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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八十六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02–304 段

碧虚注:「弱防之人,望故里而忻畅。虽林屋▯秽,十亡其九,尚懐忻悦。况见不失,见闻不失,闻而妙有湛然者耶?大道之高明,无隐如建崇台于胜地,县钟鼓于广野,警人耳目,咸使晓悟。众间音闲,谓广野环中空,故能转物。以其随成,故不可以终始。几时定之,得环中之道,则与物无际化。虽日迁而原本湛然,又何容心于化不化哉?以其未尝取,故亦未尝舍。无心师天,乃师天也。若压没于尘埃,复如之何耶?师天者,必忘人事;殉物者,必忘妙本。未始有天,则人事不废;未始有物,则妙本无亏。与物混而不背,真履行具而不溺尘溺假伪于绸缪,何为而若此?昔汤臣良司主临御,以为师傅,故从之而不囿。囿者,任之极,是以门尹登恒得其随物自成之功,而主其名。名法者,政治所难防,而况适名益法,昭然两见?且百官司御其职,各尽虑以傅之。尽虑则无思虑矣,故可以为司傅。除日无岁,则终始无囿;无内外,则无死生。随成,此达绸缪而周尽一体之道也。」鬳斋口义久旅而归故国,必畅然其感入其中,则草木缗合,比昔十失其九,犹且畅然,况求道忽悟,得见其所自见,闻其所自闻,皆吾固有之物,能不喜乎?台最高处,县张乐众多也。间【去声】犹云笙镛间作,处最高之地,听交奏之乐,可以耸动世俗耳目。况圣人以虚无自然之理,随万物而乐之,其自处之高,为如何?环中至虚之喻,无终始如一也。几时犹古今?防者,时之变,日与物化,言与物日新,即我之所得,一个不化者也。世人何不舍去故习,而归至道耶?以自然为法而无法,自然之名不过与物相顺而已。若有心于为事,则末如之何?人有为也,天无为也。非唯无事为之迹,并与无为者无知,故曰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有始物迹也,无物之始,无迹也。非唯无有物之迹,并与无迹者无之,故曰未始有始,未始有物。行世与人同,无废替之事,万行俱备,不着于一洫,犹齐物论“老洫泥着”防溺之意,与道为一,不求而合,求合则不可得而合矣。昔汤以伊尹为师,不为其所笼囿,得万物之成理而随之,自处无为之地,使尹主其名,汤无为而尹有为,汤无名而尹有名也。此名在世,是为剩法,两见身与名为二,不得其混然之一也。伊尹之任,自未为奇,孔子又慕之,尽虑以辅相斯世,亦欲为伊尹之事,此语讥之也。容成氏,古圣人,合三百六旬而为岁,逐日除之,但谓之日,不可谓之岁。老子曰:“数车无车之意外”,名固内而生,无内则无外矣。举此以证自然之义。人之真性浑全,久而内亏者,外为闻见所移,浸远其内,犹去国都之旧,漂遇他乡,遇明师启发之,安有望故都而不畅然者?虽陵木缗合,十失其九,犹为之欣喜,况见所自见,闻所自闻,出于性之本然,如高台县众人之中,无所不睹也。昔冉相氏得虚通之道,其为治也,随物而成,其性与之无终始,则防。其化之大者,无几时则防其化之小者,小大久近,混而一之。只今见在,又何执着?日与物化者,前焰非后焰。一不化者,今吾即故吾,何尝合离哉?夫欲师自然而有心殉物,则不自然矣。其为事也,若之何而可济耶?圣人防天,防人,所以能天,能人;忘始,忘物,所以能始,能物。与世偕行而不替,顺物而已,无▯也。所行之备而不溢,周物而无过举也。动合于道,若之何而能如此也?汤得三臣为之傅师,其道之无为而不为,政术所囿。盖贤臣之政术,所以囿天下而育万民。其致君尊安者,道而已,技能无与焉。此又在乎君之用舍,而治乱祸福之机见矣。汤得随物顺成之道,为之司其治天下之名,功成于三人,而名归于汤。此名皆剩法耳,非汤之真也。得其两见,谓见君臣相资而成道,其迹着见于世也。故仲尼尽虑于其后,以成治世之法,虽不与汤同时,是亦为之傅也。历家积日而成岁,帝王积知而为圣。汤非三臣为傅,无以成其治道;非汤与三臣开创于前,仲尼亦不能独成于后。犹内外之不可相无也。及其道成德备,泽流无垠,皞皞熙熙,民防帝力,则圣知亦与知俱化,除日无岁之义也。又何内外之分哉?「经文入之难释疑,只是合字连上文读之。」

译碧虚注说:弱小而有德的人,望见故乡便欣喜舒畅。即使林屋已经荒芜破败,十之有九已经毁失,仍然怀有欣喜。何况所见没有失去,所闻没有失去,而且在妙有之中湛然不动呢?大道高明,没有什么隐藏之处,就像在胜地建起高台,在旷野悬挂钟鼓,警醒人的耳目,使人都能明白。众间的“间”通“闲”,是说旷野环中的空寂;正因为空寂,才能运转万物。因为顺应万物自然生成,所以不能说有固定的终始。得到环中的道理,与万物没有界限地变化;虽然每天迁移变化,本源却湛然不动,又何必存心计较变化与不变化呢?因为从未曾取有,所以也从未曾舍有。无心而以天为师,才是真正以天为师。若沉没在尘埃中,又能怎么办呢?以天为师的人,必定忘掉人为之事;殉逐万物的人,必定忘掉微妙的根本。未曾单独有天,人事却不会废弃;未曾固定有万物,微妙本体也不会亏损。与万物混同而不相背,真正履行具足而不沉溺于尘俗、虚假和纠缠之中,为什么会这样呢?过去商汤的臣子良司主掌临御,作为师傅,所以商汤跟从他而不受拘囿。所谓拘囿,就是把任用推到极端;因此门尹、登恒能够得到顺应万物自然生成的功劳,并主管相应的名号。名号和法度,是政治上难以使万物契合的地方,何况还要使名号适当、法度增益,清楚地显现出两种区别呢?况且百官各自主管其职,都穷尽思虑来作辅弼;穷尽思虑,就没有剩余的思虑了,所以可以担任主管和师傅。除去日就没有年,便没有终始的拘囿;没有内外,便没有生死的分别。顺应万物自然生成,就是通达世间纠缠、周遍完整而与万物为一的道理。鬳斋说:长久在外旅行而回到故国,必定会感到畅快,因为这种感受深入内心;即使草木已经合拢,和从前相比十成中失去了九成,仍然会感到畅快。何况求道忽然醒悟,得以看见自己所看见的,听见自己所听见的,这些全都是我本来就有的东西,怎么能不欣喜呢?高台处在最高的位置,悬挂乐器,众乐器很多。间(去声),也可说是笙和镛交替演奏;处在最高之地,听各种乐器交相演奏,足以震动世俗的耳目。何况圣人以虚无自然的道理,顺应万物而与之同乐,他所处的位置又是何等高远呢?“环中”是极虚的比喻,说明没有终始,始终如一。“几时”就是古今。所谓“防”(疑为“方”),是说时势的变化;每天都随着万物变化,所说的也每天随着万物更新,只有我的所得有一样不变。世人为什么不舍弃旧习,归向至道呢?以自然为法,却没有固定的法;所谓自然,不过是顺着万物而已。若存心去做某件事,那就无可奈何了。人有所作为,天却无为。不仅没有有为的痕迹,也和无为者一样没有知见,所以说:未曾有天,未曾有人;有始,是万物留下的痕迹;没有万物的开始,也就没有痕迹。不仅没有万物的痕迹,也没有所谓无痕迹之物,所以说:未曾有开始,未曾有万物。行于世间而与人相同,没有废止或更替的事情,各种行为都具备,却不执着于一端;这与《齐物论》中“老洫泥着”(原文疑误)所说防止沉溺的意思相同。与道合为一体,不求而自然相合;一旦存心求合,反而不能相合。过去商汤以伊尹为老师,却不被伊尹所拘束,获得万物成就的道理而顺应它,自己处在无为的位置,让伊尹承担有名的职责:商汤无为,伊尹有为;商汤无名,伊尹有名。这种名声存在于世间,只是多余的法迹;把自身和名声看成两件事,就不能达到浑然为一。伊尹担任这种职务,本来算不上奇特;孔子又仰慕他,竭尽心思辅佐这个时代,也想做伊尹所做的事,这段话正是在讥讽他。容成氏是古代圣人,把三百六十日合为一年,每天逐一计算,只能称作“日”,不能称作“年”。老子说:“计算车数,却不知道无车的意义。”名本来由内而生,没有内,也就没有外。这里举此来证明自然的道理。人的真性本来浑全,时间久了,内在有所亏损,外在又被耳目见闻所改变,逐渐远离本性,就像离开故都,漂泊在异乡。遇到明师启发他,哪有望见故都而不畅快的呢?即使陵墓和树木已经合拢,十成中失去了九成,仍然会因此欣喜;何况看见自己本来所看见的,听见自己本来所听见的,都是出于本性的自然状态,就像站在高台上俯视众人,没有什么看不见的。过去冉相氏得到虚通之道,他治理天下,顺应万物而使其各自成就;他的本性与万物没有终始之分,所以是“防”(原文疑误)。万物变化中大的方面,不必等多少时候就转为小的变化;大的和小的、久远和短暂,都混合为一体。如今眼前所见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执着的呢?每天随万物变化,就像前一焰火不是后一个火焰。唯一不随变化的,是今天的我就是从前的我,何曾有过合离呢?如果想以自然为师,却存心殉身于外物,就不自然了。这样做事,怎么能够成功呢?圣人忘掉天,也忘掉人,所以能够合于天,也能够合于人;忘掉开始,忘掉万物,所以能够体认万物的开始,也能够顺应万物。与世间同行而不废止,只是顺应万物,没有“▯”(原文疑误)。所行的事情完备而不外溢,是周遍万物而没有过分的举动。行动合于道,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商汤得到三位大臣作为辅佐和老师,却被他们的政术所拘束。贤臣的政术,正是拘束天下、养育百姓的东西。他们使君主尊贵安定,靠的只是道,与技巧没有关系。这又取决于君主如何任用或舍弃他们,于是治乱祸福的关键便显现出来了。商汤得到顺应万物、使万物成就的道理,替他承担治理天下的名义;功劳成就在三位大臣,名声却归于商汤。这种名声都只是多余的法迹,并不是商汤的真实本性。所谓“两见”,是说看见君臣互相资助而成就道,其行迹显现在世间。因此孔子后来竭尽心思,制定治理天下的法则;虽然他没有和商汤同时代,却也算是商汤的辅佐。历法家积累日数而成一年,帝王积累智慧而成为圣人。商汤若没有三位大臣辅佐,就无法成就治理天下的道;若不是商汤和三位大臣在前面开创,孔子也不能独自在后世成就此道。这就像内与外不能彼此缺少一样。等到道成德备,恩泽流布无边,天下安乐和美,百姓甚至感觉不到帝王的力量,那么圣人的智慧也会随着所知的一切一同变化,正合“只有日而没有年”的道理。这样又哪里还有内外的分别呢?经文中“入”字很难解释,可能只是把“合”字和上文连起来读。

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刺之。犀首闻而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发于背,然后防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季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而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欤?”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曰:“无穷。”“曰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于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魏中有梁,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曰:“无辩。”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惠子入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惠子曰:“夫吹管者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郭注:“蜗至防而有两角,诚之所争者若此之细,则天下无争也。”人迹所及,为通达,谓四海之内。今以四海为大,然计在无穷之中,若有若无也。王与蛮氏,俱有限之物,有限则不论大小,不得与无穷者计。虽复天地共在无穷之中,皆蔑如也。泥魏中之梁,梁中之王,而足争哉?惝然若亡,悼所争者细吷而已矣,曾不足闻也。吕注:罪莫大于可欲。善言伐齐,则见利之可欲,固乱人也;善言勿伐,则见善之可欲,亦乱人也。谓伐与不伐乱人也者,不免于有见,又乱人也。唯求其道,则不滞一偏之见,乱之所由息也。人能游心于无穷,则四方上下相通。达之国若魏、若梁,皆我心之所自起,非唯王与触蛮无辩;通达之国,魏、梁、触蛮亦无辩也。知此说,则莫大于秋毫,太山为小矣。王悟夫争之所自起者,本无有也,是以惝然若亡。神人、圣人、大人,本无优劣,所从言之异耳。吹管者嗃,有所受也;吹剑者吷,无所受也。疑独注戴晋人梁之懐道者,通达舟车所通,蜗角触蛮之喻,盖讥当时好战之君。魏王以为虚言,证以人事,则见其实。意在四方上下有穷极否?知游心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言其处有穷之地,通达中,有魏,魏中有梁,梁中有王。愈近愈小,以至于王之身,则与蜗角触蛮何异?由是观之,凡世间有形者,未尝无累,况至于争国争地乎?吹管声大,吹剑声小。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不足闻也。碧虚注:「王者之师,明行征伐,若以虏掠为事,使彼怨愤,发疽而防国,非所闻也。」今衍欲以小愤兴兵,侵暴邻国,固乱人也。季子言「勿伐」,纵邻国之骄,亦乱人也。华子之自下,以为乱人者,欲推有道之士而进諌也。所谓求其道者,修德勿争而已。惠子请见,晋人陈喻以解之。寓意蜗角,言其甚防争于两国之间,不出一殻之内,旬有五日一气也。喜怒之气有反必复,天地寄于太空,小石之在太山,通达之国寄于宇内,似稊米之在太仓。魏处通达之国,似毫末之在马体,而况魏有梁,梁有王,不似触蛮之在蜗角乎?今齐魏之争,与触蛮之战,有辩无辩乎?大人者出六合,任自然;圣人则居域中,守法度。吹管者嗃然而鸣,吹剑者吷然而过。喻尧舜政教,人所称誉,以道论之,曾不足闻,又况伐国虏民乎?鬳斋口义:兵不起七年,此魏王之业之美。犀首教之用兵,犹坏其已成之城,役者苦矣。华子之言,着一“伐”字,则未免容心,故三者皆乱人,知道则并与兵不言矣。蜗角之喻本虚,下面说得成实无穷。太虚之间,通达即中国,以太虚观中国,甚防;以中国观魏,又小于魏;国观梁都,又于所都中小求王之身,愈防愈小。以太虚而下观王身,与蜗角触蛮何异?惝然若失,悟所争之不足争也。管窍吹之有声,吹剑首则无声。谓有道者之前,欲▯仁义,皆无所于容声也。犀首,武士官号。时公孙衍为此官,欲请兵攻齐,虏民防国。恃强轻敌,固乱人也。季子谓:“兵久不起,为王之基。

志在安民靖国,何为而谓其乱人耶?”盖华子欲伸后▯,故以此挠动魏君之心,待其切问而后告之。“奇哉!君求其道之一语,谓前犀首所言非其道。季子欲止之而无其道,若谓二者皆非,未有以处之之道,举不免为乱人而已。”魏子请见戴晋人,是求之有道也。蜗角二国,以喻齐魏所争者甚防,详见诸解,不复赘释。“吹管有声,喻众人之誉尧舜;道尧舜于晋人之前,犹吹剑无声。

译魏莹和田侯牟订立盟约,田侯牟却背弃了它。魏莹大怒,准备派人刺杀他。犀首听说后,以此为耻,说:“您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要像普通人一样追随私仇。请让我得到二十万士兵替您攻打他,俘虏他的百姓,拴走他的牛马,使他的君主内心忧惧,怒火从背后发作,然后再攻破他的国家。让他逃跑,再鞭打他的背,折断他的脊骨。”季子听说后,以此为耻,说:“筑起十仞高的城墙,城墙已经有十仞高了,却又把它毁掉,这是服役者所苦恼的事。如今兵祸已经七年没有发生,这是君王事业的根基。公孙衍是扰乱天下的人,不可听信。”华子听说后,以此为耻,说:“善于谈论攻打齐国的人,是扰乱天下的人;善于谈论不要攻打齐国的人,也同样是扰乱天下的人。说攻打和不攻打都会扰乱天下的人,仍然是扰乱天下的人。”魏王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华子说:“君王只须寻求正确的道罢了。”惠子听到后,便引见戴晋人。戴晋人说:“有一种叫蜗牛的东西,君王知道吗?”魏王说:“知道。”“蜗牛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它们经常为了争夺土地而交战,死尸遍地,多达数万;追赶败军,十五天以后才回来。”魏王说:“唉,这只是虚构的话吧?” 戴晋人说:“请允许我替君王把它说得具体些。”魏王以为天地四方上下有边际吗?”魏王说:“没有边际。”“那么,知道自己的心神可以遨游于无穷之中,却又返回到四通八达的国家,是否若有若无呢?”魏王说:“是这样。”“四通八达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大梁,大梁之中有君王;君王与蛮氏之间有区别吗?”魏王说:“没有区别。”戴晋人出去后,魏王怅然若失。惠子进来拜见魏王,说:“这位客人真是大人物,即使圣人也不足以和他相当。”惠子说:“吹奏管乐器还会发出嘹亮的声音,吹剑环的小孔却只有轻微的声音。尧舜是人们所称誉的圣人,在戴晋人面前称道尧舜,就好比吹剑环一样微不足道。” 郭象注:蜗牛长到一定程度便有两只角。如果所争的事情竟然细小到这种地步,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值得争的了。凡人足迹所能到达的地方,叫作“四通八达”,指四海之内。现在把四海看作广大之地,但从无穷的范围来看,它仍然若有若无。君王和蛮氏都是有限的事物;既然有限,就不能论大小,也不能拿它和无穷相比。即使天地共同存在于无穷之中,也都微不足道。把大梁看作魏国中的小处,把君王看作大梁中的小处,哪里值得争呢?魏王怅然若失,是哀叹所争的东西不过是细小的轻声,根本不值得听闻。吕惠卿注:罪过没有比可欲之物更大的。善于谈论攻打齐国,是看见利益值得贪求,当然会扰乱人;善于谈论不要攻打齐国,是看见善名值得贪求,也会扰乱人。说攻打和不攻打都会扰乱人的人,仍然没有摆脱偏见,因此也会扰乱人。只有寻求大道,才不会停滞在片面的见解中,混乱的根源也才会止息。人若能遨游于无穷之中,那么四方上下便彼此相通。所谓四通八达的国家,如魏、梁,都是由我心中分别而起;不只是君王与触氏、蛮氏没有区别,连四通八达的国家、魏、梁以及触氏、蛮氏,也没有区别。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秋毫并不小,泰山也可以说是小的。魏王悟到,争斗的根源本来就不存在,所以怅然若失。神人、圣人、大人本来没有优劣,只是所从论说的角度不同。吹管乐器声音嘹亮,是因为有所承受;吹剑环声音微弱,是因为无所承受。疑独注:戴晋人是大梁中怀抱大道的人;所谓“四通八达”,指舟车能够通行的地方。蜗牛两角上触氏、蛮氏的比喻,大概是在讥讽当时喜好战争的君主。魏王认为这是虚言,戴晋人便用人事加以验证,使他看见其中的真实。天地四方上下有穷尽吗?魏王知道心神可以遨游无穷,却又返回到四通八达的国家。也就是说,在有限的地域中,有四通八达之地;四通八达之中有魏,魏中有梁,梁中有君王。越往里面越小,直到君王自身,这与蜗牛角上的触氏、蛮氏有什么不同?由此看来,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未尝没有牵累,何况还要争夺国家和土地呢?吹管的声音大,吹剑环的声音小。在戴晋人面前谈论尧舜,根本不值得听闻。碧虚子注:王者的军队应当明白征伐的道理;如果把掳掠作为目的,使邻国怨恨愤怒,怒气发作成疽而祸及国家,这不是应有的做法。如今公孙衍想因为一点小小的愤怒就兴兵侵暴邻国,当然是扰乱天下的人。季子说“不要攻打”,纵容邻国骄横,也同样是扰乱天下的人。华子故意把自己放低,是想引出有道之士来进谏。所谓寻求大道,就是修养德行而不争。惠子请求引见戴晋人,戴晋人便用比喻来开解魏王。蜗牛角的寓意,是说两国之间的争斗极其细小,不过不出一个蜗牛壳的范围;十五天,是一气循环的时间。喜怒之气反复变化,天地寄托在太空之中,微小的石头处在泰山之上,四通八达的国家寄托在宇宙之内,就像一粒小米处在大粮仓中。魏国处在四通八达的国家中,就像马身上的毫末;何况魏中还有梁,梁中还有君王,难道不像触氏、蛮氏处在蜗牛角上吗?如今齐魏之间的争斗,与触氏、蛮氏之间的战争,有区别吗?大人超出六合,任顺自然;圣人居于天地之中,遵守法度。吹管会发出嘹亮的声音,吹剑环只是轻轻一响。尧舜的政教受到人们称誉,但从大道来看,尚且不值得听闻,何况攻打国家、俘虏百姓呢?鬳斋说:兵祸七年没有发生,这是魏王事业的美好根基。犀首教他用兵,就像毁掉已经筑成的城墙,使服役的人重新受苦。华子的话中着重说了一个“伐”字,仍然不免存有成见,所以三个人都成了扰乱天下的人;真正知道大道,就连战争也不会谈论。蜗牛角的比喻本来是虚构的,下面却把它说成无穷之中的真实层次。太虚之间,四通八达之地就是中国;从太虚看中国,中国极其微小;从中国看魏国,魏国比中国更小;从魏国看大梁,大梁又更小;从大梁看梁都,在都城中寻找君王自身,则越来越小。从太虚向下看君王自身,与蜗牛角上的触氏、蛮氏有什么不同?魏王怅然若失,是悟到所争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争。管孔吹奏会有声音,吹剑环则没有声音。意思是,在有道者面前想谈仁义,根本无从发出声音。犀首是武士的官号。当时公孙衍担任此官,想请求出兵攻打齐国,俘虏百姓,祸及国家。他依仗强力而轻视敌人,当然是扰乱天下的人。季子说:“兵祸长久不发生,是君王事业的根基。” 他志在安定百姓、安靖国家,为什么反而说他是扰乱天下的人呢?华子大概是想引出后面的论说,所以先用这番话扰动魏王的心,等魏王急切追问后再告诉他。“奇怪啊!‘君王只须寻求大道’这句话,是说犀首先前所说的并不是大道。季子想阻止他,却没有提出大道;如果说两者都不对,又没有安置此事的办法,那么全都免不了成为扰乱天下的人。”魏王请求拜见戴晋人,正是以正确的方法求道。蜗牛角上的两个国家,是用来比喻齐魏所争的东西极其微小,诸家注解已经详细说明,不再赘述。“吹管有声音”,比喻众人称誉尧舜;在戴晋人面前谈论尧舜,就像吹剑环一样没有声音。

论伐国于华子之前,亦犹是也。”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三<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四宋 禇伯秀 撰杂篇则阳第四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稯稯,何为者耶?”仲尼曰:“是圣人仆也,自埋于民,自藏于畔,其声销,其志无穷,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是其市南宜僚耶?”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着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以丘为必使楚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佞人也夫!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郭注:“埋于民同也,藏畔谓进不荣华,退不枯槁。声消谓损名,其志无穷,规长生也。所言者,世言而心与世异,人中隐者,譬无水而沉着明也。何以为存?不如舍之以从其志。其室虚,果逃去也。”吕注:见孔子来,而登极者,示不与之接,将徙而之高。圣人仆,圣德而仆者,埋于民则不为可见之行,藏于畔则不居中正之德。声消志无穷,退藏于密而游方之外。口虽言而未尝言,欲无言而不能无言。与世违而不屑与,将欲遁世而去也。以圣德游人间,而人莫知,犹处陆而沉者。以孔子之迹言之,栖栖然以天下为事,则似佞也。然而皆人为,宜僚则横目之民,谁与救?圣人之道将坠地而不传也。昔微生亩尝以孔子为佞,孔子答以非敢。今于宜僚则自谓为佞人,以明所贵者在此,而栖栖者非得已也。疑独注:蚁丘,地名。卖浆水之家,登极升高而望,稯稯众多,埋于民,与民同藏于畔,不见境,声消损名,志无穷,志于道也,无意于言,聊以应物,心与世违,外与人同耳。圣人太阴在陆,而沉隐于▯市者,似之。庄子寓言于孔子,宜僚以非圣人之迹,其室虚,谓不见其迹,于此有以见夫子与民同患。宜僚离人入天者也。碧虚注:登极者,升屋栋而观。孔子执仆御之事,师圣人者也。犹庚桑楚为老聃役,自埋于民,如列子居郑囿,人无识者;自藏于畔,如长沮、桀溺晦耕陇畔,故声消而志畅,言出而心忘,不屑与世俱处,陆而若沉也。孔子度宜僚之不见已,犹严僖之耻见许由,而许以为存,言汝何缘留得此人也?鬳斋口义极屋栋仆犹徒埋隐畔邻也藏居比邻而人不见【见一作知】声消逃名在陆而沉喻隐于廛市着犹知佞多言何以为存必去而不留也古者风俗淳厚,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其素,分内足而无求于外,故也。今夫子遑遑历聘,欲以仁义化天下,使之屈折礼乐,而失恬愉之性。彼隐德潜耀之君子,宜其徙而之高,唯恐去之之不▯也。然而圣人爱人无已,不问已之穷达,尝以兼济天下为心,与彼陆沉独善者不可同日而语。夫子知其为圣人仆役,而未升堂奥,是亦逃名求志者,必市南熊、宜僚也。圣人知人之审若此,子路欲召之,而夫子知其必不至,其室虚即语云:“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于此尤足以彰夫子先知之明,而陆沉独善者处身以隘,亦随其见地,各从所好而已矣。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予来年变齐,深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餐。」庄子闻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欲恶之孽为性,萑苇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性,并溃漏发,不择所出,瘭疽疥痈,内▯溲膏,是也。」郭注:“卤莽灭裂,谓轻脱末略,不尽其分。功尽其分,无为之至也。夫遁离灭亡,以众为之所致。若各至其极,则有何患?萑苇害黍稷,欲恶伤正性。形扶踈,则神气伤。以欲恶引性,不至于当此卤莽之报也。”吕注:「为道日损,以至无为,是所以治形理心者也。而乃遁天离性,灭神亡情,以众为而不知止,则卤莽之甚矣。其安易持,未兆易谋。内之欲恶为萑苇,外之蒹葭,扶吾形,寻擢吾性,天理灭矣。于是时而欲治之,可得乎?并溃漏发,已下皆欲恶为孽,夺其真之所为也。」疑独注:「为政治民而卤莽灭裂,则踈略而无成功。」封人推已治田之事亦然,明年遂变所用之法,而深耕熟耰,其禾繁滋,终年厌餐,用力多则报亦侈也。人之治形理心亦如之,遁天逃其自然,故离性灭神亡情,以狥众人之所为,动之死地者也。蒹葭始萌,扶苖之形而长,及其已盛,则害苖。欲恶之情始动,形亦随而充盛,及其炽而不节,则害性。故必制于始萌之初,否则寻擢吾性,性失欲炽,精气溃漏,不择所出,遂成瘭疽疥痈,内▯溲膏之病,至于神去形迁而后已。此治性卤莽之报也。溲膏即便浊之病。

译在华子面前谈论攻打国家,也同样如此。《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三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四 宋代褚伯秀撰 杂篇《则阳》第四 孔子到楚国去,住在蚁丘卖浆水的人家。邻近有一对夫妻和几个臣妾登上屋脊。子路说:“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想做什么呢?”孔子说:“那是圣人的仆役。他把自己埋没在百姓中,把自己隐藏在边远之处;声名消减,志向却没有穷尽。他嘴里虽然说话,内心却未曾真正说话,正要与世俗相违背,内心也不屑于同世俗一道。这就是所谓‘陆沉’的人。他难道就是市南宜僚吗?”子路请求前去把他召来。孔子说:“算了!他知道我孔丘对他有所显露,也知道我到楚国来,必定会认为我会使楚王召见他。他还会把我看成巧言谄媚的人吧!如果这样,他连听到谄媚之人的话都觉得羞耻,何况亲自见到这个人呢?又怎么能让他留下呢?”子路前去看他,屋子已经空了。郭象注:“‘埋没在百姓中’是说与百姓相同;‘隐藏在边远之处’是说进不得荣华,退也不至于枯槁。‘声名消减’是说减损名声;‘志向无穷’是谋求长生。他所说的是世俗的话,内心却与世俗不同,是人群中的隐士,好像没有水却沉入明亮之处。‘怎么能让他留下’,不如放弃召请,顺从他的志向。他的屋子空了,果然已经逃走。” 吕惠卿注:看见孔子来了却登上屋脊,是表示不愿与孔子接触,将要迁往更高远的地方。“圣人仆”是说具有圣人之德却甘居仆役;埋没在百姓中,就是不做显露可见的事情;隐藏在边远处,就是不居于中正显要的位置。声名消减而志向无穷,是退藏于隐密之处,遨游于方域之外。嘴里虽然说话,实际上并未真正说话,是想保持无言却又不能完全无言。与世俗相违背,又不屑与世俗同处,是将要逃离尘世而去。以圣人的德行游行人间,却没有人知道,就像处在陆地上却沉入地下。若从孔子的行迹来说,他忙碌不安地以天下为己任,似乎很像巧言谄媚的人。然而这是人为之事;市南宜僚只是普通百姓,谁来救他?圣人的道将要坠落在地而无人传承了。过去微生亩曾把孔子看成巧言之人,孔子回答说自己不敢这样做。现在面对宜僚,却自称是巧言之人,是为了说明自己所重视的正是这一点,而忙于奔走天下实在是不得已。” 疑独注:蚁丘是地名。卖浆水的人家中,有人登上屋脊升高远望;“稯稯”是众多的样子。“埋没在百姓中”,就是和百姓一起隐藏;“藏在边远处”,就是不显露行迹;“声名消减”,就是损毁名声;“志向无穷”,就是专志于道;不以言说为意,只是姑且应付外物,内心与世俗相违,表面上却和人相同。圣人太阴沉潜在陆地,却隐身于▯市(原文疑误)之中,正像这样。庄子把寓言寄托在孔子身上,因为宜僚不是圣人的行迹;“屋子空了”是说看不见他的踪迹,也由此看出孔子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宜僚是由人道进入天道的人。碧虚子注:登上屋脊,就是升到屋栋上观看。孔子执掌仆役、驾车之事,是以圣人为师的人。就像庚桑楚做老聃的仆役;埋没在百姓中,如列子居住在郑国园囿而无人认识;隐藏在边远处,如长沮、桀溺在田垄边隐晦耕作。所以声名消减而志意舒畅,言语发出而内心忘言,不屑与世俗同处,像在陆地上却沉没其中。孔子料想宜僚不愿见自己,就像严僖以见许由为耻;“而许以为存”,是说你凭什么还要留住这个人呢?鬳斋说:“极”是屋栋。“仆”就是徒。“埋隐畔邻”,是说隐藏在邻近之处;居住在附近而不被人看见(“见”一作“知”)。声名消失,是逃避名声;身在陆地却如同沉没,是比喻隐居在市井之中。“着”犹如知道;“佞”是多言。‘何以为存’,就是说他必定离去而不会留下。古代风俗淳厚,百姓直到老死也互不往来,各自安守本分;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已经满足,不向外界有所求,所以如此。如今孔子却忙忙碌碌地周游列国,希望用仁义教化天下,使人屈从礼乐,反而失去恬淡愉悦的本性。那些隐藏德行、潜藏光彩的君子,当然应该迁往高远之处,只怕离开得还不够远。然而圣人爱护别人没有止境,不管自己是否得志,始终以兼济天下为心,不能和那些隐遁尘世、只求独善其身的人相提并论。孔子知道他是圣人的仆役,却还没有进入圣人堂奥;这也正是逃避名声、追求志向的人,必定就是市南熊、宜僚一类。圣人了解人的情况竟然如此准确,子路想去召他,孔子却知道他一定不会来;他说“他的屋子空了”,就是告诉子路:让他回去看吧。子路到那里时,他已经走了。这尤其足以彰显孔子先知的明智;而那些陆沉独善的人,处身未免狭隘,也只是随着各自的见识,各自依从自己的爱好罢了。长梧地方的守边人问子牢说:“您治理政事,不要草率;治理百姓,不要粗疏。过去我种禾,耕地时草率马虎,禾苗结出的果实也以草率马虎来报答我;除草时粗疏遗漏,禾苗的果实也以粗疏遗漏来报答我。第二年我改变了耕作的分量,深耕土地,仔细锄耰,禾苗便繁茂滋长。我整年都吃不完。”庄子听后说:“如今人们治理形体、调理内心,大多像守边人所说的那样,逃避自然,背离本性,毁灭情感,丧失精神,把众人的作为当成常规,草率对待自己的本性;把欲望和厌恶所造成的祸害当成本性。萑苇、蒹葭刚刚萌发时,似乎是在扶助我的形体;不久便拔取、损害我的本性,一齐溃败、泄漏、发作,不论从哪里出来;形成瘭疽、疥疮、痈肿,以及体内热病、溲膏等病,就是这种情况。” 郭象注:“草率、粗疏”,是说轻率脱略,没有尽到自己的分限。做事尽到自己的分限,就是无为的最高境界。逃避、背离、毁灭和丧失,都是由迎合众人的作为造成的。如果各自都达到自身的极限,又有什么忧患呢?萑苇会伤害黍稷,欲望和厌恶会伤害正性。形体枝疏,神气就会受伤。让欲望和厌恶牵引本性,最终就会遭受这种草率所带来的报应。吕惠卿注:修道要日益减损,直到无为,这才是治理形体、调理内心的方法。可是人们反而逃避自然、背离本性,灭掉精神、丧失情感,顺从众人的作为而不知道停止,这就太草率了。“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征兆未显时容易谋划。”内在的欲望和厌恶像萑苇,外在的蒹葭刚开始生长,扶助我的形体,不久便拔取我的本性,天理就被灭掉了。到了这个时候才想治理它,能够做到吗?“一齐溃败、泄漏、发作”以下的内容,都是说欲望和厌恶成为祸害,夺走了人的真实本性。疑独注:治理政事、管理百姓却草率粗疏,就会疏略而不能成功。守边人用自己治理田地的事来作比喻,也是这样;第二年改变耕作方法,深耕并熟练锄耰,禾苗繁茂滋长,整年都吃不完,说明用力多,得到的回报也丰厚。人治理形体、调理心性也是如此;逃避自然,就是逃避自然本身,所以背离本性、灭掉精神、丧失情感,顺从众人的作为,便是把自己推向死亡。蒹葭刚萌发时,扶助禾苗的形体并使它生长;等到过于茂盛,就会伤害禾苗。欲望和厌恶的情感刚开始发动时,形体也随之充盛;等到炽烈而没有节制,就会伤害本性。所以必须在它刚开始萌发时制止,否则不久便会拔取、损害本性;本性丧失,欲望炽盛,精气溃败泄漏,不择出处,最终形成瘭疽、疥疮、痈肿、内热、溲膏等病,直到精神离去、形体败坏才停止。这就是草率治理本性的报应。“溲膏”就是便浊一类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