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六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41–143 段

传曰:「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不知一则无一之能知。」此圣人抱一所以为天下式,侯王得一所以为天下贞。无心得而▯神服也,宜矣。陈碧虚注:「天地无心,所以均化;物物自治,所以齐一。众各异业,唯君无为,原于天德,成于自然也。天德者,自治而有妙用存焉。以自然之道观世之言敎,清静无为者,其君必正;职分不越者,君臣义明;方能称任者,其官必治;周览万物,咸得应用者,庶可备具矣。道者虚通,升乎上德者柔顺,降乎下义者流行,通乎物事者应治,役乎人技者随能,应乎艺。故技兼于事则治,事兼于义则适,义兼于德则顺,德兼于道则通,道兼于天则合乎自然矣。无欲而天下足。三句即《道德经》:『无欲而民自朴,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混兹三者,通乎一真,则事无不毕,神无不服矣。」林氏鬳斋口义》云:其化均者,皆是元气,万物虽多,主之者一,造化而已。人卒虽众,主之者君而已。天之与我者为德,人力无加焉。人君体此,则无为自然,天德▯远,▯古犹云邃古也。名之为君,则天下之分定矣。有此分,则有君臣之义,便是卑高已陈,贵贱位矣。天下事非一人所能,随能而尽其职,所以能者亦天与之耳。万物未尝无对,上下前后,各各相应,出乎自然。天能覆,能生;地能载,能成,通同此德也。故万物各具自然之理。上之所以治者,礼乐刑政,皆治之事也。事事之中,各有艺业,随其所能者,人之技也。道德精者,事艺粗者,精粗皆出于自然,则技即事,事即艺,艺即德,德即道,道即天。兼者,合而为一之意义,合作艺,音同而字讹。禇氏管见云:「天地至大,人物至众,其化其治,不知其几。而主之者君,则夫君之应世,岂偶然哉?原于德,故物不能离;成于天,而人自归徃。其道微妙,强名曰▯。是以古之君天下者,无为而德合自然,所以可久可大。其出言作命,莫不听从。以道观言,而言合乎道,则君无不正;以道观分,而分合乎道,则义无不明;以道观能,而能合乎道,则官无不治;以道泛观,而物合乎道,则应无不备。由是知天下事物,苟离乎道,未有能自立者。通于天地者,德与天地合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以道通乎物也。凡以治人为上,纵意乎刑政赏罚,皆事而已。况以艺能而入于技,其去道德益远矣。」古之善畜天下者,无他:无欲而天下自足,无为而万物自化。心如渊水之静,挠之而不浊也。民恶得而不定哉?又举《记曰》者,古书有云:「通于一万事毕。」此老君西升告尹喜之言:「无心得而▯神服。」即《易》所谓「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夫子曰:「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故执德之谓纪,德成之谓立,循于道之谓备,不以物挫志之谓完。君子明于此十者,则韬乎其事,心之大也,沛乎其为万物逝也。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近富贵,不乐寿,不哀天,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郭注:有心则累其自然,故当刳而去之。不为此为,而此为自为,乃天道。不为此言,而此言自言,乃真德。爱利之者,任其性命之情,万物万形,各止其分,不引彼以同我,乃成大耳。▯同彼我,则万物自容。我无不同,故能独有斯万德者,人之纲要。非德而成,不可谓立道。非偏物故,内自得心大,则事无不容,沛乎任万物之自徃也。不贵难得之物,乃能忘我,况货财乎?富贵来寄,心常远之。寿夭兼忘,所谓悬解,况穷通之间哉?不私世利,委之万物,忽然不觉荣之在身,不显则默而止,蜕然无所在也。吕注:夫道,如此其大,心不刳,不足以体之。体道而无为,则人貌天而已。以是而爱利之,谓之仁;以是而得所一,谓之大行。不殊俗,宽之至也;有万不同,富之至也。执德之人,通一毕万,若纪之在纲也。德成,则无待而自立;道在我,则无应而不备。万物莫足以倾之,则完矣。君子所以刳心,在此十者而已。反求诸已,以明其心之大。事无不容,则已刳之效沛乎为万物逝,周行而不殆也。若然,则藏金珠于山渊,不知货利之可欲,穷夭之可丑,不私一世之利,藏之天下而已。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物之所利,非己也。显则明明以德,而非以位。处上,则帝王天子之德;处下,则▯圣素王之道也。万物备于我,则一府。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则同状而已矣。

译传文说:“能够知道一,就没有什么不能知道;不知道一,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知道。” 这就是圣人抱守一而成为天下的法式,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无心而有所获得,鬼神都会服从,这是理所当然的。陈碧虚注说:“天地无心,所以化育均等;万物各自治理自己,所以归于齐一。众物各有不同的事业,只有君主无为,以天德为根本,成就于自然。天德,就是自我治理而其中存在神妙的作用。以自然之道观察世间的言论教化,清静无为的君主一定端正;职分彼此不越界,君臣之义就明白;各自具备相称的才能,官吏一定能治理;周遍观察万物,万物都能得到适当的应用,才可以说大致完备。道是虚通的;上升为上德,则柔顺;下降为下义,则流行;通达事务,则应合治理;役使人的技艺,则随才能发挥;应合于艺。技艺包含于事务,所以事务得治;事务包含于义,所以合宜;义包含于德,所以顺畅;德包含于道,所以通达;道包含于天,所以合于自然。无欲而天下自足。三句话就是《道德经》所说的:‘无欲而民自朴,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把这三者混合归于一真,就没有什么事务不能完备,也没有什么神灵不服从。” 林氏鬳斋《口义》说:所谓化育均等,都是元气的作用;万物虽然众多,主宰它们的只有一个,就是造化。人虽然众多,主宰他们的只是君主。天赋予我的就是德,人力不能增加什么。人君体察这一点,就应无为而自然;天德玄远,“玄古”也就是极其久远的古代。称为君,天下的职分便确定了。有了这种职分,就有君臣之义,于是尊卑已经排列,贵贱各得其位。天下的事务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要按照各人的才能尽其职责,所以有才能也是上天赋予的。万物从来没有无相对的,上下、前后各自相应,都是自然产生的。天能够覆盖、能够生养,地能够承载、能够成就,它们共同贯通于同一种德。因此万物各自具备自然之理。居上位者用来治理天下的,礼乐刑政都是治理的事务。每件事务之中各有技艺,按照各自所能发挥,就是人的技艺。道德是精微的,事务和技艺是粗略的;精粗都出于自然,所以技艺就是事务,事务就是艺,艺就是德,德就是道,道就是天。“兼”是合而为一的意思;“合作艺”中“作”与“佐”音同而字有讹误。” 褚氏说:“天地极其广大,人与万物极其众多,它们的化育和治理不知有多少层次。然而主宰它们的是君主,那么君主应合世间,难道是偶然的吗?根本在德,所以万物不能离开它;成就于天,所以人自然归往。它的道理微妙,只能勉强命名为玄。因此古代治理天下的君主无为而德合自然,所以能够长久而广大。他所发布的言语和命令,没有不听从的。用道观察言论,言论合于道,君主就没有不端正的;用道观察职分,职分合于道,君臣之义就没有不明白的;用道观察才能,才能合于道,官吏就没有不能治理的;用道广泛观察,万物合于道,应合就没有不完备的。由此可知,天下事物如果离开道,就没有能够独立成立的。贯通天地的是德,即德与天地的德相合;运行于万物的是道,即以道贯通万物。凡是用来治理人的上层事务,即使是刑政赏罚,也都只是事务罢了。何况凭借艺能而进入技艺,其距离道德就更加遥远了。”古代善于蓄养天下的人没有别的办法:无欲,天下自然满足;无为,万物自然化育。内心像深渊之水一样安静,即使搅动它也不会混浊。百姓怎么会不安定呢?又引用《记》说,古书有言:“通达于一,万事就完备。” 这是老君在西升时告诉尹喜的话:“无心而有所获得,鬼神都会服从。”这就是《易》所说的:“上天尚且不能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孔子说:“道,是覆盖、承载万物的东西,广大无边啊!君子不能不剖空自己的心。无心作为而能成其事,叫作天;无心发言而自然成言,叫作德;爱护人、利及万物,叫作仁;不把不同的事物强行同一,叫作大;行为不显露锋芒而与众不同,叫作宽;万物各有不同而我都能包容,叫作富。因此,执守德叫作纲纪,德行成就叫作自立,遵循道叫作完备,不因外物挫伤志意叫作完整。君子明白这十点,就能深藏不露地处理事务;他的心胸广大,施为时能畅然任万物自然流行。这样的人,把金藏在山中,把珠藏在深渊,不以货财为利,不亲近富贵,不以长寿为乐,不因夭亡而悲,不以显达为荣,不以穷困为耻,不把一世的利益据为己有,也不把统治天下当作自己的显贵地位。显达便能明察,万物归于一体,死生没有差别。” 郭象注:有心便会使自然受到牵累,所以应当剖空它而去除这种心。不是有意去做某事,而事情自然如此,这就是天道;不是有意去说某话,而话自然从自身流出,这就是真德。爱护、利及万物,就是任凭各自性命的真实情状;万物各有形态,各自安守本分,不牵引彼物来同于我,这才是广大。玄妙地同一彼我,万物便能各自容纳。我对万物没有分别,所以能够独自具备这万种德性,这是人的纲要。若不是由德而成,就不能说是自立于道。不是偏执于某一物,所以内心自得而广大,事情没有不能容纳,畅然任凭万物自行流行。不贵重难得之物,才能忘掉自我,何况货财呢?富贵只是来此寄居,心中常常远离它。长寿与夭亡一并忘掉,这就是所谓悬解,何况穷困与显达之间呢?不把世俗利益据为己有,而把它交给万物,忽然之间便不知道荣耀在自己身上;不显露自己,就默然自止,蜕然如无所存。吕惠卿注:道竟然如此广大,心不剖空,就不足以体认它。体认道而无为,也就只是使人的形貌合乎天然而已。依此爱人利物,叫作仁;依此获得一以贯通的境界,叫作大行。不与世俗相违,是宽容到了极点;万物各有不同而都能容纳,是富足到了极点。执守德的人,通达一而贯通万物,如同纲绳系在网纲上一样。德行成就,便不再有所凭待而能自立;道在我身,便没有什么应对而不能完备。万物都不能使它倾覆,就完整了。君子之所以剖空内心,不过就是这十点。反求自身,以彰明心胸的广大。事情没有不能容纳,于是剖心的功效便畅然显现,任万物流行,周遍运行而不止。这样,就把金珠藏在山谷深渊,不知道货利有什么可贪求,也不知道穷困夭亡有什么可羞耻,不把一世的利益据为己有,只是把它藏于天下而已。不把统治天下作为自己的显位;显耀于外、为万物所利用的,并不属于自己。显达就是以德而明,不是以地位而明。处在上位,是帝王天子的德;处在下位,是玄圣素王的道。万物都完备于我,便归为一府;正在生就是正在死,正在死就是正在生,不过是同一情状罢了。

疑独注:“刳心去其欲,而使之虚也。”为者,人也;无为者,天也。日月星辰运于上,飞走动植交于下。其化也,不知所以化;其功也,不知所以功。此无为而为也。言也,圣人不得已,此无为而言也。天则言其自然。德者,自得而已。为利所以为仁,能同所以为大。宽者能容不可畜之物,富则所同者广也。执德不回,则能立纪;一而能大,则能立德。循道而行,乃能事事为之备。不以物挫志,则无所丧矣。明此十者,则心无所不包,沛然与物徃。所乐在内,货财富贵何足以动之?寿夭穷通,亦余事耳。故不以世利为有,不以天下为泰。若以为显,则明矣;不显则暗,然而日章也。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则与造化▯合。非体道者不能与于此。祥道注:万物皆备于我,能有之而勿失,则富矣。纪散,则众目乱;德失,则众行乖。故循于道之谓备,不以物挫志之谓完也。韬乎其事,心之大,则执大象之谓沛乎其为万物逝,则天下徃之谓也。古之以道莅天下者,示之不以迹,诏之不以言,使人自得之上之化下也,无乐饵之可悦,下之乐上也,非慕膻而来求。藏金珠于山渊,不以物累身也;不计寿夭、穷通,不以身捐道也。夫一世之利厚矣,而不以为己私;天下之权重矣,而不以为己显。终至于万物不得与之殊,死生不得与之变。非无心者而能然乎?碧虚注首称「夫子曰」者,庄子受长桑公微言也。夫道汪洋流注,充塞太空,唯灵府虚者,方能容纳焉。自治而为合乎天然,守中而言,远离沮丧,度生接物,心不退转。人之所恶,我无嫌猜,和光同尘,不立圭角。万▯滋茂,共丰区宇。持至德而为纪,循至理而善建,顺真常而不偏,离外景以全内明。此以链心,则事无不蕴,理无不容,恩无不沛,物无不遂者矣。金珠货财,患本也;寿夭穷通,内疚也;私分处显,情病也。一有系乎心,则志不完矣。鬳斋云:「刳心,去其知觉之心也。为以自然,谓之天;得于己者,谓之德。无为言之,谓无我所容。言异者,亦同曰不同。同之崖,异有迹也。物物不同,而我皆有之,之谓富。所执之德,各有条理,之谓纪。卓乎如有所立,德之成也。循道而行,无所不备。外物不足以动其心,则在我者全矣。明于此十者,包括万事,皆归我心,则此心之大无外,故沛乎其为万物逝也。藏金珠于山渊,藏富于天下也。不以寿夭、穷通为荣辱,不以一世之利为己私。人亡弓,人得之之义,虽王天下,不自以为尊显。黄屋非心也,胸中之明照乎天地,以此为显,故不以王天下为显也。聚万物而归一,故曰一府。死生无变于己,故曰同状也。」天地非能覆载,所以覆载者道也。圣人非能为能言,所以为言者道也。洋洋乎大哉!谓道无不在,然非刳心使虚,则无以容道。室虚而后生白也。天道无为自然,能人以无为而为,自合乎天道。以无为而言,则为已之德;及施之于外,则为爱利之仁。物不同而视若一,则所有者大行不异。物非宽而何?万物不齐,吾悉有之,可谓富矣。执德犹有所持,德成则不待乎持。由有纪而后能立也。顺于道而大备,物孰能挫其志哉?信明斯理,则此心以足,韬藏万事,与物偕徃。事物无极,吾与之无极,是谓与化为。人斯能化人矣。至使金珠无用,藏于山渊;货财富贵,皆为外物。则寿夭穷通,又孰得而患之?不以世利为己私,忘利也;不以王天下为已显,忘名也。然所显者,在明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耳。万物一府,则无彼我之分;死生同状,则无去来之累。此为刳心之极致欤?郭氏从「显则明」为句,后来诸解多因之,似与下文不贯;无▯范先生连下文为句,义长,今从之。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四

译疑独注:“剖空内心,是去掉欲望,使心虚静。”有意作为,是人为;无为而成,是天。日月星辰运行于上,飞禽走兽、草木生长运动于下。它们发生变化,却不知道凭什么变化;它们成就功用,却不知道凭什么成就。这就是无为而为。言说是圣人不得已而发,所以是无为而言;天则只是说出万物自然的情状。德,不过是自得而已。施以利益所以成为仁,能够同一所以成为大。宽,是能够容纳不可蓄养的事物;富,是所能同一的范围广大。执守德而不回转,才能建立纲纪;守一而能广大,才能成就德。遵循道而行,才能使一切事情都完备。不因外物挫伤志意,就没有什么会丧失。明白这十点,心便无所不包,畅然与万物一同流行。所喜乐在内心,货财富贵哪里足以动摇它?长寿夭亡、穷困显达,也不过是身外之事。因此,不把世俗利益看作实有,不把统治天下看作安泰显贵。若认为自己显达,便是明白了;不显露于外虽似幽暗,却会日益彰明。万物归于一府,死生同一情状,便与造化玄妙地合一。不是体道的人,不能达到这个境界。” 林希逸注:万物都完备于我,能够拥有而不失去它们,便是富。纲纪散乱,众多纲目就会混乱;德行丧失,众人的行为就会乖离。所以,遵循道叫作完备,不因外物挫伤志意叫作完整。深藏不露地处理事务而心胸广大,就是执持大道而畅然运行;畅然任万物流行,就是天下都归往它。古代以道治理天下的人,不用形迹来显示,不用言语来告诫,使人自己获得领会,这是上位者感化下位者;并不是用甜美诱饵取悦人,而是下位者乐于归附上位者,并非像羔羊闻到膻味那样因贪慕而来求取。把金珠藏在山谷深渊,是不让外物牵累自身;不计较寿夭、穷通,是不因自身而损害道。一世的利益虽然丰厚,却不据为己有;天下的权势虽然重大,却不据为自己的显贵。最终达到万物不能与他相异,死生不能使他改变。不是没有私心的人,怎么能够这样呢?”},{ 碧虚在开头称“夫子曰”,是说庄子接受了长桑公的微妙言教。道广大深远,流行不息,充满整个太空;只有心灵虚静的人,才能容纳它。能够自我治理而与自然相合,守持中道并付诸言说,远离沮丧,度化自身、接物应事,内心不退转。别人所厌恶的,我不因此猜忌;混同于光尘之中,不故意显露棱角。万物繁茂,共同充实天地。以至德作为纲纪,遵循至理而善于建立,顺应真常而不偏执,远离外在景物以保全内在明性。这样用来磨炼心灵,就没有什么事不包含,没有什么理不能容纳,没有什么恩泽不广布,没有什么事物不能顺遂。金珠财货,是祸患的根源;寿夭穷通,是内心的忧患;私自分别、处于显贵地位,是情性的病患。内心一旦有所系恋,志意就不完整了。鬳斋说:“刳心,就是去除那种有所知觉、分别的心。顺其自然叫作天;从自身所得叫作德。说无为,就是说不把任何东西当作我所容纳、执取的对象。说彼此不同,其实也是同中有异。所谓同的边际,是说不同之处仍有其形迹。万物各不相同,而我都能拥有它们,这叫作富有。所执守的德各有条理,这叫作纲纪。卓然有所树立,是德已经成就。遵循大道而行,就没有什么不完备。外物不足以动摇内心,那么自身所具备的就完整了。明白这十点,把万事都包含在心中,那么此心广大到没有外界,所以它充沛流行于万物之中。把金珠藏在山泽深处,就是把财富藏于天下。不以寿夭、穷通为荣耀或耻辱,不把一世的利益看作自己的私有物。有人丢失弓,有人拾得它;即使统治天下,也不把自己看得尊贵显赫。黄屋并不是心中所重的东西,胸中的明性照耀天地;如果把这种明性看作显贵,就不会把统治天下看作显贵。把万物会聚而归于一体,所以说是同一个府库。死生不能改变自身,所以说形态相同。” 天地并不能凭自身覆盖、承载万物,真正使它们覆盖、承载的,是道。圣人并不能凭自身做到、说出这些,真正使他能够做到、说出的,也是道。道广大无边啊!这是说,道无处不在;然而若不刳心使心虚静,就无法容纳道。房屋空虚以后,才会生出明净之光。天道无为而自然;能够以无为来行事的人,自然就合乎天道。以无为来说,就是成就自身的德;施用于外,就是仁爱和利益万物。万物各不相同,却把它们看作一体,那么所拥有的范围就广大无边而没有差别。万物不是因此而宽广吗?万物各不相同,我全都能拥有,可以说是富有。执守德,就好像还有所持守;德已经成就,就不再需要执持。有了纲纪,才能有所建立。顺应大道而达到完备,什么事物还能挫伤他的志意呢?确实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此心就满足了,能够收藏、包容万事,与万物一同运行。事物没有极限,我也和它们一同没有极限,这叫作与变化同流。这样的人才能使别人也发生变化。至于使金珠失去作用,把它们藏在山泽深处;货物、财富、富贵,都只是外在之物。那么寿夭、穷通,又有谁能使他忧患呢?不把世间利益当作自己的私有,是忘掉利益;不把统治天下当作自己的显贵,是忘掉名声。然而真正显贵的,在于明白万物同归一府、死生形态相同。万物同归一府,就没有彼此之分;死生形态相同,就没有离去和到来的牵累。这就是刳心的最高境界吗?郭象把“显则明”断作一句,后来许多解释都沿用这种断句,似乎与下文不连贯;无▯范先生把它与下文连成一句,意义更长远,现今采用他的说法。《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五宋 禇伯秀 撰天地第二夫子曰:「夫道渊乎其居也,漻乎其清也。金石不得无以鸣,故金石有声,不考不鸣。万物孰能定之?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立之本原而知通于神。故其德广,其心之出有物采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穷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王德之人,视乎防防,听乎无声。防防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远。」郭注:“声由寂彰,以喻体道者,物感而后应,任素而徃,非好通于事也。本立而知,不逆然后其德弥广。心由物采而岀,非先物而唱也。忽勃皆无心而应之貌,故能存形、穷生、立德、明道而成王德也。若夫视听而不寄之于寂,则暗昧而不明。故其穷源而后能物物,极至顺而后能尽妙。我▯斯而都任,彼则彼求,自供恣而任之,会其所极而已矣。”吕注:渊乎其居,言湛而不动;漻乎其清,言通而不浊。夫道若是而已矣。以为无邪,金石不得无以鸣;以为有邪,金石不考则不鸣。万物孰能定之?素则无所与杂,逝则无乎不在。通于事,则物彻疏明;知通于神,则周万物而不遗。奚以通于事为哉?本原者,道事其本也。立之本原则韬乎其事,而事自通。心非物采,寂然而已,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也。夫耳闻、目见、口言、心思,无非道也。则形非道不生,日用不知,非得之在我,不能明也。则生非德不明,惟能存形、穷生、立德、明道,则在我得之,而执古御今矣。忽然出动,而万物从之,则藏不虞以生心,而未尝强谋也。夫道之为物,虽不可见,乃见之所自见;虽不可闻,乃闻之所自闻。深而能物,其中有物是也;神而能精,其中有精是也。至无而供其求,则天府之富无穷;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远,则其分未尝不足。《易》所谓「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者是也。疑独注渊乎?其居言天下之至深,漻乎?其清言天下之至精。此托渊水以明道。金石不得无以鸣,亦在考之而已。盖鸣由寂彰,声由考应。至幽而不可测,故万物孰能定之?素逝则抱朴而徃,故不从事于务也。事者道之末,神者道之本。去末立本,故其德广。有物采之言,应而不唱,形不自生,所以生者道生。不自明,所以明者德存。形以明道,所以践形也。穷生以立德,所以尽性也。故其出动,万物莫不从之。此谓王德之人,见晓于防防,闻和于无声。道之极致也。故深而能物,神而能精。其接物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此道之所以无穷也。祥道注:道以清静而有神,非感则不应;金石以清静而有声,非考则不鸣。其应也,万物相推而无方;其鸣也,五音相变而无穷。孰能定之哉?通物则失已,辞事则失物。圣人因于物而不乐,通接于事而不敢辞,故能定能应也。譬夫木有火,不钻则不发;土有水,不凿则不达。而水火之用常周于天下者,以其能应而已。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心之出有物采之也。」世人不明乎此,弊弊然以物为事,名尸谋府,事任知主,莫不揽而有之。其弊至于乱天经、逆物情,而不知己,可不悲乎?夫存形、穷生,非忘形生也;而忘形生者,始于存与穷。立德、明道,非忘道德也;而忘道德者,在乎立与明。如是则可不出动,以同民吉凶之患,故忽然勃然而万物从之。防防见晓,视不以目而以神也;无声闻和,听不以耳而以气也。深之又深,入而与物辨矣,而能物焉,不以物忘己也。与《易》「精义入神以致用」同,神之又神,出而与物通矣,而能精焉,不以物累已也。与《易》「利用安身以崇德」同。深而能物,故至无而供其求;神而能精,故时骋而要其宿也。碧虚注:「水之几于道者,其居也渊乎,其渟;其动也漻乎,其清。犹金石不考不鸣,物有其性,因而求之,乃可得也。质素独徃,耻通于事,立之本原,归根复命也。知通于神,知常曰明也。德无不被,故动渉真趣,为物取采也。道体生物,德用昭明,善存形者,必能究生之理;善建德者,必能获道之微。是故德业荡荡,其出无形,其动无迹。防防之中,见晓闻和。宝玉久藏,夜暗有辉焕之景;精神内揵,静默有灵光之祥。能物能精,谓恍惚妙物,窈防真精也。至无而供其求,无为无不为也。时骋而要其宿,动极归乎静也。大小长短,修远一贯之以道而已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五卷。宋代禇伯秀撰写。《天地》第二。夫子说:“道是多么深远幽邃啊,它安居于深处;道是多么清澈流动啊,它清净无浊。金石若没有外力,就不能发声,所以金石虽有声音,不敲击就不会鸣响。万物谁能使它们固定不变呢?具有王德的人,质朴地任道而行,却以涉入世事为可耻;他确立根本,并且知道通达神妙。因此他的德广大无边。他的心有所感发而出,是因为有外物来触发它;所以形体若没有道就不能产生,生命若没有德就不能明达。保全形体、穷尽生命,树立德行、明白大道,这不正是具有王德的人吗?浩荡广大,忽然显现,蓬勃发动,万物都随之而动。这就是所谓具有王德的人:在幽微之中看见明晓,在无声之中听见和谐。因此,他深入到极深处而能够应物,神妙到极神妙而能够精微。所以他与万物接触时,达到至无之境,却能满足万物的要求;随时驰骋变化而归于各自的归宿,无论大小、长短、近远,都能各得其宜。” 郭象注:“声音由寂静显现出来,用来比喻体悟大道的人:受到外物感触以后才回应,任凭质朴本性而行,并不是喜欢通达世事。根本确立之后才有智慧;不违逆事物,随后他的德就更加广大。心是由外物触发而显现的,并不是先于外物而主动发声。‘忽’和‘勃’都是无心而应物的样子,所以能够保全形体、穷尽生命、树立德行、明白大道,成就王德。至于视听如果不寄托于寂静,就会昏暗而不明。因此,穷究根源以后才能应对万物,达到极致的顺应以后才能穷尽妙理。我顺任而不违逆,完全听任一切;彼方有所需求,就满足它的要求,使它各自达到极点而已。” 吕惠卿注:“‘道渊乎其居’,是说它深湛而不动;‘漻乎其清’,是说它通达而不混浊。道就是如此。若说它是无,那么金石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声;若说它是有,那么金石不经敲击也不会发声。万物谁能使它们固定不变呢?质朴就是不与杂物混合,任道而行就是无所不在。通达事物,就能彻底疏通明白;知道通达于神妙,就能周遍万物而无所遗漏。何必一定要通达世事呢?根本,就是道作为万事的根本。确立根本以后,事物就被包藏其中,而事情自然通达。心并不是由外物采撷而来,只是寂然而已;不主动迎拒,感应之后也不留藏。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口中说出的、心里思考的,没有不是道。形体若没有道就不能产生,虽然日常运用却不知道它;若不是在自身有所获得,就不能明白它。生命若没有德就不能明达。只有能够保全形体、穷尽生命、树立德行、明白大道,才是在自身有所获得,才能执持古道以驾御今日。忽然显现而发动,万物都随之而动;这是把不测之事藏在心中而产生感应,并不曾强行谋划。道作为事物,虽然不可见,却是视觉能够看见的根源;虽然不可听,却是听觉能够听见的根源。深入而能应物,是说其中有物;神妙而能精微,是说其中有精。达到至无而能满足万物的要求,那么天府的富足就无穷无尽;随时驰骋而归于各自的归宿,无论大小、长短、近远,各自的分际从来没有不足。《易经》所说“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就是这个意思。疑独注:“‘渊乎’,是说天下最深;‘漻乎’,是说天下最精。这是借深渊之水来阐明道。金石不能不发声,也只是等待敲击罢了。大概声音由寂静显现,声响因敲击而回应。道处于极幽深而不可测的境地,所以万物谁能使它们固定不变呢?质朴任道而行,就是抱守朴素而前往,所以不从事于世俗事务。事是道的末端,神是道的根本。去掉末端而树立根本,所以他的德广大。‘有物采之’,是说应物而不先倡导;形体不能自行产生,所以使它产生的是道。自身不能自行明白,所以使它明白的是德。以形体来明白大道,就是践履形体;穷尽生命以树立德行,就是尽其本性。因此他一发动,万物没有不随之而行的。这就是所谓王德之人:在幽微中看见明晓,在无声中听见和谐。这是道的极致。所以深入而能应物,神妙而能精微。他接触万物时,达到至无之境而满足万物的要求;随时驰骋而归于各自的归宿。这就是道之所以无穷的原因。” 祥道注:“道凭借清静而具有神妙,不受感应就不回应;金石凭借清静而具有声响,不经敲击就不鸣叫。它的回应,是万物彼此推动而没有固定方式;它的鸣响,是五音相互变化而没有穷尽。谁能使它们固定不变呢?通达外物就会丧失自身,推辞事务就会丧失外物。圣人因顺外物而不以为乐,通达应接事务而不敢推辞,所以能够安定,也能够回应。譬如木中有火,不钻取就不能发出;土中有水,不挖凿就不能通达。但水火的作用常常遍及天下,只是因为它们能够应物而已。老子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这就是他的心因外物触发而显现。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疲惫不堪地把外物当作事业,把名声当作尸位,把谋略当作府库,把事务交给智术主持,没有不把一切都揽在自己手中的。他们的弊端最终发展到扰乱天道常理、违逆万物情性,却不知道反省自身,难道不可悲吗?保全形体、穷尽生命,并不是忘掉形体和生命;但忘掉形体和生命,正是从保全和穷尽开始。树立德行、明白大道,并不是忘掉道德;但忘掉道德,就在于树立和明白。这样就可以不必强行发动,而与百姓共同承受吉凶祸患,所以忽然蓬勃发动,万物都随之而行。在幽微中看见明晓,是不用眼睛而用神明来观察;在无声中听见和谐,是不用耳朵而用气来听。” 深入到极深处,进入其中而能辨识万物,却又能应对万物,不因外物而忘掉自身。这与《易经》所说“精义入神以致用”相同。神妙到极神妙,出来而与万物相通,却又能保持精微,不因外物而使自身受累。这与《易经》所说“利用安身以崇德”相同。深入而能应物,所以达到至无之境而满足万物的要求;神妙而能精微,所以随时驰骋而归于各自的归宿。碧虚注:“水接近于道的地方,在于它安居时深湛而澄静,流动时清澈而不浊。正如金石不经敲击就不鸣叫,万物各有其本性,顺着它去求取,才能得到它。质朴独自行进,以涉入事务为耻;确立根本,就是归根复命。知道通达于神妙,就是知道常道而称为明。德泽无所不被,所以一举一动都涉及真实妙趣,万物都来取法。道体产生万物,德的作用使万物显明;善于保全形体的人,必能穷究生命的道理;善于建立德行的人,必能获得大道的微妙。因此,德业浩荡广大,它的显现没有形迹,它的发动没有踪迹。在幽微中见到明晓,在无声中听到和谐。宝玉长久藏在暗处,夜色昏暗中仍有光辉;精神内敛坚固,静默之中自有灵光的征兆。能够应物、能够精微,是说恍惚中的妙物和幽深隐微的真精。达到至无而满足万物的要求,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随时驰骋而归于各自的归宿,就是运动达到极点而归于静。大小、长短、近远,都只是一贯地以道贯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