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五十三
有唐神龙元年,龙集丁巳,应天神龙皇帝,出乎震,御乎干也。粤若我髙祖,拨乱反正,受天明命;太宗震逺懐荒,立人纪纲;髙宗见天之则,爱人之力。故我祖宗之耿光,天人之交际矣。功侔于天,靡弗覆矣;道济于人,靡弗育矣。上祗乎天心,而醇醲之化积乎中和;乐之声被乎外。则圣母以权居位,七庙不可乏主;以义明辟,万方由其徯予。乃考顺应之符,旌缉熈之颂。有若周文为太子,益三朝之恭;有若汉文为天王,遵五譲之实。遂稽盛典,张宏纲;纂旧物,由旧章。穆穆皇皇,颙颙昂昂,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其斯之韪也。时公卿大夫,礼官博士,稽首扬言曰:「陛下诞弥厥月初朔,龙也;接统伊始,元又龙也。濳者徳之隐,飞者徳之兴。观乎圣人之变,合于圣人之契。古之白麟、赤雁、威鳯、神雀,或当道而虵分,或中流而鱼跃。惟万物之幽赞,曽六年之不若。陛下冝以大寳加明号,其龙之兴乎?」天子方睟容迁虑,卑聴深视,答神祇之协谋,讨经籍之遗羙。于戏!轩辕氏声玄扈,就肴虚者,莫如佛之寳也。推大圣之藴,超众妙之机,则道方于权智,成乎真实。修心观心,惟凡证圣;即色非色,惟觉悟迷。小者得其小,大者得其大,药草之喻是也。有者见其有,无者见其无,露泡之喻是也。使般若之门随方而启,仁寿之域举代咸登。用于国家,六度齐行;于人伦五常等,岂与太后好道而黜于儒,曽孙好刑而杂于霸?朕当究登庸之休瑞,询住世之宗旨。众生未度而度之,百姓有罪而罪已。弘风而共贯,兴化而致理,以助天之子人乎?因制天下州尽置大唐龙兴寺。陜州者,以弘福寺为之。寺则唐武徳中所创,昔王业始基,冝于百亿,故俟福之弘。暨帝图中缺,跃于九四,故见龙之兴。此又前圣之兆,后圣之征也。徒观其阿山豁险,当砥柱之湍濑;城雉纡徐,瞰崤陵之风雨。葢朝宗。之次行在之官三辅,齐剧邻其左,二京分政,岀其中,斯何壮哉!郡国之雄也。先是香填之,金布之,神祚之,福护之,千栌迭映,万楹丛举,含真珠之赤光,带瑠璃之绀色,般般逺瞩,奕奕増新,红电生于树杪,星汉拂于楼间。谓须弥邪,现空而隠半;谓兠率邪,住世以临下,如有待者■〈土答〉庙之灵乎?上自汴洛而西,顾经翠岩而北,指七圣不迷,百神咸扶,旌回守塞,辇过闲田,吟召伯之甘棠,追汉仙之结草。勿剪勿伐,将有声而在风,曰希曰夷,岂无寂而观妙?孰若此寺崇大法之本,协中兴之符,致于闲安得所饶益?爰发中旨,岀五彩绣及金银以宠之。后庭则杂于四时,其布惟五;内藏则错于三品,其功用六,饰红玻条,紫磨璀绣,色涵镜光,分身应矣,金相覩矣。雨诸天花,随庆云而歴乱;作诸天乐,混清吹以参差。善哉!弥勒降梯,育王譲座,弗之比也。当月宇披露,门注明毫,晞净目者驾肩而凑,接足而礼,犹稻麻之与竹苇,墨黒之与针锋。称三自归,获四无畏。大徳君瑶,君愕而禅师上座慈郁,维那道休二灋师神入于定,力思用于尘劳,泊其虑也。寺主灵观上人,乐说多闻,辨才强学焉,可沦以爱染,挠其情也。亦有庐阜之寄,傥冥于隠迹;剡山之期,或禠于襟带。毎至断三苦,絶三流,止六衰,禁六贼,修善明之愿,则罔不偕唱;须达之祈,则罔不摄受。龙王之泉,则罔不舍。自非淬慈剑,破魔邪,麾胜福,举大正,孰能臻于此矣?前刺史东平毕使君,名构,字某,忠謇士也,清心劲节,祗服文艺,故其临事天下谓之直臣。今刺史河南元使君,名澹,字行冲,精粹士也,正辞邪道,研机礼乐,故其著书天下谓之良史。朝请大夫行陜令清河崔君,名昱,字盛绪,长仁合义,睦而奉娣,郭奕之俦也,友以为兄,鲁恭之匹也。故其虚心应物,理家移政,则太守树风以养之;宰君承流而广之。始乎精悉,终乎惠爱,务茕嫠而归厚,惴奸慝而寡悔。寂则旁通,诚则圆对。斯并倜傥卓荦,殊尤絶伦者,盍务之哉?郡有张士龙、王忠诚、侯元嗣、郭琬、袁休、王方等,修业谛聴,感縁信受,应乎千里,闻于十室。皆以为周锡王命而藏大鼎,汉振天声而树隆碣。况探宻记,指元符,转圣轮,道皇极,使雕篆之辞缺,则庄严之事眇。云何以观人世殿我邦乎?遂载诸厥中,宣此偈曰:
贤刼圣,惟法王。吾君子与巨唐应夫符契,而后翔龙图永,象教昌。清毁宅接,通荘列璇题。崇寳坊,翠华转河之傍,青莲降陜之乡。河之水幕萦光,陜之路蔽甘棠。东洛邑,西咸阳。望廵幸,驩且康。归调御,福穰穰。
广州资福寺罗汉阁碑【宋·苏轼】
译大唐神龙元年,岁在丁巳,应天神龙皇帝从震方而出,登临乾位。我们的高祖拨乱反正,接受上天的明命;太宗威震远方,怀柔荒服,建立人的纲纪;高宗察见上天的法则,爱护百姓的力量。因此,我祖宗的光辉,是天与人相互感应的结果。他们的功业等同于上天,没有什么不被覆盖;他们的道德惠及人民,没有什么不被养育。皇上敬畏天心,于是淳厚的教化积聚在中和之中,音乐声名也传布四方。圣母以权宜之计临朝居位,七庙不能没有神主;如今依照正义阐明君道,天下万方都因等待圣上而有所归向。于是考察顺应天意的符瑞,表彰缉熙光明的颂词。有如周文王做太子,增加三朝问安的恭敬;有如汉文帝做天子,遵守五次辞让的事实。于是考察盛大典章,张举宏大的纲纪;继承旧有的器物,遵循旧有的章法。庄严光明,敬畏昂扬,使你兴盛昌隆,使你长寿而美善。这些事情真是美好。当时公卿大夫、礼官博士叩首称颂说:‘陛下诞生满月那天正值月初一,是龙;继承帝统之初,年号又以龙为名。潜伏是德行隐而未显,飞腾是德行兴盛显达。观察圣人的变化,正与圣人的符契相合。古代的白麟、赤雁、威凤、神雀,有的正当道路而蛇行分开,有的处在水流中央而群鱼跃起。’ 这些都是万物在幽冥中赞助的祥瑞,曾经六年也没有这样盛大。陛下应当以国家大宝增添尊号,这正是龙德兴盛的征兆吧?’天子当时面容和悦而转移思虑,谦卑地听取意见,深刻地观察事理,回答神灵与人共同的谋划,探究经籍中遗留下来的美德。唉!轩辕氏的声名传到玄扈,至于探究幽微虚无之理,没有什么比佛法的珍宝更高。推究大圣人的内蕴,超越众妙的机要,那么佛道可以与权宜和智慧相比,最终成就真实。修养内心、观察内心,凡夫都可以证得圣果;眼前的色相并非实有,只有觉悟才能破除迷妄。根器小的人得到小乘之益,根器大的人得到大乘之益,这就是药草的譬喻;有的人见到有,有的人见到无,这就是露珠和水泡的譬喻。使般若之门随着各方情形开启,仁寿之境让全天下都能登临。用于国家,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度齐行;用于人伦,仁义礼智信五常并施,难道会像太后喜好道术而贬抑儒学、曾孙喜好刑法而杂用霸道那样吗?朕应当探究任用贤能的美好祥瑞,询问佛法住世的宗旨。众生尚未得度便先度他们,百姓有罪便把罪归于自己。弘扬教化而使众人贯通一致,兴起教化而达到治理,以此来辅助上天的儿子治理人民吗?于是下令天下各州都设置大唐龙兴寺。陕州则把弘福寺改为龙兴寺。此寺是唐武德年间创建的,过去正值王业开始奠基,适合用来承受亿万福祉,所以等待福德广大。恰逢帝王之业中途出现缺失,譬如龙跃九四之位,所以显现了真龙兴起的征象。这又是前代圣人的预兆,也是后代圣人的征验。只看那山谷开豁而险峻,正当砥柱山急流险滩之处;城墙曲折舒展,俯瞰崤山陵谷间的风雨。这大概就是朝宗之地。此处是行在官署及三辅的次要所在,齐地的剧郡在其左边,两京分掌政务,也从这里经过,这多么壮盛啊!真是郡国中的雄胜之地。此前,香气充满其中,金色遍布其间,神灵降福护佑,千根椽木交相映照,万根楹柱丛集高举,含有珍珠般的红光,带着琉璃般的深青色,处处远望都光彩夺目,焕然一新;红色闪电仿佛生于树梢,银河仿佛掠过楼阁之间。说它是须弥山吗?它显现在虚空中而隐去一半;说它是兜率天吗?它停留世间而俯临下界,仿佛有意等待着。难道这是答庙的神灵吗?皇帝由汴、洛向西,回望经过翠岩而向北,指示七圣而不迷失,百神全都扶助;旌旗回转而守卫边塞,车驾经过闲田,吟咏召伯甘棠的诗句,追怀汉代仙人结草报恩的故事。不要剪伐它们,将使它们在风中发出声响;说它们清静,说它们淡泊,难道不能在寂静中观察妙理吗?还有什么能像这座寺院这样,尊崇大法的根本,符合中兴的祥瑞,使人达到闲适安宁、各得其所而广受利益呢?于是皇帝发布中旨,拿出五彩绣品以及金银来宠赐它。后庭的陈设杂合四时之物,所用布帛只有五种。内藏的器物错杂使用三品材料,功用有六种;装饰着红色玻璃条,紫色磨光的璀璨绣品,色彩含有镜子的光泽,仿佛分身相应,金色的形相也清晰可见。天雨诸天花朵,随着祥云纷乱飘落;演奏诸天音乐,与清越的吹奏声交错相和。好啊!即使弥勒从天梯降临、育王让出座位,也不能与此相比。当月光洒落、门楣显出清辉时,眼睛得到清净的人肩挨肩地聚来,接足礼拜,多得像稻麻和竹苇,密如墨黑与针锋。称念三自归,获得四种无所畏惧。大德君瑶、君愕,禅师上座慈郁,维那道休,这两位法师都能入定;他们竭力思索如何在尘劳中施用佛法,使心念止息。寺主灵观上人,乐于说法、博学多闻,辩才出众、学问深厚,怎会沉沦于爱染而扰乱心情呢?又有寄居庐阜的人,或许隐没于踪迹;有相约剡山的人,或许解下衣带而来。每当要断除三苦、截断三流、止息六衰、禁制六贼、修习善明之愿时,没有不一同唱和的;须达多的祈求,也没有不接受的;龙王的泉水,也没有不舍施的。若不是淬炼慈悲之剑,破除魔邪,挥发胜福,举扬大正之道,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前任刺史东平毕使君,名构,字某,是忠诚正直之士,内心清正,节操刚劲,只专心从事文艺,所以他任职时,天下称他为直臣。如今的刺史河南元使君,名澹,字行冲,是精纯高洁之士,端正言辞,排斥邪道,研习礼乐的机理,所以他著书立说,天下称他为良史。朝请大夫、行陕令、清河崔君,名昱,字盛绪,长于仁爱而合乎义理,和睦亲族并奉事兄长,是郭奕一类的人物;朋友把他当作兄长,是鲁恭一类的人物。因此他虚心应接万物,治理家庭并把治家之道移用于政务;太守树立风范来培养他,县宰承接这种教化而发扬光大。从开始的精细周详,到最后的惠爱百姓;致力于使孤独贫弱者归于厚道,惧怕奸邪而少有悔恨。处于寂静时却能旁通事理,内心真诚时便能圆满应对。这些人全都卓越不凡、出类拔萃,尤其杰出而无与伦比,怎么能不努力追求呢?郡中有张士龙、王忠诚、侯元嗣、郭琬、袁休、王方等人,修习学业,谛听佛法,感受因缘而信受奉行,声名传到千里之外,也能闻于十室之内。他们都认为:周王赐予王命而铸藏大鼎,汉代振扬天威而树立高大的碑碣。何况如今探求幽秘的记载,指示元始的祥符,运转圣人的法轮,阐明皇极之道;如果雕刻篆写的文辞有所缺失,那么庄严佛事也会黯然失色。怎么能够借此来观照人世、镇护我邦呢?于是把这些事载录其中,并宣告这首偈。贤劫的圣人,唯有法王。我们的君主与大唐相应,恰好符合祥瑞,于是飞龙图永远流传,佛教更加昌盛。清净的毁宅相接,通达的庄严排列着美玉般的题额。崇高的宝坊,翠华车驾转行在黄河之畔;青莲花降临在陕地之乡。黄河之水如帷幕般萦绕光彩,陕地的道路被甘棠树荫遮蔽。东到洛邑,西至咸阳。盼望巡幸,欢乐而安康。归依调御丈夫,福禄丰盛无边。广州资福寺罗汉阁碑【宋·苏轼】
众生以爱故入生死,由于爱境有逆有顺而生喜怒,造种种业,展转六趣,至千万刼,本所从来唯有一爱,更无余病。佛大医王,对病为药,唯有一舍,更无余药,常以此药而治此病,如水救火,应手当灭。云何众生不灭此病?是导师过,非众生咎。何以故?众生所爱无过身体,父母有疾,割肉刺血,初无难色;若复邻人从其求乞一瓜一髪,终不可得。有二导师,其一清净不入诸相,能知众生生死之本,能使众生了然见知,不生不死,岀轮逥处,是处安乐,堪永依恬,无异父母支体可舍,而况财物;其一导师以有为心行有为法,纵不求利,即自求名,譬如邻人求乞瓜髪,终不可得,而况肌肉。以此观之,爱吝不舍,是导师过。设如有人无故取米投坑穽中,见者皆恨;若以此米施诸鸟雀,见者皆喜。鸟雀无知,受我此施,何异坑穽?而人自然有喜有愠。如使导师有心有为,则此施者与弃何异?以此观之,爱吝不舍,非众生咎。四方之民皆以勤苦而得衣食,所得毫末,其苦无量;独此南越岭海之民,贸迁重寳,坐获富乐,得之也易,享之也愧。是故其人以愧故舍,海道幽险,死生之间,曽不容髪,而况飘坠罗刹鬼国,呼号神天佛菩萨僧,以脱须臾,当此之时,身非己有,而况财物,实同粪土。是故其人以惧故舍。愧惧二法,助发善心。是故越人轻施乐舍,甲于四方。东莞古邑资福禅寺有老比丘祖堂,其名未尝戒也,而律自严;未尝求也,而人自施。人之施堂如物在衡,损益铢黍,了然觉知;堂之受施如水涵影,虽千万过,无一留者。堂以是故创作五百大阿罗汉,严净寳阁,涌地千柱,浮空三成,壮丽之极,实冠南越。东坡居士见闻随喜而说偈言:
五百大士栖此城,南珠大贝皆东倾,众心回,椿栢再荣,鐡林东莱阁乃成寳。骨未到,先通灵,赤蛇白璧珠夜明,三千袭吉,谁敢争?层檐飞空,俯日星,海波不摇,飓无声。大风徐来,韵流铃,一洗瘴雾氷雪清,人无南北,寿且宁。
十方院碑记【明袁宏道】
阜城门迤北三里许,为正义坊。坊北数武,有十方禅院,相传为北留庵。万歴初,有大力者夺而园之。于时,五台陆公捐资首倡,归其值。堂其趾,畚筑之余,得残碑尺许,有贞观年月及北留寺记等字,然后知其为唐寺也。乙巳之秋,余与邻虚居士夜话其中。主者为歴山舜老,古朴沉黙,与余两人语,若有会也。于时,环堵萧然,尘土满榻,像设不甚具。戊申秋,余复来逰,门廊殿庑烂焉一新,僧寮井井,日具千僧供,无不办者。余因是而叹师之苦心,殆有过于贤士大夫者也。自余计偕来,几二十年,见京师之巷陌井里,日颓一日,而诸开士之舎及城内外园亭工丽,殆非昔有。未央之殿,穷歳月不能办一石一木,而诸禅刹之缔造如雨。一二大臣呌阍伏阙,不能为民请旦夕之命,而掖庭功徳之钱,络绎于道,捐江海而陆注之。是何士大夫之所难者,方外逰衲顾独易之耶?噫!国不可为不虚,民不可为不穷,百姓之骨填沟壑而唯恐其不足,六军之士枕戈枵腹而分卫不忧空钵。僧之所以致此者,必有道,而享是供者,亦当思片砾之不易致,粒米之不易消,毋以晏安而忘行业,庶不为士大夫所呵也。
重修华严阁碑【锺惺】
市有白龙寺,殿颇壮,有地藏、华严二阁者,左右翼之,则已圯。华严之处,其右也,甚或欲修之,莫先焉。曰:“恐斯地之不必为寺有,是委众力于壑也。”夫圯而弗之修,则将废;废则其象疑,不为寺,疑不为寺,则将与居民共之。将与居民共之,则将反为欲之者资,曷可弗之修也?圯而亟修,修而复其旧物,或益焉。其使有目者确然见斯地之必为寺,而知其非有,则无生其心,是使之终为寺有者之道也。修之奚先?先其甚者,役成,请铭。锺子铭曰:
有寺岿然而两,其翼如左右手。或废其一,人将入懐,攫其所有,若或新之,引其臂焉,将卫其首。陛楯森如,过其堂下,莫之敢狃。予宣斯义,告退转者,俾坚其守。命曰:“善哉!单有众力,光复其旧。”工之后先,相厥圯者,孰甚孰否?否特未甚,终亦及之。请视其右,茍终斯愿,将复铭焉。铭则不朽,受事者谁?列名其阴。里人某某。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五十四
(明)贺复征 编
○碑十三【议论体,后同。神庙】
黄陵庙碑【唐韩愈】
译众生因为爱欲而陷入生死轮回,由于所爱的境界有顺有逆,便生出喜怒,造作各种业,辗转于六道之中,直到千万劫;追究他们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爱欲,再没有别的病。佛是大医王,针对这种病开药,只有一种舍心,再没有别的药;他常用这味药来治疗这种病,如同用水救火,随手就能熄灭。为什么众生不消灭这种病呢?这是导师的过错,不是众生的罪过。为什么呢?众生所爱惜的东西,没有超过自己的身体;父母有病,子女割肉刺血,也从未显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如果邻人向他求一只瓜、一根头发,终究都不肯给,更何况自己的肌肉。有两种导师:一种清净,不落入各种相,能够知道众生生死的根本,能使众生明白看见不生不死,脱离轮回之处;那里安乐,可以长久依止安住,与父母的身体尚且可以舍弃相比,财物更不值得吝惜。另一种导师怀着有为之心而行有为之法,即使不求利益,也会自行追求名声,就像邻人求一只瓜、一根头发尚且不肯给,更何况肌肉。由此看来,爱惜吝啬而不肯舍弃,是导师的过错。假如有人无缘无故把米投入坑中,看见的人都会憎恨;如果把这些米施给鸟雀,看见的人都会欢喜。鸟雀没有知觉,接受我的施舍,与投入坑中有什么不同呢?可是人自然会欢喜或恼怒。假如施舍的导师有意志、有作为,那么这种施舍者与把米抛弃有什么不同呢?由此看来,爱惜吝啬而不肯舍弃,并不是众生的过错。四方百姓都靠辛勤劳苦取得衣食,所得极其微薄,所受的劳苦却无穷无尽;唯独南越岭海之间的百姓,贩运珍贵财物,安坐便获得富足快乐,取得容易,享用时却感到惭愧。因此当地人因为惭愧而施舍。海道幽深险恶,生死只隔一发,何况飘落到罗刹鬼国;他们呼号神灵、上天、佛、菩萨、僧众,希望暂时脱险。在这种时候,身体尚且不属于自己,更何况财物,实在如同粪土。因此当地人又因恐惧而施舍。惭愧和恐惧这两种感情,能够帮助生发善心。所以越地人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在四方中最为突出。东莞古邑的资福禅寺有一位老比丘祖堂,他从未受戒,戒律却自然严谨;从未向人求取,别人却自然施舍。人们施给祖堂的财物,就像放在秤上,损益铢黍都清楚可知;祖堂接受施舍,就像水中映着影子,即使经过千百次,也没有一样留存。祖堂因此创建五百大阿罗汉,建造庄严清净的宝阁,从地面涌起千根柱子,凌空建成三层,壮丽到了极点,实在冠绝南越。东坡居士见到听到这些事,随喜而作偈说道:五百位大士栖居在这座城中,南方的珍珠大贝都向东方倾来;众人的心意回归,椿树柏树再次繁茂,铁林东莱阁于是成了珍宝。佛骨尚未到来,神灵已经先通;赤蛇、白璧、夜明珠都显现光辉,三千袭吉祥之兆,谁敢争胜?层层屋檐飞凌空中,俯视日月星辰;海浪安定不摇,飓风寂然无声。大风徐徐吹来,铃声随韵流动;瘴雾如被洗涤,冰雪般清寒。人不分南北,寿命得以延长而安宁。十方院碑记【明袁宏道】阜城门向北约三里,是正义坊。坊北几步,有一座十方禅院,相传原名北留庵。万历初年,有权势者夺取它,把它改建成园林。当时五台陆公捐出钱财首先倡议,赎回了它的价值。修筑大堂地基时,在挖土筑墙的余土中得到一块一尺多长的残碑,上面有“贞观某年”和“北留寺记”等字,这才知道它原来是唐代寺院。乙巳年秋天,我和邻虚居士在里面夜谈。主持是历山舜老,古朴沉默,和我们两人交谈,似乎颇有会心。当时四壁空荡,尘土布满床榻,佛像设置也不完备。戊申年秋天,我又来游览,门廊、殿宇、两庑焕然一新,僧舍整齐,每天都供给千僧饭食,没有办不到的事。我因此感叹舜师的苦心,几乎超过贤士大夫了。自从我应试入京以来,差不多二十年,看见京师的街巷、井邑一天比一天衰败;可是各位高僧的住宅以及城内外园林亭台的工巧华丽,却几乎不是往日所有。未央宫的殿宇,耗尽岁月也不能办成一石一木;而各处禅寺的营造却接连不断,如同雨后春笋。一两个大臣叩击宫门、伏在宫阙之下,也不能替百姓请求朝夕之间的性命;而后宫施作功德的钱财,却络绎不绝地运送在道路上,舍弃江海般的财物,陆路汇聚而来。这究竟是士大夫所难以做到的事,为什么出家游方的僧人反而独自容易做到呢?唉!国家不能说不空虚,百姓不能说不贫困;百姓的尸骨填满沟壑,还唯恐不够,六军将士枕着兵器、空着肚子分守各处,却不担忧供僧的钵盂空缺。僧人能够获得这种供养,一定有他的道理;享用这种供养的人,也应当想到一块碎石都来之不易,一粒米也难以消受,不要因为安逸享乐而忘掉修行功业,希望不要被士大夫所斥责。重修华严阁碑【锺惺】城中有白龙寺,殿宇很壮丽,地藏阁、华严阁分列左右如同两翼,但已经坍塌。华严阁在右边,尤其应该修复,却没有先修它。有人说:“恐怕这块地未必应当归寺院所有,把众人的力量耗费在沟壑之中罢了。”阁宇已经坍塌却不修,就会逐渐废弃;废弃之后,人们就会怀疑它不属于寺院;既然怀疑不属于寺院,就将要和居民共同占用;既然要和居民共同占用,反而会成为想夺取它的人的资助,怎么可以不修呢?坍塌了就赶紧修,修好以后恢复原来的形制,或许还会有所增益。这样可以使有眼睛的人确实看见这块地必定属于寺院,从而知道它不属于自己,不再生出占有之心;这才是使它最终归寺院所有的办法。修哪一处先呢?先修最严重的。工程完成后,请我作铭。锺子铭道:有一座寺院高高耸立,两座楼阁像左右手一样伸展。若废弃其中一座,人们就会伸手入怀,攫取它所有的东西;如果有人重新修建它,就像牵引手臂来护卫头部。台阶和栏楯森然整齐,经过大堂下面,没有人敢轻易冒犯。我宣扬这个道理,告诫那些转变心意的人,使他们坚定守护之志。有人说:“好啊,只要聚集众人的力量,就能恢复它原来的面貌。”工程有先有后,应当察看哪处坍塌得最严重,哪处较轻;较轻的虽然暂时未甚严重,最终也会轮到它。请看看右边的华严阁,如果最终实现这个愿望,我还要再作一篇铭。铭文可以不朽,承办这件事的是谁呢?把姓名列在碑的背面。乡里人某某。《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五十四 (明)贺复征编 ○碑十三【议论体,后文同】神庙 黄陵庙碑【唐韩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