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卷七百二十七

译永昌元年春二月甲申朔，酅公去世。公名柔，字怀顺，是弘农人。因县名触犯太原王的庙讳，改称仙掌。公是隋炀帝的玄孙、元德太子的曾孙、恭帝的孙子、玄国公行基的儿子。考察古代，崇尚德行，效法贤能，继承先王传统，修明礼制。丞相保宁西汉，太尉亮辅佐东朝，功劳记在王室，恩泽流传后代；又像司徒敬慎地施行五教，殷德日日更新；后稷播种百谷，周朝因此受到丰厚赐予。隋高祖天未明便起身，德性明达，圣智广大深远；上天眷顾保佑，于是接受顾命。恭帝让位，公开推举贤能而能谦让；天下臣服，皇室和国家都获得安宁，承继百代的宗国，称为二王之后。公承受山河积聚的祥气，继承清白家风；孝友在闺门中著称，信义在国家中实行。放任心智发挥妙用，却不出门户庭院；深思典籍坟典，却不窥视园圃。等到上公传位时，公身穿命服站在前面，有戒惧之心，没有骄矜之色。汉平帝尚且敬重刘歆【集本作“犹封曾侯”】；鲁戴公还听闻《商颂》。大唐尊贵如北极星，富有天下四海，采用三王之礼以配合天地，演奏八代之乐以答谢神祇。在郊外祭祀上天，在泰畤举行封禅；金绳玉匣，登临日观封禅；左边辅佐西方，到了明堂发布政令。无不让虞宾列于朝班，使周客来朝；礼仪品秩尊于百官，赞拜之礼超过群贤【集本作“后”】。公仍能小心畏惧，恭谨慎重而严肃恭敬，使上帝按时享受祭祀，使下民敬畏协和，以此作为藩屏，教训子孙。禀受的寿命不能长久，享年五十五岁。呜呼，悲哀啊！到了某月，葬于某原。嗣子某官某，活着尽孝【集本作“养”】，死后尽哀【集本作“没”】。治丧学习没有废弃，礼仪甚至超过钻木取火；卜定墓地，使后世没有艰难。叙述他的家风，认为这样便可以不朽。铭文说：有位客人，有位客人，乘坐殷代的马车；尊奉为上公，治理东夏。有位客人，有位客人，乘坐殷代的车辂；作为王室的宾客，完全遵循典章旧制。苍苍上天啊，人已经亡故；柏树楸树成行，魂魄归返故乡。《李怀州墓志铭》，杨炯撰。

译公名冲寂，字广德，是陇西狄道人。左卫大将军、西平王的孙子，荆州大都督、汉阳王的儿子，是当今皇帝的族兄。追溯帝尧的后裔，天命把运数授予上天；汉代颛顼的后裔，大命聚集于皇家。光辉如若木十枝，声势如长河九派；有的任中军按部使，以金鼓调节声势；有的任刺史颁布条令，以冕旒彰显德行。实在可以说，玉林中多有珍宝，天族中多有奇才，用来治理家国，作为王室藩屏。公承受山河祥庆，辰星、昴星显示吉兆，金多而木少。孔文举有天生的骨相，玉洁冰清；华子全有神采；南阳的季恭，伟县人认识他是宰相；沛国的赵元儒，也同样有声望。私下知道公的声望，可编入汉皇兄弟之列，也可列在周室邢侯、茅侯之中。天下称赞他有八种才华，我家称他为千里驹。起初任尚舍直长，渐升城门郎，仍奉诏在弘文馆读书并掌管舍馆。制定各宫城门列校制度，前往东观时有黄香那样的博闻；赐给他制度文书时，有班固、张衡般的广博学问。不久授驾部员外郎，转任金部郎中。又奉诏任戎州道支度军粮使，天府仓储充足，军粮积聚丰厚。振作南宫的绂冕声望，名誉足以表列三台。历经西蜀山川，荣贵高过驷马。升任太府、鸿胪二少卿，因父母丧服离职。扬播登任太府时，刚听到屡次升迁的命令；郑默拜任鸿胪时，却突然遇到服满终丧之礼。服丧期满，历任青、德、齐、徐四州刺史。东临大海，西掌长原；有时保全齐国历下的军队，有时治理大禹所经营的徐方之地。任职刑部，职位尊重如陶侃督领八州；寄任寻阳，权势如桓伊统率十部。升任宣州刺史，这里是吴王旧邑、楚国先封之地。江水环绕鹊尾城，山麓枕临海边而成治所。蜀郡没有这样的计吏，便只推荐张堪；颍川尤其多有制诰文书，便只称道黄霸。巡察使以政绩优异上报，升任陕州刺史。观察当地城邑，是虢仲上阳的旧墟；丈量山川原野，是周公分陕留下的遗迹。唇齿相连，沟通列国；咽喉险要，壮大天险。善于治理的人施政，不必等待百年；儿童传唱的歌谣，两天之内便先已应验。正在这时，上天顺势运行，皇帝因而会聚昌盛，在岱岳修建封禅，在汶上建造明堂；望见山川而遍祭群神，执持玉帛而朝见万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诏令公检校司理常伯。文昌省与高阶官署遥相连接，建礼之门旁边连着复道；辅佐万机，参与八座的谋议。已经陪同轩辕帝巡行，又见识了汉家的旧事。适逢河县向南逃走，凭借斗柄作为城池；居守卫国蒲东，灭亡朝鲜边界之国而使其成为属国。皇帝于是诛杀迟到者，讨伐不朝之国，下令给六事官员，询问三韩的罪过。制书说：“军队从辽东出发，卿可以担任北道主人。”检校营州都督。石门山势险要，铜鼎河水流过；天文上营室星主管方位，地理上神台镇守原野，为行军供应行李。郑国有东道主人的称号，如今请你作我的主人。常山承担北州重任，辽东平定因功劳升迁为蒲州刺史。尧的都城在蒲坂，舜曾耕作于历山，昭襄王开始修建河桥，周穆王到达雷首；汝南是我的心腹，于是任命韩崇治理河东。你是我的肱股之臣，时常征召季布，升任少府监；以忠信为主，扬阜可以与之齐衡；在官清白，常林可以与之比德。又任蒲州刺史。百姓儿童前来迎接，正如郭伋再次出任并州牧；百姓希望他来治理，正如耿纯重新临治东郡。孝敬皇帝是国家储君，是皇帝的长子。重光二年，四方进献祥瑞；皇帝配享上帝，尊崇谥号，以黄屋车和羽仪相配，卜定陵园，仿照玄宫制度。修建山陵时，任命公检校将作大匠，在汉代寝陵之外巡行，抱剑来到桥山之下，百工都竭尽力量。陈琳亲自办理此事，诸吏感念恩德；魏霸因此没有受到责罚，公升任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少府监。至于顺应时月、乘合天正，秦人曾游别馆祈年，汉宫旧制则下明庭避暑。皇帝临幸九成宫，任命公检校右领军将军，本官照旧，主管军政，以防备意外。七校陈列铠甲兵器，五营整顿车马服饰；领军之职，以纪瞻兼具文武，右军之官，以常惠叙录勤劳。不久因公事获罪免职，降任归州司马。楚州是旧地，开始得到子男之田，是夔国的先祖；如今不过是附庸之国。那里的人与贾谊相似，道路像长岑；伯骞在乡里有声望，仲任以文章著名。诏令升任中大夫，代理兖州都督府长史。大庭氏的府库、少昊的故墟，上真降临，娄宿呈现金精之气；旁边遥望日观，木德题刻山岭。别驾起初前来迎接，将要宣布对万邦的教化；佩刀最终光耀，却只能看见三公的服饰。永淳元年某月某日，行军到唐州方城县，遇病去世。朝廷听闻后悲伤，追赠怀州刺史。公严肃而有礼，正直而能和顺；奉行孝道立身，转移忠心以侍奉君主。天生便明白事理，皇上重视他又加以八索九丘之学；道德在此处受到尊崇，又以文昭武穆来加以表彰。因此他能入朝登任常伯，出京治理一州，成为六卿的表率，发布三军的号令；在门前引长戟，在堂下列曲旃。子孙朝夕相伴，如玉树交相辉映；宾客远道迎接，玳瑁簪饰交相映照。可悲啊！展禽三次被黜，安仁两次获免，何必辞去棘署之职？俯身聚集于桐华之下，悲惨与舒畅不受阴阳支配，喜怒也不表现在脸色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最终游历东岱之山，什么都已不知；随即关闭南阳之墓。二年夏五月某日，葬于万年县龟川乡平原。长子某官某，次子某官某。箕裘之业必定复兴，花萼也将重新发光。邻人哭泣他的悲痛，明主忧虑他的毁瘠。看吊客来临，不能没有双鹤的征兆；观察坟墓建成，自然有百鸟感应。坟陇上的树木森森，郊外烟霭茫茫；右边靠着玄灞，水势浩荡，左边依着骊山，山势起伏。杜陵有万户人家的城邑，如今不再有城池；滕公驷马墓上的铭文，也已不知是哪一年代。铭文说：

译高阳积累德行，武昭承受余庆。居于镐地开创基业，封于唐地开启圣统。协调万国，平章百姓；上天叙定诸侯，礼制陈列宗正。周代的曲阜，汉代的平陆；土地如同亲近的枝叶，祥瑞来自山岳河渎。乡党称善，闺庭和穆。起初拜为城门官，随即游学于天禄阁。官位如太微星，名声如益部之星。卿位有六有四，到了丹、青二州则有九有八。出任州牧专治一城，既已登临台阁，又掌管兵甲。祸福相依没有征兆，遭遇和命运自有安排。贾谊跟随诸侯王，桓谭辅佐郡政；自己忘却宠辱，始终没有喜怒。人离去了要归向何处？苍天高远也不回答。东都城门之外，长乐宫旁边；白马载着旒旐，青乌指示墓田。楸树夹路，碑石刻写年代。百代之后，这里就是通往南阳的墓道。《徐氏子墓志铭》，张说撰。徐氏之子名岩，字某，是司封员外郎坚的第四个儿子。像骏马之子斜视云天，如凤凰之毛映洗日光；孝友出于天性，聪敏如有神助。放在膝前，已经懂得星辰运行的气象；在床下嬉戏，能够记住宾主之间的言辞。到两髻童年时，专心好学，听到一便能知十，升堂而窥见深奥，下笔便能成章。后来又发言论述，文章卓异奇诡，有见识的人都说这增加了世代家学的深厚积蕴，使源流更加洪大滋润。即使甘茂的孙子十二岁便能飞辩，班彪的儿子九岁便能作文，也不能超过他。上天啊，他有什么罪过，颜回、贾谊般的才华却没有寿命！十三岁时，大定元年九月，因病去世。呜呼，悲哀啊！雕月刚刚升起，还没看见它圆满；美玉般的枝条正要秀美，还没看见它茂盛。悲哀啊！铭文说：活着的日子为什么这样短浅，死亡的日子为什么这样深长？明珠碎裂，月华受损；花朵凋残，幼树折损。悲哀啊，父母的心，谁来安置？《故韶州司马韦府君墓志铭》，张九龄撰。君名某，字某，是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辅佐夏朝、翼助商朝，被赐命为伯；又传至楚相、汉臣，世代都有贤能，积累美好功业，福庆流传后代。到了曾祖父津，仕隋做到内史侍郎、户部尚书；武德初年，授黄门侍郎、寿光男，能够成就美名，享用旧日德业留下的封食。祖父琨，任太子詹事、武阳侯，能够承继美好法则，进一步扬名。父亲展，官职止于少府监主簿，德业美好而无愧，但没有能够达到更高的官位。天爵自然高贵，人伦因此尊崇。公承受百代宏大的家业，传承一经之学的质朴规范；简朴明白足以长养人文，敏捷足以施展政绩。不走偏门，必定追求正直；学习不以辩饰为能，常常抑制浮华。志趣崇尚就是如此，风采流传自然长远；这有万里远大的前程，哪里只是百夫长一般的人才？起初作为崇文馆学生，明经科考取上第，起家任汾州参军。公认为国家没有大小之分，行事也不应有所选择；如果履行忠信，蛮荒边地又有什么鄙陋？于是请求补任远郡，追随自己的志趣。于是授泉州司仓参军，历任广州都督府法曹参军。虽然地位低下而屈居下位，却不以此为意；治理烦杂政务而取得声誉，是为了彰明道义。他本来就仁厚，不因远地而改变；合乎义理，也不推辞艰难，这些德行暗中也极为显明。确实可以称为君子。任期届满，升任韶州司马。在郡中数年，检束自身，始终保持同一德行；辅佐教化，达到治理清明，刑罚清简，诉讼止息。按理应当在上国奋发功业，置身公卿之列，却立志于南州，终于只做到参佐。悲哀啊！享年五十一岁，某年某月死于官舍。开元六年冬十二月庚午，葬于少陵原。有儿子名某，希望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思念流传不朽，于是把铭文刻在墓门石上，用来彰明父亲的美德声名。铭文说：伟大的皇祖，就是大彭氏。穿着黼衣受封为伯，使用彤弓出征。依那之歌的后代，世世代代成就其名声。虽然公道受到压抑，也仍然树立德行声誉。美好功业一向存在，继续修德而无愧。言语光明，身体有文采；礼仪充足，万物都有规范。行为即使想要达到尽善，名声也不能被掩盖。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大概正是从渐进中取得。参与卿士之职，分任边海事务。谁说那里鄙陋？我只知道义理所在，哪里去都合宜。为什么偏偏有所等待？上天为什么欺负我？人随万物而改变。《汧阳郡太守王公夫人成氏墓志铭》，王维撰。夫人，字某某，是本郡人。她的先祖是周成王的后裔。古代赐姓命氏，有的依据先父的职官，有的因袭始祖的名号和谥号。汉、魏以来，史书对此记载得很详尽。曾祖休宁某官，祖父某某官，袭封常山公。二位公爵都执掌国家政事：一位调护太子东宫，九百名剖符出任郡守，主管各地山岳名区。汉代的雄才曾任左辅，确实拜翁归为官；周王任命仆臣，只有伯冏担当此职。夫人就是太仆府君的第二个女儿。家世代代都有明白的教训，家中没有留下可指责的德行。她有蕙草般的慧心、纨绔般的资质，哪里只是说由老师教成的呢？她额头像螓虫一样宽广，眉毛像蚕蛾触须一样秀美，这也只是上天赋予的吧。每当同云降雪，常常吟诵关于柳絮的诗；新年春天开始，便作椒花颂。她侍奉公婆，使家庭和睦。早晨寝门刚打开，便戴上六珈簪饰前去问安；钟声尚未消歇，便备好八簋祭器进献饮食。染成朱色和绿色的衣服，从不违犯公子的服制；采摘藻菜和苹草祭祀，比季姜的祭祀还要虔敬。她乘坐鱼轩，车上插着翟羽，是诸侯的夫人；佩玉鸣响、环佩下垂，面对有国之君子。她从绮窗向外观看，帮助选取贤人；以青色帷帐自蔽，以酬答高明的议论。她善于主持门户，能够和睦宗族姻亲。她劝诫丈夫不要随从打猎，不曾猎取原野上的禽兽；她训导爱子治理政事，于是使他返回鱼池，不再苟逐外务。她的言论足以成为大家之书，她的行为成为众妇的法则。至于弹琴、作赋、编织刺绣、精通书法，各种才能无不具备，而且还超出了妇德四行之外。唉！她的寿命不长，春秋五十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在长安平康里的私宅去世。某月某日，附葬于咸阳洪渎原祖先的坟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只是不能与丈夫白头偕老，徒然使人悲伤于奉倩那样的神情。既然从未真正出生过，又有谁能通晓庄周所说的道理呢？长子濡，曾任某官；次子澄，任某官；其次还有某某官以及女儿们，一个个泪流不止、哭得泣血，孤独地承受忧伤。他们悲悼这位慈善的母亲，痛惜七个孩子从此失去依靠。撰写这篇墓志，寄望于九泉之下也能被她知晓。铭文说：她是齐侯的女儿啊，是卫侯的妻子；肌肤洁白如凝结的脂膏啊，双手柔嫩如初生的荑草。奉行先辈最初的美好教训啊，美德日日增进；奉养公婆啊，簪饰耳珰都恭敬整齐；前去问安啊，总在夜漏之前。制作三色茧丝啊，黑色和赤黄色的礼服都已备齐；行五献之礼啊，笾豆陈列，车上插着翟羽，穿着锦衣；乘坐鱼轩啊，回到夫家。随从如云啊，充满内闱；忽然形体沉没啊，身影永远断绝。丈夫悲伤神魂啊，儿子哭得泣血；悲叹她留下的恩泽啊，至今还在；怨恨回文织锦啊，愁绪始终未灭。返回咸阳安葬啊，寒天将晚，渭水漫长；叹息梧桐啊，已经半死；凤凰再也不能成双飞翔。《文章辨体汇选》卷七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七百二十八 （明）贺复征编。墓志铭三十一。《殿中少监马君墓志》【唐·韩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