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八十三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三十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830–2831 段

客有语西师者道:刘平、石元孙败时,事初起,鄜延兵十万人,吐谷坂欲与贼遇,乃战。战时昏矣,贼多解马休劲兵,驱老弱对敌。士卒得利,人人出死力与战。投夜且息,更三起斗,会明,老弱略尽,士卒争获过当,悉已疲。番军始徐鼓,吉士揭新旗,乗髙处呼汉兵来斗。军士气失,金鼓皆不敢鸣。贼稍出马,驰略阵上,调呼射。军中军人多死,此时特刘、石军也。前此分万余人属监军黄徳和,使屯西坡,且以张向背为游声动贼,几得相应援。去事已急,念引去贼必乗之,恐逼险不利,不如合军决死,幸有所完。两将方议未熟,都监郭应起曰:「太尉决出此谋,应愿得善马走徳和军,招与俱来。」语未已,平接之曰:「始议固在,舍人呼军吏出骑士百人从去。」应曰:「得百人不足为护,徒自露耳。彼知吾呼旁军,必出马遮去路矣,不如独去便。」平曰:「独去审易,即有险,欲谁倚耶?」应曰:「借令覆发,得百人,何可倚者,请立表候日,投午不来,应死也。太尉毋相迟。」乃下令军中皆完阵自固,敢妄发一箭入敌师斩。应从军背出行十里许,至徳和军。军闻应来,白开壁欲内徳和不肯,促闭壁,使卒将隔壁门问曰:「闻太尉已战,舍人宜身在行阵,反西来欲西背与贼耶?」应收马立阵外,呼卒将前与语,传太尉令如此如此。卒将还白之,徳和愕曰:「审如舍人语,取符验来。」应曰:「应为军都监,得亲与议,使应来正为信耳,安须符?太尉分军时有符约耶?」曰:「无。」虽然,吾専一军来,系属重,其轻去就必得一事可按乃去。应辞索度,徳和畏避本不在符,曰:「执应縳军中,见太尉一言不如令死,此可不疑。」徳和固怯,闻敌大殊不敢去。应连促数数度,无以拒诋应曰:「天子取舍人勇当万夫,欲以备敌破坚使也,顾乃受一骑任使欲避兵自完如军何?归必以奏促先自去报太尉,北军随至矣,苐战无留待也。」应不。敢止复驰还,白徳和语平等。信以为徳和审来,即鼓吉士战,连三北。徳和军竟不来应,独出入行间,军稍却,即覆马以殿,持大铁矟,横突之所当尽死,呼入敌军,军不敢视。我师将整而止。最后军北时,贼使人持大索,立髙处迎应,下马下輙为应所断,终不能得。应因纵应深入,鼓其旁曰:“急追!”汉兵留十余弩,连射应马,马死,步下行,杀数人,欲归军取马,军已乱,不得入,乃脱身亡去。士卒死者什八两。太尉失军不还,边大警。承受者驰二十驿,比三昼夜至京师以闻。已而贼遂收去,败兵散亡十余日,稍稍出边旁诸郡,负伤被创不及四万,独徳和一军完。天子使吏治徳和以法死。天子思平等失援不救人,人力死,哀之下诏曰:“边鄙有事,卿大夫为朕率身戎行,朕以不明信任失职,使中人监军,卒败边事,朕唯一二将帅失身鼔鼙,终无慰朕西顾恻恻之念。其赠将佐已下官七迁,若子若孙,听以父兄任为右职。”云郭应之亡也,走东原,伏大崖下,士卒十余辈与俱,各解甲吮伤,使一人下崖取雪,手掬食之,息树旁良久,望见败马行自取之,弃士卒驰去。促后卒皆呼曰:“舍人,舍吾徒耶!”应愈促马,顾谓:“趋环州来!”应及环州,自以失主将,疑未敢见。既而闻黄徳和斩已,从坐死者封,遂匿山中,而时时出部落乞食,而子弟縁应故多得官任边事。王氏曰:“吾久闻郭应死客,独引延州卒言质之以语,人人固不为信。然石元孙败时,而固已传死前年,贼归元孙,而元孙竟不死,应其可知耶?”

外曾祖程公逸事【蘓轼】

公讳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于乡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惮逺宦,官阙选土人有行义者,摄公摄録参军,眉山尉。有得盗芦菔根者,实窃而所持刃误中主人,尉幸赏以刼闻,狱掾受赇掠成之。太守将虑囚,囚坐庑下,泣涕衣尽湿。公适过之,知其寃,咋谓盗曰:“汝寃,盍自言?吾为汝直之。”盗果称寃,移狱。公既直其事,而尉掾争不已,复移狱,竟杀盗。公坐逸囚,罢归。不及月,尉掾皆暴卒。后三十余年,公昼日见盗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决。”前此地府欲召公暂对,我叩头争之曰:“不可以我故惊公,是以至今。”公寿尽,我为公荷担而往,暂对即生人。天子孙寿禄朱紫满门矣。公具以语家人,浴沐衣冠就寝而卒。轼幼时闻此语,已而外曾父寿九十,舅氏始贵显,寿八十五,曾孙皆仕有声。同时为监司者三人,玄孙宦学益盛,而尉掾之子孙微矣。或谓盗徳公之深,不忍烦公暂对可也,而狱久不决,岂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欤?绍圣一年三月九日,轼在恵州,读陶潜所作外祖孟嘉传,云“凯风寒泉之思,实锺厥心”,意凄然悲之,乃记公之逸事以遗程氏,庶几渊明之心也。

识狄青破侬智髙语【曾巩】

译有个客人讲述西路军的事情说:刘平、石元孙失败的时候,事情刚开始,鄜延军有十万人。吐谷坂想同贼军交战,于是开战。交战时天色已经昏暗,贼军中有许多人解下马匹休息精兵,驱赶老弱来应战。宋军士卒占了上风,人人都拼死作战。到了夜里将要休息时,贼军第三次起来交战;天亮以后,老弱士卒几乎死尽,宋军争相抢夺俘获,已经全都疲惫了。番军这时才慢慢击鼓,吉士举起新旗,登高处呼喊汉兵前来交战。宋军士气丧失,钲鼓都不敢敲响。贼军稍稍派出骑兵,驰骋掠过阵上,呼喊调笑并射箭。军中士卒死了很多,这时只是刘平、石元孙所率的军队。此前曾分出一万多人隶属监军黄德和,让他们驻屯西坡,并用张向的军队制造声势来扰动敌军,几乎能够互相援救。事情已经十分紧急,想到如果撤退,贼军一定会乘机追击;又担心被逼入险地不利,不如合并军队决死一战,希望还能保全一些。两位将领正在商议,尚未成熟,都监郭应起身说:‘太尉决定采用这个谋划,我愿意骑好马到德和军中,把他们招来一同作战。’话还没说完,刘平接着说:‘原来的商议本来就是这样。舍人叫军吏带一百名骑兵跟随前去。’郭应说:‘一百人不足以护卫,反而会暴露自己。对方知道我们召集旁军,一定会派骑兵阻断道路,不如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刘平说:‘独自前去确实方便,但一旦遇到危险,你想依靠谁呢?’郭应说:‘即使事情败露,得到一百人又有什么可依靠的?请立一根表木等候日期,到中午还不回来,就认为我已经死了。太尉不要耽误时间。’于是下令军中,全都整顿阵势、固守营地,敢擅自射出一箭进入敌阵的人处死。郭应从军队背后出发,走了十里左右,到了德和军。德和军听说郭应来了,白天打开营垒想让他进去,黄德和却不肯,催促关闭营门,派士卒隔着营门问道:‘听说太尉已经交战,舍人应当亲自在阵中,为什么反而向西来,想背叛西军同贼军联合吗?’郭应收住马在阵外站立,呼喊军官出来交谈,传达太尉的命令如此如此。军官回去报告,黄德和惊讶地说:‘如果确实像舍人所说,就把凭证拿来验证。’郭应说:‘我是军都监,能够亲自参与商议,太尉派我来本身就是凭信,哪里还需要凭证?太尉分军时有凭证约定吗?’黄德和说:‘没有。’郭应说:‘即便如此,我专统一军,关系重大;轻率地决定去留,也一定要有一件可以凭据的事情才走。’郭应告辞索取凭证,黄德和害怕推脱,本来不在于凭证,便说:‘把郭应拘禁在军中,见到太尉后只要说一句不合命令便处死,这样可以不怀疑了。’黄德和本来胆怯,听说敌军非常强大,更不敢前往。郭应反复催促,多次往返,黄德和无法拒绝,便责骂郭应说:‘天子认为舍人勇猛可抵万人,想用你来防备敌军、攻破坚阵,你却接受一骑的使命便想躲避战斗、保全自己,这算什么军队?’ ‘回去一定要把这些话上奏,催促太尉先行离开来报告,北军随后就到。只管作战,不要停下来等待。’郭应不敢阻止,又飞驰回来,把黄德和的话全部告诉刘平。刘平相信黄德和确实会来,于是击鼓让吉士交战,却连续三次败退。黄德和的军队始终没有来援,郭应独自出入交战队伍之间,军队稍有退却,便策马殿后,手持大铁矟,横冲直突,所遇之敌全都死去;又呼喊着冲入敌军,士卒不敢正视他。我们的军队将要重新整队,敌军于是停下。最后宋军向北退却时,贼军派人拿着大绳,在高处迎接郭应;郭应下马,刚一落地便被郭应砍断绳索,敌人始终不能擒获他。郭应于是纵马深入,敌军在旁边击鼓说:‘赶快追!’宋军留下十多张弩,连续射郭应的马,马被射死。郭应下马步行,杀死数人,想回到军中取马,但军队已经混乱,无法进入,只得脱身逃走。士卒死亡十有八九。太尉失去军队,不能回来,边境大为惊警。承受官骑马走二十驿,三昼夜赶到京师报告。不久贼军便把战场收拾撤走,败兵逃亡十多天,才陆续从边境各郡出来,负伤受创的不到四万人,只有黄德和一军完整。天子派官吏依法处治黄德和,使他获死刑。天子想到刘平等人失去援助,不能救援,士卒又尽力战死,哀悼他们,下诏说:‘边境发生事情,卿大夫替我亲自率军出征。我因为不明而信任失职,使宦官监军,最终败坏边疆事务;我只有一两位将帅亲身死于战鼓之下,却始终不能安慰我向西顾望、忧伤恻然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对死去的将佐以下官员,一律加赠七级官阶;他们的儿子、孙子,听任凭父亲、兄长的资格授予右职。’据说郭应逃亡时,跑到东原,伏在大山崖下,十多个士卒同他在一起,各自解甲吮吸伤口,让一个人下崖取雪,用手捧着雪吃,靠着树休息了很久。他望见一匹败马自己走来,便丢下士卒,骑马奔驰而去。后面的士卒都催促呼喊说:‘舍人,您要舍弃我们这些人吗?’郭应更加催马,只回头说:‘赶快到环州来!’郭应到了环州,自以为失去了主将的身份,怀疑而不敢求见。不久听说黄德和已经被斩,受牵连而死的人也已定案,于是藏在山中,时常出来到部落讨食;他的子弟却因郭应的缘故,多获得官职,任边地事务。王氏说:‘我很早就听说郭应死在外地,只引延州士卒的话来质问他,他始终不肯相信。然而石元孙失败时,早已传说郭应在前一年已经死去;贼人归还石元孙,而郭应竟然没有死,那么郭应的生死不是可以知道了吗?’ 《外曾祖程公逸事》【苏轼】公的讳名是仁霸,眉山人。他凭仁厚诚信受到乡里信任。蜀地平定后,中朝士大夫害怕到远方任职,官府缺员,便选拔本地有品行义气的人,暂任公为录参军、眉山尉。当时有个人因为得到一根萝卜根而被捕,实际上只是偷窃,那人所持的刀却误伤了主人。县尉幸而把这事作为劫盗上报,狱掾收受贿赂,严刑拷打,做成了罪案。太守将要审察囚犯时,囚犯坐在廊下,哭得眼泪把衣服都湿透了。公恰好经过,知道他受了冤枉,便责问那盗贼说:“你受了冤屈,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我替你主持公道。”盗贼果然喊冤,案件于是移交审理。公既已查明事实,县尉和狱掾却争执不休,又把案件转走,最终还是杀了盗贼。公因放走囚犯获罪,被罢官回乡。不到一个月,县尉和狱掾都突然死了。三十多年后的一天,公白天看见那个盗贼在庭下拜见他说:“县尉和狱掾还没有伏法,等着您来裁决。”在此以前,地府想召公去暂时对质,我叩头争辩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惊扰公,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公的寿命将尽时,我替公挑着担子前往,暂时对质后公便转生为人。天子、孙子都享有寿禄,朱紫官服满门。公把这件事全都告诉家人,沐浴洗发,穿戴整齐后就寝而死。苏轼幼年时听说过这件事,后来外曾祖父活到九十岁,舅氏开始显贵,活到八十五岁,曾孙们都做官而有声望。同时任监司的有三人,玄孙的仕途和学业更加兴盛,而县尉、狱掾的子孙却衰微了。有人说,那个盗贼深深感念公的恩德,不忍烦劳公暂时对质,这还可以理解;但案件长期不能判决,难道主管此事的人也因此要使县尉和狱掾受苦吗?绍圣一年三月九日,苏轼在惠州,读到陶潜所作的《外祖孟嘉传》,其中说“思念和风、寒泉的感情,确实集中在他的心中”,心中凄凉悲伤,于是记下公的逸事送给程氏,希望多少可以体会陶渊明的心情。记述狄青击败侬智高的事【曾巩】

广原州蛮侬智髙以其众叛,乗南方无备,连邕、宾等七州,至广州。所至杀吏民,纵掠,东南大骇。朝廷遣骁将张忠、蒋偕驰驿讨捕,至州皆为智髙所摧陷。又遣杨畋、孙沔、余靖招抚,皆久之无功。仁宗忧之,遂遣枢宻副使狄青为宣抚使,率众击之。翰林学士曾公亮问青所以为方略者,青初不肯言。公亮固问之,青乃言曰:“比者军制不立,又自广州之败,赏罚不明。今当立军制,明赏罚而已。然恐闻青来,以谓所遣者官重势必不得见之。”公亮又问:“贼之标牌,殆不可当,如何?”青曰:“此易耳,标牌步兵也,当骑兵则不能施矣。”初,张忠、蒋偕之往,率皆自京师六七日驰至广州,未尝拊士卒,立行伍。一旦见贼则疾驱使战,又偕等所居不知为营卫,故士卒见敌皆望风退走。而忠临偕居方卧帐中,为贼所虏。杨畋、余靖又所为纷乱,不能自振。而孙沔大受请托,所与行者乃未从道、郑纾、欧阳干曜之徒,皆险薄无赖,欲有所避免,要求沔引之自从。逺近莫不嗟异。既至潭州,沔遂称疾观望,不敢进。青之受命,有因贵望求从青行者,青延见谓之曰:“君欲从青行,此青之所求也,何必因人言乎?然智髙小冦,至遣青行,可以知事急矣。从青之士能击贼有功,朝廷有厚赏,青不敢不为之请也。若往而不能击贼,则军中法重,青不敢私也。君其思之,愿行则即奏取君矣。非独君也,君之亲戚交游之士,幸皆以青之此言告之。茍欲行者,皆青之所求也。”于是闻者大骇,无复敢言求从青行者。其所辟取,皆青之素所与以为可用者,人望固已归之矣。及行,率众日不过一驿,所至州輙休士。一日至潭州,遂立行伍,明约束。军行止皆成行列,至于荷锸赢粮,持守御之备,皆有区处。军人有夺逆旅菜一把者,立斩之以狥。于是一军肃然,无敢出声气。万余人行未尝闻声,每青至邮驿四面严兵,每门皆诸司使二人守之,无一人得妄出入。而求见青者,无不实时得通。其野宿皆成营栅,青所居四面陈彀弓弩,皆数重。所将精锐列布左右,守卫甚严。方青之未至,诸将屡走,皆以为常。至是知桂州,崇仪使陈知英州,供备库使苏缄与贼战复败走,如常时。青至宾州,悉召陈与禆校凡三十二人,数其罪,按军法斩之。惟苏缄在某所,使械系上闻。于是军中人人奋励,有死战之心。是时智髙还守邕州,青惧昆仑闗险阨为所据,乃下令宾州具五日粮,休士卒。贼牒知不为备,是夜大风雨,青率众半夜时度昆仑闗。既度,喜曰:“贼不知守此无能为也。彼谓夜半风雨时,吾不敢来,吾来所以出其不意也。”已近邕州,贼方觉逆于归仁庙。青登髙望之,贼据坡上,我军薄之。禆将孙节中流矢死,青急麾军进,人人皆殊死战。先是青已纵番落马军二千人出贼后,至是前后合击,贼之标牌军为马军所冲突,皆不能驻。军士又从马上以铁连加击之,遂皆披靡相枕籍,遂大败。智髙果焚城遁去。青先为公亮言:“立军制,明赏罚,贼不可得见,标牌不能当骑兵。”皆如其所料。青坐堂户上,以论数千里之外,辞约而虑明,虽古之名将何以加此?岂特一时武人崛起者乎?方庆厯中,葛懐敏与李元昊战于广川,懐敏败死,而诸校与士卒既败多窜山谷间。是时以权宜招纳,皆许不死,自此军多弃其将不肯死战。故青云:“自广川之败,赏罚不行。”云翰林学士公亮亦言及于兹者如此。

録壮愍刘公遗事【秦观】

壮愍刘公未显时,凡三与贼遇。始为常州无锡县尉,有枭贼刘铁枪者,起浙西,转扰诸郡,捕盗官不能制。公一日沾醉夜归,适报铁枪入境,遂乗酒赴之,与贼接战,手杀铁枪及其徒五人,余悉散走。部使者上其功,改大理评事,后知果州南兖县。丁先太师忧,解官东还,道出兴州境上,遇群贼奄至,掠其行李,发之,惟文书百余帙,布数疋。贼魁詈其徒曰:“此穷官人,何足刼!”公时在后,闻变,驰至,瞋目叱之,贼众披靡。俄发三矢,輙毙三人,余遂遁去。雍帅冦莱公表其事,诏迁官知泸州。后移倅汝阴,过安陆,遇故人留饮,家属先行,复遇盗刼,倒槖得一银扣剑洎一■〈石俞〉石腰带持去。后贼败于齐安,狱具法归赃于主,有司以闻。时陜西转运使员缺,执政方以公进拟,真宗曰:“是人为郡守,而止有一■〈石俞〉石带,廉可知也。”遂除公行状、墓志及国史本传,皆载无锡及兴州事,独安陆一节遗而不书。元佑壬申岁,公之子隰州使君某与余会于京师,尝道公之遗事,具以天禧中札示余,因论次之,附于中札之后,以补史氏之缺云。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三十六

(明)贺复征 编

○纪事三

秦士録【明宋濂】

译广原州的蛮人侬智高带领部众叛乱,趁南方没有防备,接连攻占邕、宾等七州,一直打到广州。他所到之处杀害官吏百姓,放纵部众抢掠,东南地区极为震惊。朝廷派勇将张忠、蒋偕乘驿马疾驰前去讨伐擒捕,到了各州都被侬智高击败攻陷。又派杨畋、孙沔、余靖招抚,过了很久也没有功效。仁宗为此忧虑,于是派枢密副使狄青任宣抚使,率军攻打他。翰林学士曾公亮询问狄青的作战方略,狄青起初不肯说。公亮再三追问,狄青才说:“近来军制没有建立,又由于广州战败,赏罚不明。如今只应建立军制,明确赏罚而已。但我担心听说我来了,敌人会认为朝廷所派的人官位高、势力大,必定不能被击败。”公亮又问:“敌人的标牌军恐怕难以抵挡,怎么办?”狄青说:“这很容易,标牌军是步兵,遇到骑兵就无法施展了。”起初张忠、蒋偕出发时,大都从京师用六七天疾驰到广州,从未安抚士卒、整顿队伍。一旦看见敌人就驱赶士兵急战;而且他们所驻之处连营垒和卫戍都没有安排好,所以士卒一见敌人便望风逃走。张忠当时正在蒋偕居住的地方,躺在帐中,也被敌人俘虏了。杨畋、余靖的所作所为又很混乱,不能振作自己。孙沔则大肆接受请托,和他同行的竟是未从道、郑纾、欧阳干曜之流,都是奸险轻薄的无赖;他们想逃避责任,便请求孙沔把他们带在身边。远近的人没有不惊叹诧异的。到了潭州,孙沔便称病观望,不敢前进。狄青接受任命后,有人因权贵请求想跟随狄青出征,狄青请他进来,对他说:“您想跟随我出征,正是我所希望的,何必靠别人说情呢?不过侬智高只是小小盗寇,却要派我出征,可见事情已经十分紧急。跟随我出征的人如果能攻敌立功,朝廷会有优厚赏赐,我不敢不替他请求;如果去了却不能杀敌,那么军法严厉,我也不敢徇私。您自己想清楚,愿意去的话,我马上上奏请您同行。不只是您,您的亲戚朋友,也请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愿意去,都是我所求之不得的。”于是听到这话的人大为惊恐,再没有人敢说要跟随狄青出征。他所选用的,都是狄青平素认为可以任用的人,民众的希望本来就已经归向他了。出发后,他率领军队每天不过行进一个驿站,所到各州便让士卒休息。有一天到达潭州,他立即整顿队伍,明确军令。军队行进或停止都排列成行,至于扛锄带粮、携带守御器械,也都各有安排。有军人从旅舍夺取一把蔬菜,狄青立即把他斩首示众。于是全军肃然,没有人敢发出声息。一万多人行军,从未听到声音。每当狄青到达驿站,四面都严密布置士兵;每个门都由两名诸司使守卫,不许一人擅自出入。但凡请求见狄青的人,没有不立即得到通报的。他们野外住宿时都扎成营栅,狄青居处四面陈列张开的弓弩,而且有好几重。所率精锐排列在左右,守卫十分严密。狄青到来以前,各将屡屡逃跑,大家都习以为常。到这时,知桂州崇仪使陈知、知英州供备库使苏缄与敌人交战,又像往常一样战败逃走。狄青到宾州,把陈知和副将、校官共三十二人全都召来,数说他们的罪过,按军法斩首。只有苏缄在某处,狄青便把他械系起来,上报朝廷。于是军中人人奋发振作,都有拼死作战的决心。当时侬智高退守邕州,狄青担心昆仑关险要被敌人占据,便下令宾州准备五日粮食,让士卒休息。敌人的文书得知这一行动,以为宋军不会防备;当天夜里大风暴雨,狄青率军在半夜渡过昆仑关。渡过以后,他高兴地说:“敌人不知道守住这里,已经无法有所作为了。他们以为半夜风雨之时我不敢来,我之所以来,正是为了出其不意。”已经接近邕州时,敌人才在归仁庙察觉宋军到来。狄青登高观察敌情,敌人占据山坡,我军逼近攻击。副将孙节被流箭射中而死,狄青急忙挥军前进,人人都拼死作战。此前狄青已经派二千名番落骑兵绕到敌军后方;此时前后夹击,敌人的标牌军被骑兵冲撞,无法站稳。士兵们又从马上用铁链加以击打,于是敌军纷纷溃败,尸体交错倒地,终于大败。侬智高果然焚烧城池逃走。狄青先前对曾公亮说的“建立军制、明确赏罚,敌人就不能抵挡;标牌军不能抵挡骑兵”,都如同他所料。狄青坐在厅堂门槛上,只凭议论便谋划数千里之外的战事,言辞简约而思虑明晰,即使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他?难道他只是一个一时崛起的武夫吗?庆历年间,葛怀敏与李元昊在广川交战,葛怀敏战败而死,诸校和士卒战败后又多逃入山谷。当时以权宜办法招纳他们,都答应不杀,因此从此军队中很多人抛弃将领,不肯拼死作战。所以狄青说:“自从广川战败后,赏罚就不能实行。”翰林学士公亮也说到这里,情况正是如此。记录壮愍刘公的遗事【秦观】壮愍刘公未显达时,曾三次遇到盗贼。起初任常州无锡县尉时,有个叫刘铁枪的强盗,在浙西起事,辗转骚扰各郡,捕盗官无法制伏。一天公喝醉后夜里回家,恰好听说刘铁枪进入境内,便借着酒意赶去,与盗贼交战,亲手杀死刘铁枪和他的五个同党,其余盗贼全都四散逃走。部使者上报他的功劳,改任大理评事,后来任果州南充县知县。适逢先太师去世服丧,公解除官职向东回乡,途中经过兴州境内,遇到一群盗贼突然赶来,抢走并搜查他的行李,发现只有一百多卷文书和几匹布。盗贼首领骂他的同伙说:“这是个穷官,值得抢吗?”公当时在后面,听到变故,骑马赶来,瞪眼呵斥,盗贼全都溃散。不久公连发三箭,便射死三人,其余盗贼逃走了。雍帅寇莱公上表奏报此事,诏令升官,任泸州知州。后来改任汝阴通判,经过安陆时遇到旧友,留下饮酒;家属先行,又遇盗贼抢劫,盗贼翻开行囊,只拿走一把银扣剑和一条■〈石俞〉石腰带。后来盗贼在齐安战败,案件审结,依法把赃物归还主人,有关部门把这件事上报。当时陕西转运使职位空缺,执政正准备推荐公,真宗说:“这个人做过郡守,却只有一条■〈石俞〉石带,由此可知他很廉洁。” 于是公的行状、墓志以及国史本传,都记载了无锡和兴州的事情,唯独遗漏没有写安陆这一节。元祐壬申年,公的儿子隰州使君某与我在京师相会,曾谈到公的遗事,并把天禧年间的札记全部给我看,于是我按次序整理,在那份札记之后附录下来,以补史官的缺漏。《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三十六 (明)贺复征编 ○纪事三 《秦士录》【明·宋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