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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三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一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27–131 段

性命不安,其能胜天下之情伪乎?于是有流放之事施及三王,则法愈久而迹愈弊。故有桀、跖、曾、史之分,儒墨竞起,相疑相欺。淳风既丧,天下衰矣。性命烂漫,百姓竭矣。釿锯喻仁义,防墨喻礼法,椎凿喻刑辟,皆撄人心之具也。故天下脊脊大乱,万乘之君无以安其位矣。殊死至相望,形容囚杀之多,而儒墨犹狥仁义之迹,离▯攘臂于其间,欲有以捄之,此不知本者也。盖以迹治迹,犹以火救火,其能有功乎?椄槢校梁也。《淮南子》云:“大者为柱梁,小者为椄槢。”凿枘者,凿头厕木如柱头枘也。嚆矢,矢之鸣者。桁杨因椄槢而后成,桎梏因凿枘而后立。圣知仁义者,欲民远罪之迹也。民尚迹,则矫诈生,桁杨椄槢于是而具。唯去其所以撄人心者,则天下治矣。陈祥道注《孟子》论人心曰:「操则存,舍则亡。」《庄子》论人心曰:「偾骄而不可系。」盖操之而不舍者人也,放之而不系者天也。为治者不可以人废天,以人废天,非所以在宥之也。为学者不可以天废人,以天废人,非所以充养之也。夫人心排而下之,则拘以囚;进而上之,则怒而杀;廉而刿之,使伤而不全;雕而琢之,使文而不质,则阴阳之气沴矣。其僵也偾,其起也骄。执而系之,使闭而不舒,则不肖之心应矣。仁义内也,故愁五藏;法度外也,故矜血气。然仁义行而奸伪生,法度彰而暴乱作。故尧之至治,不免四凶之诛,况三代以下乎?夫桀纣贵为天子,臧获所不为;孔墨穷为匹夫,而宰相所惮。贵贱之分在行不在位,此所以言下有桀跖,上有曾史也。相疑相欺,以至脊脊大乱。内刑也,殊死桁杨;外刑也,有外铄则内刑至,有内刑则外刑作。故儒墨起而天下乱,然后刑戮相望也。殊者绝之,戮者辱之,椄槢者桁杨之累。椄槢非桁杨,桁杨因椄槢而后具。凿枘非桎梏,桎梏因凿枘而后成。圣知仁义非罪恶,罪恶因圣知仁义而后致。故以圣知譬椄槢,仁义譬凿枘也。《碧虚》注:人心本静,撄之而乱。排谓毁之,进谓誉之。炎凉其外,冰炭其内。机心一发,即徧空际。成心纵荡,甚于奔马也。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心,尧舜又勤苦以养天下为仁义,规法度,然犹不胜也。是以流放四凶,延及三王,天下惊骇。儒墨并兴,相疑相欺,德异而真散,知流而民竭。故圣贤伏处以全其生,在位者忧危而莫救也。法令之严,由于撄挠,至刑戮交驰于道,其搢绅高论之所致乎?始有圣知仁义之利,终成桁杨桎梏之害。故贤者在位,日约其法;昧者在位,日滋其令。治迹浇淳,在人而已。无道之君,亦必假圣贤法度以行其暴,岂非曾史为桀跖嚆矢哉?鬳斋云:「此一段把孟子「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合观尤妙。排下者不得志之时,心趋向下;得志则好进不已,心愈向上。上下皆为囚杀,自累自苦也。刚强之人,或为绰约所柔,项羽涕泣于虞美人是也。廉刿圭角,雕琢磨砻,少年得志,多少圭角;更渉世故,皆消磨了。焦火凝氷,形容其喜怒忧恐,一俯仰间,其心中徃来如再临四海之外,言疾急如此。渊静喻不动念,一时起如悬系于天也。偾同愤偾,亢厉之状,系犹制也。此段模写人心,最为奇妙。股无肢,髀肉不生之意;胫无毛,劳其足也。矜梗其血气,犹云柴其内,规为仁义法度,劳苦如此,犹无如天下何?故有流放之刑,四罪而天下咸服。本舜事,而庄子唤作尧,此是其辞参差而諔诡可观者也。延及三王下,而小人则为桀跖之行;上而君子则慕曾史之名,起儒墨之争而相疑相欺,性命之情到此都狼藉了。百姓求竭言,无以应之也。既不胜天下,遂至于用刑,故贤者▯遁而君自劳,被罪者益众,而儒墨于此时犹高自标致,支离翘▯于众罪人之中,可谓不知耻也。甚矣,桁杨械也,椄槢枷中横木楔,嚆矢今之响箭也。」天下不治,然后有治之之名;民心不臧,然后用臧之之术。治术之设,兴于中古立法之君,而弊于后世狥迹之臣。经所谓木植之性,岂欲规矩钩防哉?崔瞿不明人心本具至善,乃欲以政治善天下之心。老聃告以但勿撄之足矣,何作为以善之?今人心之弊,多好抑下尊高,所以至于争竞囚杀,而不知绰约,所以为柔刚强之道,遂廉刿其锋,雕琢其质,喜怒外触,氷炭内攻,一▯冲和,几何而不销铄哉?况念头一举,万水干山,渊静天县不足为喻。此所谓偾骄而不可系者也。上古无为,君民各适处以混芒,而得澹漠焉。黄帝为治,始以仁义撄人心;至尧舜则政治毕具,撄之愈深,撄之既深,犯之必力,故不免施四凶之诛,而天下大骇。恩害相生,理之必至者也。上有不同之治,下有不同之德,性命烂漫而无以复,百姓求竭而无以供,于是釿锯椎凿之祸兴,天下大乱,不可救药。

译人的性命都不得安宁,怎么能够胜过天下各种真实和虚伪的情状呢?于是流放的事情施行到三王时代,法令存在得越久,弊病和痕迹就越多。所以才有桀、跖、曾参、史鱼这样的区别,儒家、墨家争相兴起,彼此猜疑欺骗。淳厚的风气既已丧失,天下就衰败了;人的性命受到扰乱,百姓也就困竭了。斧锯比喻仁义,枷杖中的横木和楔子比喻礼法,椎和凿比喻刑罚,这些都是扰乱人心的工具。因此天下大乱,万乘之君也无法安坐其位了。死刑犯接连不断,足见被囚禁、杀戮的人很多;而儒家、墨家仍然拘泥于仁义的痕迹,离▯攘臂地混杂在其中,想要以此来挽救天下,这就是不知道根本。用痕迹来治理痕迹,就像用火去救火,怎么可能有功效呢?“椄槢”是横梁上的连接木。《淮南子》说:“大的叫柱梁,小的叫椄槢。”所谓凿枘,就是把木头的一端凿成像柱头一样的榫头。嚆矢,是会发声的箭。桁杨由于椄槢才制成,桎梏由于凿枘才建立。圣知仁义,本来是想使百姓远离罪恶的痕迹;但百姓一旦崇尚这些痕迹,矫诈就会产生,桁杨和椄槢也随之具备了。只有去掉那些扰乱人心的东西,天下才会得到治理。陈祥道注释《孟子》谈到人心时说:“操持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灭亡。”《庄子》谈到人心时说:“它奋张骄纵,无法拘系。”大概说来,能操持而不舍弃的是人的作用,放任而不加拘系的是天性。治理天下的人不能因为重视人为而废弃天性;以人为作用废弃天性,就不是让万物自在宽容的方法。求学的人也不能因为顺应天性而废弃人为;以天性废弃人为,就不是充实涵养的方法。人心若被压抑而使它向下,就会被拘禁;若被推动而使它向上,就会发怒并杀人;若把它削薄刺伤,就会使它受伤而不完整;若把它雕琢加工,就会使它有文饰而失去本质,这样阴阳之气就会失调。它僵滞时便愤懑激越,兴起时便骄纵亢奋。把它执持拘系起来,使它闭塞而不能舒展,不肖之心就会随之产生。仁义属于内在,所以会使五脏忧愁;法度属于外在,所以会使血气强硬。然而仁义推行之后奸伪反而产生,法度彰显之后暴乱反而兴起。所以尧的极盛治理也不能免于诛杀四凶,何况三代以后呢?桀纣贵为天子,却做出连奴仆都不肯做的事;孔子、墨子困穷而只是平民,却是宰相也畏惧的人。贵贱的区别在于行为,不在于地位;这就是所谓下层有桀、跖,上层有曾参、史鱼。彼此猜疑欺骗,以至于天下大乱。内在的刑罚,是死刑和桁杨;外在的刑罚,是外在因素一有熏染,内在刑罚就会到来;内在刑罚一出现,外在的刑罚就会发生。所以儒家、墨家兴起,天下便乱了,随后刑罚杀戮接连不断。所谓“殊”,是把人处死;所谓“戮”,是使人受辱;椄槢是桁杨的构件。椄槢本身不是桁杨,但桁杨因椄槢才具备;凿枘本身不是桎梏,但桎梏因凿枘才制成;圣知仁义本身不是罪恶,但罪恶因圣知仁义才被招致。所以用圣知比喻椄槢,用仁义比喻凿枘。《碧虚》注说:人心本来宁静,扰乱它就会发生混乱。所谓排,是毁坏;所谓进,是称誉。外在如炎热寒凉,内里如冰炭交攻。机心一发动,就遍及空际;成见纵情放荡,比奔跑的马还厉害。从前黄帝开始用仁义扰乱人心,尧舜又辛苦地以仁义养育天下,制定法度,但仍然不能胜任。因此流放四凶,延续到三王时代,天下惊骇。儒家、墨家一同兴起,彼此猜疑欺骗;德性各异而真性散失,智巧流行而百姓困竭。所以圣贤隐居以保全生命,在位的人忧惧危险,却没有办法挽救天下。法令之所以严酷,是由于不断扰乱人心,终于刑罚杀戮交相驰行于道路,这难道是那些缙绅高谈阔论造成的吗?开始时是圣知仁义的利益,最后却成为桁杨桎梏的祸害。因此贤者在位,法令日益简约;昧者在位,法令日益增多。治理是趋于淳厚还是趋于浇薄,全在于用人而已。无道的君主,也一定要借用圣贤的法度来施行暴政,难道曾参、史鱼不是桀、跖的嚆矢吗?鬳斋说:“这一段若和《孟子》所说的‘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合起来看,尤其精妙。人心被压抑向下,是不得志的时候;得志后便不断向上进取,人心就更加向上。上下两种情形都足以使人被囚禁、被杀戮,实际上是自己束缚自己、自己劳苦自己。刚强的人,有时会被柔弱美好的情态软化,项羽在虞美人面前流泪就是这样。把人的棱角削薄刺伤,把人的本质雕琢磨炼;少年得志时,往往棱角很多,经历更多世故之后,才都被磨去了。焦火凝冰,是形容喜怒忧恐的情绪;一俯一仰之间,心念往来仿佛再次临视四海之外,说明变化迅疾到这种程度。深静,是比喻不动念头;一时兴起,就像被悬系在天上一样。‘偾’同‘愤偾’,是亢奋激厉的样子;‘系’就是制止。这一段描写人心,最为奇妙。‘股无肢’,是说大腿上没有肌肉;‘胫无毛’,是说劳累双足。使血气强硬,好像把内在烧干;制定仁义法度,劳苦到这种程度,却仍然无法把天下怎么样。所以才有流放的刑罚,四罪被惩治,天下都服从。这本来是舜的事,庄子却说成尧,这是他文辞参差、奇诡可观之处。延续到三王以后,下层小人便走桀、跖的道路;上层君子则仰慕曾参、史鱼的名声,因而引起儒墨之争,彼此猜疑欺骗,人的性命之情到这里全都狼藉了。” 百姓已经穷尽了所有办法,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回应天下。既然不能胜过天下,终于只能使用刑罚,因此贤者隐遁,君主亲自劳苦;被治罪的人越来越多,而儒家、墨家在这时仍然自我标榜,在众多罪人中支离地高举手臂,可以说是不知羞耻。‘桁杨’是刑具;‘椄槢’是枷中间的横木和楔子;‘嚆矢’就是今天所说的响箭。” 天下不能得到治理,后来才有了治理天下的名目;民心不善,后来才使用使它变善的办法。治理的方法兴起于中古那些建立法制的君主,却因后世拘泥于痕迹的大臣而产生弊病。经文所说木材本来的性质,难道是想要依靠规矩、曲尺和钩绳吗?崔瞿不明白人心本来就具备至善,却想用政治使天下人的心变善。老聃告诉他,只要不去扰乱人心就够了,何必再做什么去使它变善呢?如今人心的弊病,大多在于喜好压抑卑下、尊崇高贵,所以导致争竞、囚禁和杀戮;又不懂得以柔弱调和刚强的道理,反而削薄它的锋芒,雕琢它的本质,使喜怒从外部触发、冰炭在内部攻伐;一旦冲和之气被触动,怎么会不消磨损耗呢?何况一个念头刚刚兴起,便越过万水千山,深静和高悬于天也不足以形容它。这就是所谓‘偾骄而不可系’。上古无为而治,君民各自安处于混沌状态,因而获得淡泊。黄帝开始治理天下时,便用仁义扰乱人心;到了尧舜,政治措施全部具备,扰乱得更加深重。扰乱既深,违犯它时必然更加用力,所以不能免于施行诛杀四凶,天下也大为惊骇。恩惠和祸害相互产生,这是必然的道理。上面有不同的治理,下面便有不同的德性;人的性命受到扰乱而无法恢复,百姓穷竭而无以供给,于是斧锯、椎凿的祸害兴起,天下大乱,已经无可救治。

贤者独处以避祸,万乘忧栗而苟存,以至殊死者相枕于道路,刑罚不中,可知矣。而为治者乃始攘臂乎桎梏之间,谓已足以任繁剧而善治乱也,殊弗悟致乱之由,实为自召,无异置人于垫溺而后褰裳力拯以为恩,非惟被遭困厄而已,亦劳且惫矣。由是知世所谓圣知仁义,未必不为桁杨桎梏;曾史杨墨,未必不为桀跖利器也。《道德经》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斯为不治之治欤?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徃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谫谫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徃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防防;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揺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防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郭注:问至道之精,可谓质,不任其自尔,而欲官之,故残。人皆自修而不治天下,则天下治矣。窈防昏默,皆了无也。老庄之所以屡称无者,明生物者无物,而物自生耳。忘视而自见,忘听而自闻,任其自动,故闭静而不夭。慎内全其真,闭外守其分,知无涯故败也。极阴阳之原则,有官有藏,但当任之,任性命。之极,极长生之致,身不夭,乃能及物也。物无穷,而人以为终,徒见其一偏耳。皇王之称,随世上下,得通变之道,以应无穷,一也。失无穷之道,则自信于一偏,不能均同上下,故俯仰异心。土无心者也,生于无心,故当反守无心,而独徃入无穷,游无极,则与化俱。日月参光,天地为常,都任之也。物之去来,皆不觉,故以死生为一体,无徃而非存也。吕注:空同之上,无物而大通之处,道为无名之朴,故曰质。阴阳道之散,故曰残。云气不待族至,益以荒矣,则非辅其自然而有以亏之。闲居三月,斋戒之至,顺下风而进,循本以求之。治身而可长久者,唯道为然。是乃问其质也。窈防则无形,言所不能论,意所不能致,而有所谓精者,可知。言则非其极也,必至于昏昏默默,乃所以为道之极。此言道之体,无视无听,至乃可长生。则与之入道也,抱神以静,则形不期正而自正。必静必清,言其不可挠而浊之。形不劳而全,精不揺而复,乃可长生矣。夫神无形而丽物,不丽于物而反乎无。见无知,不守其形,将安之乎?慎内则塞其兑,闭外则闭其门,此养神而保之之道。反是则多知而败矣。人未知道,则域于阴阳,而未尝至其原。无见无闻无知,则遂于大明之上,入于窈防之门。得是而穷之,则知天地有官,其官也以此。阴阳有藏,其藏也在此。慎守汝身,物将自壮,则奚为而外求哉?黄帝又语以向之所谓无见闻,知道之体而已。至其用,则无见乃其所自见,无闻乃其所自闻,无知乃其所自知也。盖道之为物,无穷无测,而遂止于无见闻知,则是无穷而以为终,无测而以为极也。得道者为皇为王,以其神明而皇王之所兴起也。失道者见光为土,以其形不出照临覆载之间也。百昌生土,反土以其形而已。故余将去入无穷,游无极,则以为终极者,非知我者也。与日月参光,则其明不息;与天地为常,则其久无穷。当我缗乎,不知其为当也;远我昏乎,不知其为远也。人尽死而我独存,则求之吾身,不知何物而可以至于此也。万物之灵,唯人为最。造化之为人,不知几何而一遇;而人之聪明恂达,可以与此者,又几何而一遇也?而不孜孜焉,则彼以慈为宝者,固不厌数数言之也。

译贤者独自居处以躲避祸害,万乘之君忧惧战栗,只求苟且生存,以至于死刑犯的尸体相互枕藉在道路上,刑罚不得当,由此可知。然而治理天下的人却开始在桎梏之间挽臂用力,以为自己已经足以承担繁重事务、善于治理乱局,完全没有觉察到造成混乱的根由其实是自己招来的。这就像先把人推入深坑使其溺水,然后挽起衣裳奋力去救,还把这说成恩德;这样不只是使人遭受困厄,自己也劳累疲惫了。由此可知,世人所谓的圣知仁义,未必不成为桁杨桎梏;曾参、史鱼、杨朱、墨子,未必不成为桀、跖的利器。《道德经》说:‘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这才是不治理而达到治理吗?” 黄帝即位做天子十九年,政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住在空同山上,便前去拜见,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至道的精髓是什么?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来辅助五谷生长,以养育百姓;又想使阴阳各司其职,以使群生顺利生长,该怎么办呢?’广成子说:‘你所想问的,是万物的形质;你所想使其各司其职的,是万物的残余。自从你治理天下以来,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雨,草木不等到变黄就凋落,日月的光明也更加荒疏了。至于那些谄媚之人的浅薄心思,又哪里足以谈论至道呢?’黄帝退回去,放弃天下,修筑一间独室,铺白茅为席,闲居三个月,又前去邀请广成子。广成子头朝南躺着,黄帝顺着下风低身前行,再拜叩头问道:‘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怎样修治自身才可以长久?’广成子猛然起身说:‘问得好!来,我告诉你。至道的精髓,幽深幽暗;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不要观看,不要听闻,抱守精神而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宁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心中没有所知,你的精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能够长生。’ 慎守你的内在,闭塞你的外在;知识过多就会失败。我已经替你到达大明之上,也就是至阳的本源;又替你进入幽深幽暗之门,也就是至阴的本源。天地各有司职,阴阳各有藏处;慎重守护你的身体,万物将自然壮盛。我守住那唯一之道,处于阴阳和谐之中,所以我修身一千二百年了,我的形体从未衰老。’黄帝再次拜谢叩头,说:‘广成子所说的,真是合于天道啊!’广成子说:‘来,我再告诉你。那万物是无穷的,人们却都把它当作终点;那万物是不可测量的,人们却都把它当作极限。得到我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在下可以成为王;失去我的道的人,在上只能看见光明,在下便归于尘土。如今万物都从土中生出,又回归于土,所以我要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遨游于无极之境。我将与日月共同发光,与天地同样长存。当我深远而不可测时,我在人看来昏暗;难道众人都死去,只有我独自存在吗?’郭象注说:问至道的精髓,可以说是在问万物的形质;不任凭万物自然如此,却想使它们各司其职,所以反而残害了它们。人人各自修养而不去治理天下,天下反而会得到治理。幽深幽暗、昏昏默默,都是全然无为。老子、庄子屡次称说‘无’,是为了说明生育万物的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物,而是万物自行生长。忘掉观看,反而能自然看见;忘掉听闻,反而能自然听见;任凭万物自然运行,所以闭守宁静而不夭折。慎守内在以保全真性,闭塞外在以守住本分;知道无边无际却想强行穷尽它,所以会失败。阴阳的原则达到极致,有其司职,也有其藏处,只应任凭它们自然运行,任凭性命自然发展。达到这种极致,正是长生的极致;身体不夭折,才能够影响万物。万物无穷,人们却把它当作终点,只是看到了片面。皇、王的称号随着时代而有上下之别;得到通达变化的道,以应对无穷,这一点是相同的。失去无穷之道,就会固守自己所见的一面,不能使上下均同,所以俯仰之间心意便不同。土是无心之物,万物生于无心,所以应当返回去守住无心,独自进入无穷、遨游无极,与变化同在。与日月共同发光、与天地长存,都是任凭自然的结果。万物的来去都不自觉,所以把生死看作一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在的地方。吕注说:空同山上,是没有具体事物而又广大通达的地方;道是无名的朴,所以说是形质。阴阳是道的流散,所以说是残余。云气不等到聚集便下雨,草木不等到变黄便凋落,日月光明更加荒疏,这说明不是辅助万物自然运行,反而有所损害。闲居三个月,是斋戒达到极点;顺着下风前进,是循着根本去求道。修治自身而能够长久,只有道才能做到。这里问的是道的形质。幽深幽暗,是没有形体的境界,言语不能论说,心意不能到达,却称为有‘精’,可见这只是权宜说法。既然可以言说,就不是它的极致;一定要达到昏昏默默,才是道的极致。这是在说,道的本体是不看、不听,达到这种境界才可以长生。这样就是与道一起进入道境;抱守精神而宁静,形体不用刻意追求端正便会自然端正。一定要宁静、一定要清明,是说不能扰乱它、使它混浊。形体不劳累而保全,精气不摇动而复归,才可以长生。精神没有形体却依附于万物,若不依附于万物而返回虚无,又将安置在哪里呢?慎守内在,就是闭塞感官的孔窍;闭塞外在,就是关闭外在的门户,这是养神、保全精神的方法。反过来做,就会知识过多而失败。人没有知道道时,便受阴阳范围限制,不能到达它们的本源;没有所见、没有所闻、没有所知,就能到达大明之上,进入幽深幽暗之门。掌握并穷究这个道理,就会知道天地有其司职,而它们的司职就在这里;阴阳有其藏处,而它们的藏处也在这里。慎重守护自身,万物将自然壮盛,何必还要向外求取呢?黄帝又进一步说明前面所说的无所见、无所闻,只是在说知道道的本体。至于道的作用,无所见正是自然看见,无所闻正是自然听见,无所知正是自然知晓。道作为万物,是无穷、不可测的;如果停留在无所见闻知的状态,便是把无穷当作终点,把不可测当作极限。得道的人可以成为皇、成为王,因为他的精神明达,是皇王兴起的根本。失道的人只看见光明而归于土,因为他的形体不能超出光照、覆盖和承载的范围。万物都从土中生出,又返回土中,这只是形体如此而已。所以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遨游无极;那些把某一处当作终极的人,并不是真正了解我。与日月共同发光,光明就不会止息;与天地同样长存,长久就没有穷尽。当我深远时,自己不知道那是深远;当我远离人世时,自己不知道那是遥远。等众人都死去而我独自存在时,若要在自身中寻找原因,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万物之中,人的灵性最为突出;造化造成人类,不知要多少次才偶然遇到一个,而人的聪明通达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又不知要多少人中才偶然遇到一个。却不勤勉不懈怠,那么那些把慈爱当作珍宝的人,本来就不会厌烦一再谈论这件事。

疑独注:黄帝为天子,历年已更,阴阳之数以治天下,故言其迹。广成不治天下,故言其道。黄帝欲取天地官阴阳,此至命体神者所为。阴阳,言其气;天地,言其形。气精而形粗,精者神之质,阴阳者道之残。盖可问可答者,易散而为天地也;可官可任者,神散而为阴阳也。云气未族而雨,则阴阳失其理;草木未黄而落,则万物失其道。以至日月昏晦,皆非神人之治也。闲居不以物累,三月数之小成。至道之精,太易也;至道之极,太极也。阴阳生于太易,天地生于太极。窈防昏默,则未有象数,故谓之精,谓之极。目不乱于色,耳不乱于声,故神全。不动邪气不干,而形止于一矣。无劳汝形,老子曰:「载营魄」是也;无揺汝精,老子曰:「抱一」是也。魄者形之主,一者精之数学道者,当廓其志,勿累于形,使人常载魄而不载于魄,则可抱一而体神矣。今人死而有升沉之异者,由防神狥形,以神从魄,故至沦于幽阴,化为异物。若神全之人,虽魄之阴滞,将与神为一,而无所不之也。目无见则内视,耳无闻则反听,心无知则无思,故尘自外隔,根自内固,而形可长生也。慎内则真不散,闭外则尘不入,此为道日损之意。多知则务日益,所以为败也。大明之上,显道也;窈防之门,▯德也。至阳无阴,至阴无阳。原者,阴阳之本,万物所自出。彼物无穷无测,而以为终极者,以人言之耳。皇者,王之所自出,天道也;王者,出于皇,人道也。光以言天,土以言地。盖得道者出为王,入为皇,无所不可;失道则有所徧,在上见光,在下为土而已。今天下百昌之物,始出于土,终化为土。土岂有心于物哉?人生于无形,死于无形,岂能系于人间?余将去汝,言身虽在人间,而心已离之,而与造物者游矣。无极不见其始,无穷不见其终。门者,出入所自;野者,空旷而无适莫也。与日月合其明,与天地合其德,故。至人之心,若镜,物来则应,物去则忘。当我物来也,缗乎有系物意远;我物去也,昏乎有忘物意。物之去来,皆不觉也。人其尽死,而我独存。言神人与造化为一,死生不得与之变也。祥道注:夫天地有官,可任而不可违;阴阳有藏,可委而不可离。欲官阴阳以遂群生,则是以人御天,而逆其自然,物几何而不残乎?老子曰:道甚夷,而民好迳。又曰:益生曰祥。苟欲▯而益之,则子生未孩,而始谁?云气不待族而雨,何异乎揠苖者哉?此所以上悖日月,益以荒矣。黄帝退捐天下,能外物矣,未能外生,所以问治身之道。广成子告以必静、必清,则与外生得之矣。故又告以物无穷极也,昏默则视听不可见闻,窈防则抟之不可得也。耳目者,心之冦,故必无视、无听,然后抱神以静。动浊者,形精之蠧,故必静然后无劳形,必清然后无劳精。此所以贵闭慎而不贵多知也。阳为显,故遂于大明之上;阴为幽,故入于窈防之间。守其一精之至也,处其和和之至也,舍德之原。比于赤子,精和之至,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失道前无始,而后无终,与有数者异;上不皦而下不昧,与有体者异。光者,阳之精;土者,阴之质。失道则上役于阳,故见光;下制于阴,故为土而已。万物生于土,又反于土。吾将去之也,与日月参光,则合其明;与天地为常,则合其德。当我缗乎,与我合者,缗而为道;远我昏乎,与我远者,昏而为物。人其尽死,而我独存。谓彼则盛其枝叶,以伤根柢;此则深根固蒂,以存其枝叶也。碧虚注:有所欲、有所取,非精妙也,乃粗质尔;有所法、有所治,非全真也,必伤残矣。自而治天下,阳灾阴沴,二景失明,又奚足以语至道哉?黄帝退捐天下,▯行而问修身。广成始告以窈窈防防,强名道之精;昏昏默默,强名道之极。不以色为色,不以声为声,故神静而形正。静则神不劳,清则精不揺。不妄视,故无见;不妄听,故无闻;不妄想,故无思。三者真,故神住形留也。慎内则虚心,闭外则塞兑。盖惧夫多知之为败,故能超乎阴阳,会乎道域也。三辰焕明,五岳安镇,天地。有官也,四时资生,万物结成阴阳。有藏也,自治则物化而日强,纯一则冲和之所聚,故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李淳风天元生物,薄云千二百,谓之大克。一曰阴阳之小纪也。道本无始,岂有终?不知谁子,岂有极?上为皇而下为王,域中之大也。上见光而下为土,同一物也。万物自生自灭,吾亦倐来倐去。太虚之门无穷,造化之野无极。与日月参光,不自显也;与天地为常,不自异也。物之当我,如丝绪缗然而不觉;物之远我,如暗防昏然而不知。人其尽死,理当▯景而我独存,吾有不亡者是也。

译疑独注:黄帝做天子,经历的年代已经更替,按照阴阳的规律治理天下,所以说的是它的迹象。广成子不治理天下,所以说的是它的道。黄帝想要掌管天地、役使阴阳,这是达到生命本体、通晓精神的人所做的事。阴阳说的是气,天地说的是形。气精微而形粗重,精是神的质,阴阳是道的残余。大概能够询问、能够回答的东西,容易散开而成为天地;能够掌管、能够任用的东西,神散开而成为阴阳。云气还没有聚集就下雨,阴阳就失去了规律;草木还没有变黄就凋落,万物就失去了常道。以至于日月昏暗,都是神人不应采取的治理方式。闲居而不被外物牵累,三个月只是小有成效。至道的精微,是太易;至道的极致,是太极。阴阳产生于太易,天地产生于太极。幽深昏默之时,还没有形象和数目,所以称为精,称为极。眼睛不被色彩扰乱,耳朵不被声音扰乱,所以精神完整。不妄动,邪气就不会侵扰,形体也归于专一。不要劳累你的形体,老子所说的“载营魄”就是这个意思;不要摇动你的精,老子所说的“抱一”就是这个意思。魄是形体的主宰,“一”是精的数。学道的人,应当放宽自己的志意,不要使形体受到牵累,使人常常承载魄而不被魄所承载,这样就能够抱守专一而体察精神了。如今人死后有升有沉的差别,是因为拘守精神而殉随形体,使精神跟随魄,所以最终沉沦到幽暗之中,化成异类之物。若是精神完整的人,即使魄阴滞不畅,也将与精神合为一体,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眼睛不向外看,就向内观照;耳朵不向外听,就反过来听察自身;心中没有分别的知觉,就没有妄想。因此尘俗自然被隔绝在外,根本自然在内牢固,形体便可以长生。谨慎守内,真性就不会散失;闭塞外缘,尘俗就不能进入,这就是“道日损”的意思。知识越多,事务就日益增加,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大明之上,是显明的道;幽深之门,是玄德。至阳之中没有阴,至阴之中没有阳。原,是阴阳的根本,是万物由此产生的地方。那些事物没有穷尽、无法测度,却把它们看作终点和极限,只是从人的角度说罢了。皇,是王所由产生的根本,是天道;王,出于皇,是人道。用光来比喻天,用土来比喻地。大概得道的人,出则为王,入则为皇,没有什么不能做到;失道的人就有所偏限,在上面只能显出光,在下面只能成为土罢了。如今天下各种昌盛的事物,开始从土中产生,最后又化为土。土哪里会有意要生成万物呢?人生于无形,死也归于无形,哪里能够被人间系缚?我将离开你,是说身体虽然还在人间,心却已经离开了人间,而与造物者同游了。无极,看不见它的开始;无穷,看不见它的终结。“门”是出入所由的地方;“野”是空旷而无所偏向、无所执取的地方。与日月共同拥有光明,与天地共同具备德性,所以能够如此。至人的心像镜子一样,事物来了就回应,事物离去就忘掉。当事物来到我这里时,心中若有若无地与事物相系,却不把这种系念看得深远;当事物离开我时,心中昏然,不存留忘物的念头。事物的来去,我都没有察觉。世人都将死去,唯独我长存。这里是说神人与造化合为一体,死与生不能使他发生变化。祥道注:天地有其职分,可以任用,却不可违背;阴阳有其藏理,可以委顺,却不可脱离。想要掌管阴阳来使众生得到满足,就是用人的意志驾驭天道,违逆它的自然规律,万物有多少不会受到残害呢?老子说:“道很平坦,可百姓却喜欢走捷径。”又说:“增加生命的欲望,就叫作灾祥。”如果硬要强行增加它,那么孩子还没有长成,最初的本性又在哪里呢?云气不等聚集就下雨,和拔苗助长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为什么上面违背日月,结果更加荒乱。黄帝退让并舍弃天下,能够超脱外物,却还不能超脱对生命的执着,所以来询问修治自身的道理。广成子告诉他必须安静、必须清明,这样就能得到超脱外在生命的道理。因此又告诉他,万物没有穷尽;昏默时视听都不可见闻,幽深时即使想把握它也不可能。耳目是心的仇敌,所以必须不看、不听,然后抱守精神而归于宁静。躁动浑浊,是形体和精气的蛀虫,所以必须宁静,然后不劳累形体;必须清明,然后不劳累精气。这就是重视闭守和谨慎,而不重视增加知识的原因。阳为显明,所以通达于大明之上;阴为幽暗,所以进入幽深之中。守住精气的专一,是达到精纯的极致;处在和谐之中,是达到和气的极致,也就是舍弃德的根源。这样接近婴儿,精气和谐到了极点,所以经过一千二百年形体仍未衰老。失道的人,前面没有开始,后面没有终结,这不同于有数可计的事物;上面并不明亮,下面也不昏暗,这不同于有形体的事物。光,是阳的精;土,是阴的质。失道的人上面受阳气役使,所以显现为光;下面受阴气制约,所以只成为土罢了。万物生于土,又返回土中。我将离开这里,与日月共同发光,就与它们共同拥有光明;与天地同样长久,就与它们共同拥有德性。当我与它相近时,与我相合的,昏昧而与道合一;当它远离我时,与我疏远的,昏暗而成为物。世人都将死去,唯独我长存。这是说,前者使枝叶繁盛却损伤根柢,后者则深固根蒂以保存枝叶。碧虚注:有所欲求、有所取用,并非精妙,而只是粗陋的形质;有所取法、有所治理,并非全真,必然会有所伤残。若凭这些来治理天下,使阳遭灾、阴受祸,日月失去光明,又哪里配谈至道呢?黄帝退让并舍弃天下,▯行而来询问修身之道。广成子开始告诉他幽深幽暗,勉强命名为道的精微;昏昏默默,勉强命名为道的极致。不把色当作色,不把声当作声,所以精神宁静而形体端正。宁静,精神就不劳累;清明,精气就不摇动。不妄自观看,所以无所见;不妄自听闻,所以无所闻。不妄自思虑,所以无所思。三者都真实,因此精神安住,形体存留。谨慎守内,就是使心虚静;闭塞外缘,就是堵塞感官的孔窍。大概是担心知识过多会导致失败,所以能够超越阴阳,汇合于道的境域。三辰光明灿烂,五岳安定镇守,天地各有其职分;四时资养万物,万物凝结成形,阴阳各有其藏理。能够自行调理,万物就变化而日益强盛;纯一不杂,就是冲和之气聚集的地方,所以修身一千二百年而形体从未衰老。李淳风说,天元生成万物,薄云一千二百,称为大克;又说这是阴阳的小纪。道本来没有开始,哪里会有终结?不知道它是谁的子,哪里会有极限?上面成为皇,下面成为王,是域中最大的境界。上面显现为光,下面成为土,本来是同一事物。万物自行生灭,我也忽然来、忽然去。太虚之门没有穷尽,造化之野没有极限。与日月共同发光,却不自我显耀;与天地共同长久,却不自以为特殊。事物接近我时,像丝线缠结一样,而我并不察觉;事物远离我时,像昏暗幽深一样,而我也不知道。世人都将死去,按理说应当隐藏光彩,唯独我长存;我所拥有的就是不会消亡的东西。

鬳斋云:「官阴阳,使阴阳各当其职。物之本然曰质,即前言至道也。物之残,谓害物之事。天地阴阳皆自然之理,五谷群生亦自生自遂。有心以官之,反为物害矣。」云:「不聚而雨,此有而彼无。叶不待黄而落,失时也。」窈防昏默,微不可见,无视无听,耳目俱忘,静而无为,形则自正。神必清静,形不劳役,气无动揺,则可长生。今修炼之学,原于此,无劳无揺,此「无」与「勿」字同,有禁止之意。无见无闻,无知,又解「无视抱神」两句。慎内不动其心,闭外不使物得以动心也。不识不知,而后德全,多知则败事矣。大明即太虚,窈防即无极。言人身自有天地阴阳,我之天地各官其官,我之阴阳各安其所,则此身可以慎守。物物皆自坚固,「物」谓我身所有之物,所守者一而不杂,所处者无不和顺,所以千二百岁而形不衰。广成子之谓「天」,言其与天合一也。物安有穷,而人必求其所终;物岂可测,而人必求其所极。以有涯随无涯也。《易》不终于既济,而终于未济,是知物无穷无测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亦指无穷无测者言之。上为皇,下为王,如《天下》篇「内圣外王」,「皇」无为,「王」有为,非三皇与三代之王也。上见光者日月,下为土者地也。言居天地懵然无知,举头但见日月,▯头但见地下而已。百物生于土,反于土,神奇▯腐,交相化也。去汝者,离去人间无穷之门、无极之野,言天地之外,故可与天地日月同其长生也。缗同防昏暗也,当我迎我而来,远我背我而去,物之去来,我皆泯然而不知也。空同,一作崆峒。司马旧注云:「当北斗下山也。」《尔雅》:「北戴斗极为崆峒山。」自古虽有此山,似亦意有所寓。斗居天中,干运万化,山戴斗极,地之中也。空同当天地之中,喻人之一心,处中以制外,善居之者,物莫不听命焉。广成子,或云老子,亦不必泥迹,但言古圣人也。黄帝徃问至道,答以天地之精浑沦曰质,阴阳之气已判曰残。汝所欲问者,犹近乎道;汝所欲官者,残余而已,去道已远,何足议哉!黄帝退而闲居,复徃问治身之道,始告以无视无听,抱神正形,必静必清,无劳无揺,至彼阴阳之原,修身之道极矣。天地有官,阴阳有藏,盖指身内而言,使人善求之,千二百岁,特揆人间短景一纪之数。若要其分灵降气生化之源,则亘古穷今可也。自有天地阴阳,则有人有物,后乎吾身,巧历莫算,斯为无穷无极。而人以为终为极者,以形化观而不睹其不化者耳。上为皇而下为王,此以得道而言,不在有位而称也。故虽时有不同,命物之化则一。上见光而下为土,言失道之人,精魄化磷火,骨肉归尘土,是为虚生浪死,徒劳造化之鼓铸者也。百昌之生,土反土,亦在乎得道失道之分。道无得失,物有去来,出机入机,所以为化。余将去汝,言我不归土而升于太虚,则与二仪两曜同其长久矣。当我近我者,缗乎与道合也;远我背我者,昏乎防暗无知也。人其尽死,谓众人终于化,而我独存,此我非九窍百骸之我,乃清静明妙虚彻灵通本来之我,不可以色见声求,是以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也。▯惟二圣亲传道要,具载此章,初无甚高难行之事,易简明白。若此后世薄俗好奇尚怪,设为存想抽添交媾采取之说,劳神苦形以求泰定,至有以盲引盲,骋氷车于火山而弗悟者,几何而不丧其所自生哉!吁!世无真鉴久矣,因伏读广成遗训,得以发余之狂言,亦将有以狂而取之者,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一

译鬳斋说:“掌管阴阳,就是使阴阳各自承担自己的职分。事物本来的状态叫作质,就是前面所说的至道。所谓事物的残余,是指伤害事物的行为。天地阴阳都是自然的规律,五谷和众生也都是自行生长、自行发展的。如果有意去掌管它们,反而会成为伤害万物的因素。”又说:“云气不聚集就下雨,这是此处有而彼处没有;叶子不等变黄就凋落,是失去了时令。”幽深昏默,细微得不可看见;不看、不听,耳目都忘掉,宁静而无为,形体自然端正。精神必须清静,形体才不劳累,气才不动摇,这样才可以长生。如今修炼之学,根源就在这里。“无劳”“无摇”的“无”,与“勿”字相同,有禁止的意思。“无见”“无闻”“无知”,又是解释“无视抱神”两句。谨慎守内,是不使自己的心动摇;闭塞外缘,是不让外物有机会扰动心。到了不识不知的境界,德才完整;知识过多,就会败坏事情。大明就是太虚,幽深就是无极。说的是人的身体本来具有天地阴阳,我自身的天地各自主管其职,我自身的阴阳各自安处其位,这样身体便可以谨慎守护。万物都各自坚固;这里的“物”,指我身中所有的事物。所守的是专一而不杂,所处的是无不和顺,所以经过一千二百年形体仍不衰老。广成子所说的“天”,是说与天合为一体。事物怎么会有穷尽,而人却一定要追求它的终点;事物哪里可以测度,而人却一定要追求它的极限?这就是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限的事物。《易经》不以既济为终,而以未济为终,说明事物没有穷尽、不能测度。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水一样啊!”说的也是无穷无测的事。上面称为皇,下面称为王,如《天下》篇所说的“内圣外王”;“皇”是无为,“王”是有为,并不是指三皇或三代的王。上面显现光,是日月;下面成为土,是大地。意思是居处于天地之间,懵然无知,抬头只看见日月,低头只看见地下罢了。百物生于土,又返回土中,神奇与腐朽交替变化。所谓“离开你”,是离开人间那无穷的门和无极的原野,也就是离开天地之外的意思,所以能够与天地日月同样长久。缗,是昏暗的意思。事物接近我、迎向我时,我昏然与它相合;事物远离我、背弃我时,我昏暗而不知;事物的来去,我都茫然不觉。“空同”,一作“崆峒”。司马氏旧注说:“应当是北斗下面的山。”《尔雅》说:“北方以北斗为标志的山叫崆峒山。”自古虽然有这座山,似乎也寄托着某种意义。北斗居于天的中央,运转乾道而化生万物;山顶承戴北斗,象征大地的中央。空同处在天地中央,比喻人的一心;处于中央来制御外物,善于居守它的人,万物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广成子,有人说就是老子,也不必拘泥于史迹,只说是古代圣人即可。黄帝前往询问至道,广成子回答说:天地的精气浑沦未分,叫作质;阴阳之气已经分判,叫作残。你想问的,还接近道;你想掌管的,只是残余罢了,距离道已经很远,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呢?黄帝退下闲居,又来询问修治自身的道理,广成子才告诉他不要看、不要听,抱守精神,使形体端正,必须宁静、必须清明,不要劳累、不要摇动,达到阴阳的根源,修身之道就达到极致了。天地有其职分,阴阳有其藏理,大概都是指身体内部而言,使人善于在自身中求取它们;一千二百年,只是以人间短暂的光阴作为一纪的数目。若要说清楚分布灵气、降下元气、生成万物的根源,那么贯通古今也可以如此。自从有天地阴阳,便有了人和万物;在我身后产生的事物,连精于计算的人也无法数尽,这就是无穷无极。而人把它看作终点和极限,只是因为从形体变化来观察,却看不见其中不变的部分。上面成为皇,下面成为王,这是从得道的角度说的,并不是因为有官位才这样称呼。所以即使时代不同,支配万物变化的原则却是一样的。上面显现为光,下面成为土,是说失道之人,精魄化作磷火,骨肉归于尘土,这就是白白活着、徒然死亡,只是劳累造化的鼓铸罢了。各种昌盛事物的生成,返回土中,也取决于得道与失道的区别。道本身没有得失,万物却有来去;从变化的机关中出来,又进入变化的机关,所以成为变化。我将离开你,是说我不归于土而升入太虚,于是与天地日月共同长久。当事物接近我时,我昏然与道合一;当事物远离我、背弃我时,我昏暗而无知。世人都将死去,是说众人最终归于变化,而唯独我长存。这里的“我”不是九窍百骸组成的我,而是清静、明妙、虚彻、灵通、本来的我;不能从色相上看见,也不能从声音上寻求,所以它先于天地而生,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只有两位圣人亲自传授道的要旨,完整记载在这一章中,起初并没有什么高深难行的事情,实在是平易简明。可是后世风俗浅薄,喜欢奇异、崇尚怪诞,编造出存想、抽添、交媾、采取之类的说法,劳神苦形来追求泰定,甚至出现盲人带着盲人,在火山上驱赶冰车却仍不醒悟的情形,这样离丧失自身生生之本还会有多远呢?” 唉!世间没有真正的鉴别者,已经很久了。因此我恭敬地研读广成子的遗训,得以发挥我这些狂妄的话,也或许会有人因为它们狂妄而取法它们。《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二宋 禇伯秀 撰在宥第三云将东游,过扶揺之枝,适遭鸿防。鸿防方将拊髀爵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上贽,然立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拊髀爵跃不辍,对云将曰:「游。」云将曰:「朕愿有闻也。」鸿▯仰而视云将曰:「吁!」云将曰:「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奈何?」鸿蒙拊髀爵跃,掉头曰:「吾弗知,吾弗知。」云将不得问。又三年,东游过有宋之野,而适遭鸿防。云将大喜,行趋而进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拜稽首,愿闻于鸿防。鸿防曰:「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徃,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朕又何知?」云将曰:「朕也自以为猖狂,而民随予所徃,朕也不得已于民。今则民之放也,愿闻一言。」鸿▯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天弗成,解兽之群,而鸟皆夜鸣,灾及草木,祸及昆虫。噫!治人之过也。」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防曰:「噫!毒哉!仙仙乎归矣。」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防曰:「噫!心养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窥其情,物故自生。」云将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辞而行。郭注:不知所求而自得所求,不知所徃而自得所徃,故内足者举目皆自正也。夫乘物非为迹,而迹自彰,猖狂非招民,而民自徃,是以为民所仿效而不得已也。若夫顺物性而不治,则情不逆而经不乱,▯默成而自然得解,兽群而鸟夜鸣,则离其所以静,草木昆虫坐而受害矣。盖有治迹乱之所由生也。噫!毒哉!叹治人之过深。仙仙,坐起貌,嫌不能颓然远放,故遣使归。夫心以用伤,则养心者,其唯不用心乎?理与物皆不以存怀,而付之自然,则无为自化,同乎涬溟,与物无际,莫然无魂,坐忘任独浑。沌无知而任其自复,乃能终身不离其本。知而复之,与复乖矣。有问,有窥,失其自生。默而知之,常自得也。吕注云:将以泽天下为已任者,扶揺之枝动之末也。鸿大而防被,观其名可知。愿合六气以育群生,则有意乎泽天下?曰:吾弗知,是真知也。人莫不有求有徃,我则不知所求,不知所徃,凡以无知而已。鞅掌拘系,貌虽游者,若所拘系,而吾观有天下之真不过此物而已。万物并作,吾观其复,复则不妄。朕又何知?自以为猖狂,则无为己;民之放,则未能无为;天则无为,物则无知。有知有为则乱,天经逆物情,而▯天弗成矣。岁有▯天,冬至是也;月有▯天,晦日是也;日有▯天,夜半是也;而人亦有▯天。古之求正气之所在,而以存其精神,美其根本者,未有不知此,非所以彰彰言之也。夫唯▯天所以弗成,而灾及鸟兽昆虫者,凡以不知无为而治之之过也。毒所以治疾,无为而治之,犹无疾而毒之,仙仙乎归矣。欲其反本以求之,人莫不有成心,在乎自养而已。自养则无所事为,而物自化。堕形体则不知有六骸,吐聪明则不知有耳目。伦则理之在我,物在外者也。涬溟气之虚而待物者,我与物忘而同乎涬溟,则心解神释而莫然无魂。此所以处无为之道也。云云。物之方兴,我则不知;使物归根,亦不自知,则浑沌旁礴而为一,以至终身不离无问无窥,而物自生也。方其无知,不知其无知也,而曰:此名无知邪?则是问其名;此果无知邪?则是窥其情。犹物之方生,剔其根而视之,未有能生者也。天之所以造物,亦若是而已矣。疑独注云:「将云主帅鸿防,阴阳未判之气扶揺,指风,喻其无形游者,任其自适,列子所谓至游是也。」云将未见道体,故指时事为问,而愿合六气以育群生。鸿防曰:「游未能无示,终曰吾弗知,吾弗知则无示矣,此道之极致也。」鞅掌谓:「制防,始虽有所制防,而终亦自得,举目皆正而无妄矣。其所观如此,我又何知?盖以不知为知,是真知也。」天有经,物有情,乱而逆之,▯天所以不成。▯者,妙之体,天言自然也。鸟兽昆虫皆具性命之理,顺理则安,逆理则乱,今强治之,是解其群而使夜鸣也。曰:「心养者,万法由心起,养之以理,镇之以静,物来则应,物去则忘,然后能无为而无不为,离形去知,同乎大通,人伦物理混而为一,故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此人道之极,由之而合乎天者也。」夫物云云,指幻化,各归其根,言空性幻化有灭,空性无坏,故至于命者,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知之则道离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二卷。宋代褚伯秀撰。《在宥》第三。云将向东游行,经过扶摇之枝,恰好遇到了鸿防。鸿防正拍着大腿跳跃游走,云将看见他,惊讶地上前作揖,然后站住问:“老人家是什么人?”老人家为什么这样做?鸿▯拍腿跳跃不停,回答云将说:“游。”云将说:“我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鸿▯抬头看着云将说:“唉!”云将说:“天气不调和,地气郁结,六气不协调,四时也失去节度。如今我想会合六气的精华来养育众生,应当怎么办?”鸿蒙拍腿跳跃,掉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将无法再问。三年以后,他又向东游行,经过宋国郊野,恰好再次遇到鸿防。云将大喜,快步上前说:“天忘记我了吗?天忘记我了吗?”他两次拜谢叩头,希望听鸿防说话。鸿防说:“漂游而不知道自己追求什么,狂放而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游走的人忙乱奔波,只是观察没有妄念的状态,我又知道什么呢?”云将说:“我自以为狂放,可百姓却跟随我所到的地方,我又不能不顾及百姓。如今百姓放任自流,我愿意再听您说一句。”鸿▯说:“扰乱天的常经,违逆万物的本性,玄天就不能成就;兽群会被拆散,鸟都在夜里鸣叫,灾害殃及草木,祸患波及昆虫。” 唉!这就是治理人的过错。”云将说:“那么我该怎么办?”鸿防说:“唉!祸害太深了!赶快、赶快回去吧。”云将说:“我遇到了天大的困难,愿意再听一句。”鸿防说:“唉!用心来养护你的心,只是处在无为之中,万物自然变化;放下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使人伦与万物一同忘却,与浑沌的广大境界完全相同;解开心的束缚,释放精神,使自己寂然无知无觉。万物纷纷,各自返回自己的根本;各自返回根本,却不知道自己浑浑沌沌,终身不离。如果知道这一点,反而就离开它了。不要追问它的名称,不要窥测它的实情,万物本来就会自行生长。”云将说:“上天把德赐给我,把沉默的道理显示给我。我反身求取,到今天才得到。”他再次拜谢叩头,起身辞别而去。郭注:不知道自己追求什么,却自然得到所追求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却自然到达所到之处。因此内在充足的人,举目所见的一切都自然端正。驾驭万物并不是为了留下行迹,而行迹自然显现;狂放并不是为了招引百姓,而百姓自然跟随。因此他成为百姓效法的对象,不得不如此。若能顺应万物本性而不加治理,万物的性情就不被违逆,天的常经也不被扰乱;玄默之天得以成就,自然就会解除束缚。兽群聚合、鸟在夜间鸣叫,是因为离开了它们本来宁静的状态,草木昆虫也只能坐受其害。这正是治理的行迹导致混乱的原因。唉!祸害太深了!这是感叹治理人的过错太严重。“仙仙”是起坐的样子,嫌他不能颓然远离世务,所以让他赶快回去。心因为运用而受到损伤,那么养心的方法,难道不就是不用心吗?不把道理和外物放在心上,而交给自然,那么无为就会自然变化,与浑沌相同,与万物没有边际,寂然无知,安坐而忘我,任其浑沌。无知而任其自行返回根本,才能终身不离本源。明知而强行使它返回,反而与返回相违背。有所追问、有所窥测,就失去了它自行生长的状态。沉默而自然明白,便常常自然获得。吕注说:想把泽被天下当作自己责任的人,就像扶摇之枝,是风所动的末梢。鸿防二字含义广大而深厚,从名称就可以知道。希望会合六气来养育众生,就是有意要施恩于天下。鸿防说“我不知道”,才是真正的知道。人没有不有所追求、有所前往的,而我却不知道追求什么、前往哪里,只是因为无知罢了。鞅掌是受拘系的样子;外表虽然在游走,却好像受了拘束,而我所观察到的天下真相,不过就是这种状态罢了。万物同时兴起,我观察它们返回根本;返回根本,就不会妄动。我又知道什么呢?自以为狂放,就是仍有作为自己;百姓放任,是还不能做到无为;天是无为的,万物是无知的。有知有为就会混乱,扰乱天的常经、违逆万物的本性,玄天就不能成就。每年有玄天,就是冬至;每月有玄天,就是晦日;每天有玄天,就是半夜;人也有玄天。古人探求正气所在之处,并借此保存精神、美好根本,没有不知道这一点的,只是不把它明显说出来罢了。玄天之所以不能成就,灾害波及鸟兽昆虫,完全是因为不知道应当以无为来治理的过错。毒药是用来治病的;若以无为治理,却还使用毒药,就如同没有疾病却用毒药伤害它,所以赶快回去吧。” 想要返回根本来求取它,人没有不怀有成见的,只在于自我涵养罢了。自我涵养,就无须有所作为,万物自然变化。放下形体,就是不知道有六骸;吐弃聪明,就是不知道有耳目。“伦”是说在我之中的道理,“物”是说在外的事物。“涬溟”是虚空而等待万物的气;我与万物一同忘却,并与涬溟相同,那么心的束缚就解开,精神就释放,寂然无知无觉。这就是处于无为之道。万物正在兴起时,我不知道;使万物返回根本时,我也不自知,于是浑沌广大,彼此合为一体,直到终身不离。不要追问,不要窥测,万物自然生长。正当无知时,并不知道自己无知,却问“这叫作无知吗”,就是追问它的名称;问“这果真是无知吗”,就是窥测它的实情。这就像万物正在生长时,剖开根部来观察它,便没有能够生长的了。天造作万物,也是如此罢了。疑独注说:“云将是主掌云雨的帅者;鸿防,是阴阳未分的元气;扶摇,指风,比喻无形的游动者,任其自然适意,这就是《列子》所说的至游。”云将还没有见到道体,所以拿时事来询问,希望会合六气来养育众生。鸿防说:“游还不能做到无所显示,最后只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才是完全没有显示,这就是道的极致。”鞅掌,是说受到控制拘束;开始虽有所拘束,最终仍能自然获得自由,举目所见都端正而不妄。它所观察的就是这样,我又知道什么呢?这是把不知道当作知道,才是真知道。天有常经,万物有性情;扰乱并违逆它们,玄天就不能成就。玄,是妙的本体;天,是自然的意思。鸟兽昆虫都具备性命的道理,顺应其理就安定,违逆其理就混乱;如今强行治理它们,就是拆散兽群、使鸟在夜间鸣叫。所谓‘心养’,是说万法都由心而起,以道理涵养它,以宁静镇定它;事物来时就回应,事物去时就忘却,然后才能无为而无不为,离开形体、去除知识,与大通相同,人伦和物理混融为一。所以解开心的束缚、释放精神,寂然无知无觉,这是人道的极致,由此可以与天道相合。万物纷纷,是指幻化;各自归于根本,是说空性所显的幻化会灭,而空性本身不坏。因此达到生命本源时,浑浑沌沌,终身不离;如果明知这一点,道反而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