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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九十三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九十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23–324 段

是篇首论内外之轻重,以明物我之亲疎。在外者系乎物,故不可必;在内者由乎我,求则得之。而世人多务外求,求而不得,怨尤至矣。故建言以破其惑。夫忠孝,立身之善行,犹不能必君亲之知,以在内求其在外故也。况以外求外者乎?由是知,性命之内无非道,悟之则全;性命之外无非物,必之者失。唯僓然无为,暗与道合,斯可逃乎两防也。庄子贷粟而申辙,鱼之喻则惠物在及时;任公垂钓而鄙小▯之非,则明道当存。大儒者征诗习礼,乃或发蒙取珠,其初学未必不正,及为物欲所迁,则冒禁伤化,有所不恤,反不若下愚不学者之犹有忌惮而安乎定分也。是皆原乎上之人以圣智治民之过,久则奸民之雄者并圣知而窃之矣。复寓言于老莱,仲尼以两忘非誉,世患自息,即我无为而民自化之意。白龟能见梦而不能逃▯,则神不自神,而不知有不神之神,盖喻恃知以脱患,不若忘知之无患也。次以知无用而始可以言用,其义互相发明。至论人有能游,谓游心于淡,游在内也。前皆寓言,此称庄子曰,正当篇本防,使学者超外物之累,进虚通之域,神融意适,无所不之,则道几矣。世习愈下,往往游所不当游,至于火驰覆坠而不顾。虽圣人复出,来如知何?间有乐于游者,不过以江海为闲,山林为善,而放荡终身焉,此游世而僻者,不免务外而已。继又诲以身贵六彻,则道不欲壅;有知恃息,则人当贵虚。室虚白生,无往而非天游。故劳者之务,佚者不问,犹君子贤圣之有差等也。至于演门因毁爵,申徒逃汤而致踣河,皆由上贵卓绝之行,是以下立洁修之名。本欲砺世兴教,而不知伤生害俗也。故举以为后世鉴。夫以行观言,亦外伤也。然而非指无以见月,故立言君子不惮于谆谆,在学者善求其要而已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九十<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译本篇开头先讨论内外轻重,以说明外物与自我的亲疏。外在的事物受外物支配,所以不能强求;内在的事物出于自身,求取便能得到。但世人多致力于向外追求,求而不得,就产生怨恨责怪。所以庄子建立这些言论来打破他们的迷惑。忠孝是立身的善行,尚且不能保证君主和父母一定知晓自己的忠孝,因为这是想从内在求取外在的认可;何况用外在之物去求取外在之物呢?由此可知,性命以内没有不是道的,悟到了便能保全;性命以外没有不是物的,强求它便会失去。只有坦然无为,暗中与道相合,才可以逃脱两边的祸患。庄子借粮而申辙,鱼的比喻说明施惠于物必须及时;任公子垂钓而鄙弃小的游说,说明明道应当存于心中。大儒征引《诗经》、学习礼法,有时却开启蒙昧之人而夺取明珠;他们起初学习未必不正,等到被物欲迁移,便冒犯禁令、伤害教化,什么都不顾,反而不如没有学习的下等愚人,因为后者还知道畏惧而安于自己的本分。这些都源于在上位的人以圣智治理百姓的过失;时间一久,奸民中的强者连圣智也一并窃取了。庄子又把寓言寄托在老莱子身上,孔子主张把赞誉和非难一并忘掉,世间祸患自然止息,这就是我无为而百姓自行化育的意思。白龟能够在梦中显现,却不能逃脱捕捉;这说明精神不能仅凭自身就成为神妙,也不知道还有一种不以自知为神妙的神妙。它比喻依赖知觉来脱离祸患,不如忘掉知觉而无患。接着说,认识到知觉没有用,才可以开始谈论它的作用;前后的意义互相发明。至于所说有人能够游,是说在淡泊中游心,也就是在内在境界中游。前面都是寓言,这里称‘庄子说’,正是本篇的根本宗旨:使学者超脱外物的牵累,进入虚通的境域,精神融和、心意舒适,无所不到,那么就接近道了。世俗的习气越来越低下,往往游于不该游的地方,甚至奔逐如火、颠覆坠落也不顾。即使圣人再次出现,又能把它怎么样呢?间或有喜欢游览的人,不过把江海看作闲适,把山林看作美好,终身放荡其中;这种游于世间却走入偏僻的人,仍免不了致力于外物。接着又教人说,身体贵在六者通彻,道不应当堵塞;有知觉依赖气息,人就应当贵在虚空。房室虚空便生白光,无论到哪里都成为天游。所以劳作者所需的事情,安逸者不去询问,正如君子、贤人、圣人之间各有等级差别。至于演门因毁伤身体而得爵位,申徒狄逃避汤的禅让而投河,都是因为上位者尊崇卓绝的行为,下面的人便树立洁身修行的名声。本来想磨砺世俗、振兴教化,却不知道反而伤害生命、损害风俗,所以列举这些事作为后世的鉴戒。用行为来观察言论,也属于从外在伤害道理。然而没有指示,就无法看见月亮;所以立言的君子不怕反复谆谆告诫,关键只在于学者善于探求其中的要旨。《南华真经义海纂防》第九十卷。《四库全书》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九十一宋 禇伯秀 撰杂篇寓言第一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借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与已同则应,不与已同则反。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郭注:寄之他人,十言而九见信;世之所重,十言而七见信。卮满则倾,空则仰,非持故者也。况之于言,因物随变,日出犹日新。日新则尽自然之分,分尽则和也。言出于己,俗多不受,故借外耳,肩吾、连叔之▯是也。父之誉子,人多不信,时有信者,輙以常嫌见疑,故借外论之。已虽信而懐常疑者,犹不受;寄之他人则信之。人之听有斯累,同应否反互相非也。三异同处而二异讼,必取是于不讼者俱异耳,而独信其所是非,借外而何?重言以其耆艾,故俗共重之,使不借外,十信其七年在物先,而其余本末无以待人,则非所以先也。直是陈久之人便共信之,此俗之所以安故习常也。夫自然有分,而是非无主,故曼衍莫能定,旷然无懐,因而任之,所以各终其天年也。付之于物,就用其言,则彼此是非居然自齐。若立言以齐之,则我物复不齐矣。言彼所不言,而我竟不言,故未尝言,亦未尝不言。彼我情偏,有可不可,而物各自然,自可统而言之,无可无不可而至也。唯言随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能无夭落。虽变化相代,其气则一,于今为始,于昨为卒,理自尔耳,莫得其伦。夫均齐者,岂妄哉?皆天然之分也。吕注:寓言十九,则非寓而言者十一;重言十七,则非重而言者十三而已。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则寓与不寓,重与不重,皆卮言也。何谓寓言十九?夫道近在吾心,以吾心论之,彼则疑而不信,犹父不为子媒,必借外论之,非吾不欲直言,人不可与直言故也。何谓重言十七?同已则应而为是,异已则反而为非。吾所以言于人者,欲其应,不欲其反也。故因其心之所重,耆艾之人而言之,以已所重,犹已言也。凡此书中称引古昔者,皆是以耆艾为重者所闻,先于我,非以年也。有经纬本末足以先人,则人从之;人而无以先人,是谓陈久之人,曷足重哉?言出未始有言,则其日出犹卮而已。卮之为物,酌于罇罍而时出之中,虚而无积也。天倪则无为之至,圣人所休,和以是非,休乎天均,则出处语默无非天均,因以曼衍,即是理而推之所以穷年也。唯无我而不言,则齐;有言则有我,有物,安得而齐?故齐与言,言与齐,未始齐也。不言虽齐,犹与言不齐,未足为大齐。唯言无言,而后大齐,卮言是也。故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所谓可与不可,然与不然,皆有自也。固有所然所可,则无不然无不可,可知矣。万物之种,其出未始不同,知其同,则知始卒若环,是谓天均。天均者,是非于此而和,万物所齐,无为之至,故曰天倪也。疑独注:寓言制名,以言重言,世俗所重。卮言,犹老子云“善言无瑕谪”也。卮满则倾,空则仰,喻言之善者,因时而适变,日出而不穷,乃能和之以自然之分。十言而九见信,七见信,皆局于阴阳之数,不能无穷也。言出于己,俗多不信,故父不为子媒,而借外论之,是谓寓言也。重言,如托以孔子、颜回之▯言,虽出于己,可推重则为耆艾。如无经纬本末,虽耆艾亦非重也。学至于道,斯能先人,否则陈人而已。圣人言之,应物当理,往而不留,故曰“日出”,唯能和以天倪,所以曼衍穷年也。卮言出于不言,则万理齐;言则不齐矣。庄子“卮言”出于既齐之后,而齐与言、言与齐皆不齐也。莫若无言,虽无言而未尝不言。孔子欲无言,亦何尝无言?言出于无言,则虽终日言,所以应物也。何意于言哉?虽终日不言,无妨应世也,何尝不言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第九十一卷。宋代禇伯秀撰写。杂篇《寓言》第一。寓言占十分之九,重言占十分之七,卮言每天流出,并以天倪调和。寓言占十分之九,是借用外人的言论来说明。亲生父亲不替自己的儿子作媒;亲生父亲夸赞儿子,还不如不是他父亲的人来夸赞。不是我的过错,而是人的过错。与自己相同,就予以回应;与自己不同,就加以反对。凡是与自己相同的便认为正确,与自己不同的便认为错误。重言占十分之七,是用来终止争辩的。年长的人被称为耆艾,年岁在先;但如果只是凭年长来受人尊重,而没有贯通事理、分辨本末的能力,那么年长并不等于见识在先。一个人如果没有可以胜过并引导别人的地方,就不合乎人的道理;不合乎人的道理,这样的人就叫作陈旧之人。卮言每天流出,并以天倪调和;顺着事物推演铺陈,因此可以穷尽一生。若不说话就是齐同,那么齐同与言说便不齐同,言说与齐同也不齐同。所以说:用无言来言说;终身言说,却未曾真正言说;终身不言,却未曾不言。事物各有其根据,因此有的可以,有的不可;有的如此,有的不如此。为什么如此?因为在“如此”之中自有如此的根据。为什么不如此?因为在“不如此”之中自有不如此的根据。为什么可以?因为在“可以”之中自有可以的根据。为什么不可以?因为在“不可以”之中自有不可以的根据。万物本来各有其所以如此、所以可行之处,没有什么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可以的。若不是卮言每天流出并以天倪调和,谁能使它长久呢?万物都有自己的种类,各以不同形态相互更替,始终像圆环一样,没有人能探得它的条理,这就叫作天均。所谓天均,就是天倪。郭象注说:寄托在别人身上来说,十句话有九句会被相信;世人所看重的话,十句中有七句会被相信。卮器装满就倾斜,空了就仰起,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把它用来比喻言语,就是随着事物而变化,天天说出新的话。每天更新言说,就是尽量发挥自然所赋予的分际;分际充分发挥,便达到调和。言语出自自己,世俗大多不接受,所以要借助外人;肩吾、连叔这一类就是这样。父亲夸赞儿子,多数人不相信;偶尔有人相信,也常因平日的嫌疑而受到怀疑,所以要借外人的议论。自己虽然相信,却怀有惯常的疑虑,仍然不会接受;寄托给别人来说,反而会相信。人的听闻有这种牵累:彼此同声响应或相反抵触,互相非难。三个人意见相同,其中两个人发生争论,必定要从不争论的那个人那里取得裁决;如果三人都不同,却只相信自己认定的是非,又何必借助外人的言论呢?重言借年长者来表达,因为世俗共同尊重年长者;即使不借外人,十句话也只能有七句被相信。年岁虽在万物之前,但如果其余方面没有贯通本末的能力可以对待他人,就不能算真正领先。只是因为陈旧已久,人们便共同相信,这正是世俗安于旧习常规的原因。自然本有分际,而是非没有固定的主宰,所以言论可以不断推演,不能强行确定;心胸旷达而不存成见,顺其自然任其发展,这样才能各自终享天年。把一切交付给事物本身,顺着它们采用相应的言语,那么彼此的是非就会自然齐同。如果一定要用言语建立一个标准来使它们齐同,那么我与万物反而又不齐同了。说出对方没有说的话,而我自己最终又不说,所以既未曾说,也未曾不说。对方和我各有偏执,认为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但万物各自顺其自然,本来可以总括地说成无所谓可以、无所谓不可,达到这种境界。只有言语随着事物而制宜,并任凭事物天然的分际,才能不夭折、不陨落。万物虽然不断变化、相互代替,但其气本来是一致的;今天是开始,昨天是终结,道理自然如此,没有谁能为它规定条理。所谓齐同,难道是虚妄的吗?它们都只是天然分际的体现。吕惠卿注说:寓言占十分之九,那么不是寓言的只占十分之一;重言占十分之七,那么不是重言的只占十分之三。卮言每天流出,并以天倪调和;这样一来,寓言与非寓言、重言与非重言,全都成为卮言。什么叫寓言占十分之九?道本来近在我心中,但若用自己的心意来谈论,别人就会怀疑而不相信,就像父亲不替儿子作媒一样,必须借助外人的议论;不是我不想直说,而是人不能接受直截了当的话。什么叫重言占十分之七?与自己相同就回应并认为正确,与自己不同就反对并认为错误。我向别人说话,是希望他回应,不希望他反对。所以要依照他心中所尊重的对象,借耆艾之人的话来说;借他所尊重的对象来说,也就等于自己在说。此书中凡是称引古人的地方,都是因为世人把耆艾之人所听闻、先于我的话看得重要,并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若有贯通经纬、分辨本末而足以领先于人的能力,别人就会跟从;一个人若没有可以领先别人的地方,就只是陈旧之人,哪里值得尊重呢?言语发出时本来就如同没有固定言语,它每天流出,也只是卮器一般。卮这种器物,从尊、罍中斟取酒液,随时从中流出,内部空虚而不积存。天倪就是无为的极致,是圣人得以休息的地方;以天倪调和是非,安处于天均之中,那么出仕、退处、说话、沉默无不合乎天均。顺着这种状态不断推演,就是依照此理推行,所以可以穷尽一生。” 只有无我而不言,才能齐同;一旦有言语,就有自我,也有与自我相对的事物,哪里还能齐同?所以齐同与言语、言语与齐同,从来没有真正齐同。不言虽然可以齐同,但仍然与言语不齐同,还不足以称为大齐。只有言语而又无所执著于言语,之后才是大齐,卮言就是这样。所以终身言说,却未曾言说;终身不言,却未曾不言。所谓可与不可、如此与不如此,全都有各自的根据。既然事物本来各有所以如此、所以可行之处,就可以知道没有什么不是如此、没有什么不可。万物各有其种类,它们产生时本来未必相同;认识到它们的共同根源,就会知道其始终如环,这叫作天均。天均,就是在这里调和是非,使万物齐同,是无为的极致,所以又叫天倪。疑独注说:寓言是借用名义来说话,重言则借用世俗所尊重的对象来说话。卮言,就像老子所说的“善言无瑕谪”。卮器装满就倾斜,空了就仰起;这比喻善于言说的人能随时而适应变化,每天发言而不穷尽,于是能够用自然的分际来调和它。十句话有九句被相信、十句话有七句被相信,都是受限于阴阳之数,不能无穷无尽。言语出自自己,世俗大多不相信,所以父亲不替儿子作媒,而借助外人的议论,这就叫寓言。重言,例如假托孔子、颜回一类人物来说话;虽然本来出自自己,只要借助可推重的对象,就成为耆艾之言。若没有贯通经纬、分辨本末的能力,即使是耆艾之人,也不值得尊重。学习达到道的境界,才能领先于人;否则不过是陈旧之人罢了。圣人发言,顺应事物而合乎道理,说过之后不再滞留,所以叫作“日出”;只有能够用天倪调和,才能不断推演而穷尽一生。卮言出自不言,于是万理齐同;一旦发言,就不再齐同。庄子所谓“卮言”,是在已经齐同之后发出的;但齐同与言语、言语与齐同,都不齐同。不如无言;即使无言,也未曾不言。孔子想要无言,难道曾经真正无言吗?言语出自无言,所以即使整天说话,也只是用来应对事物。对于言语又有什么执著呢?即使整天不说话,也不妨碍应对世事,哪里曾经不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