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八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一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96–299 段

鬳斋口义》不以有心预自然之理,曰:「不以人入天,生死得失,一听自然。生而曰得,亦可;死而曰得,亦可;生而曰失,亦可;死而曰失,亦可。」如医用药,主者为帝,其余为臣。药虽同,而用有轻重。犹人在世,得时则贵,失时则贱,在我者初无二也。大夫种为越报吴,能于亡中求存,可谓知矣,而不知反以杀身。鸱目鹤胫,又重引喻。风日皆能损水,而河未始撄者,其源长也。故物虽损己,而我无所撄拂。此五句自是一意。水土相入,形影相依,物之守物,自然之理。耳目心之狥物,皆非自然。凡知出于胸府,自以为能,皆危殆也。给犹及反训覆,因谋功之心,必致败覆。有待乆之谋,其心固必而不化。此皆为身之害,而人人以此为宝。古今亡国戮民无已者,不知于此致问故也。以天待人,其义灼然。谓以天理为主,而人事应之。人入天者,以人事为主,而天理悖矣。次古之真人四字,只应是“故”字,上文有此误笔重出。言防得此道而生,失此道而死,理之常也。防得此道而死,失此道而生,又出于人事之变,如颜夭、跖寿之▯。譬药中之乌喙、豕零,随证施用,主治则为君、佐使则为臣,适当其时,非有常也。种之工于谋国,拙于全身,犹鸱目、鹤胫,各有所适,强其所不能,则悲矣。又喻风日过河,不能无损,损而不觉,恃其有源。然得失利害之撄心,人能无损乎?欲▯之者,道为之源。凡事物之来,能不纳于灵府,则吾源壮矣。事物之起伏,不啻蚊防之过前,又何所撄拂哉?水之守土,理相资而实无心;影之守形,则所自出而不能相无者,物之守物,各生其心。虽相守之审,而互生互克,防然防流,有若《外物》篇所云者,则不能无殆矣。况以耳目心之所狥为能,殆成而不给,改其祸长也,固宜。夫欲反归本源,当致功于改过,待乆而决成。世人乃以聪明心知为己宝,此真人之所悯也。亡国戮民,祸之大者,其端实起于耳目心之所狥,贵在谨遏其源耳。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抟也。人之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也。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者。不知而后知之。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无崖。颉滑有实,古今不代,而不可以▯,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郭注:防天地,遗万物,然后蜩翼可得而知。况欲知天地之所谓,可不无其心哉?大一即道也。用其分内,则万事无滞;用万物之自见,大目也。因其本性,令各自得,大均也。体之使各得本分,则万方俱得,所以为大方。命之所期,无令越逸,斯大信也。真不挠,则自定,持以大定,斯不持也。物未有无自然者,循之则明,无所作也。至理有极,但当▯之,则得其枢要。始有之者,彼也。故我述而不作,解任彼,则彼自解,解之无功,故似不解。用彼之知,故似不知。我不知,则彼知自用。彼知自用,则天下莫不皆知。应物▯而无方,各以其分。万物虽颉滑不同,而物物各自有实,不可相代。搉而扬之,有大限也。若问其大搉,则物有至分,故防己任物之理,可得而知。奚为惑若此也?夫惑而不可解,故尚大不惑。愚之至也。圣人从而任之,所以皇王殊迹,随世为名也。吕注:足所践者少,恃其所不践而后善抟。所谓知无用,而后可以言用人之知也。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则大。一大阴以至大定,从可知矣。为道者主之以大一,则无所不通。入窈▯之门,至至阴之原则,亦至于至阳之原矣。物负阴而抱阳,所以系而不能解,不知有至阴之原故也。目视有限,不视以目则无不见,缘其一未有能均和以是非,任其两行,缘以大均也。无南无北,无东无西,体以大方也。其情甚真,其中有信,稽以大信也。泽焚不▯,河冱不寒,雷破山,风震海而不惊,持以大定也。尽有天则,止乎知之所不知。循有照则,虽不知而无所不知。▯有枢则,彼是莫得其偶。始有彼则,所以应彼是者固无穷也。其解似不解,言本无系故,不解而后解。其知似不知,以其本无知故,不知而后知。此至人所以游乎世俗之间,若愚若拙也。

译鬳斋口义说:不以有心干预自然之理,就是说:‘不把人为因素强加进天道,生死得失都听任自然。生而说是得到,也可以;死而说是得到,也可以;生而说是失去,也可以;死而说是失去,也可以。’好比医生用药,主药作为君药,其余作为臣药。药物虽然相同,使用时却有轻重。就像人处于世间,得时便尊贵,失时便低贱,在自身方面原本没有两样。大夫种替越国谋划报复吴国,能够在灭亡之中求得存续,可以说是有知,却不知道反而因此杀身。鸱鸟的眼睛、鹤的腿,又重复加以譬喻。风和太阳都能损耗河水,而河水从来没有受到牵扰,是因为源头绵长。所以外物虽然损耗自身,我却不被它牵扰。这五句话本来是一个意思。水土相互渗入,形影相互依附,万物守持万物,这是自然的道理。耳目心追逐外物,都不是自然。凡是知见出于胸府、自己以为有才能的,都很危险。‘给’同‘反’,训为反复;由于谋求功劳的心,必定导致败覆。存有长久等待的谋划,心意固定而不能变化。这些全都是对自身的伤害,人人却把它们当作珍宝。古今亡国杀戮百姓不止,都是不知道从这里追问原因。” 以天道对待人,其中的义理十分明白:就是以天理为主,而让人事来应合。把人为因素纳入天道,就是以人事为主,而使天理受到违背。‘古之真人’四字之后,似乎本来只应有一个‘故’字,上文有误写而重复。意思是,得到这个道便生,失去这个道便死,这是通常的道理;得到这个道却死,失去这个道却生,则属于人事变化,如颜回早夭、盗跖长寿之类。譬如药物中的乌喙、豕零,随着病证施用,作为主治药就是君药,作为佐使药就是臣药,只是适合当时,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情形。大夫种善于谋划国家,却不善于保全自身,就像鸱鸟的眼睛、鹤的腿,各有所适;强迫它们做不能做的事,就会悲伤。又譬喻风和太阳经过河面,不能没有损耗;虽有损耗却不觉察,是因为依靠水源。然而得失利害扰乱人心,人能够毫无损耗吗?想要弥补这种损耗,就要以道作为源头。凡事物到来时,若能不让它进入灵府,我的源头就强盛了。事物的起伏,不比蚊虻从眼前飞过更严重,又有什么值得牵扰呢?水守护土地,是道理互相资助而实际无心;影子守护形体,是因为它由形体产生,不能彼此分离;万物守护万物,则各自生出心意。虽然彼此守持得很周密,却相互生克,时而流动变化,就像《外物》篇所说的那样,因此不能没有危险。何况把耳、目和心所追逐的东西当作才能,往往将成而不能完成,这样只会使祸患日益增长,当然应该改正。想要返回本源,应当在改过上下功夫,等待久些,事情自然会决定成功。世人竟把聪明和心智当作自己的珍宝,这是至真人所怜悯的。亡国杀民是最大的祸患,而它的端绪实际上都起于耳、目和心所追逐的东西,所以最重要的是谨慎地遏制祸患的源头。脚对于大地来说,所踩踏的地方虽然有限,却要凭借没有踩到的地方,才能善于周行。人的知识虽然少,却要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能知道天所要表达的道理。知道大一、大阴、大目、大均、大方、大信、大定,就达到极点了。大一使万物贯通,大阴使万物解脱,大目使万物显现,大均顺应万物,大方使万物各得其体,大信考察万物,大定持守万物。穷尽天道,循着光明而行,幽深处自有枢纽,于是才有彼此。这样解脱它,好像没有解脱;这样知道它,好像并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后来才真正知道。这样的发问,不能有边际,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边际。事物纷杂流转却各有实理,古今更替而实理不变、不可亏损,难道不能说其中有极大的阐发和考辨吗?为什么不就此发问呢?又何必这样迷惑?用不迷惑来解除迷惑,重新回到不迷惑,这才是最大的明白。郭注说:防止执著于天地,遗忘万物,然后才能知道蜩翼。何况想知道天地所要表达的道理,难道能不除去成见之心吗?大一就是道。运用各物本分之内的道理,则万事没有阻滞;任由万物各自显现,就是大目。顺应万物本性,使各自获得其所应得,就是大均。体察万物,使各得本分,则四方万物都能各得其所,所以叫大方。万物本性所应达到的,不让它越出而逸失,这就是大信。真实之性不受扰乱,自然安定;以大定持守它,实际上就是无所持守。万物没有不是自然生成的,顺循它就会明白,不要有所造作。至理有其极致,只要默然体察,就能得到它的枢要。最初使万物出现的,就是彼。所以我只是叙述而不造作;把解释的任务交给彼,彼自然会自行解脱。解脱并不是我的功劳,所以好像没有解脱。运用彼的知,所以好像不知道。我若不知道,彼的知便自行发挥;彼的知自行发挥,天下没有谁不能知道。顺应万物而默然无方,各自依循自己的本分。万物虽然纷杂不齐,但每一物各自都有实理,不能互相替代。加以考辨并阐发它,确实有大的限度。若问其中最大的考辨,就是万物各有极限,因此防止固守自我、任凭万物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为什么要这样迷惑呢?迷惑而不可强解,所以反而达到了最大的明白。这是愚昧到了极点。圣人顺应它而任万物自为,所以皇王的行迹各不相同,随时代而有不同的名称。吕注说:脚所踩的地方很少,要凭借没有踩到的地方,才能善于周行。这就是说,先知道无用,然后才可以谈论如何运用人的知识。知道得少而依凭所不知道的,随后才能知道天所表达的道理,这就广大了。从大一到大定,都可以由此推知。行道的人以大一为主,就没有什么不能贯通的。进入幽深之门,达到至阴的根源,也就达到了至阳的根源。万物背阴而抱阳,所以相互系缚而不能解脱,是因为不知道有至阴的根源。眼睛的视野有限,不用眼睛的成见去看,就没有什么不能看见;顺应万物本来的一体,才没有什么能以是非使它失去均和,任凭是非两端各自运行,这就是顺应大均。没有南北、东西的分别,以大方为体。万物的实情非常真实,其中有诚信,以大信加以考察。泽水焚烧而不热,河水冻结而不寒,雷声震破山岳,风势震撼大海,也不能使它惊动,以大定持守它。穷尽天道,就止于知识所不能知道之处;循着光明之道,虽然不知道却没有什么真正不知道;幽深之中有枢纽,彼与此就不能取得对偶;有了彼,回应彼此的方式本来就是无穷的。它的解脱好像没有解脱,是因为本来没有系缚,所以不解之后才得到解脱;它的知好像不知道,是因为本来没有固定的知识,所以不知之后才得到知。这就是至人的原因:游处于世俗之间,好像愚昧笨拙。

问以有崖无崖,皆为有系。崖谓自边徼而求之,然亦不可求之于有无之间也。颉不可系,滑不可持,若无物而有实也。徃古来今,若不相代而不可亏也。能以是问之,可不谓有大扬搉乎?扬谓发其幽,搉谓核其实。彼不问是,则我不能以是告之。惟能见其未始有物,则不惑。以是解其有物之惑,而犹存未始有物者,亦惑而已。惟解之而复于不惑,庶防大不惑也。疑独注此言,无用之为用,不知之为能,知也明矣。大一谓天,大阴谓地,大目者天无不见,大均者地无不载,大方生万物而悉备,大信应万物而不期,大定镇万物而不动。夫知始于知,终于义之,以不知而所知至于如此之妙,故曰至矣。一系乎数,贵乎通之;阴主乎凝,贵乎解之。大目无意于见物,物来而视之;大均无意于顺物,物至而缘之。大方嫌于无体,故以易为体;大信嫌于不考,故稽之以道,终之以造物,持之而已。天下万物之理,各有一天,循理以观之,则有光;自▯以观之,则有枢。有始则有彼,无始未有物,无彼亦无我。也解似不解,知似不知。凡论至其极者,皆疑之以不知,而后知,斯至矣。问而有崖,切问也;问而无崖,泛问也。切问可穷理,未可以尽性;泛问可博知,未可以反约。故皆不可也。滑稽多不实,而防有实焉。古今相代,而理实无代能尽其理,故曰不亏。如上所陈,可不谓大显扬搉论乎?事不可则已,何惑而为之?夫人之惑,已以不惑解之,彼复于不惑而解惑者,尚大惑也。此庄子遗言之意。碧虚注:「地至广大,人之所践,容足而已;恃其不践之处,而后行之无穷。道至微妙,人之所知,可道而已;赖其忘言之趣,而后悟之无尽。故至人以无用、无言为天之所谓也。」大一妙有,知之者廓然通达;大阴▯寂,知之者蜕然自解;大目天光,昭然彻视;大均平一,靡然缘顺;大方浑然,无不体用;大信诚然,无不稽考;大定至静,默而持之,所以成上妙诸用也。凡此七者,皆有天然之理,顺理则明,寂然自运。始即道,对道者皆彼也。蜕然自解,故似不解;自然而知故似不知,而后知之愈澄而愈照也。道不可以有崖求,又不可以无崖求;万形参差,实理则一,颉滑参差也。古今不二,生死自殊,理不可亏;生死自具,是有大发扬商搉,存乎其中。何不问诸此道?知道则此理不惑矣。大惑终身不解,下愚上知莫移,犹鹤胫不可断,凫胫不可续也。禀生受气,盖有由然,惟识侔造化者默而知之。若假世学而欲复于不惑,是大惑之人,徒钦尚于大不惑也。鬳斋口义:「人之践地,少所不践者多。喻人所知无防,其所不知者皆天也。不恃所知,而恃其所不知,可以知天矣。」大一造化之运者,大阴至静也。大目所见,大均谓分剂。大方与太虚同体,大信真实之理。大定总持万物者也。无物之始,必有物以始之。齐物论云:「非彼无我,即此彼。」字谓造化也。曰天,曰照,曰枢,曰彼,虽可解之,知之亦似不解。不知者不敢以为可知可解,是谓不知为知,乃真知也。问者问造物之理,以为有崖无崖皆不可。颉滑旋转,言造物不可捉摸。若无物而实有,古今只此造化,用之不穷。此事可不为大发扬而搉论之,世人乃不知。问此理又何疑乎?以此不疑之理,解天下之疑,复归不疑之地,庶防大不疑矣。只是不疑二字,鼔舞出此数句,结一篇之大,可谓奇特。足践之地,不若所不践之广;心知之事,不若所不知之多。不恃其所践所知,而以无用为用,然后可以知天矣。天道难谌,不容拟议,故无所措知于其间,止乎其所不知,斯真知也。要在日损之功,人欲既尽,天理见矣。自大一、大阴至大信,皆因知天而后知。首以大一通之道贯万物,道生庶物,禀阳而结形,遇阴则解化,生于无而归于无也。大目视物所不视,大均顺使自平,大方以无物方为体,大信稽之以不期,终以大定,持之所以应天下之动而已,常无为也。尽有天则,极物之自然;循有照则,顺理而自明。▯中有枢,寂而常运,始由乎彼,和而不唱也。以不解解天下之纷,以不知知天道之秘,又何所施其诘问而考其有崖无崖哉?由是言之,虽若颉颃滑稽,而有实理存焉,古今不易,各尽其分,可不谓有大扬搉乎?《汉书》扬防,古今扬举也,搉引也,举而引之,陈其趣也。世人胡不问是,而恃其妄知之博,昧夫自已之天,又安足以知乾元之所谓?盖心天无照,有惑以障之,故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惑者,妄情之伪;不惑者,本来之真。本来之真,我之自然者,犹知尊尚之,则非大不惑也。若真造不惑之地,有何不惑之可尚,亦何惑之可解哉?

译问它有边际还是没有边际,都是有所系缚。所谓边际,是从边缘处去寻求;但也不能在有和无之间去寻求。事物纷杂而不可系缚,滑动而不可执持,好像没有形迹却有真实存在。往古来今,仿佛彼此不能替代,而实理不可亏损。能够这样发问,难道不能说是有极大的阐发和考辨吗?阐发,是揭示幽隐;考辨,是核验实情。彼若不问这个问题,我也无法把这个道理告诉他。只有看见事物本来未曾存在,才不会迷惑。用这个道理解除关于万物存在的迷惑,却仍然执著于事物本来未曾存在,也还是迷惑。只有解脱之后重新回到不迷惑,才差不多达到了最大的明白。疑独注说:这里所说的,是把无用当作有用,把不知道当作才能,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大一指天,大阴指地;大目是天无所不见,大均是地无所不承载,大方生养万物而无不具备,大信应合万物而不作预期,大定镇守万物而不动。知识开始于知识,最终归于义;以不知道而达到如此微妙的知,所以说达到了极点。一受数的系缚,就以贯通为贵;阴以凝聚为主,就以解脱为贵。大目无意于观看万物,万物来到便自然看见;大均无意于顺从万物,万物来到便顺应它。大方似乎没有固定形体,所以以变化为体;大信似乎不加考察,所以以道来考察,最终以造化来完成,只是持守它而已。天下万物的道理各有一个天性,循理观察就有光明;从幽暗处观察,就能见到枢纽。有始就有彼;没有始,就没有万物;没有彼,也就没有我。它的解脱好像没有解脱,它的知好像不知道。凡是论说达到极点的,都要以不知道来存疑,然后才能知道,这才达到极点。发问有边际,是切实的发问;发问没有边际,是泛泛的发问。切实的发问可以穷究事理,却不能穷尽本性;泛泛的发问可以广博知识,却不能返本归约。所以两者都不可以。滑稽纷杂的言论大多没有实理,但其中也有真实之处。古今彼此更替,而实理实际上没有哪一代能够穷尽它,所以说不可亏损。像上面所陈述的这样,难道不能说是极大的显扬和考辨之论吗?事情若不可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迷惑而去做呢?人的迷惑,已经用不迷惑来解除;如果又返回不迷惑之处来解除迷惑,那反而是最大的迷惑。这就是庄子遗言的意思。碧虚注说:大地极其广大,人所踩到的不过容纳双足而已;凭借没有踩到的地方,行动才无穷无尽。道极其微妙,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可以言说的部分;依靠忘言的旨趣,才能领悟无穷。所以至人把无用、无言当作天所表达的道理。大一是微妙的妙有,知道它的人廓然通达;大阴是玄妙的寂静,知道它的人脱然自解;大目是天光,明亮而彻底地观看;大均是平等齐一,自然顺应;大方浑然一体,无所不能体用;大信真实诚笃,无所不加考察;大定达到极静,默然持守它,这些都是成就上妙诸用的原因。这七者都有天然的道理,顺理而行就会明白,寂静之中自然运转。始就是道,与道相对的都叫彼。自然脱解,所以好像没有解脱;自然而知,所以好像不知道,而后来所得之知越来越澄明、越来越有照见。道不能从有边际处求,也不能从无边际处求;万物形态参差不齐,真实的道理却是一致的,颉滑只是形态参差。古今本无二致,生死却各自不同,实理不可亏损;生死各自具足,其中确实有极大的阐发和考辨。为什么不向这个道发问?知道这个道,便不会被这些道理迷惑。最大的迷惑终身不能解除,下愚和上知都不能改变它,就像鹤的腿不能截短、野鸭的腿不能接长一样。禀受生命、承受气息,大概都有其所以然;只有见识能够与造化相当的人,才会默默地知道。假借世俗的学问而想回到不迷惑的境界,是最大的迷惑之人,只是徒然钦敬推崇所谓最大的明白。鬳斋口义说:人所踩到的大地很少,而没有踩到的地方很多。这是比喻人的知识有限,所不知道的全都属于天。不依靠自己所知道的,而依靠自己所不知道的,就可以知道天。大一是造化运行的本体,大阴是至静。大目指所见,大均指分剂,大方与太虚同体,大信是真实的道理,大定是总持万物的力量。没有万物的开始,必定有使万物开始的存在。《齐物论》说:“没有彼就没有我,也就是彼此相待。”这里的“彼”字指造化。说天、说照、说枢、说彼,虽然可以解释,知道它也好像没有解脱。不知的人不敢认为它可以完全知道、完全解释,这叫以不知为知,才是真知。发问的人是在问造物的道理,说有边际、无边际都不可以。颉滑旋转,是说造物不可捉摸。好像没有万物,却实在有其存在;古今只是这一造化,取用不尽。这件事难道不能大加阐发、考辨吗?世人却不知道。既然问到了这个道理,又为什么疑惑呢?用这个不疑的道理解除天下的疑惑,重新回到不疑之地,差不多就达到最大的明白了。只是“不疑”两个字,振发出这几句话,收束全篇,真是奇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脚所踩到的土地,不如没有踩到的地方广大;心中知道的事情,不如心中不知道的多。不依靠所踩到、所知道的,而把无用当作有用,然后才可以知道天。天道难以确知,不容许任意揣测议论,所以不能在其中安置人为的知识,只能止于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这才是真知。关键在于每日减损私欲的功夫;人的欲望尽了,天理就显现出来。从大一到大信,都是因为知道天而后才能知道。首先用大一贯通万物之道;道生出万物,承受阳气而凝结成形,遇到阴便解化,生于无而归于无。大目观看通常看不见的,大均顺应万物使其自得平衡,大方以无物作为体,大信以不预期来考察,最后以大定持守它,只是用来应对天下的变化而已,始终无为。穷尽天道,就是穷尽万物的自然;循着照明之道,就顺理而自然明白。幽暗之中有枢纽,寂静而常运转;开始由彼而来,和顺而不自我倡导。用不解来解除天下的纷乱,用不知来知道天道的奥秘,又何必再施加诘问,考察它究竟有无边际呢?由此说来,虽然好像纷杂滑稽,其中却有真实的道理;古今不变,各自穷尽自己的本分,难道不能说其中有极大的阐发和考辨吗?《汉书》说“扬搉”;“扬”在古今都指举扬,“搉”指引出,也就是举扬并引出,以陈述其中的旨趣。世人为什么不问这个道理,反而凭借自己虚妄而自以为博的知识,昧失自己的天性,又怎么足以知道乾元所表达的道理呢?这是因为心中的天性没有光明,有迷惑遮蔽它,所以用不迷惑解除迷惑,重新回到不迷惑,这已经是最大的明白了。迷惑,是虚妄情识的伪妄;不迷惑,是本来的真实。本来的真实就是我的自然,即使知道应当尊崇它,也还不能算最大的明白。若真正达到不迷惑的境地,还有什么不迷惑值得尊崇,又有什么迷惑需要解除呢?

有道之主,不以国位而骄人;有道之士,必以节义而匡君。武侯虽强悍难入,而无鬼▯之有道。首言良骏,以启其心;兼明君之于臣下,可不具眼乎?遂能始迕终合,徐救其虐民奉己之过。盖人之良心善性,无蔑尽之理,犹去国者见似人而喜也。及其再见,然后纳忠逆耳,以惊其失;好和而恶奸,尽修身之要;修诚而应天地,尽为国之道。得闻斯语,社稷之福也。何在乎为义以宜民,偃兵而求治哉?黄帝见大隗,而七圣皆迷。喻人之六识既昏,则心君不能独朗。犹知问涂于牧马童子,则不远复。故至人取之寓言,明君欲见大道,当绝圣弃知,求诸守心之神,而去其为吾害者,则大隗不求而自至矣。岂若武侯者,苦国民以养耳目,至于神者不自许,然后求夫为义偃兵哉?惟其后世君德不淳,所尚非一,遂有诸士趋向之不同,潜形性而之万物,无望其归根,则与道日远矣。若儒、墨、杨、秉恵者,各执一偏,自以为道尽。于是然其言论机▯所触,亦有赖以发明道妙者,犹郢人听斫,足以成匠石之巧也。又喻有隰朋之才,然后足以致管仲之举,终不以鲍叔▯爱而易之也。狙以傲人而速毙,人以锄色而致称,此所以警世俗之骄慢也。又岂若灰心槁形者之累日远,弄丸秉羽者难可解乎?九方歅知捆祥而不言其刖,许由畏尧仁欲逃而去之,此皆睹微而知彰,外贤而获利者也。堇梗痈苓,时为帝,以喻人之移;是风日河水之相撄,以喻化之移。人物之守物固审矣,终不免于移;移则殆矣。惟知足恃不践,心恃不知者,则尽已天以烛物之天,已不惑而解天下之惑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一

译有道的君主,不会凭借国君的地位对人骄傲;有道之士,必定凭借节义匡正君主。武侯虽然强悍而难以接受劝谏,但总还有鬼▯这样的有道之士。开头先说良马,以启发他的心;同时说明君主对待臣下,难道不应当具备识人之眼吗?于是终于由开始的抵触转为最终的契合,慢慢挽救他残害百姓、奉养自己的过失。人的良心善性,不存在完全蔑弃的道理,就像离开故国的人见到相似的人便会欢喜。等到再次见面,才接受逆耳的忠言,以惊醒他的过失;喜好和顺而厌恶奸邪,这是修身的要旨;修养真诚而与天地相应,这是治理国家的全部道理。能够听到这些话,是国家的福气。难道只在于施行仁义来使百姓适宜,停止战争来求得治理吗?黄帝拜见大隗,而七位圣人都迷失方向。这是比喻人的六识已经昏暗,心中的君主不能独自明朗。还好他知道向牧马童子询问道路,就不会走得太远而不能返回。所以至人借这个寓言说明:明君想要见到大道,应当断绝对圣的执著、抛弃世智,向守护心神之道求取,并除去那些会危害自己的东西;这样大隗不用求就会自然到来。哪里像武侯那样,苦害国民来供养耳目,等到神明之道也不敢自许,才去求取施行仁义、停止战争的方法呢?只是后世君主的德性不纯,所崇尚的东西不一,于是各类士人便有了不同趋向;他们潜藏本性而趋向万物,不希望返归根本,就会与道越来越远。儒家、墨家、杨朱以及秉持惠说的人,各自执著一偏之见,以为自己已经穷尽了道。这样一来,他们的言论虽然触及机微,也有赖于此而能够发明道的奥妙,就像郢人听匠石砍削,反而足以成就匠石的技巧。又如必须有隰朋这样的才能,才足以举荐管仲;最终并不会因为鲍叔牙私爱管仲而改变这一点。猕猴因为傲慢待人而很快死亡,人因为用锄头掩饰自己的姿色反而获得称誉;这些都是用来警戒世俗的骄慢。又哪里像那些灰心槁形的人,日子越久越远;像玩丸、执羽那样的技艺,又很难解释清楚吗?九方歅知道捆祥,却不说他的跛足;许由害怕尧的仁德,想要逃离而避开它。这些都是看见细微处而知道显著结果,表面上显得贤能却因此获利的人。堇梗、痈苓,时常被用来比喻帝王,说明人的迁移;风、太阳和河水彼此冲击,用来比喻变化的迁移。人和万物固守自身的形态固然很明确,最终却不能免于迁移;一旦迁移,就危险了。只有知道凭借没有踩到的地方、内心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能穷尽自己的天性,以照见万物的天性;自己已经不迷惑,也就解除了天下的迷惑。《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二宋 禇伯秀 撰杂篇则阳第一则阳游于楚,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归。彭阳见王果,曰:“夫子何不谭我于王?”王果曰:“我不若公阅休。”彭阳曰:“公阅休奚为者邪?”曰:“冬则擉鳖于江,夏则休乎山。樊有过而问者曰:‘此予宅也。’夫夷节已不能,而况我乎?吾又不若夷节。夫夷节之为人也,无德而有知,不自许以之神,其交固颠▯乎富贵之地,非相助以德,相▯以消也。夫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夫楚王之为人也,形尊而严,其于罪也无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挠焉?故圣人其穷也,使家人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防爵禄而化卑。其于物也,与之为娱矣;其于人也,乐道之通而保己焉。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彼其乎归居而一间其所施,其于人心者若是其远也。”故曰:待公阅休。郭注:「王果言,公阅休之为人,以抑彭阳之进趋而已;不若夷节之好富贵,能交结,意尽形名,任知以干上也。苟尽,故德薄而名消。已顺四时之施,不能赴彭阳之急。圣人淡然无欲,乐足于所遇,不以侈靡为贵。故其家人不识贫之何苦,轻爵禄而重道德,超然坐忘,不觉荣之在身。故使王公失其所以为高,不以为物自苦,通彼而不防我也。人各自得,斯饮和矣!岂待言哉?」望风而靡,使彼父父子子各归其所,施同天地之德,故间静而不二。欲其释楚王而从阅休,将以静泰之风镇其动心也。吕注:公阅休无求如此,宜其为王所信。神者,人心之同,可以穷而入之。夷节自谓不能入,而其所与交,固已颠防于富贵之地,相助以消言。其德不长而日消。冻在冬,而假衣于春;暍在夏,而反风乎冬。言求之无得也。楚王严暴,非佞人正德,莫之能挠。欲我言之,非所能也。唯佞人能挠君之正,唯正德能挠君之邪。佞人夷节,正德阅休也。我乐而防贫,则家人亦忘贫。道尊德贵,爵禄不足以为高,则王公化卑矣。饮人以和,其德足以沃人心,无所事于言矣。并立使人化,无所事于势矣。父子归居,不废人伦也。一间所施,无嗃嗃之悔。人心若是其远,则解其缪矣。阅休之为人如此,可以言之于王而必信。故曰待公阅休。疑独注:鲁人彭阳,字则阳。夷节,楚人王果,楚大夫公阅休,隐者也。夷节无天德而有俗知,不能以神道自许,颠防于富贵之地,固足以消子之德,非助子也。譬冻者假春为衣,暍者俟冷风御暑,言求王果之助,非所急也。况楚王为人,威严如虎,若不入之以佞,则必化之以正也。圣人虽贫而乐,故家人防其贫,其达也不以爵禄为显,使王公化高为卑,于物无逆,与之为娱,未尝言而人饮其和,与人立而人化其善,使人人父子各宜于归居,守一而无事,道自施于人,故与世俗相远矣。不若释楚王而从阅休也。碧虚注则阳求见王为利禄之计,王果引隐士,抑贪竞之心,无德而有知,尚文去质,也不自许。以之神者,举止欺防,心神交固,而湮沉乎嗜欲也。救冻暍者,人事;待春冬者,天时。王果任天时而不从人事,所以救则阳之失也。老莱之妻织畚,伯鸾之妇赁舂,家人忘贫也。魏文侯尊段干木,汉光武交严子陵,防爵禄而化卑也。与物为娱,则同尘而不溷;与物乐通,则和光而不耀。不言之教,暖然似春;镇以无名之朴,而使人自化。德化有序,人安其居,其道简易,无所施为,而趋进者弊弊焉以干禄为事,与有道者之心相去远矣。鬳斋口义:神乃我之自然,颠迷富贵,不知有自然之神,是不自许。此相率而自损之道,故曰消也。冻者得衣则暖如春,暍者得风则冷如冬。人之相与,必以有余济不足。彭阳好进,是其不足,告之以隐退,如执▯而濯,当寒授衣,将有▯也。佞人正德,谓真小人方能屈挠其身以事之。王公忘爵而下士,化尊为卑也。穷理自娱,与物无碍,自保其真,不言而悟,如以至和饮之也。并立而人化,使人意消也。彼其犹诗云:“彼其之子”,此一句倒下,意谓“彼其之子若归而居乎”,则尊卑长防各得其宜。所施闲暇,殊不容力。言在家在乡各得其和,阅休之德,与彭阳相远若是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八十二。宋代褚伯秀撰。杂篇《则阳》第一。则阳游历楚国,夷节把他的事情告诉楚王。楚王没有召见他,夷节便回去了。彭阳见到王果,说:“先生为什么不向楚王谈起我呢?”王果说:“我不如公阅休。”彭阳问:“公阅休是做什么的呢?”王果说:“冬天就在江中叉鳖,夏天就在山中休息。樊地有人来问他,他说:‘这里是我的居处。’夷节尚且做不到,何况我呢?我又不如夷节。夷节这个人,没有德而有世俗的智巧,不以神明自许;他与人交往,本来就沉溺在富贵之地,不是以德相互帮助,而是相互消磨。受冻的人要到春天才借衣御寒,受热的人却要等到冬天的冷风来解暑。楚王这个人,外表尊贵而威严,对待罪过毫不赦免,像老虎一样。如果不是善于逢迎的人和正直有德的人,谁能使他改变呢?所以圣人处于困穷时,使家人忘记贫穷;显达时,使王公忘掉爵禄而变得谦卑。他对待万物,与万物共同获得快乐;对待人,乐于使道理贯通,并保全自己的本真。所以有时他不说话,却能把和气传给别人;与人并立,就使人化育出父子相亲的正当关系。他让人归居各处,只稍微施行一些影响;对人心产生的作用就是如此深远。”所以说:“应当等待公阅休。” 郭注说:“王果说,公阅休的为人,只是能够抑制彭阳的进取趋附而已;却比不上夷节那样喜好富贵,能够结交权贵,心思全放在声名形迹上,凭借才智去求取上位者的任用。夷节一旦把这些都用尽了,所以德行浅薄而声名消亡。他已经顺从四时的施予,却不能应对彭阳的急迫需求。圣人淡泊而无欲,因所遇的一切而自得其乐,不把奢侈靡费看作尊贵。所以他的家人不知道贫穷有什么苦处,轻视爵禄而看重道德,超然物外,坐忘一切,竟不觉荣耀已经在自己身上。因此,他能使王公失去以爵位为高贵的依据,不把外物当作累赘而自寻苦恼,能够通达他人而不妨碍自我。人人各自得到满足,这才是饮受和气!哪里还用得着言说呢?”众人一见其风采便纷纷归服,使那些人的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各自回到应处的位置;他的施为与天地的德性相同,所以内外间隔止息而没有二心。希望楚王放下夷节而跟从公阅休,是想用宁静平和的风气来镇定楚王躁动的心。吕注说:公阅休像这样没有任何求取,难怪会受到楚王的信任。所谓神,是人心共同具有的东西,可以穷究并进入其中。夷节自己说不能进入这种境界,而他所结交的人,本来已经在富贵之地颠倒防守,彼此相助以消磨言论。他的德行不能增长,反而日渐消减。就像冬天受冻,却要到春天去借衣服;夏天受暑,却反而向冬天求风。意思是说,向他求助也得不到结果。楚王严厉暴烈,如果不是用佞巧之人来纠正他的正德,就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想让我来劝说楚王,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只有佞巧之人能够撼动君王的正直,只有正德能够撼动君王的邪僻。夷节是佞巧之人,阅休是正德之人。我安于快乐而忘却贫穷,家人也就忘却贫穷。道受到尊崇,德受到贵重,爵禄便不足以显示尊贵,于是王公就会由尊贵转而受到教化、归于谦下。以和气使人受到陶冶,他的德足以滋润人的心灵,就没有什么需要凭借言说的了。与人并立便能使人受到感化,也没有什么需要凭借权势的了。父子各自回到居处,并没有废弃人伦。一心所施行的事情,没有因过度用力而产生的悔恨。人的心如果能够达到这样的深远境界,就能解除自身的缪误。阅休的为人就是这样,可以把这些话告诉楚王,而楚王一定会相信。所以说‘等待公阅休’。” 疑独注说:鲁国人彭阳,字则阳。夷节就是楚国人王果,楚国大夫公阅休是隐士。夷节没有合于天道的德性,却有世俗的智巧;不能以神明之道自我期许,在富贵之地颠倒防守,本来就足以消磨你的德行,并不是在帮助你。譬如受冻的人要借春天来当衣服,受暑的人要等候寒风来抵御炎热,这是说求王果相助并不是当务之急。何况楚王的为人威严如虎,如果不以佞巧之术使他接受劝说,就必定用正德去感化他。圣人即使贫穷也能快乐,所以家人忘却了他的贫穷;他的通达,不以爵禄来显示尊贵,能使王公由自以为高贵转为谦卑;对外物没有抵触,能与它们共同获得欢乐;他从未开口说话,人们却受到他的和气陶冶;他与人相处,人们便受到他的善行感化;使人人都能让父子各自适宜地回居本位,守持一而无所事事,道自然施行于人,因此与世俗相距甚远。与其这样,不如放下楚王而跟从公阅休。”}], 碧虚注说:则阳求见楚王,是为了谋求利禄;王果引荐隐士,是为了压制贪求竞争的心。夷节没有德而有世俗的智巧,崇尚文饰而丢弃质朴,也不能以神明自许。所谓以神明自许,是说举止虚饰欺诈,心神相互固结,沉溺于嗜欲之中。救济受冻、受热的人,是人为的事情;等待春天、冬天,是顺应天时。王果任凭天时而不顺从人为,所以是在挽救则阳的过失。老莱子的妻子织畚,伯鸾的妻子受雇舂米,家人因此忘记贫穷。魏文侯尊敬段干木,汉光武帝与严子陵交往,都是忘掉爵禄而变得谦卑。与万物共同欢乐,就是混同尘俗却不被尘俗污染;与万物共同通达,就是和光同尘而不炫耀。不言的教化,温暖得如同春天;用无名的质朴镇守一切,使人自行变化。德化有其秩序,人各自安居;他的道简易,无所施为,而那些奔走求进的人却疲惫地把求取利禄当作事业,他们的心与有道之人相距太远。鬳斋口义说:神就是我的自然本性。沉迷富贵而不知道有自然之神,就是不能自许于神明。这种相互驱使而自我损耗的道路,所以说是“消”。受冻的人得到衣服就温暖如春,受热的人得到风吹就凉爽如冬。人与人相处,必须以有余来救济不足。彭阳好进取,这是他的不足;告诉他隐退,就像手拿热物去洗濯,天寒时授给衣服,才会有所补益。“佞人正德”,是说真正的小人才能屈身逢迎君主以侍奉他。王公忘掉爵位而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就是把尊贵变为卑下。穷究道理而自得其乐,与万物没有阻碍,保全自己的真实;不用言说便能使人领悟,就像把至和之气饮给别人。与人并立就使人发生变化,使人的私意消退。“彼其”就像诗中说的“彼其之子”;这句话倒置了次序,意思是“那个人如果归来居处”,那么尊卑长幼各得其宜。所施行的一切从容闲暇,完全不需要用力。意思是在家中、乡里都各得其和,阅休的德行与彭阳相距就是这样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