以不能献给父母、告诉兄弟子孙,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外界没有端正的依据。内心没有主宰,我想传授给他,而他却不能承受停止;外界没有端正的依据,他想接受,而我却无法施行。万物有主宰,本来就有其主宰。道存在于自身,只是具有它本来固有的性质;没有主宰却强行使它存在,就是内心没有主宰而不能止息。箭靶有正位,所以能够承受箭。道对于人,也只取决于人能否接受;没有接受者却强迫他接受,就是外界没有正位,因而无法施行。由内心发出的,不依赖外界接受;圣人不发出,是因为外界没有正位。由外界进入的,内心没有主宰;圣人不藏纳,是因为它不能止息。所谓不藏纳,就是不能推入并收纳它。既然如此,道不是可以在度数、阴阳中寻求的,只能向自己内心求取;也不是可以献给君主、父母的,只能自己获得。名声不能取得太多,取得太多就会放荡失控。仁义不能长久停留,长久停留就会形成形迹而招来许多责难。” 逍遥,就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苟且简易,就容易满足自己的需求。不施贷,就不与外物交接;这样一来,所采取得到的无不是真实。不能让出俸禄,只知道有富有;不能让出名声,只知道有显贵;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只知道有权势。而亲近权势的人,受到掌握和舍弃的牵累,对本性的伤害尤其严重。一点也没有鉴察,就像看着浑浊的水而迷失了清澈的深渊;永不停息地追逐,便受到上天刑罚而无法解脱。怨、恩直到生、杀这八件事,是匡正事物的器具,不是匡正的道本身。只有顺循最大的变化而不被阻塞,才是使用这些器具的方法。用匡正之道来使用匡正之器,这才是匡正之所以为匡正。天门,就是顺循最大的变化而不受阻塞者出入的地方。若认为不是这样,天门就不会开启,这一点可以明白。疑独注:道的精妙在阴阳之外,它的粗略形迹在度数之间。在这些方面寻求而没有得到,就必须无所思、无所求,然后才能在阴阳之外得到它。既不能进献给上位者,也不能告诉下位者,原因没有别的。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思考用来尊崇德性,学习用来通达所问所学。内心没有主宰,说的是不能思考;外界没有正位,说的是不能学习。由外界进入的,如果学习而内心没有主宰来思考它,那么外来的东西就不能停留在心中;由内心发出的,如果只思考而外界没有学习来端正它,那么内心发出的东西就不能施行于人。道由内心发出,却不被外界接受,这就是不能停留。圣人不发出教化;道由外界进入,而内心没有主宰,这就是不能思考。圣人不藏纳[疑字],显露与隐藏各有其时。《易》说:“光辉日益更新”,这是德从内心发出的表现。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行为,这是由外界进入的。由内心发出,可以达到广大;由外界进入,可以穷尽精微。这就是道所以完整的原因。名声是天下共同的器物,若把它据为私有,就成了不真实的名声,不能取得太多。仁义对于道,就像旅舍对于道路,只能住一夜,不能长久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