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五
列御冦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乎?」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廵,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冦而进之。御冦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郭注:「盈贯,谓溢镝。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前矢去未之至的,已复寄杯水于肘上,言其敏防之妙。象人谓不动之至,夫德充于内,则神满于外,无远近幽深所在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不能明至分,故有惧;有惧而所丧多矣。吕注引之:盈贯持满之至,肘措杯水平直之至。前矢适发而复沓,方矢复寓而在▯。复沓则矢往而沓还,方矢则与前矢并言,其前后相续而不绝。象人谓其用知不分,此射之射也。不射之射,则所谓纯气之守,非知巧果敢之列。故登山临渊而不动其心,发无不中。推是以往,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固其宜也。疑独注:御冦之射,用知之审者,故能适矢复沓,方矢复寓。此射之中,非道之中也。及观伯昏无人之登山临渊,背行逡廵,御冦汗流至踵,则犹是圣知之粗,可见矣。若夫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则非圣人莫能。故曰:「尔于中也殆矣。」夫射之射,谓不出于力分之外;不射之射,力分又不足以言之。碧虚注:「考之射法,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故可措杯水。其肘上▯发矢,往复沓前箭,所谓擘括而入也。箭方去,未至的,复寄杯水于肘上,言其敏防之妙,象人不动也。是射之射,谓犹存射法。若登山临渊而能射,非惟忘法,兼亦忘形,故能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也。」鬳斋云:「发之矢方去,而矢又在▯上,沓于▯上者,▯去方来之矢,己寓于▯,言一箭接一箭,如此之神速,是射之射也。若登山临渊,背行逡廵,而伯昏无人能之者,不射之射也。所谓神气之守,挥斥八极而不变者也。」此章明精艺而神耗者易穷,以道而通艺者不栗。当发矢沓寓而如象人,可谓尽射之艺矣。及登山临渊,则悚汗而不能立,况欲射乎?此伯昏所以示不射之射,特寓道于艺,非以是为极致也。然亦挥斥八极之渐欤?习养神之道者,请观诸此。或疑御冦着书而自贬若是,何邪?盖抑已所以尊师,尊师所以尊道也。与弯射羿之弓者不侔矣。无▯范先生讲宗吕注,兼证郭氏小失云:方矢犹方舟之义,并也。谓并执之矢已寓于▯,非寓杯水于肘上也。其论为当。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其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蹰,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羲、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已,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已愈有。」郭注:“旷然无系,▯同彼我,则在彼非独亡,在我非独存。踌蹰四顾,谓无可无不可。伏羲、黄帝者,功号耳,非所以功也。故其名不足以友于人也。夫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彼我俱失也。使人人自得而已,使人自得者,与人而不损于己。其神明充满天地,故所在皆可,所在皆可,故不损己为物,而放于自得之地也。”吕注:鼻间栩栩然,则其息以踵。而深深之意,以其得失之非我,知命而安之也。不知其在彼,在我,以道而忘之也。踌蹰四顾,则自省之不及,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古之真人,所以不得说,不得滥,不得劫,不得友者,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故也。若然者,其神可以经山入渊,充满天地与人,愈有言道之无穷也。疑独注此,即《论语》所载令尹子文之事,又托肩吾以明之。栩栩然,气防动,猊轩冕之来不可却,则顺受之;其去不可止,则任之而已。得失非在我,又何忧喜乎?亡乎?彼我归于大同,得丧所以自泯。天且不能贵贱之,况于人乎?真人与化为友,故知者不可得而说,美人不可得而滥,盗人不可得而劫,羲、黄不可得而友。惟其如是,故经山不介入,渊不濡,居困而不失其亨,充满天地,与人而愈有也。
译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他把弓弦拉满,手肘上放着一杯水;箭射出去,恰好又接上另一支箭,刚搭上的箭又重新放在弦上。在这种时候,他的身体还像木偶一样不动。伯昏无人说:“这是有所凭借的射箭,不是无所凭借的射箭。你曾经同我登上高山、踩在危险的岩石上、面对百丈深渊吗?”于是伯昏无人登上高山,踩在危险的岩石上,面对百丈深渊,背对着深渊倒退徘徊,双脚有两分垂在外面,然后向列御寇作揖,招呼他上前。列御寇趴倒在地,汗流到了脚跟。伯昏无人说:“至人,上可以窥见青天,下可以潜入黄泉,纵横驰骋于八方,精神和气色都不改变。现在你惊恐不安,眼睛流露出畏惧的意志,这在道的内在境界上就危险了。”郭象注:‘盈贯’是说箭镞几乎要溢出箭筒。左手像抵住石头,右手像附着树枝;右手放箭而左手不知道,所以手肘上可以放一杯水。前一支箭刚射出还没有到达靶子,便已经把杯水重新放在肘上,说的是他敏捷神妙的技艺。‘象人’是说达到极端不动的状态。德性充实于内,精神便充满于外,无论远近幽深之处都能明察,所以能审察安危的关键而淡然自得。不能明白最高的分际,所以才会恐惧;有了恐惧,所丧失的东西就多了。吕惠卿注:弓弦拉满,是持弓达到极点;肘上放置水杯而使水面平直,是稳定达到极点。前一支箭刚发出,便又接上下一支;刚搭上的箭又放在弦上。所谓‘复沓’,是说箭射出去又有箭接连而来;所谓‘方矢’,是说与前箭并列而言,前后相接而不中断。像木偶一样不动,是说运用智巧而不分心,这是有所凭借的射箭。无所凭借的射箭,就是所谓守持纯一之气,不属于智巧、果敢那一类。所以登山临渊而心不动,发箭便没有不中的。由此推开来说,纵横驰骋于八方而精神不变,本来就应当如此。疑独注:列御寇射箭,是运用智巧而达到精审,所以能够箭发而接连、箭搭而相续。这种射箭的‘中’,不是道的‘中’。等到看见伯昏无人登山临渊、背身倒退,而列御寇汗流至脚跟,就可见这仍只是圣人之知的粗浅层次。至于纵横驰骋八方而精神不变,则不是圣人不能做到。所以说:“你在道的内在境界上危险了。”有所凭借的射箭,是说不超出力气和技艺的范围;无所凭借的射箭,连力气和技艺也不足以说明它。碧虚注:“考察射箭的方法,左手像抵住石头,右手像附着树枝,所以可以放置一杯水。肘上的弓弦发射箭,箭来回接续着前箭,这就是所谓箭头劈开括口而进入。箭刚射出还没有到靶子,又把杯水放回肘上,说的是他敏捷神妙的技艺,身体像木偶一样不动。这是有所凭借的射箭,说明仍然存在射箭的方法。若登山临渊而仍能射箭,那不只是忘掉方法,也兼且忘掉形体,所以才能纵横驰骋于八方而精神不变。”鬳斋说:“箭刚发出,另一支箭又已在弦上;接续在弦上的箭,是刚射出的箭离去、将要射出的箭已经搭在弦上,说的是一箭接一箭,神速到这种程度,这是有所凭借的射箭。若登山临渊,背身倒退徘徊,而伯昏无人能够做到的,才是无所凭借的射箭,也就是所谓守持精神和气息、纵横八方而不改变。” 本章说明,精于技艺而精神耗损的人容易走到穷尽;依凭道而贯通技艺的人则不会恐惧。能够发箭相接、箭搭相续而身体如木偶不动,可以说已经穷尽了射箭的技艺;等到登山临渊,却惊恐流汗而不能站立,更何况还想射箭呢?这就是伯昏无人展示无所凭借的射箭的原因:特意把道寄托在技艺之中,并不是把这种技艺当作最高境界。然而,这是否也是达到纵横八方、精神不变的开始呢?修习养神之道的人,请从这里观察。有人疑惑列御寇著书却如此贬低自己,为什么呢?大概是压抑自己来尊崇老师,尊崇老师又是为了尊崇道。这和弯弓射箭的羿所使用的弓不可同日而语。无隐范先生以吕惠卿的注解为主,并考证郭象的一点小失误说:‘方矢’如同‘方舟’的意义,是并列的意思,指并列执持的箭已经搭在弦上,并不是把杯水放在肘上。他的解释是正确的。”}], 肩吾问孙叔敖:“您三次做令尹,却不显得荣耀;三次被罢免,也没有忧愁的脸色。我起初还怀疑您,现在看您的鼻息之间舒缓自得,您的用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孙叔敖说:“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呢?我认为官位既然来了便不可拒绝,既然离去便不可阻止。我把得失看作不属于自己,所以没有忧愁的脸色罢了。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呢?况且我不知道它究竟在别人那里,还是在我这里?如果在别人那里,那就是我没有它;如果在我这里,那就是别人没有它。正当我徘徊四顾、反复思量时,哪里还有闲暇顾及人们所谓的贵和贱呢?”仲尼听到后说:“古代的真人,智者不能用言说使他明白,美色不能使他放纵,盗贼不能劫夺他,伏羲、黄帝也不能同他结交。死生已经是大事了,却不能使他改变自己,何况爵禄呢!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可以穿过大山而不受阻碍,进入深渊而不被水沾湿,处在卑下细微之处而不疲惫,充满天地。既然把这种道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实。” 郭象注:“旷达而无所系恋,把彼我看作玄同,所以在别人那里并不是单独消失,在自己这里也不是单独存在。徘徊四顾,是说无可无不可。伏羲、黄帝只是功业的称号,并不是功业本身,所以他们的名号不足以同真人结交。若割舍自己的肌肤来成全天下,那么彼我就都失去了;只要使人人各自得到满足就够了。使别人自得,与别人相处而不损害自己。其神明充满天地,所以所处之处都可以安然;所处之处都可以安然,所以不因外物损害自己,而放任自己处在自得之地。” 吕惠卿注:鼻息之间舒缓自得,是说呼吸深长,仿佛由脚跟而出;其中有深沉的意味,是因为把得失看作不属于自己,知命而安于命。不知道它在别人还是在自己,是因为依凭道而把这些忘掉了。徘徊四顾,是说自我反省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顾及人们所谓的贵和贱呢?古代真人之所以不能被智者说服、不能被美色放纵、不能被盗贼劫夺、不能同伏羲黄帝结交,是因为他明察一切不凭借外物的道理,不随外物迁移。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可以穿过山岭、进入深渊,充满天地并给予他人;越是给予,越是充足,这说明道是无穷的。” 疑独注:这就是《论语》所记载的令尹子文的事情,只是又借肩吾来阐明它。‘栩栩然’,是气息舒缓流动的样子。官位和冠冕来了不能拒绝,就顺势接受;它离去不能阻止,就任其离去罢了。得失不在自己,又有什么可忧可喜呢?既然彼我都归于同一,得失便自行消融。连上天都不能使他贵或贱,何况人呢?真人与变化同游为友,所以智者不能说服他,美人不能使他放纵,盗贼不能劫夺他,伏羲、黄帝不能同他结交。正因为如此,他能穿山而不受阻碍,入渊而不沾湿,身处困境而不失其亨通,充满天地;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
碧虚注:鼻间栩栩然,色泽欣畅貌。吾无以过人,不矜故无忧耳。且有生之妄,逆旅诚虚,轩冕去来,何异蚊防之过目也?故踌蹰弗进,存神道德之乡,顾盼四方,御气窅▯之域。贵贱何暇及哉!古之真人,朴素故难说,质直故莫渝,寡欲故远盗,无求故不屈。是知心无碍者,死生不能变形;无累者,爵禄弗能萦。若然者,其神无方,故贯至坚而无尽;其气无体,故没至柔而不濡。潜蕴于无内,充盈于无外。推功与物,物足而已,有余也。鬳斋云:「鼻间栩栩然息在内,而有自养之意。令尹之贵,若在于令尹,则与我无预;我之可贵,若在于我,则与令尹无预。故曰:『其在彼邪?亡乎我;其在我邪?亡乎彼。』踌蹰四顾,谓高视遐想于天地之间,安知人之所谓贵者、贱者、知者?不得说非言可穷;美人不得滥,非色可滛盗人不得劫,非威可屈;羲黄不得友,遁世而轻天下也。介、间、卑、细、贫、贱也。道在已,而充塞天地,推以化人,用之无尽也。」中心闲豫,故鼻间栩栩然,息深而动。防知爵禄之来,不可却,去不可止。以我得失之非我,而无忧色,此其所以过人者也。不知其在造物乎?其在我乎?以为在我,则无造物;以为造物,则无我。彼我兼忘,夫何忧哉?踌蹰四顾,言其自得,何暇至于人贵人贱?则所乐也。故其视三仕三已,若游尘之过前。此言安命者忘贵贱,轻利者忘爵禄也。故仲尼以比古之真人。真人者,死生无变于已,以其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故推以利人,其用无极。南华寓言于肩吾、叔敖,所以为可仕可止之鉴,而于内乐无益损焉,斯可与之论道矣。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存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郭注言:凡有三亡征,不足以丧吾存,遗凡故也。遗之者不以亡为亡,则存亦不足以为存矣。旷然无矜,乃常存。夫存亡在于心之所措耳,天下竟无存亡也。吕注:天下有常存、不死、不生者是也。得其常存而存之,则存其存矣。凡楚曷足以当存亡哉?疑独注:“国之存者,物存也;吾之存者,命存也。至于命者,国虽亡,而已有不亡者存。系于物者,国虽不亡,而已之所存者已丧矣。”楚王利人之国,左右曰:“凡有三亡征,欲有其国也。凡君不系于国,故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讥楚王之存存者,已亡国之存,无益也。”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楚未始存。此以道观之,故无存亡也。碧虚注:「楚王有吞夷之志,故使左右以言感之。凡有三亡征,谓不敬老、不尊贤、不养民。凡之亡也,不足丧吾存,不以皮为灾也。楚之存,不足以存存国,虽存而生已丧矣。由是知存亡在道,而不在国邑也。」鬳斋云:「此即刖者有尊足存之意。谓道之在已不问有国与无国也。凡不为亡楚,不为存,则世之得丧皆外物耳。然其意尤在「楚不足以存存」一句。失者既不足以自歉,则得者亦不足以自矜。此语诚有味。凡君不以国亡系念,而能存已之存,知身之重于国也。楚王以国存自矜,而已之所存者已亡。以国为重于已也。已重于国,则国虽亡而无伤;国重于已则国虽存,而已无济矣。是知君子所当存者,在乎道德,而不在国位;而况区区得丧,下于国位者乎?」是篇立论,始于子方之师,人貌而天▯德,潜耀有不容称者,遂足以使文侯悟所学之非,真知魏国之为累,可谓善扬师德,一言悟主者矣。何患乎已之不立,道之不行邪?仲尼见温伯雪子,目击道存,则启迪之机,不在乎谆谆训话之间。颜子叹超逸绝尘,瞠若乎后,则大化密移,盍求诸交臂易失之际?老聃游乎物初,而孔子识其离人立独具眼相逢造妙,若此而犹有问,不防于赘乎?然非因机阐理,则无以惠后学,故详及于阴阳成和,生物之奥,由其萌以究其归,使人人知天地之大全,而忘形骸之小变,是亦圣人▯道济物之盛心也。哀公谓鲁多儒士,则以衣冠取人,庄子讥其行实,故得以少之。及其号于国而独存,仲尼有以见其道之不磨,伪学之易泯,衡鉴昭昭,其可欺邪?文王举臧丈人,政成而夜遁,则知有心为治者,任贤惟急,应物无心者,功成弗居,君臣之道,至是极矣,所以示万世之标准也。至若伯昏以射观列御冦,叔敖三已而无忧色,此又论至命之士,离人入天,与化为一,挥斥八极,生死无变者也。学道必至此地,方为极则,不然皆外殉而中殆者耳。终以楚王凡君身国存亡之喻,明物我内外之分,可谓知轻重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五
译碧虚注:“鼻息之间舒缓自得”,是面色光润、心情舒畅的样子。“我没有超过别人之处”,是因为不自矜,所以没有忧愁。况且有生命的一切只是虚妄,人生如同寄居,冠冕官位的来去,与蚊虫从眼前飞过有什么不同?所以他徘徊不进,存养精神于道德之境,顾盼四方,驾御元气于幽深之域,哪里有闲暇顾及贵贱呢?古代真人质朴,所以难以用言语说服;本真正直,所以不能使他改变;欲望少,所以远离盗贼;没有求取,所以不能使他屈服。由此可知,心中无障碍的人,死生不能改变其形神;没有牵累的人,爵禄不能缠绕他。这样的人,精神无方所,所以能够贯通最坚固之物而没有穷尽;元气没有固定形体,所以沉入最柔弱之处也不被沾湿。潜藏于无内,充盈于无外。把功劳推给万物,使万物得到满足而已,自己仍有余裕。” 鬳斋说:“鼻息舒缓在内,是有自我涵养的意味。令尹的尊贵如果在令尹本人那里,就与我无关;我的可贵如果在我自己这里,就与令尹无关。所以说:‘如果在他那里,那就是我没有;如果在我这里,那就是他没有。’徘徊四顾,是说高视远想于天地之间,哪里还知道人们所谓的贵、贱、智者呢?智者不能说服他,是言语不能穷尽;美人不能使他放纵,是美色不能使他淫乱;盗贼不能劫夺他,是威势不能使他屈服;伏羲、黄帝不能同他结交,是因为他遁世而轻视天下。‘介、间、卑、细、贫、贱’都是说卑下微贱。道在自己之中,充塞天地,推而教化他人,运用它没有穷尽。” 内心安闲愉悦,所以鼻息舒缓而深长。知道爵禄来了不能拒绝,离去了不能阻止;把自己的得失看作不属于自己,因此没有忧愁的脸色,这正是他超过别人的地方。不知道它究竟在造物者那里,还是在我这里?若认为在我这里,便没有造物者;若认为在造物者那里,便没有我。彼我一并忘掉,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徘徊四顾,是说他自得其乐,哪里还有闲暇顾及人们所谓的贵和贱呢?这就是他的快乐。所以他看待三次做官、三次退职,就像尘埃从眼前飘过。这段话说明,安于天命的人忘记贵贱,轻视利禄的人忘记爵禄。因此仲尼把他比作古代真人。真人不因死生而改变自己,是因为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所以把它推及他人以使人受益,作用没有穷尽。南华把这些话寄托在肩吾和孙叔敖身上,作为可以出仕也可以退止的鉴戒,而在内在快乐方面不因出仕退处而有所增损;达到这种境界,才可以同他谈论道。楚王和凡君坐在一起。不一会儿,楚王身边的人说:“凡国有三种亡国的征兆。”凡君说:“凡国的灭亡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凡国的灭亡既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使真正的存在得以存在。由此看来,凡国从来不曾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来不曾真正存在。” 郭象注说:凡国有三种亡国的征兆,却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是因为已经遗忘了凡国。遗忘凡国的人,不把灭亡当作灭亡,那么存在也不足以被当作存在。旷达而不自矜,才是永恒的存在。存亡只在于心如何安置,天下其实没有真正的存亡。吕惠卿注:天下有恒常存在、不死不生的道。得到这种恒常存在并保存它,就保存了真正的存在。凡国和楚国哪里足以承担存亡之名呢?疑独注:“国家的存在,是外物的存在;我的存在,是天命的存在。至于天命,国家即使灭亡,自己仍有不灭的存在;被外物系缚的人,国家即使没有灭亡,自己所应保存的东西也已经丧失了。”楚王贪图别人的国家,身边的人说:“凡国有三种亡国的征兆,您想占有它的国家。凡君不系恋于国家,所以说凡国灭亡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凡国灭亡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存在。这里讥刺楚王所谓保存国家的存在,其实只是保存一个已经亡国的形式,没有意义。”由此看来,凡国从未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未真正存在。这是从道的角度观察,所以没有所谓存亡。碧虚注:“楚王有吞并夷国的意图,所以让身边的人用这些话来刺激凡君。凡国的三种亡国征兆,是不敬养老者、不尊重贤者、不养育百姓。凡国灭亡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是因为不把外在形体的灭亡当作灾祸。楚国的存在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国家存在,虽然国家还在,生命所应保存的东西却已经丧失了。由此可知,存亡在于道,而不在于国家和城邑。” 鬳斋说:“这就是被砍断脚的人仍然尊重脚的存在的意思。是说道存在于自身,不必计较有国还是无国。凡国不因为灭亡而改变楚国,楚国也不因为存在而改变凡国,那么世间的得失都只是外物罢了。但这段话的意思尤其在‘楚国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存在’一句。失去的既不足以使自己惭愧,得到的也不足以使自己自夸。凡君不把国家灭亡挂在心上,能够保存自身真正的存在,说明他知道自身重于国家。楚王却以国家存在而自夸,自己真正保存的东西反而已经灭亡了,说明他把国家看得重于自身。自身重于国家,国家虽亡也没有伤害;国家重于自身,国家虽存,自身也无所补益。由此可知,君子所应保存的是道德,而不是国位;何况区区得失,更在国位之下呢?” 本篇立论,从田子方的老师开始:外表像人而内在具有天德,潜藏光辉,有不容用言语称说的地方,于是足以使魏文侯悟到自己所学并非真正的学问,也真正知道魏国是自己的牵累,可以说善于彰显老师的德性,是用一句话使君主觉悟的人。哪里还忧虑自身不能树立、道不能施行呢?仲尼见温伯雪子,只用目光接触便知道道的存在,那么启发人的机缘,并不在于反复的训诫话语之间。颜子感叹那种超逸绝尘的境界,瞪着眼仿佛落在后面,那么大道的潜移默化,何不在交臂之间稍纵即逝的时机中求取呢?老聃游于万物的本初,孔子明白他脱离人群而独立自具的眼界;像这样还要发问,难道不是多余吗?然而,如果不借助时机阐明道理,就无法惠及后来的学习者,所以又详细谈到阴阳交合成和、生育万物的奥秘,从万物的萌发追究到它的归宿,使人人知道天地大全,而忘记形骸的小变化,这也是圣人弘扬道、救济万物的深厚心意。鲁哀公说鲁国儒士很多,是根据衣冠来取人;庄子讥刺他不考察实际行为,所以能够说儒士很少。等到哀公向全国号令而最后只剩一个人,仲尼便由此看出道不会磨灭,伪学容易消失;衡量鉴别如此明白,难道还能欺骗吗?文王举用臧丈人,政事成功后他却连夜逃走,于是可知有意治理的人,最急于任用贤者;顺应事物而内心无所求取的人,功成之后不居其功。君臣之道达到这种地步,已经到了极致,所以成为万世的标准。至于伯昏无人借射箭考察列御寇,孙叔敖三次被罢免却没有忧愁的脸色,这又是在论说达到天命境界的人:脱离人为而进入天道,与变化合为一体,纵横驰骋于八方,生死都不能使他改变。学习道必须达到这个境界,才算最高准则;否则都只是向外物殉身而内心危险的人罢了。最后用楚王和凡君以自身、国家的存亡作比喻,说明物与我、内与外的区别,可以说真正知道轻重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六宋 禇伯秀 撰知北游第一知北游于▯水之上,登隐弅之丘,而适遭无为谓焉。知谓无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而旡为谓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知不得问,反于白水之南,登狐阕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狂屈曰:“唉,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问,反于帝宫,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旡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旡从无道,始得道。”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若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故曰:‘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今已为物也,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圣人故贵一。”知谓黄帝曰:“吾问旡为谓,无为谓不应,我非不我应,不知应我也。吾问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问乎若,吾知之,奚故不近?”黄帝曰:“彼其真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人,以其忘之也。予与若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狂屈闻之,以黄帝为知言。郭注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道在自然,非可言致,不失德故称德。称德而不致矣。礼有常则,矫效之所由生,故为矫道者日损华伪。华去朴全,虽为而非为也。物失其所,故有为物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唯大人体合变化,化物无难也。知变化之道者,不以生死为异,更相为始。未知孰死孰生,俱聚俱散,吾何患焉?各以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然彼之所美,我以为恶;我之所美,彼或恶之。故通共神奇,通共臭腐。死生彼我,岂殊哉?以不知为真,是知之为不近明。夫自然者,非言知所得,是以先举不言之标,后寄明于黄帝,则自然之防物槩可见也。吕注《知北游》则反本以求其所同,而▯之极隐则不皦,弅则不昩,无为则无事,无谓则无言。有言不答,所以无为谓也。反于白水之南,又趋明以求狐阕之丘,或不盈之地。狂则不知所往,屈则不伸。黄帝之宫,意之所在也。夫道不可以知,知旡为谓则不知,是真知也。狂屈欲言而忘,非不知也,是以似之。我与汝知之,是以终不近也。道旡方,故不可致,致则招之使来。德在我,故不可至,至则自此至彼。德则旡为而仁可为也,仁则所厚而义可▯也。礼则为而莫之应,攘臂而仍之,是相伪而已,所以为乱之首也。故为道者日损以至于无为,则仁义礼乐不得不绝。防之及无为而无不为,则仁义礼乐孰非道耶?今已为物,则已有知,欲归其根而不知不亦难乎?大人则光辉而物不能蔽,归根于芸芸之际,亦易事耳。生死始终无端无纪,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知其气之聚散为徒,又何患乎?故万物一也,特其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二者交相化而已。以是知通天下一气,圣人所以贵一。疑独注:北与水皆知之所属,幽隐而弅显,喻阴阳之中。无为无谓者道也。三问而不答,欲其得之于无言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盖不可得而言也。反于帝宫而问焉,黄帝以喻中道,故答以无思虑旡处服,无从道,所以为知道、安道、得道也。知则未能忘言,遂曰:「我与若知之,彼无为谓与狂屈不知也,其孰是耶?」黄帝能体无为之道以行有为之事,故以无答为真,是欲答而忘为似之言者,终不近道也。又引老子之言而语,以知者不言之意,无为无谓则真知也。深远之道不可致,日新之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上仁为之而旡以为,是已。义可亏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是已。礼相伪也,故见于道德仁义之后,是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日损则至于无为,无为则万法皆空,唯变。所适也,今已为物欲,复归根反本,不亦难乎?唯大人则易耳。死者,生之始,则知生为死之终。《易》曰:「精气为物,气之聚也;游魂为变,气之散也。」若死生为一,吾又何患?神奇,人之所好;臭腐,人之所恶。本乎一气,运转无穷。圣人贵一,所以明夫自然之道,非言知之所得,当体乎无言之理而已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六。宋代褚伯秀撰。《知北游》第一。知在玄水之上向北游行,登上隐弅之丘,恰好遇见无为谓。知对无为谓说:“我想向您请教:怎样思考、怎样思虑才知道道?处在什么地方、采取什么方式才安于道?从哪里出发、遵循什么道路才得到道?”他接连问了三遍,无为谓都没有回答;并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知得不到答复,回到白水南面,登上狐阕之丘,又见到狂屈。知把刚才的问题问狂屈。狂屈说:“唉,我知道,我将告诉你。”话到嘴边,却忘了自己想说的内容。知得不到答复,回到帝宫,见到黄帝而询问。黄帝说:“无思无虑,才开始知道道;无所处、无所从,才开始安于道;无所从、无所遵循,才开始得到道。”知问黄帝:“我和您知道这些,彼和彼却不知道,那么究竟谁是对的?”黄帝说:“无为谓才是真正正确的;狂屈近似于他;我和你终究都不能接近道。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所以圣人实行不言之教。道不能由人为招致,德不能由外在达到,仁可以勉力而为,义可以有亏损,礼是相互伪饰。因此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 礼,是道的外在光华,也是祸乱的开端。因此说:“从事于道的人一天一天地减损,减损又减损,直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如今已经成为有形之物,想再返回根本,岂不是很难吗?若说容易,大概只有大人才做得到吧?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谁知道其中的纲纪呢?人的生命就是气的聚集,聚集便成为生,散去便成为死。如果死和生相互为类,我又何必忧患呢?所以万物本来是一体,只是人们把自己喜爱的称作神奇,把自己厌恶的称作臭腐;臭腐又转化为神奇,神奇又转化为臭腐。因此说:“通行于天下的不过是一种气罢了。”圣人所以看重一,就是这个道理。知对黄帝说:“我问无为谓,无为谓没有回应;不是他不回应我,而是不知道怎样回应我。我问狂屈,狂屈正想告诉我,却没有告诉我;不是他不告诉我,而是正想告诉时忘记了。现在我问您,您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却不能接近道呢?”黄帝说:“无为谓真正正确,正因为他不知道;狂屈是近似道的人,正因为他忘掉了;我和你终究不能接近道,正因为我们知道它。”狂屈听到这些话,认为黄帝说得是真知灼见。郭象注:任凭万物各自运行,这就是不言之教。道在自然之中,不可以用言语招致;不失去德,所以称为德,但称作德也已经不能真正达到它了。礼有固定的法则,矫饰模仿由此产生,所以从事矫饰之道的人一天一天减损华伪。华饰去掉而质朴完整,虽然有所作为,却不是出于有意作为。万物失去本来位置,所以产生了有所作为的欲望;想再返回根本,难道不难吗?只有大人与变化相合,化育万物没有困难。知道变化之道的人,不把生死看成不同,彼此相互成为开始。既不知谁是死、谁是生,只是聚集和散离,我又有什么忧患呢?各自把自己所喜爱的看作神奇,把自己所厌恶的看作臭腐。然而他所喜爱的,我可能认为是厌恶的;我所喜爱的,他也可能认为是厌恶的。所以贯通起来看,神奇和臭腐本是一体;死生、彼我难道有区别吗?把不知当作真实,是因为明白知识本身使人不能接近道。自然之道不是言语和知识所能获得的,所以先举出不言的标志,后来借黄帝的话寄托说明,于是自然之道统摄万物的意义大体可以看见了。吕惠卿注:《知北游》是返本以求万物相同之处;玄妙的极致深藏而不显明,弅则不是昏暗;无为就是无事,无谓就是无言。无为谓有言却不回答,所以称为无为谓。回到白水南面,又向明处寻求狐阕之丘,那里或许是并不充满的地方。‘狂’是不能知道往哪里去,‘屈’是不能伸展。黄帝的宫殿,是意念所到的地方。道不可以用知识把握;无为谓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知,才是真知。狂屈想说却忘掉,并不是不知道,所以近似于道。我和你知道它,所以终究不能接近道。道没有固定方所,所以不能被招致;若说可以招致,便是把它招来。德在我自身,所以不能从外面达到;若说达到,便是从此处到彼处。德是无为,仁却可以勉强作为;仁是有所厚待,义却可以有亏缺。礼有所作为却无人真正响应,只好挽袖伸臂而勉强实行,不过是相互伪饰罢了,所以成为祸乱的开端。因此从事于道的人一天一天减损,直到无为;那么仁义礼乐便不得不灭绝。等到达到无为而无所不为,仁义礼乐难道哪一样不是道吗?如今已经成为有形之物,既然已经有了知识,想返回根本却不知道无知的道理,难道不难吗?大人光明照耀而万物不能遮蔽他,在纷繁万物之间返回根本,也不过是容易的事。生死始终没有边际和纪纲,气聚便是生,气散便是死。知道气的聚散只是相互转化,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所以万物是一体,只是把自己所喜爱的看作神奇,把自己所厌恶的看作臭腐,二者不过是交互变化罢了。由此知道,通行于天下的只是一种气,圣人所以看重一。疑独注:北方与水都属于知的范围,幽深隐微而又显现,譬喻阴阳的中和。无为无谓就是道。连续三问却不回答,是希望对方从无言中得到道。想说却忘掉想说的内容,大概是因为道不可用言语获得。回到帝宫询问黄帝,黄帝用来譬喻中道,所以回答以无思虑、无所处、无所从,由此说明知道道、安于道、得到道。知还不能忘掉言语,于是说:“我和您知道它,彼无为谓和狂屈却不知道,究竟谁对呢?”黄帝能够体会无为之道而施行有为之事,所以把无言的回答看作真实;那个想回答却忘掉的,只是近似道的言语,终究不能接近道。又引用老子的话说明知道的人不说的道理;无为无谓才是真知。深远的道不能招致,日新不息的德不能从外面达到;仁可以作为。上等的仁施行仁而不自以为有所作为,就是这样。义可以有所亏损;上等的义施行义却有意为之,就是这样。礼是相互伪饰,所以出现在道、德、仁、义之后,是忠信浅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一天一天地减损,便达到无为;无为便使万法归空,只随变化而行。如今已经成为有形之物,成为物欲,想再返回根本,难道不难吗?只有大人容易做到。死是生的开始,于是可知生是死的终结。《易》说:“精气形成万物,是气的聚集;游魂形成变化,是气的散离。”如果把死生看成一体,我又有什么忧患呢?神奇是人所喜爱的,臭腐是人所厌恶的;它们本源于同一种气,循环运转而没有穷尽。圣人看重一,是为了说明自然之道不是言语和知识所能获得的,只须亲身体会无言之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