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四

译铭九【志感类】。《诗冢铭》【明代宋濂】。番地有一位奇异的男子，名叫鲁修，师从李存先生学习诗歌。李存先生以文章雄视江东，才华独出。鲁修有十位诗友，都能因情抒发，善于作诗。番地多次遭受兵火，鲁修担心他的诗歌失传，于是和泥制成砖，在芝山中刻字埋葬。埋好以后，请太史宋濂在上面刻写铭文。铭文说：河水清澈，山岳明亮，效法大地的神灵。多么繁盛美丽啊，像虫书龙章一样华美。它的英华如此灿烂，从而使他的文辞昌盛。幽深的智慧收敛真性，返归至高的神明。埋在黄土之下，却流泄为甘美的泉水。三秀之芝、千年之草长眠地下，与贞正的祥符相合。番山可以铲平，番川可以移易，正道却如当初一样不变。《断香铭》【锺惺】。所谓《断香铭》，是我为友人蜀人刘晋仲的妻子尹氏之墓所作的铭文。她名纫兰，是叙州府宜宾县人、太参尹子求先生的女儿。己酉年，我因丧子而狂奔白门。尹先生任南职方郎时，曾对我说，他的女婿刘郎七岁便能作诗。刘郎就是给谏勿所公的次子，也就是今天所称的刘晋仲。谁知道他还有这样聪慧的女儿呢？但那时她仍是一个只知嬉玩的女孩，并不识字。嫁给晋仲以后，她见晋仲的妹妹文玉文辞书法精妙敏捷，心中喜欢她，便和她结为朋友。她这才开始读书，渐渐作诗，精神时起时落，常常超出常人。佳妙之处未必经过思考，经过思考的反而往往是没有关系的地方。过了很久，她随晋仲到燕地省视尊公，从蜀江出峡，由峡入江，再由江到达运河。沿途山峰树木仿佛前来迎接，烟霭和阳光彼此争让。船行缓慢，足以使人把旅途当作家居。她得到一个诗意便作诗，篇章有时完整，有时残缺；缺失的部分在这里听来如此，在那里却又完整，仿佛琴弦折断、琴柱崩裂后，只能借另一张琴续奏。我读她的诗，只觉骨气疏散而精神清寒，音节清峭，像病叶偶然随风坠落，有时被中途的枝条缠住，只能翅声作响而不能自行落地，又像暗泉被石头阻塞，不能尽情发出自己的声音。这就是所谓“断香”的含义。到了燕地，她也有诗篇完整或残缺的情况；这种状态持续很久，她忽然茫然无主，带有秋冬般的气息。晋仲忧虑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从此她也不太作诗，即使作了也不给别人看。晋仲检查她枕中收藏的诗稿，按照完整和残缺的原样保存下来。不久她去世了，年纪刚十九岁。锺子说：“世间不常有的，是才女；才人又不可没有才华。因为有才华而成为我的朋友，因为是朋友又成为我的妻子，而且妻子的才华足以与我相称。晋仲认为这样的才华能够永远存在吗？不能永远存在吗？”铭文说：男子有才华，尚且会被鬼神窥伺，何况才华生在女子身上呢？好友遍布四方，造物者尚且可能把他收走，何况她身处闺房之中呢？刘先生啊，你是在怜惜才华吗？是在寻找朋友吗？还是在哀悼亡妻呢？你能够在落叶和暗泉之间寻觅这缕香气，并追寻她最终的踪迹吗？唉！《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六卷。明代贺复征编。颂一【以下为散体】。刘勰说：“《诗经》四始之中，颂处在最高地位。颂，就是容，是用来赞美盛大德行、铺陈其形貌的。教化遍及一国，叫作风；风气端正四方，叫作雅；向神明陈述功德，叫作颂。风、雅叙述人事，兼有变体和正体；颂主要向神明陈告，意义必定纯正美好。推究颂的体制，它典雅庄重，文辞必定清明光洁；铺陈写作近似赋，却不进入华丽奢侈的境地；敬慎谨严近似铭，却不同于规劝戒诫的领域。用揄扬来发散文采，用浩荡来树立义理，纤细曲折而巧妙精致，随着情感而变化。它的大体，就是如此而已。”吴讷说：“《诗大序》说：‘诗有六义，第六就是颂。’颂，是描写盛大德行、向神明告知的文体。我曾考察《庄子·天运》篇称黄帝演奏《咸池》之乐，猋氏作颂，这大概只是寓言。因此‘颂’这个名称，确实出自《诗经》。商代的《那》、周代的《清庙》等篇，都是向神明告祭的颂体正格；至于鲁颂中的《駉》《閟》等篇，则是当时用来祝颂僖公的颂体变格。所以前代儒者胡氏说：‘后世文人献颂，只不过仿效鲁颂罢了。’”贺复征说：“考察后世所作的各种颂，都是变体。” 它们的体制并不一致，有谣体、赋体、骚体、箴铭体和散文体，不能逐一分别；有的只在题目下加一两字说明，让读者自己辨别罢了。《圣主得贤臣颂》【汉代王褒】。

译穿着粗麻衣、披着兽毛皮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纯白细绵的华美；吃着藜菜羹、含着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的滋味。如今我偏居西蜀，生长在穷巷之中、蓬草屋檐之下，没有游览观赏、广泛阅读的见识，反而有极其愚陋的缺点，不足以满足您的厚望、响应圣明的旨意。即便如此，我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的真情呢？《记》说：“恭敬地考察《春秋》发端于五始的要义，不过在于审察自身、端正统绪罢了。贤人，是国家的器用。任用贤人，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广泛；器用锋利，使用的力量少而取得的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辛勤不止；等到巧匠铸成干将剑的胚材，用清水淬炼锋刃，用越地的砥石磨利剑口，水中可以斩蛟龙，陆地可以割犀牛皮，迅速得如彗星掠过、刀笔划地。这样，即使让离娄监督墨线、公输般按墨线削刻，即使台高五层、长宽百丈，也不会混乱，因为工匠和器具相互适合。平庸的人驾驭劣马，也会伤坏马嘴、折损鞭子，却不能使马前进；自己胸口喘息、皮肤出汗，人已疲惫，马也困倦。等到驾驭啮膝马、配上旦旦骖马，由王良执辔、韩哀扶车，纵马奔驰，忽然如影子飞过城郭，越过国境时快得像跨过土块；追赶奔马如同追逐闪电和残风，周游八方，万里只在一息之间。” 这是多么遥远的差别啊！因为人和马彼此相称。所以穿着葛布享受凉爽的人，不以盛夏的炎热为苦；披着狐貉皮衣取暖的人，不忧虑严冬的凄寒。为什么呢？因为具备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做好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器具。因此圣王延揽贤人，开辟宽广优厚的道路，以招致天下英俊。竭尽智慧而依附贤人的君主，必能建立仁政；访求人才、寻觅士人的君主，必能建立霸业。昔日周公亲自费心吐哺握发，所以有囹圄空虚的盛名；齐桓公设置庭燎迎贤，所以有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做君主的辛勤于求贤，得到贤人后就安逸；做臣子的也是这样。昔日贤人未遇明主时，谋划事情、筹定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谋略；陈述意见、表达忠诚，上位者不相信他的诚意；入仕却不能施展才干，被斥逐又并非他的过错。因此伊尹辛劳于鼎俎之间，太公困顿于击鼓操刀，百里奚自卖，宁戚喂牛，都是为了摆脱这些祸患。等到遇到明君、遭逢圣主，运筹帷幄能够合乎上意，进谏争辩立即得到听取，进退都能表达忠诚，任职能够施展才术；于是离开卑贱污辱的处境，升入朝廷，脱去蔬食草鞋，享用美味厚禄，剖符封地以光耀祖先，并传给子孙，作为说客游士称道的资本。所以世间必定先有圣明睿智的君主，然后才有贤能明达的臣子。老虎长啸，猛烈的风就起来；蛟龙兴起，云气就聚集。蟋蟀等待秋天而鸣，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诗经》说：“思念那众多贤士，他们生长在这个王国。”所以天下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贤能将会自行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他们明明在朝廷任职，庄严整齐地排列。精诚聚合，精神相会，彼此相得而功业更加彰显。即使伯牙弹奏□钟，逢门子弯挽乌号弓，也不足以譬喻这种情形。圣主必定要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俊士也要等待明主来显露德行。上下共同有所欲求，欢然相遇而彼此欣喜。千载一遇，言谈投合而毫无疑问。它顺利得如鸿毛遇到顺风，畅快得如巨鱼跃入大海深渊。得意如此，胡人怎能不停止侵犯，命令怎能不施行？教化充满四方，广泛覆盖无穷远处。远方夷狄前来贡献，万种祥瑞必定到来。因此圣主不必遍视天下，目光自然明察；不必费力侧耳，听觉自然聪敏。恩德随着祥风飞翔，德化同和气一同流行。太平的责任得以完成，优游的愿望得以实现，顺应自然的形势，处于恬淡无为的境界。美好的征兆自然来到，长寿无穷。君主雍容安坐、垂衣拱手，永永远远享有万年。” 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乔松那样吐纳呼吸，孤高地脱离尘俗、离开世间呢？《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这确实说明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广成颂》【马融】。

译臣听说孔子说过：“奢侈就不谦逊，节俭就固陋；奢侈和节俭之间，以礼作为界限。”因此《蟋蟀》《山枢》中的人，都讽刺国君，以太康时代纵情驰驱的节制来劝谏。欢乐而不荒淫，忧虑而不困顿，这是先王用来调和府库、保养精神、使国运达到无穷的办法。所以击石鸣球的乐舞，记载在《虞谟》；《吉日》《车攻》，编入《周诗》。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国君借此增加盛美，难道只是为了奢侈淫乐吗？臣下看到，自元年以来，遭逢厄运，陛下戒惧灾异，亲自过着俭朴生活，荒废禁苑，停止乐悬，勤劳忧虑、暗中思考，十多年超过礼制的程度。又加上皇太后具有唐尧亲爱九族、笃厚和睦的德行，陛下践履有虞氏舜帝孝顺父母的美德，对外亲近各家，每逢忧患疾病，圣恩普遍劳烦，派遣使者交相往来，少有间断；时时得到安宁休息，却没有什么用来自我娱乐，这恐怕不是用来迎接太和、辅助万福的办法。臣愚以为，虽然近来上天颇降蝗虫，但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按时降临，祥瑞的应验将要到来，正当进入冬季、农事闲暇之时，宜到广成游幸，观览原野低地，察看越冬麦，劝勉收藏粮食，并借机讲习武事、校阅田猎，使官吏百姓重新看到旌旗羽饰的美盛，听到钟鼓的声音，欢快喜悦，在疆场边地鼓舞欢腾，以迎接和气、招来祥庆。臣这个小臣如蝼蚁一般，实在不胜区区之心；职位在掌管书籍，谨依照旧文，重述搜狩的意义，作成一篇颂文，一并封上。文章浅陋鄙薄，不值得陛下观览省察。微臣如同蝼蚁，诚惶诚恐而又怀着微薄之情；臣的职掌在于书籍，谨依照旧文，重新阐述搜狩的意义，写成一篇颂文，一并封缄进上。只是文辞浅陋鄙薄，实在不值得陛下阅览省察。臣听说，从前在兵器入库时命令军队休息，在灵台停止武事，有人称赞这种做法。他们本来还不知道雷霆是上天的常规，也不知道兵器金革会因时而作、因时而息。自黄帝、炎帝以前，流传下来的道理没有记载；三皇五帝以来，才大略可以听闻。即使小小的酆地郊野，也有方圆七十里的苑囿。春秋两季草木茂盛，《诗经》歌咏苑中芳草，乐舞演奏《驺虞》。因此大汉初年奠定基业，建都于这座天邑，汇集风雨，交合阴阳之和。考察那座灵囿，营建在南郊。只见苑囿的疆场和区域，广阔空旷，遥远无边，空旷浩荡。放眼可以望见千里，天地一片苍茫。于是四周用围墙环绕水道，右边连接三涂山，左边横对嵩岳，正面占据衡山之北，后方像箕形靠着王屋山。水流浸润于波溠，长长连接荥水和洛水。金色的山、石头的树林，在其中隆起；高大的山岭和石磴铿锵相接，山势盘旋回绕，山角交错崔嵬。神泉从旁边涌出，丹水汇成池泽。奇异的石头像浮磬一样，在水岸闪耀。地上的草木，有供牛羊放牧的草，有芳香的野菜和甘美的茶，有紫草、豆叶、芸草和菹草，有昌本、深蒲、芝草、荋草、堇草、荁草，有蘘荷、芋、渠，有桂、荏、鳬葵，以及格、韭、菹等植物。树林中玄色树木包围着竹子，山陵上的树木遮蔽京城；珍贵的树林和嘉美的树木，建木成丛而生；椿、梧、栝、柏、柜、柳、枫、杨等树木丰茂繁盛，高低相对，颜色交映；山峰高峻，树木茂密清爽。春风吹拂，树木吸收津液、吐出花朵，铺展开来，繁茂蔓延，光彩灿烂，哪里能够把它们的形态全部说尽呢？到了十月，阴邪之气发生危害，百草全部凋落；林衡告诫田官，焚烧荒草和柞木，然后张起天网，遍布八方，收捕九薮中的动物，用网袋捕捉四野的飞禽。征鸟聚集在这座苑囿中，山丘仿佛移动，群鸟杂鸣，粗野愚笨的叫声喧闹。师旷听觉惊敏，离朱眼花缭乱，隶首计算失序，陈子筹策昏乱。当时营地和围场十分广大，充满山川谷地；捕兽网、捕兔网和罗网遍布坑泽，围住高地山陵；校阅队伍，按部部署，前后都有屯营，甲乙相互编组，戊己形成坚固阵势。皇帝于是选在吉月的朔日，登上雕镂的金车，驾六匹骕骦玄龙，竖起雄虹般的旌旗；夏后氏举起鸣鸢图案的长旗杆，拖着长庚星般的飞旄，载着日月图案的大常旗，旗上安置招摇和玄弋，箭头指向天狼星。羽饰纷纷飘动，扬起金色的旒纛，拖着玉制的璜佩。把屯田车布置在平原，把同伴军队分布在高冈；旌旗密集如林，交错的五色闪耀光芒。清扫尘埃，荡平猎场，告诫六军搜捕俊良。司徒整顿士卒，司马平治车队；训练车战和马战，通告戒令，传令进攻。击响咎鼓，撞鸣华钟，猎人纵身奔入丛林；旗帜霍然张开，猎队分别驰骋奔走，纷乱往来，交错穿行，纷纷回旋，南北东西，如风行云转般充满原野。巨石隐隐轰鸣，黄尘蓬勃升起，昏暗得像大雾遮天，日月因此被蒙蔽光芒，群星因此变得暗淡。轻捷狡猾的考验才能，强劲勇猛的衡量气力；猎犬和骏马相互追逐，鹰和鹯竞相逞凶。骁骑从旁协助，轻车横冲直闯，彼此纵横驰骋于中原。野兽的蹄子相撞，肩背和颈项交错；羝羊挥角，介虫鲜明，兽群散乱，鸟群随后飞起。飞箭如闪电激射，流矢像雨点落下，各自瞄准目标，不约而同地将猎物射死。野兽窜伏在车轮之间，忽然发作冲撞车轴；戈矛狂乱击打，头颅陷裂粉碎。野兽不能逃走，禽鸟不能闪避，有的徘徊未死，有的跌倒困顿。细小爬虫密密麻麻，充满道路，塞满通道，花朵和草叶铺散遍地，不可胜数。至于凶猛的野兽和强悍的虫类，利牙黑口，胸腹宽大，回旋咆哮，盘绕曲折，凭借险隅依托阻碍，没有敢于抵抗的。于是派郑叔、晋妇一类的人，分头猎取刺杀；他们赤身露体，披散衣襟，冒着荆棘柘木，穷尽深谷底部和幽深山峡，徒手搏击猛虎和狂犀，搏取熊、封豕。有的轻捷矫健、强悍精瘦，有的攀登山岭，越过嵩山群峦；踏着高大的树木，跳过长枝树梢，举起长竿刺向树梢，拽住苍猿、黑猿。山林中的物产几乎全被捕尽，猎具相连，网罟合并，分队列阵，像星星一样分布，彼此相连；各队互相保护，各自占据猎区。箭矰和石弹飞射而出，细密的罗网交织铺陈；游雉成群惊起，清晨的野鸭纷纷飞动，羽翼翻然如云升起，骤然如冰雹坠落。于是皇帝稍作远观，登高而行，改乘车驾，回转车辕；逆流而上，广泛巡视水域，抚慰冯夷，驱策句芒，超越荒远迷蒙之处，走出重重阳气，直上云汉，横渡天河，引导鬼域的道路和神灵的场所，诏令灵官，召来方相，驱逐厉鬼疫气，赶走蜮虫邪祟，拂去罔两和游光，给天狗加枷，给坟羊系上绳索。然后放慢节奏，舒展仪态，徘徊安步，降临水泽；水官、泽虞张弓布网，在沙洲田野陈列渔具，捕捉飞禽和宿鸟；打开古蛊、翚、终葵等器具，用斧头砍开厚冰，拨开蛰虫的洞穴，探测潜藏的鱼类；追逐水族，逆流猎取急湍浅濑中的鱼虾，使它们沉灭于潭渊。左手提着夔龙，右手提着蛟鼍；春季献上王鲔，夏季进献鳖鼋。于是水域上下遍览照察，所有变化和形态都搜尽；山谷萧条，原野凄清，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走兽。虞人竖起旗帜，猎者交出猎具；车子破旧，田猎结束，于是返回禁苑，停留在昭明观休息，在高光榭歇息，临视宏大的池泽。池中有瑶台，有纯色的堤岸，树木列植，蒲柳覆盖，绿色莎草茂盛，水势浩荡，纵横交错、盘曲委积，天地之间空旷无边，本来就没有尽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西边的水岸沉落，于是命令壶涿驱逐水怪，赶走罔螭，消灭短狐，登记鲸鲵。

译然后乘坐余皇连舼舟，张起云彩般的帆，设置彩虹般的帷帐；任凭微风吹拂，凌驾迅疾的水流，划桨唱歌，放声吟咏水歌。大鱼游出，蓍草和蔡草漂浮水面。湘灵降临，汉女游行；水禽有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鹚、鹢、鹭、雁、鷿鷉，于是安然栖息，收拢翅膀停在水边。鲂、鱮、鱏、鳊、鰋、鲤、鲿、鯋等鱼，都为我的纯德而欢跃相随。即使灵沼的白鸟、孟津跃起的鱼，与这里相比也远远不及；然而它们尚且能在伶官的箫笛中被歌咏、在典籍中被记载，难道不可悲吗？于是宗庙祭祀已经完成，厨房食物已经充足，车马随从已经整饬，器械已经修治；然后陈列牲畜和禽鸟，分赐给劳苦有功者，众军轮流宴饮，五伯相继就位，千重山罍常常盛满，房中俎案没有空缺，酒正巡视队伍，膳夫往来供膳，清醇的酒车接连而来，烧炙的肉食由骑士送到；鼓声震动，举起酒爵，钟声响起，宴饮开始。至于阳阿、衰裴的晋国乐调，阐鼃、华羽的南方音乐，用来震荡胸怀，启发耳目，疏通积郁，惊动潜伏之物；铿锵之声响彻农郊大道的要冲，和百姓共同欢乐。因此圣明的德泽照耀中原，威灵通达四方。东方邻国漂过大海前来朝享，西方旅国越过葱岭前来称臣，南方边地经过九重翻译来进贡，北方狄人由象胥引领前来会同。大概安定时不忘危险，太平时不忘动乱，道理就在这里；这本来就是帝王用来显示神武、折服远方冲犯者的办法。如今大汉已经在道德之林收获功业，在仁义之渊达到太平；如果忽视搜狩的礼制，盘游田猎之事就会昏暗不明，看不见日月的光辉，听不见雷霆的震响，这样已经十二年，实在太久了。也应当打开禁台的秘藏，发掘天府的宫藏，遵循质朴重要的旧业和典章旧制，采择清原、岐阳的制度，举荐俊杰，任用贤良，起用被埋没的人才，拔擢幽隐荒远之士；察看浮华过度的虚名，顾念孤高特立的实际功绩；聘用田野中的众多贤士，尊重深渊中的潜龙。于是储养精神，巡视山林泽薮，反复思考河泽之事；目光留意鼎俎，耳朵听取街巷民声；在罪徒中访求傅说，在厨房中寻找伊尹，在鱼盐行业中访求胶鬲，在大车上听取宁戚的进言。使他们发表昌明的言论、弘扬宏大的议论，超越三代，驰骋于五帝之世；尽览各种祥瑞，总括群瑞，于是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树上，使麒麟停宿在西园，接纳僬侥国的珍禽，接受西王母的白环；永远在天地之间逍遥，与天地两仪同享无穷，辅助后土造化，参与昊天神明的施为，超越卓异而无可匹敌，光辉巍巍而无有边际，使子孙繁衍千亿，历经万载永远延续。礼乐完毕，向北回车返旗，从新城回来，背向伊阙，返回洛京。《释奠颂》【晋代潘尼】。

译元康元年冬十二月，皇上认为皇太子年纪尚轻，而为人之道的开端没有比孝悌更重要的。起初命令在崇正殿讲授《孝经》，这确实符合太子天性聪颖、天生明知的资质。深奥微妙的义理，由圣明的提问发端，学业结束而义理通达。至元康三年春闰月，将要在上庠举行礼事，向先师释奠，这是礼制。到了二十四日丙申，侍奉祭祀的人已经集合，皇帝车驾驻在太学。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恭敬谨慎地弘扬辅保训导之道。宫臣全部随从，三率备卫，整齐庄敬地表达辅佐护卫的敬意。于是清扫坛场作为殿堂，悬挂帷幕作为宫室。孔子位于西序，颜回侍立在北窗。宗伯掌管礼仪，司仪辨明位次。两学的儒官和缙绅先生们，垂着冠缨、佩着玉饰，举止合乎规矩，全都穿戴礼服陪列在堂下，等待执事者的命令。在两楹之间设置酒尊和竹篚，在阼阶左边陈列罍洗。几筵已经铺设，钟磬已经悬列。皇帝亲自俯身拜礼，勤勉实践天、地、君、亲、师中尊师的一义，谦逊谦光的美德更加显著，使孔里先师的教化得以崇高发扬。气象庄严肃穆、和谐融洽，真是先王的美好典章、不可磨灭的盛业，确实不可替代。牲畜和祭品的供献已经完成，享献之礼已经结束；皇帝脱下玄色礼服，换上春服，解除斋戒禁令，恢复平常仪式。天子于是命令内外各司、百官卿士、藩王和三公，以及学生、国子生，全都来观看礼仪。皇帝又把他们召来共同宴饮。金石箫管的乐声，八佾和六代的舞蹈，铿锵和谐、开合进退、俯仰周旋，凡是能够感动神灵、涤荡欲望、移风易俗的乐舞，没有不全部演奏的。抑制淫靡的歌声，屏退郑卫之音，疏远奸佞邪曲，舍弃巧辩。当天，无论愚者智者，无论道路远近，离开乡里、越过国境，扶老携幼，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大家都伸长脖子观看，侧耳倾听，向往圣道、仰慕圣业，洗涤心灵、改变志向，想见洙泗的遗风，歌颂来苏的恩惠。这才知道，宫室中的善政可以感应千里之外，不用言语的教化可以洋溢九州之内。光明盛大啊，这种典礼实在是当代的壮观，是万载难逢的一次盛会。潘尼过去有幸担任礼官，曾参与俎豆之事，如今列在末位，亲眼看见这场盛典。沉浸于美好的道术，沐浴在芳香的恩泽中，不知不觉手舞口咏，私下作颂一篇；意义近似而文辞浅陋，不足以测量盛德的形貌和圣明宏远的气度。其辞说：三元交替运行，五德相继衰微；黄精已经兴盛，素灵于是光明。有皇承受天命，建立我们的晋国，接受大宝，登临帝位。宣扬基业，降下命令，使远大事业光明延续；文王分定天下，武王接受天命终结旧统，席卷要地和蛮夷，荡平荒远险阻。大道救济众生，教化流行于天下。后来的帝王继承此业，宏大地振兴前代功业，拥有四方天下，光照宇宙。上天笃厚地降生太子，继承大统之期已经显现，才华秀美，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深沉睿智而宏大茂盛。他留心儒术，认真研习古训，遵循道义、礼让年长者，降低身份向人请教；传播言论如金声，光彩如玉润。像太阳升起，像天道运行。于是延请太傅、少傅，命令学官。圣容庄严肃穆，侍讲之臣恭敬进言，抽绎阐发微言，启发道的真谛，探究幽深、穷尽隐秘，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讲学完成，精微义理显现。尊崇圣人、敬重老师，选择日期告祭先师，陈列三牢，牵引四列牲畜。既已戒备整肃，于是会盟并进献祭品。孔圣人恭敬谦逊，是百王所共同仰慕的；颜生勤勉不倦，爱好学习而没有违失。皇太子啊，体察神明、合乎天机，吉祥的征兆预先显现，对未来洞察细微。两宫人才济济，群臣和美，俊杰如鱼鳞般聚集，英才充满朝廷。如同和氏之肆，所陈列的没有不是美玉；如同仪凤，和我们共同享受云韶之乐。美玉由谁剖取？四门已经洞然敞开。云韶为何欢乐？神灵和人类确实和谐。蝉冠闪耀庭中，细小的佩玉振动发声；以谦逊使德行增光，以仁爱施加恩怀。我们的酒清醇，我们的菜肴芳香；用六代之舞，以九成之歌。众多贵族子弟和大批学生，洗心革面，观看国家的荣耀。学习如同栽种禾苗，教化如同风吹草偃。用文章使我广博，用大道使我弘大。万国如蝉蜕般更新，何况俊秀人才；钻磨蚌珠使之明亮，剖开璞石使文采显露。丝织品和黑黄礼物，像水一样没有固定方圆；引导它就流动，染上它就鲜明。它像金属接受模范，又像黏土置于陶范。上有所好如云气兴起，下有所效如河川奔流。从前周朝兴起，是王道教化的开始，文王、武王都是世子。如今我们的皇太子，圣明齐备、通达事理，继承光明、重叠光辉，美德庄严而不止息。这样的美德究竟是什么？是思念文德明哲的先王，亲爱这个人，使他真正配合君主。孝道和谐地施及家国，光照九州，纯厚福禄来自晋国，万世昌盛丰阜。我这个卑微下臣，过分地充任近侍，侥幸跻身风云之会，得以厕身鸾龙之间。身体沐浴芳美的流泽，眼睛观赏盛大之事，于是竭尽诚心作颂，恭敬歌咏圣明的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河清颂》【宋代鲍照】。

译臣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从人事中验证天象；谈论古代的人，首先要在当今考察功绩。自鸿羲以来，年代遥远久长，刻镂山岳、雕饰文字、彰明德行、流传功勋，可以说很多了。然而史书记载唐尧的功绩，上达下通；乐章登载文王的操行，称颂其光明照耀上天。白狐、玄玉相继彰显符命；有花纹的牛、带文彩的蚯蚓，因而确定祥瑞的历数。鱼鸟为之变色，禾苗和野鸡兴起谦让，都是万物不满眼前，而美名却溢于钟磬。颂声因此停止，诗人也因此不再作诗，难道不是迷惑吗？自从我大宋承受天命以来，上仰合于应龙、木星的精气，下俯协同龟水的神灵。君主绘制帝王的宝图，光彩灿烂、奇异美丽，本来已经使功业光耀前代，使事业胜过古德。圣上如飞龙升天登上帝位，至今已经二十四年；道德教化周流天下，深厚恩泽浩荡。大地平正，天功成就，含生万物富足兴盛。文书车轨统一，内外安宁，福曜和德行相互表彰。中原百姓懂得谦让，远方夷狄仰观英德，夷貊怀念恩惠，礼制有序并抚恤勤劳。散发露台积蓄的金钱，赈济百姓、舒缓国家；倾出御府的粮食，节制违迫和奢侈，去除过分。宴饮不留连，田猎不沉溺。访求异才，优待正直，显达者没有失去本心，幽隐者没有怨恨的魂魄。精诚照耀日月，事情洞察天意，所以不必劳烦持斧的使者，号令无需严厉而自然威严。无需烦劳凤凰飞来的祥瑞，灵异怪物不召自彰。万里之内神速运行，风尘不起。农夫商人居住的村舍安宁，边城的武备停息。北方良马和南方黄金，堆满内府；驯象和祥鸟，充满外苑。阿纨、纂组等织物丰盛，衣被整个宗国；鱼盐、杞梓等物产的利益，旁及供养荒远地区。士民殷实富足，繁盛超过五陵；宫殿宏伟华丽，高大超过三川。里巷充盈，歌声乐声不断；朱轮车接连而过，华贵冠冕肩肩相接。难道仅仅是天下长久、人民得到休息，以及朝廷呼韩邪停止酤铁之事吗？因此嘉祥接连出现，福应尤其盛大。青丘的狐狸、丹穴的鸟，栖息在阿阁，游于禁苑；九茎金芝，六穗木禾；铜池涌出甘美液体，田亩肥沃，适宜拿来祭祀郊庙、调和律吕。烟云雾气纷纷聚集，祥瑞多得不可胜记。然而圣上仍然早起晚睡，仿佛有所期望却尚未到来；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仿佛追赶却总也赶不上。神明的赐予，圣上推辞而不自居；因此琬碑、镠检等盛典，反而荒废未能修治。朝廷神祇祭祀和巡视四方之事，大化仍受压抑而未能充分施行。崇文协律的士人，在外面积蓄着舞颂；入朝陪宴的臣子，在内心怀抱着揄扬。三灵已经长久期待，九州大地也专心注目，这一天已经等待很久了。岁星运行于天维，月亮缠绕苍陆。长河和大渡水，来源不同而同样清澈；澄澈的波涛经过万壑，洁净的水流延伸千里。这确实是旷世罕见的伟大景观，昭示并开启皇朝的光明。俗语说：影子随着形体，祥瑞随着德行，这就是它的应验。孔子说凤凰不来，河图不出；古书说：“要等到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这些话都是哀叹无法见到祥瑞。然而古人没有见过的景象，如今已经全都看见了。孟轲说：“千年遇到一位圣人，也如同早晚之间。”难道不是真的吗？四皇六帝树立声名，流传长世，这是大宝；恩泽浸润众生，国家富足，刑罚清明，这是鸿德；制定礼仪、裁定音乐，敦厚风俗、改变习俗，这是文教；诛灭强暴狡黠之徒，使异族在宫阙前低头，这是武功；鸣鸟跃鱼、河渠清洁，这是最大的祥瑞。大宝、鸿德、文教、武功，崇高到如此程度，幽明共同赞美，百姓敬重而归功于圣德，其感应就像这样。只有天最为伟大，尧真实地效法它。伟大啊，唐尧啊，谁能同他相比？我又听说：势力所施及的地方浅近，美名流传就短；道德感化所达到的地方深远，祥庆流布就长久。因此丰功和美命，要润色于典册；盛大德行的形貌，要用文采装饰于歌颂。考察上古，奚斯、吉甫之类，在前面鸣玉鸾而作歌；观察中古，则有司马相如、王褒之流，在后面驰骋文辞。绝美的景象传播光辉，清明的尘埃相继铺陈道路。所以班固称汉成帝时代，进献给皇帝的文章有一千多篇，文章的盛况同三代具有同样的风气。由此说来，这正是臣子的旧日职责，也是国家共同的议论，不可以停止。臣虽然不聪敏，难道敢不努力吗？于是作颂说：窥探崩裂的石刻，搜集散佚的残竹简；巢父、羲皇的遗风已经寂寥，伏羲时代的尘迹也绵延遥远。巨生大年，学问丰富而见闻渊博，像衣带上的绣纹形成美景，又如粉黛彩绘装饰轩车。只不过玩味井中之学，还没有看见天上的银河。贯通古今，明白的少而昏暗的多。千年才出现一次，足以载入书史，登上歌咏。于是我考察我皇帝的车驾，揣度时势和道路，超越周、殷，超过唐、虞。正如七曜相连，璧玉重重、明珠叠叠。高祖平定乱世，首先安定万物、安顿神灵；重新开辟天地，再造万民。皇帝驾驭三杰，龙行于八方，北方南方都受到教化，海内海外都传播声威。沉厚深远而格调崇高，恩泽遍及远方和幽冥。谗毁之鼎迁到宋地，玄圭显示功成。大明正在发扬光辉，鸿大的光明在中天闪耀。谁能承受圣人的命令？皇帝的历数所归属之处正在显现。谋议听从占筮而协调，神灵与百姓共同推戴。黄旗向西映照，紫盖向东辉耀。接受祥瑞的螭龙玉器，登上执掌政务的枢机。金轮饰以豹纹，珠冕配以龙衣。端正地位如北辰，垂衣拱手面向南方。天下还有什么需要忧思的？日常施政从不倦怠。恢复礼制，归于仁德；观察常道，也通晓变化。一件事有所违失，便忧戚得说不出话，甚至减少膳食。自身俭约而简化法令，厚待下民而使居处安定。谦逊的德行更加光明，损己利人的道理反而增益。尊崇孝道，重视祭祀；勤于农事，隆重举行籍田礼。秋天用粥和醇酒祭祀，宰羊；春天封土祭祀，供奉骼骨。年幼和年老者都得到粱米，鳏夫、寡妇、孤儿都加给丝帛。人的体质由学习熏染，社会风俗因教化而改变。礼制引导民众，刑罚因此清明；音乐畅达，风俗因此宣扬。分路行走时让年长者先行，折断争讼、推让田地。乡野表彰隐逸贤才，朝廷奖赏并擢用贤能。儒家的教化宽厚柔和，武人的气节猛烈勇悍。文法精密宏大，军容锐利严整。掌管枢机和兵权的人明察审慎，法度器物周全完备。官吏受到磨砺而公平正直，百姓以侥幸和觊觎为羞。战鼓和军鼓使尘埃沉寂，烽火驿站垂下缰绳。销毁长兵器，把它们归作农具。闽地以外是水乡，边塞之外是炎热的国土；陇山之首在西南，渤海之尾在东北。山岭呈赤红之色，泉水浑黑。远方移送珍宝，转运鹰隼到卭僰。狼歌献上功绩，鸟语陈述德化。政治广博，教化光明；百姓富足，财货兴盛。头发斑白的人行走歌谣，穿青绮的人高声咏唱。云表传来幽远和谐的声音，万物彰显光明祥庆。美丽的草木雕饰着形质，蠢动的生物也具有文采般的性情。仁德之草清晨开花，德行的星宿夜间照耀。海上没有隐藏的狂风，山中有黄叶飘落。牛羊在国内低头顺服，里巷门户向外敞开。祥瑞的树木成双生长，吉祥的禽鸟成群出现。薰风吹荡闺门，甘美的露水流聚。器物的法式神妙，药剂的调配合乎医理。不只是这些，伟大的祥庆芳香充盛。灌注那四条大河，润泽这两道河川。伏藏的神灵遥远地留下纪念，幽深的恩赐流传到久远年代。海岳的波涛澄澈，葱山的水流如镜。泉水之室凝结澄滞，水府之中清澈涓流。俯视夷人之都，下降观看骊渊。朱红宫殿潜藏光辉，紫色楼阁幽深而鲜明。从前德行败坏，王道不能昌盛。

译有时水流泛滥，有时水源枯竭；有时被堵塞，有时完全消失。清洁水源，疏通沟壑，曾经这样做却仍未能达到尽头。先民永远为此感慨，大道实在悠远漫长。为什么如今出现这样的祥瑞？实在是聚集到我皇帝身上。听各位老师说，天高高在上，却能秘密地听察。神灵一来便如回声响应，并不遥远而且迅疾。何况皇帝的心意，精妙而专一。左右遵循天道，门窗通达人间的道术。叹息着制定文书，丝绸般的诏言充满宫室。每年都有绵延不断的祭祀，清明的德行岂止崇尚一日？一人的祥庆，能够吹拂万物。承受和气的灵根，使修治的源流方正牢固；重重波涛辅助圣明，二位贤哲共同辅佐帝王本体。皇帝的枝柯如景云，山岳般秀美而星辰般灿烂；光辉成列垂布，九州野外传播声响，四方远域彼此辅助，如鼎足和磐石般稳固；虎牙般的武臣世代相配，周室的根基永远坚固，汉家的泰阶已经平正。洪河已经清澈，大人在上，天下文明。樵夫议论大道，渔父洗濯冠缨。臣张照作颂，铺陈德行，树立声名。梁简文帝《南郊颂》。臣听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圣人敬重天的德行；能够察知事物的微妙，是因为圣人契合天道。所以龙官弱言之后，能与苍天相合；鸟纪垂衣的君主，能光明显现于上帝面前。没有不是巍巍然、穆穆然，汗流于绿篇，香气弥漫于丹册的。我梁朝皇帝统治天下，乘着太阳神盛大的光辉，承受璧日遥远的照耀；与乾道覆盖养育万物相等，与坤道承载万物、灵长久远相合。包含四三六五之意，具有十尧九舜般的圣明；名声与功业相随，事业将与时代并盛。自从平定乱世、恢复正道、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凭靠玉几，手握金镜，君临万国，至今已经二十二年。编织天道，整治万事，移除末世的浇薄风俗，使天下恢复淳厚正直。教化不必发言便光明显著，教令不必严厉而民风已经肃然。流失的音乐恢复雅正，远远符合云韶盛世。坠落的礼制恢复文采，并不是因为忠信已经衰薄。九州同归一统，四海没有波涛。储君的光明变换照耀，仪表如天而成为两三衮服，众人都协助教化。台上的光明如曲蘖，王道如盐梅，帝王的功业使尘世清平，天下安宁，苍兕不再需要施展武力。时运安宁，时代太平，鹓鹭般的群臣都修养文德。桃林放散铠甲，华山收起兵刃，玉门关停止候望，紫塞沉寂锋刃。屠羊、钓鱼于山谷的人厌弃洗耳的隐逸生活而穿上簪缨服饰；筑墙隐居山岩的逸民，也离开隐居之地而佩戴珩组。奇异之士和杰出人才，已经接连出仕任官；世间的明镜、河仙般的贤者，也雍容地处于朝廷。忠直不屈之臣与众多士人同心，直言敢谏的人与得人相称。五典、三坟已经在璧水之旁繁盛，九流、八索也在石渠中纷纷陈列。统一的政令使万代都处于和谐之时；三章法令使百姓沐浴在仁慈长寿之中。于是龙光之地、太阳沐浴之乡，紫舌、黄支以及头飞、鼻饮的远方族类，从西从南而来，没有谁不臣服。叩关进贡的使者和来作人质的王子，称臣向内归附。珠树和众禽所在的越火枝之地，银瓮、卭杖所在的地方，超越沉羽之水边。它们从赤野飞驰而来，渡过广大幽深的元妙之境。于是嘉祥遍布各处，瑞应登临金人；泽马、丹甑、玉鸡三角、九尾、四眉、六足等祥瑞纷纷出现，抽出铺地的九茎瑞草，端门生出连理树；它们错落分布在郊野沼泽，遍布宫殿阙门。府库没有一个月空闲，史官也无法全部记录。周代称黄鸟之旗，夏代有玄珪的赏赐，都没有办法超过这里。祥瑞正在此时总汇，道德通达而世道昌盛，国家富足，百姓丰饶。乡里像舜让出天下，封地如尧分粟赐民；西方田地的神丝也受到恩泽。可以说，我朝教化如风，百姓响应如草；我朝宁静如镜，万物行动仍如烟雾。天子还没有天亮就起床穿衣，太阳西斜也不疲倦；为了自身而撤去膳食，询问车舆之事，访求治国之道。銮旗缓缓移动，舍弃千里之远而不乘车；珍贵的瑟没有忧患，便舍弃价值百金的器物而不使用。广泛推行四等恩惠，把慈爱的雨露施加给枯萎的根株，大力阐明教化。三朝使法令如惊雷震醒群梦，使万物各得其所，停止杀戮而爱惜生命；幽暗困弊的百姓与苍天一同欢悦。闭塞不通的事理，如同谷风吹来而得到疏通。昆虫各得其性，爬行蠢动之物欣然获得生机。三面驱赶而留一面缓行，禽兽有逃生之路；九门之内没有给饥饿野兽的药物。至德的事业如此，太平的风俗又是那样。于是恭敬严肃地对待神祇，使治理通达并弘扬孝敬。江左以来，开阔高爽之地还没有开发，于是命将作营造官测定日期开始营建。三灵共同响应，百工都来做事，宛如神灵所造，俨然像仙人居处。深邃隐秘而山势嶙峋，跨越晋代的一千亩土地；闲静空旷而美丽遥远，吞纳汉代的七里范围。五方通达，四面相连，郊外旷阔而原野无边。南面瞻望重重山岳，北面眺望芒岭，东面临近灞水、浐水，西面遥望旧丰。道路曲折绵延，丘陵高低起伏；山川澎湃高峻，呈现不同姿态；飞桥深宫，洞然照见幽深悬空之处。紫色殿宇、仙人宫阙，霞光飞腾，鸟影遮蔽；雾气映照着倒悬的屋梁。阳光稀疏地照在瓦片上，玉桃卷起叶片，银树抽出花香。百种果树、千株花木，以及三珠、八柱。早晨的花叶与浓露一同鲜明，傍晚的花朵与薰风一起飘落。露禽聚集，仿佛在望着比翼齐飞；归飞的鸟儿按时栖宿，听来像同心之人在夜间应答。因此光焰熊熊、色彩灿灿，照耀着两种光明，仰承七曜；纷纷沐沐，承受五色云气而带有三灵之气。圆丘闲静，紫坛庄严地设置；这是五精聚集的场所、千神安位的地方。八级台阶宏伟华丽，四面宽广敞亮，宛如千仞高山，形状像悬流中的仙人馆舍；光彩如五色，与瑶山上的帝坛相同。石牒显示神灵昌盛的祥瑞刚刚到来，金缕飞光的征兆永远稳固。又雕又琢，足以鄙弃茅屋草舍的形制；不是珠子也不是玉石，却足以嘲笑甘泉宫已经过分奢华。回望过去，比较今天，独高于千古；沿袭与前代不同，质朴与文饰恰好相中。于是岁在单阏，星次娵訾，律中太簇，日期是辛卯，特意在南郊举行祭祀。甸师清理郊野，封人筑起宫墙。红色帷幕傍晚竖立，帷宫连夜设置。拂晓银河斜沉，掌漏者提壶上楼报时。天子驾御玉辂，发动金根车，八匹骏马扬起车衡，双龙像羽翼一样护卫车盖。云罕缓缓回旋，铙声和谐回响。风吹动豹尾，日光照着鹖冠。万骑如天兵运行，千乘如雷霆轰动。穿石铠、犀甲的武士，连接七萃军队如云屯聚；饰珠旗、日羽的士兵，横贯五营，排列如星。军队郁郁葱葱、密密匝匝，声势震动而充实，充满国都，弥漫城邑。于是回转车驾，降下禁卫，进献祭礼，施行帝王的仪式，向太清神致敬，依次祭祀群望。穿大裘，戴山形冕，恭敬地用苍璧举行光明祭祀，庄严地在灵坛进行烟祭。黍稷并不以香为贵，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太阳照耀着赤红的精气，天空澄澈而呈青翠之色。百官庄严整齐，九卿官员济济一堂。千神共同降福，万亿民众均沾庆泽。六典完备，三礼全部具备。焚柴告成，没有谁不恭敬遵从。青翠烟气升起，仿佛河边的祥瑞云气；红色火焰照彻天空，如同帝乡的美好云气。云门的华美舞蹈、咸池的盛大音乐，已经合于九韶的曲调，又和谐地配合六列之乐。金、匏乐器一齐奏响，望见蜿蜒曲折的游龙；玉磬徐徐鸣响，看见参差错落的舞凤。华盖、车舆相接，士人女子拥挤填塞，互相连接衣袖成为帷幕，接连衣襟好像城墙。人们鼓腹击辕，边走边歌，舞蹈击掌。然后皇帝曲折玉辇，向读书人致意；登上灵台，观看云气和物候。恭敬地施行礼仪，于今日成就美好教化，超越万古；广泛运行欢乐，以当今彰显千载。正要巡行云云山的礼仪，开启亭亭山的事业，封禅于天以答天的眷顾，祭祀大地以求神灵显应。愿南山般的寿命无穷，愿七百年的基业长久牢固。这难道不盛美吗？这难道不隆盛吗？我这个浅薄微贱的臣子，错误地参与藩国之职，心驰神圣礼仪，却没有机会快马前往，只能竭尽浅陋文辞，对这清美风采深感惭愧。我冒昧铺陈平庸的道理，献上颂诗十章。诗辞如下：

译元始之初，道归于一，浑厚的德气弥漫。遥远啊幽深的上古，久远啊天地初分。大地厚重承载，天空清朗显现文理。大人观察万物，百姓于是拥立君主。驱蛇而行、以龙为准则的圣王，创作音乐，垂衣而治。皇图光明显耀，帝王符篆繁盛。中世空旷，谁能与圣人相合？光明盛大的我皇帝，是应命而飞升的圣主。以玄默驾驭言辩，以寂静的光明执守真道。登上云端掌握历数，仰望太阳统治百姓。谦逊而有光辉，履行德行，以义礼为珍宝。车轨书体统一，天下归于仁德。朝廷典章十分完备，盛大教化弘扬大道。斟酒于道路敬待宾客，尊敬贤人，爱护老人。改变而归正才是真宝，照耀车乘并非珍宝。深如大海，明如太阳。肃穆恭敬地对待神明，遥远地听取前代典范。配合天道而尊崇，迎接阳气而重视义理。用玄酒陶匏祭祀，焚烧柴薪使烟气高耸。舞蹈歌咏韶乐，尧帝以拱手垂衣为称。郊宫显赫，幽静安谧。禁卫肃穆，仙室幽深。六军列于郊野，八鸾车照耀日光。殿架如星罗列，重重宫室如雾气涌出。葡萄、金橘，灵寿木、木难。显露禁苑而开启暑气，贞桧凌越严寒。山池壮丽，台阶和宫殿都呈彤丹之色。事业承受层层恩泽，花朵飘落于重重山峦。安乐啊盛大的德行，美好啊丰收的时代。三辰光明照耀，七政永远昌隆。五方来朝，四方通达。悬绳越过险阻，驾鹿追逐疾风。既然已经隆盛地推行教化，又看到了这些祥瑞：金车出现在郊野，玉露沾湿台阶；紫色的盖车、神奇的草木、华平和瑞芝纷纷出现。长久欢乐，广大充盛；永远巩固，安和兴盛。光辉照耀天地，恩泽远近都肃敬和睦。恩惠遍及平民，仁恩扩展到家家户户。足以光耀厚重的史册，其盛美超过往昔。皇帝啊安康啊，共同享有这样的盛大福祉。简文帝《马宝颂》。皇帝顺应百姓的心愿，满足四海的愿望，重新履行玉衡之政，再次临御亿万百姓。天地交泰，日月光明端正；至理焕然一新，隆盛太平刚刚开始。远近内外浑然一体，天下都享有安福；含生之物欣欣向荣，如同耕作播种遇到夏日的雨水；怀抱情意而感动不已，譬如草木遇到春风。帝王之道超越开辟以来，圣明睿智的功业穷尽远古以来的一切。轩辕、伏羲也不足以比拟，尧、舜也不足以作为法式。极其伟大，极其崇高，无法用言语称述。五月丁酉朔日，丝竹乐在德阳堂会演。当时太阳进入内宫，星次位于鹑首，仲夏的日影渐渐达到极点。阳城的圭尺、蕤宾之钟开始应和；颍川之律，缙云的晨曲卷起，南风傍晚吹拂。惠和之气进入帷帐，清凉的阴影遍布宫宇。玉舆和云罕照耀阳光，充满庭院。羽林军和中权军分列台阶，校尉成行，簪笏排列成列，貂蝉冠缨列于席间。昭示上天的音乐中金石铿锵，报答大地的礼仪威严肃穆。皇帝下诏把马宝展示给群臣，太仆献上职事，趣马掌管赞礼。三次号令，五次申明，丞官联络诸事并举行仪式。八匹骏马排列，四面围绕，供役之人相互奔走。金色马衔光辉灿烂，宝勒色彩斑斓。它们具有天地无疆的德性，永远如星辰般延伸远方的功业。马眼顾盼有神，嘶鸣优美；仪态如龙，声名美盛。它们显现沸腾刚毅、权奇卓异的威势，也显现奔走舒展、抑扬有致的姿态。四蹄转动如惊电，双眼流转仿佛含着烛火。鼻中喷出纷飞的雾气，水沫飘洒，数量多得足以祝寿数千年。哪里还用等待原蚕的禁令？它们奔驰万里只需一息，也不借助杜衡之草。王良不能控制它们的缰绳和马鞭，伯乐也不能辨识它们的纹理和骨相。由此才知道，即使总握缰绳登上昆仑山，周穆王也不能驾驭它们。在大野奏乐，夏后氏也会因自己的德行而惭愧，哪里只是沉璧于河而已，怎能独享绿文之马的称誉？盛大德行如同木德，偏偏承受苍龙之名。至于干将宝剑，远远可以使晋、郑军队臣服；莲花、乌玉般的骏马，能在大海边际腾扬威势。何况马宝的意义和实质远远超过它们。正当使夙沙氏自行归附，使滑桥屈膝投降，叩关进入边塞，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霍去病不必再有出师的劳苦，赵充国也停止筹议边疆策略。五律已经成为珍宝，九河清澈如镜。臣谨按《瑞应经》《弥勒成佛经》《中阿含经》《览愚经》都说，第三等的马寿命为三千岁。华子说：“尧、汉都曾得到马；尧、汉都属火德，正当南方之斗，马乘着德气而来。”这难道不是圣德广大充盛，皇风洋溢，能够研求幽微、洞察玄理，礼制完备而通达义理吗？因此上天不吝惜道，白马迎风嘶鸣；君王的恩泽显现祥瑞，红鬃骏马降下福祉。相比之下，那些圆蹄方足、在郊野徘徊，风啸雷奔、在苑囿中嘶鸣的马，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五色光彩依附树木，三只雀鸟登上巢穴。祥瑞安然仿佛出现在当今，无法用言语拟议其美好。百官卿士都称颂万岁。我没有才德，幸逢结彩的云气，亲自承受诏旨，得以预先观看宝瑞，手舞足蹈，赞美歌颂仍感不足。宴饮礼仪结束后，我退下作颂，诗辞如下：皇帝广泛运行德化，恭敬明察，举行郊祀；提升正道，使形声都以德为轨，仁为经。使璇玑端正，泰阶平稳；区分五礼，调和六英；开行四摄，推行八政。转动法轮，皇帝飞行天下；施行圣道，怜悯有情众生；凭借恩惠的命令，引导苍生归于法性菩提。真正的般若清净如七宝，使万邦均享安宁。远方的史官恭敬观看，陈诗于天下：最伟大的只有圣人。希望听闻玄妙之道，又孝又慈，恩泽流布；顺应时势，刑罚已经停止。功绩成就，农事兴盛，九谷滋长，万神喜悦，八方神灵怡然。律吕有节，历法合乎天时；景星照耀，庆云相连；珠子成为月亮，甘露成为泉水。百姓何其幸运，竟逢皇帝的时代。乾道响应坤马，来到玉门关；登上玉台，镂刻的马饰照耀，鸾镳回旋，云气转动，城堞上的尘土散开。千匹天马，百匹龙媒，永远伏在皂扫之下，骏马得到瑶粟和芳美的刍草。九夷叩关，四表清平；百姓都乐于乘车，歌颂声兴起。《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七。（明）贺复征编。○颂二。唐玄宗《鹡鸰颂》。

译朕的兄弟只有五人，过去分别担任方伯，每年入朝一次。虽然承受藩屏的尊荣，却不能常有欢聚谈笑。因此停止担任牧守，让他们各自留在京城任职。每次听政之后，朕都把他们召入宫中，申述兄弟亲爱的情意，吟咏《棠棣》诗篇。和乐融融，亲爱和悦，尽情展现天伦之爱。秋季九月辛酉日，有数千只鹡鸰栖息聚集在麟德殿庭院的树上，竟然持续了十天。它们飞翔鸣叫，行走摇动，得到了“在原野上相亲相爱”的趣味。兄弟们相互欢乐，纵目观看了很久；有人逼近它们也不害怕，飞翔聚集自如。朕认为普通鸟类不应当有这样的志趣和情怀。左清道率府长史魏光乘，才华可比白凤，辩才雄健可比碧鸡；因为他宏达博识，朕召他到轩槛前，让他一同观看此事，命他献上颂文。颂，是用来揄扬德业、褒赞成功的。回顾自己虚构之作，确实有所辜负；但欣赏它文辞彬蔚，便俯身同意将它列为颂。这是我的轩宫，奇异的树木青葱茂盛，周围宫舍蔼然；冒着霜雪仍停留，因而茂盛而令人欣悦，任意卷舒。枝条相连而同享荣华，吐出绿叶，含着花英，照耀着早春。蓐收掌管时节，寒露微微凝结，空气清虚。桂宫兰殿，只任它们栖息宴饮，鹡鸰在此安居。它们行走摇动，飞翔鸣叫，知道急难相互援助，情意实在深厚。回想自己的德行浅薄，早晚战战兢兢，惭愧教化不够。上有所教，下有所效，实在都在于我。兄弟天伦之性，像鲁、卫分掌政事，亲近贤者而居。于是游玩，于是居处，于是欢笑，于是谈说，巡行庭院台阶。观看这些飞翔的鸟儿，使我的心情喜悦，贤良的史官应当记载下来。《封东岳朝觐颂》【唐·苏颋】封禅之山有五座，都在中国境内，泰山居于首位。上天的命令再次降临，伟大的唐朝皇帝接受了它。即位十四年，考察虞氏每年巡行的意义，吟咏周王时常巡行天下的诗篇。十月辛酉日，从有洛步行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在泰山脚下的帐殿中斋戒。内心深沉寂静而清明，反复思考而通达明察。将要记载功业、颁布法度，顺应斗极而承受天命，精心举行祭祀。己丑日，盛大的仪仗超越天下，宏伟仪式振动开辟以来。高处临近建鳯旗，万队仪仗张设壮盛，用火炬照亮山岳。皇上登上飞龙车，百神聚集而来护持道路。国台两位藩王之后，四位有才德的人秘密侍从。身居高位的亲信大臣护卫封禅，台阶上升降往来的人不少于五十。皇帝以深远的圣言、瑶牒宝书中的誓辞说：“朕有幸守护伟大的基业，恐怕不能完成天命。只是上帝储备福善，赐给苍生无边的庆福，这就是朕的庆福。古人从前把这些秘藏起来，为什么呢？”正值寒风迅疾，露水清冷，整夜如此。仿佛有人清扫锄治，天亮时便安然停止。庚寅日，天官依次记载仪式，王制与时令相合。尊奉高祖配享祭祀，以高宗登临泰山的礼仪加以冠冕。穿裘服，立玉圭璧，排列洁净的酒器和俎豆。调和钟吕，在簨虡上悬挂，敲击柷敔。宝骈瑞器光彩辉煌，天空逼近云霄，声音和仪容相互应和，于是纤尘不动，和气充塞天地。太阳运行到观台，天空成为门户。太阳放出巨大的光辉，使天下显得渺小。光明照耀，众人仰抱承戴，只见卿云浓密纷纷。喜气烟雾般温润，在芝检前引来紫色香烟。太紫之气洞达，日月星辰相接郁盛；苍天摇动，万岁之声传来。自下而上，都在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到来啊，远望如在云端；圣明纯粹，是最尊贵的门庭。辛卯日，在社首山举行祭祀，使用泰折之礼，如同泰坛。庄严的睿宗作为配享之主，献奠时呜咽悲泣，这是天子的孝心。群臣都认为应把功勋封存在金匮中归于祖先，把美德刻在石碑上藏于天地之间。告诫众人按等级尽职，各司其事。癸巳日，竖立大旗，合奏盛大音乐。三次进奏高亢振起，四次降阶声响铿锵而车驾停止。朝廷群牧前来朝见，千官到达，陈列邦国贡赋的数目。庭中陈列华虫旗帜，辨明等级的车马前来朝觐。周人和随人来朝，二王之后作为宾客。戎、狄、蛮、貊等族从万里之外经过多重翻译而来，全都拱手站在朝堂。捧着贽礼和璋玉，恭敬昂然，不敢稍有迟疑。于是竖起鸡竿，击打鼍鼓。皇帝命令发出，皇恩广泛宣扬。巽风吹来解冻，降雨施放，洗涤荡除一切。宽宥法令，免

译除罪过，诸多弊病如洪水般涌动，恩泽洋溢而周流。阴云不超过一个早晨便遍布四方，与这座山一同覆盖而不可拔除。为什么微小的恩泽不能广泛铺陈呢？既然已经称颂圣寿，便再次命令宗伯说：“请你作颂吧。”仿效古人刻石的做法。臣苏颋叩头再拜说：“臣听说，从前帝尧在位时，臣子只有咎繇。聪明叫作圣，广泛播种叫作德。上天仿佛说：依附于伟大的唐朝，改姓的李氏在其中称王。华山崇高，象征唐朝圣人的恩泽，是德行浸润的结果。我们唐朝的国运兴起，吉祥征兆盛大承受；天地两仪震动，六代相承。皇帝宣扬高祖和四宗的光辉功烈，开始建立开元神武的美号。广大啊伟大啊，没有不安宁的地方，没有不受其教化的地方；都是以同一德行辅佐的臣子，都是没有二心的臣子。群臣进言说：‘臣听说，先王顺应天道来事奉天，顺应地利来事奉地，因着名山而登高告天。陛下得到天的常经，得到地的义理，得到人的行为。人的行为之中，没有比孝更大的；兼取天地人三才来施行政事。政事之中，没有比仁更大的；把万物包含其中作为本性。如今三才端正，万物亨通；六典平治，九功成就；官吏不放纵，刑狱不失当，刑罚清明实在有其原因。’古代振兴兵力后便停止军旅，祭祀土地而祈求五谷，这是在大事之前预先举行的礼仪。因此朕才有幸到太原，祭祀汾水、睢水，炫耀金甲，整肃边境，使藩国的马匹畏惧而不敢向南。解除京师戒严，获得宝鼎，献给宗庙；戍守之人归来，全都致力于春耕，以报答京城粮仓般的福泽。于是辅助五畤郊天以奉行时令，尊崇九室合祭祖先以表达敬意，神人与人和谐，确实各得其宜。不久，三脊嘉禾、六穗盛谷不召自来，像山川一样拥聚祥福，那么应当在什么时候委托史官开始记载呢？严整仪仗，腾起七萃之军，开启禁门，回转九重宫阙，听取鸾铃雍雍的声音，不急不徐。万物各有仪容，动物植物都赞美华夏，夷狄观望之人骈集拥挤；总括那些羡慕仰慕者，半数散出成皋，越过荥波，凭临滑台，眺望黄河，于是沿着昆吾旧墟前行，徜徉在大舜的恩泽之地。靠近四渎和二济，进入兖州的道路，经过九一之地，三齐的高山耸立于泰山；经过二十六天，皇帝车驾到达行在。没有谁不是头发花白、皓首如藿草向阳般倾斜；有的牵着牲畜作为馈献，有的捧着酒杯，弯腰行走在大路上。一方面借此伸展神武在今日的威势，一方面感念乾封年间的旧典。于是赐给他们牲畜，举起酒杯，与他们慈爱而惠和地欢乐，欢声沸腾，彼此应和。何况这里是邹鲁之地，洙泗之乡；乘着汶水原野而来，图记的内容便可以知道；指向泮宫树林，颂声永不坠落。因为周公的缘故，也因为孔子的后代，突出地仰望圣王的属车，仰慕圣人的清道仪仗，因而长久应验了住宿两夜的祥兆。泰山岩岩高耸，所瞻仰的是宗神天齐王；给三公增加一级礼秩，赐给二十户供应祭祀，周围十里禁止百姓砍柴，以作报答。举行大禋和旅祭的礼数，增加褒奖成功者的俸禄，抚慰遗民，赐给他们免除赋役。皇帝说：“唉！艰难关系到王业，祸福牵系人事，何况这是上天监临而显示的特殊祥瑞、特殊典礼呢？不要自满，要虔敬稳固地守在帝位上。朕珍爱的大臣干曜，你从开始到结束都要尽忠，这就是风教，敬慎吧！你担任朕的左右丞相，正是依靠你的忠诚和裨益，以美善的谋略补救帝王衮服上的缺失，不要有任何懈怠。”于是扩大神圣的封禅，彰显上天的文章，在介丘刻石，然后回驾。皇帝在德阳殿大宴四方，使后代称美这盛大的乐声。实际上坟典作成四篇，而典籍记载有七篇。臣苏颋不敏，接续伯夷的正直，清理太史留下的滞文；听闻金奏，仿佛百兽起舞；振动木铎，采集万人的诗歌。谨陈诗歌颂道：天子圣明啊，天孙崇高。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啊，以功业报答上天。再次接受天命，皇朝承受上天的赐予。人们所传述的言语，士卒和战马如山高大，戈矛如山密集。祥瑞符命杂陈如山，神灵的回响如山回应。天与人相合，我铺陈延展长久的纯粹清明。太元的册命啊，太一的精气啊；美好的光辉照耀着我们的庆福。成就舜帝四方朝会的功业，使禹的万国归服。没有什么能

译比我朝更为尊大。

译《开元正历握干符颂》【张说】有位客人嘲笑我说：“圣明的君主制定新历，掌握天命符契，百官接连作歌来赞美时运，六合之内鼓舞欢腾来颂扬德行。先生却独自默坐，住在书阁，身在翰林词苑，为什么这样无所作为呢？”我回答说：“一斗水不能衡量巨壑的容量，缝隙中的微光不足以议论大明的本体。为什么呢？因为所见狭小而固守偏隘。所谓握干符，不就是执掌天命吗？执掌天命，难道不是广大德行和美好历数相互表里吗？何况天命，是孔夫子很少谈论的，怎么可以全部赞美而总括握符的盛大呢？如果作者略去根本而只举小节，岂不是在仲尼门下听来也很可疑吗？”因此我枯竭思虑，久久难以叙述，客人没有异议。客人说：“请把我的议论说完。远古以来我大唐，庆祥开始于白云，道术上升于紫气。正当汉室东部失去驾驭、淮南不能回返之时，高祖在晋阳举兵，平定关西。太宗凭借等待后援的军队，削平天下。高祖收取海外图籍，捡得玉器封藏其中。九州百姓，世代重重饮受恩泽。即使有鸣鸑改号、神龙中兴，周鼎归唐、玄圭祭夏等祥瑞；中宗违背正道，宠幸的奸臣窥伺国政。于是圣上从藩王府兴起，进入钩陈宫，一声号令震动天下，群凶低头，复兴大圣之业。越过太子之位而登上少阳宫，接受禅让，临朝执政；光大前代功业，垂示帝王统绪，接受玉璧，并慎重安定后代子孙。四海有覆盂般安稳，百代没有丢弃裘衣般的危隙。这就是圣人握持天命符契的伟大宝物。四星入辅，五将出征；依靠礼乐筹划国家，凭借仁义建立军威。英俊贤能汇集殿廷，文教因此成就；干戚在台阶前起舞，武功因此振兴。敬让之风光耀九族，孝慈之道施行于天下。西南的沙漠山岭、东北的渤海广大水域，穿皮衣、披火毳、居炎热山陵之人，以及热海之民，都向着风向来朝称王。黑貂、斑驳骏马，漂浮越过天空、远绝冰漠，接连多年献给我朝。鸟兽不再有猜疑人的心意，草木没有不通达的生气。登高告天，与天同样尊贵。这就是圣人握持天命符契的伟大政事。多次巡行上党，黄龙飞上天空；进入清肃的宫禁，白虹指向太阳。把宝鼎埋在汾水、睢水，泰山出现卿云蔚然。不是因应时事而呈现的祥瑞，即使很多，也多属狎近而不值得记载。这就是圣人握持天命符契的伟大祥瑞。依据数推算气，依据气确定朔日，依据星象安排时令，依据闰月形成岁时。考察星宿运行而改革疏略的度数，设置气候差数而辨明错误的日期。建立大衍历的纲纪，参照大浑天仪的日晷，合并钟律的声音，穷极鬼神的情状。因此称为圣人握持天命符契的伟大历法。仁圣之德根植于内，精华发显于外；祥瑞的征兆秘密出现于前，歌谣和谶言在后世明白显现，这是自然的道理。那洛下闳，不过是汉太初年间一名巧于历法的人罢了。他说，八百年以后历法应当差一天。难道是在说有圣人来校正它吗？还是想显露才华、宣扬术数，预先证明后来的圣人呢？只有耆旧的传说记载，没有史书明确文字。然而到了隋代开皇，以及麟德、圣历三家创制历法时，都曾引用这句话作为征验。按年代考察则相近，按图谶考察则昏暗不明，远不如新历这样昭然明白。从前唐虞之际，以斗宿精气受命的有七人，神灵得到四时均衡之气，中间因特殊气运而出生的又有二十八人，这就是所谓三十五个时际。禹以金德称王，所以夏后氏拥有天下，享有生数四百年。契以水德称王，所以殷人拥有天下，完成数六百年。稷以木德称王，所以周人拥有天下，完成数八百年。伯益的命运中道终止，而尧族凭借火德承继，所以汉室拥有天下，生数再次达到二百年。其间那些隔世而兴起、不能重新达到大禹九州功业，也不能实现胜残去杀百年命运的人，都是五行神气的余气。皋陶降下德行，皇唐重新兴起；土德精气应当称王，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生数五百，成数千年，天命和历数有所归属，大体就是这样。修养德行便增加国祚，与天一样无穷；那些推算历数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纬书说，进入一元三百零四年为德运，七百六十年为一代的轨数，一千五百二十年为天地显出符命，四千五百六十年为七精返归本初；天人相互感应，如同符节相合。自尧在典籍中命令羲、和以来，修治重、黎的旧法；颛顼历以上元甲子起算一千五百多年，得到孔圣而编定《春秋》历序；到开元十二年甲子，共三千零四十年，遇到圣上而大衍历兴起。此时土德进入生数的元始，天命正当显现符命的时会，确实如此。伏惟圣上聪明文思，是道德的具备；豁达大度，是帝王的气象；六经无不通晓，是汉光武帝般的学问；文章贯通三变，是魏祖般的才华；因情制礼，是五礼的根本；洞察声音而兴起法度，是六乐的宗旨；善于弓矢，是黄轩氏的威武；文章圣明于翰林，是苍颉般的神妙；兄弟友爱，是王季的心意；子孙众多，是周文王的福分。伟大的宝物用来确定天位，伟大的政事用来布施广大德行，伟大的祥瑞用来符合神灵符命，伟大的历法用来开启成就天命。德行、地位和才华兼备，临照天下达到如此；符命、天福光明显著达到那样，这就是广大德行与美好历数相互表里所产生的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百四岁、三千四十岁〕 精通历法的人必定推算未来运数，以显示自己的神奇；兴起王业的人却不等待前人的言论，以彰显圣人的真实征验。洛下闳的话，难道不是也有容成氏的事迹可以相比吗？如果只是依仗天命，就像问：这是谁的夏王之福呢？依赖占卜来推测国运衰盛，难道是周公的训诫吗？所以说，王者执掌天命，在于等待天降符瑞；招致天降符瑞，在于顺应天德；施行天德，在于保守天位。这四件事都具备以后，才能陈述盛大德行，告知神明。舍弃这条道路，怎么能谈论正定天历、握持干符呢？谄媚的臣子学问昏昧，谢生以玄妙造作虞舜之歌，舜帝羡慕周诗的美文。我怎敢不铺陈真实的言辞，进献清雅的乐章，献上宾客的功课，并把它托附在众篇之后呢？”

译我皇朝传到六代，光明显赫而开启圣运；运行玉斗，掌握金镜；地维得以续接，天柱得以端正；山川献上祥瑞，四方雷雨施布；使清明的宗庙得到九重佑助，使尧门获得百般庆祥；在郊外祭祀后稷，尊崇祖先，选择昌盛之时而确定天命。德行从我朝流布，技艺由我朝修明；神龟显现《易经》八卦，神龙献出九畴之书；文章含有玉律，文字写出银钩；琴瑟鸣奏，仙鹤起舞，调弦射箭使猿猴发愁；贤士集于殿廷，花萼楼成为名楼；神妙作用显现在外，事情施行之前已有征兆；万人的眼目早晨洞彻，千人的心意暗中明白；卿云灿烂，黄龙幽美；姑射山神人游行，泰山高耸而登临，使天下显得渺小；飞来的祥瑞确定瑞应，各种灵异均匀而有类别；译官穷尽天边的珍宝，完全搜集大地的光华。这些金戟铸成农具，并不只是如此；还要探索玄理，搜求秘奥。天轴停止、车轮运行，星辰居其位而转动；得到“一”则神气凝聚，吹拂万物则情状分明；发生与收敛对应晦朔，合并明暗而使幽隐显明；阶前蓂荚早晨开放，宫中槐叶夜间卷合。校正我朝长久的历法，使之与大衍历相合；天地因此清明，日月因此端正，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美好的功业因此完成；金版玉牒，将在远方传扬颂声。《上党旧宫述圣颂》【张说】开元十一年正月，皇帝在河东施展威仪，挟持右侧太行山，停留上党宴饮，整顿军队、显耀武威，进入太原，设置都府并建立颂碑，以崇重王业。向南驾车到汾水、睢水，祈求五谷丰登并祭祀后土。天清日朗，神灵享用祭品，仿佛有所回应。三月庚午日，在长安举行饮至礼，六军解除戒严，四方和会。近处观看法象，远方歌咏德泽；大虞巡行的典礼得以修举，汉代祭祀的美好礼仪得以施行。人心和合而共同改变，神异之物显现而无所不在。于是邠王臣守礼、宁王臣宪、申王臣撝、岐王臣范、薛王臣业向宫中献书；开府仪同三司臣璟、尚书臣睃、臣象先、臣颋、御史大夫臣漼在外进呈奏疏。众人说：‘陛下承受上天的历数，考察圣人的典章谋略，道贯通三灵，仁德养育万物，扫除阴邪灾气。睿宗大圣真皇帝，朕敬畏上天将要降下命令，不敢懈怠。那些天赐符命和地献珍瑞，都是先圣遗留下的福泽，朕有什么力量呢？然而又不忍违背兄弟公卿的请求，只好抑制自己恭敬地听从；不要使它成为虚妄的美誉，反而加重朕无德的过失。’群臣游览圣明宫宇，心神荡漾，无法用旧史的名称和体例来概括，于是歌颂功绩。诗辞如下：皇帝广泛运行德运，既圣明又神妙。上天赐福于圣明的唐朝，虽是旧邦，天命却重新焕发；再次接受天命，皇帝初次端正政事。人降临居于上党，天下归往；黄龙白日出现，攀上天空而去，这是九五之象。皇帝到郊野，紫云之下，所求必定得到。皇帝寝居堂上，变化之龙放出光辉，观看者都惊骇。天降足迹，童谣传播；树木相连，蓍草直立，神异之事总汇。空中钟声化为洞穴，白鹿、赤鱼出现，多么诡异。上天没有发声，却借类比托寓、依附形体来使人觉悟。圣明皇帝斋戒战栗，既庆幸获得天命，又戒慎失去天命，光明显著地事奉神灵。头发花白的潞州老人喜爱我王的道，眷恋旧宫。盛大的颂功之声与天相比崇高，尽情抒发而无穷无尽。《圣政纪颂》【来鹄】

译穆宗皇帝临朝听政，和群臣讨论、听取政事奏报。群臣退下后，宰相进奏说：“陛下询问政事，这是三王五帝所称美的事。陛下不询问史官，这正是三王五帝所要禁止的事。被称美的事情，将会有史可闻；被禁止的事情，将会趋于消亡。既让事情被记录，又让它消亡，那么陛下只是徒有早起晚食、勤于政务的名声，徒有规天法地的功绩。和群臣交谈之后，如果像狂风一样拂袖而去，经过冠冕、埋没时日，使一天的功业不能留用于后世，就如同十个人种杨树，一个人把它拔掉，不能成就它的长大。”群臣所议政事，陛下每天询问它，这就是十个人种杨树；史官执笔每天为陛下记录它，这就是一个人拔杨树。假使后人惊讶于圣朝早晨空虚、夜晚寂静，闲置的宫殿、空旷的朝廷中，缺少君臣谋议、充满言论；缺少关于社稷安危的刚直谏言，这不也是因为远离史官，以致史官不记载其事，像拔掉杨树一样，使它归于消亡吗？臣私下想到贞观、永徽时代，百官虽有耳目，却只听见、看见天子而已；所以进言论事的人可以安然议论、舒缓陈辞，不必疑虑权势。史官在台阶下执笔，天子在殿上侧垂旒冕，奏事者在庭中倾吐诚意。因此正衙一开，臣子的诚意便上前陈述，皇帝的旒冕便近前镇临，史官的笔也随即把它记录联缀起来。” 因此，君臣谋划国事、筹办政务，俞机都总括其要旨的言论，足以惊动事业、发明神理；丰富的篇章照耀万物，共同载入《尧典》，光彩可与太阳相比。直到今天，仍能看见太宗的文德，仿佛三王五帝的美盛功德一样。永徽以后，宰相执政者不正，窥伺君意并以此为忌，前后设置阻隔，妨碍君臣相对议政；他们像狼吞虎食，拿着膏脂炫耀肉食，大概只是把多言当作自己的功劳，竟不能使君主有所成就。内心怯弱而失去中正，害怕让别人听见，于是奏请史官和百官一同退下，然后宰相才进来奏事。这样，君主有所询问，宰相便预先知道，史官却不能参与听闻；君主有所举措，宰相便先行谋划，史官也不能记录其事。史官不过按次序周遍巡行，检点记录诏令制书，和冗散小吏做同样的工作罢了。臣曾经流泪叹息：哪里有因为一个人的细小私心、一个人的猜忌，在极短的时间内，苟且贪图阻塞上达之路、遮蔽君主，使圣明的统绪和神圣的功业中那些值得赞美、讽谏和宣扬的内容，千万年都不得听闻？这样，明朝便徒然空过清晨，虚度夜晚；宫殿空闲，朝廷寥落，没有君臣谋议充满朝堂的言论，也缺少关系社稷安危、刚正不阿的谠论。如今若继续沿袭这种做法，那么不只是臣要受到阻塞圣聪、蒙蔽睿智的讥刺，陛下即使具有三王五帝所羡慕的美德，若远离史臣，也等于使三王五帝的美德功业消失了。难道又有一人拔杨树的说法吗？臣请求让史官执笔，在群臣任事之时，随着每日事务撰写记录，名为《圣政纪》。臣历来蒙受朝廷记录，实在庆幸。穆宗皇帝移动御座，低垂冕旒，忧闷地叹道：“唉！朕不敢以粉饰来求取虚名。后世若不知道这些，便会如此认为。圣人保存简册，也不是为了粉饰声名，而是因为其中保存着大国的典章、先祖的功业。我国有典章，我祖有功业；功业存在典章之中，典章存在史书之中。为什么史书竟不记录这些？这就是把我弃置于祖先之外，把功业耗竭于典章之中。朕继承圣明统绪，恭敬谨慎地思考国事，每当想起那些政务，就没有一次不离开安逸、废止酣睡，奔驰而去，远行荒野。正因为这样，朕每次同宰相谈话，就像把天下的情况逐一巡视一遍。每次见宰相退下，便把天下一切都听闻知晓，难道是想不到臣下蓄藏奸猾的谋略，公然不与史臣共事，反而想搬弄口舌，先行护卫自己的巢穴，隔绝排斥史臣，专门在明主面前进献谄媚之言，以致美好的搜索、嘉善的访察都不能保存，《尧典》般的记载、善于讽谏的美名和谋略都不能流传，连《清庙》一类的诗篇也无从产生吗？史臣辜负了我，不能履行官职；宰辅尽心尽忠，才有这些可以听闻的政事。因此下诏命史官执掌史职、执持史笔，站立在朝廷下方，记录君臣陈述言语中必须实行的内容，记载刚毅之臣进退之间敢于议论的事情，题名为《圣政纪》。” 到皇上即位第三年，有一位乡校小臣来鹄，居住在山泽之间，内心一向深深惋惜史臣。他认为史臣就是当代国家的镜子，是千亿代的眉目。于是他窥见《穆宗实录》，因穆宗立史官撰写《圣政纪》而得以排解愤懑、消释嫉恨，便追述并歌颂此事，用来鉴戒今天朝廷中的群臣。因此拜手献上颂文说：三王没有留下记载，五帝没有留下纪年；有圣明，有神异，风气消散，岁月已经流逝。凭什么教导，凭什么师法？生而为人，死而止息；没有典章，没有法度。顽钝之人肩相比接，竟能与三皇相比，实在造就了五帝，实在成就了治理。上天造化大地，大地不昏暗，也不崩塌。言语有所得，便不会被排斥；文章有所得，便可以成为圣作。若论使古今人物如同亲见、表彰其德行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史书。因此可知，纯朴的美德、完备的礼制，正当的简册，都应当像君主的诰命、臣下的箴言，像简牍篇章和笔墨丝络一样保存。前代的书、后世的经，可以规范善行、鉴戒恶行。这是国家的大典，怎么能沉睡而被忽略？唉！贞观年间政事繁多，永徽年间善言众多；朝廷每日发表议论，宫殿每日发布谋谟。奸邪的萌芽不曾产生，鸟鼠般的奸党也被清除。议论一经提出便不加遮盖，谋略一经实行便不加迂回。史臣立在堂柱旁，史服如蛇蜿蜒；睁大眼睛注视，徐徐而又敏捷地行动。高举笔锋面对君臣，断绝阻塞、接纳污言；不束缚你的智慧，也不把我的愚昧置于高位。执持言论直书直记，史文直截铺陈。因此得到灿烂的朝廷典章，得到清峻的廷臣谠论。圣明的文书既多，尧的遗风也不浅薄。颁布篇册，铺陈书轴；君主出言，臣下显名。仿佛抬头看见冕旒，仿佛俯首看见冠冕。没有空闲的宫殿和荒芜的朝廷，没有尸位素餐而安享清闲的人。三王不会灭亡，五帝不会被剪除。太宗因史书而获得这些美名，这种盛况也将延及后来的宰相。图谋自身的天子只专门询问，我却因为史臣不能接近左丘明，反而像倚相一样被排斥而受到嫌弃。如今史臣执笔，随班而立却不能进见；群臣退朝，史官归去，惘然无所依凭。奏问时看不见嘉善的谋略，当然很少能取得那些诰命，使禄位成为国家的肥盛。光明啊，当时的皇帝，言语必定涉及章德之室。五帝之道深奥，三王又怎么样呢？辅佐之臣贪食肉羹，嗜食■〈亡上皿下〉，嘴角和牙齿磨得锋利；他们控制权衡，任意截断长物，占据并护持官位，遮蔽光明。私下结党，远近皆有；庾唐使美好的德音和嘉善的访察暗中缩减、消亡，使典章哽咽，法度缄默。圣明本应昌盛，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史文不能彰明，后世必然讥笑。将来判断善恶，恐怕会说宫殿空虚，御座闲逸，朝廷昏蒙荒废，不知道奸邪蔽塞，文章失去汪洋气象。即使有贞观的功业、永徽的纲纪，也被隐藏而不可见，被压抑而不能彰显。幸而后来有臣子懂得直言而不谄媚，有伊尹般正直的内心，也有太甲般须待圣人辅导。事情既然可以记录，史官为什么不奉命？于是列举先前欺蔽之事，大力陈说这是大不敬，并说驱逐史官好比用十个人栽树而只有一人想争着栽种；树尚未牢固排立，怎么能够茂盛？把帝王的功业用来栽树，把驱逐史官比作排斥树木。穆宗忧闷，仿佛内疚，又仿佛惭愧。他说：“过去群臣为什么把这些事隐藏起来？我亲自主持的正道为什么不传？亲自询问的事情为什么不记录？秘密的谏诤由谁向后朝显示，使神圣的政事发扬光大？”于是天声震动，征召奔驰而来，诏令急切。史臣提笔入朝叱责，端正耳目，抗然直视，不推辞，也不谦让。獬豸侧头，螭虬摆动湿润的鬣毛。

译史臣握笔，完全没有怡乐之态，站在殿上。君主把事情全部询问，臣下也把真情全部倾吐。事情一件件清楚明白，声音铿锵有力。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显明？细小的事情为什么不明白？话还没有说完，史书已经记录完成。记录完成，叫什么呢？书名就叫《圣政纪》，用来记载清正美好的德行，使其昭然可见。古代典籍和坟典，古代贤师、官员、鸟兽以及往昔圣贤的事迹，都汇集在这里；我后来的记录，也分门别类地记载其中。这里有君主的法令，也有君主的文章；君主的法令和文章，都存在《圣政纪》中。宫殿没有闲暇的时候，朝廷没有空旷的日子；君主不断询问访察，虽疲倦也不停止编纂、削磨笔墨。君主勤劳，臣下辛苦；向上探究，向下辨析；只有勤勉，只有明察，都记录在《圣政纪》中。至高的德行还有什么可以相比？至上的教化又有谁能窥测、谁能测量？外夷和内储，究竟是说君主有道，还是臣下有谋？有道、有谋，都记载在《圣政纪》中。君臣一体，职位各有次序而共同出力，辅翼拥戴，祈求福祉，去除阻塞，断绝防碍。没有妨害国家典章的事情可以被遮蔽，唐代文章可供喜爱；善于咨询而不偷懒，嘉美的议论不加遮盖。不偷懒、不遮盖，也都记载在《圣政纪》中。诚然，总括这些内容便可以不朽，可以悬挂在魏阙之上。愚臣得到这些话，并非讥讽，也非夸伐，实在是说它能使混沌的臣子获得医治，使君主的日月般光明显现；妖气和雾气消亡，天文重新发光。只有我有这样的颂文，怎么会使斯人跃然而起，而让董狐跌倒呢？《大唐中兴颂》【元结】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攻陷洛阳。第二年，攻陷长安。天子幸临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第二年，皇帝把军队移驻鳯翔。同年收复两京，上皇回到京师。唉！前代帝王有盛大德行和功业的，必定见于歌颂。若要歌颂盛大功业、把它刻在金石上，若不是老于文学的人，谁适宜作颂呢？颂曰：唉！前朝的奸臣，奸邪骄横，使国家昏乱而成为妖孽；边将纵兵，毒害扰乱国家纲纪，众生失去安宁。皇帝大驾南巡，百官逃窜藏身，奉逆贼为主而称臣。上天将要使唐朝昌盛，于是眷顾我皇；皇帝匹马奔向北方，独自站立一呼，便有千军万旗响应。戎卒作为前锋，我军向东进发；储君安抚军队，荡平群凶，恢复旧有服制。指日可期，不超过时日；有国以来，从未有如此至难之事。宗庙再次安定，二圣重新欢聚；大地开辟，天道开通，妖灾被清除，祥瑞庆幸纷纷而来。凶徒逆党承受上天的恩泽，生死都应当羞惭。功劳使地位尊崇，忠烈使名声长存，恩泽流传子孙。盛大德业兴起，如山高、如日升，万种福祉都来承受。能使大君的声名仪容长久流传的，并不在这篇文章本身。湘江东西两岸，中间有浯溪；石崖与天齐高，可以磨刻，可以镌铭。把这篇颂刻在这里，哪怕千万年也不会磨灭！《无疆颂》【李华】

译臣李华说：臣恭敬地认为，汉明帝时，边境以外的蛮夷盘木、白狼献上歌诗来歌颂德行，汉明帝命史官记录其事。何况臣从曾祖直到臣本人，都充任国家官职；臣又曾侍奉玄宗、肃宗，如今以余年得以侍奉陛下。臣历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只因命运浅薄、多病，不能奔赴宫阙。恐怕自己将先于朝露消散、同泥尘一起湮没；如果没有歌诗来颂扬圣德，那就连蛮夷也比不上了。谨敢铺述列圣，作《无疆颂》，用来彰明皇家的无穷大庆。谨冒死叩首上奏。《高祖元颂》浩瀚的苍天明察下界，兴起有德之人。隋朝末年，时代污浊，阴气凝聚，阳气潜藏而不能升起，人民思望光明。雷霆运行，真龙兴起，荡除洗涤邪恶，使文明照耀万国，向民众施加仁爱，承受并亲近上天的鉴察，保佑我的子孙。巍巍皇皇，后来的皇帝大大继承它。《太宗烈颂》高祖承受天命，生而兴起太宗，完成上天的使命。炀帝昏乱过甚，百姓遭受毒害；有的被烈火焚烧，有的在道路上溺死。他们呼号喊叫，呼天诉说自己无罪。高祖对太宗说：“你必定拥有天下，你应当谋划大计。”太宗叩首，恭敬地接受天命。臣请求清除祸乱，整顿军队，安抚并征讨四方，铲除各种邪恶。鼓声一响，四方震惊；默默彰显威灵，所到之处随即平定。我背负他，我哺育他，我安定他，我成就他；用来奉事君父，用来治理天下。任用忠孝之臣，兼用文武之才，建立礼制、章法、乐舞。我虽有明德，臣下进谏便接受。你这样做，正是上帝降福于你。自古以来的明君，没有谁比得上我的德行和功勋。唐朝无疆，天子的无疆，根本在于太宗美好的天命。《高宗康颂》开始建立根基，营造殿堂，实在铭刻功勋，把它交付给后代，使他们大大继承。后来的皇帝思念而不忘，上天神灵辅助，使国家安宁康泰；不炫耀而自有光辉，不求取而自然昌盛。从中央到四方，远达夷羌，都瞻望我国大邦；他们到宗庙助祭，带着贡品朝见君王。时令的云雨绵绵而降，使百谷滋长；和畅的景风徐徐吹来，吹拂美好的谷物，使人口中甘美、腹中饱满，人人满足而充足，获得长寿和福祉。都邑富足，山阜成就，天人相和。《中宗兴颂》屏除毒虫般的祸害，那些人却变成蝮蛇，图谋残虐上天的族类。上天保佑圣明的国运，八方支柱将要倾覆时，皇帝告诫五位大臣，让他们保卫辅翼自身。光明赫赫，红光彤彤，如太阳升入云中。百官接受命令和斧钺，你们这些顽凶之徒，因此说重新造就了我的天下。百姓欢欣鼓舞，事情既已成功，又奉迎父母。《睿宗德颂》外戚之祸再次兴起，国家又有危难；宗庙和祖先神位战战兢兢，上天震怒而降下阴命。圣子辅翼登位，圣父奋发神威；连夜手持金斧，珍惜地歼灭逆乱。大圣君临照察，百姓都归心于他；把帝位归还给有功有德之人。唉，这是多么盛大的德行！《玄宗文颂》【御制《泰山颂》：穷尽上天，张开宇宙；遍及大地，开拓封域。武功称为整齐有序，文德显示时世和谐】玄宗的明德极其光盛，既孝且仁，既有武功又有文德，宣扬祖宗的光辉，流传给子孙。盛大的礼仪全都举行，宏大的音乐全都陈列；百蛮前来宾服，百姓富足殷盛。有戎族不来宾服，便派军队征讨，没有不叩头倒伏在雷霆般威势之下的。汉朝正当昌盛时，使用刑法却惨酷；中都拘押审讯六万多人，使者按察记录，诛杀千万人。后来贤王光武，赫然诛杀沛地宾客，数以千百计；孝明帝称为贤明，楚地案件牵连多年，被判死刑和等待逮捕的人数以万计、千计，然而人们仍说汉朝国运应当长久。超过我唐朝祖宗以后，他们不忍心使用刑罚；到了玄宗，怜悯那些将受斧钺刑戮的人，降为鞭打，广泛告谕郡国，大规模营造房屋，医治各种疾病；追怀先帝升遐之事，只禁止伤害禽兽，又在旁边修筑陂池，养育鱼鳞介族。万物既得到滋润，昆虫草木也都受益；国家享有五十年，郡县安宁。逆臣冒犯上天，上天怜念百姓，仿佛说宁可让我蒙受羞耻，也不忍百姓战死，于是告诫太子，让他在北方边境整治军队；自己西幸蜀都，命令太子接受图箓而治理天下。天下既已平定，父亲像尧，儿子像舜，回到国都，没有人不欢欣愉快，没有人不流泪。圣德相传，自我修养而上升至太微之灵界。唉！上圣之道纯粹无比，不可测度。《肃宗孝颂》肃穆而盛大的孝慈，像肃宗的诚心一样，通达于神明。于是训练六军，威震北方边陲。雷霆般奔驰，西戎、南蛮、北狄、东夷都举起旗帜，辅助皇帝的威势。皇帝的心如上天，无所贪嗜，也无所欲求，充实而安和。山丘崩裂，崖谷震动，倾覆朝廷和社稷，声威大大达到海外各服属之地。人们洗涤身体，歌舞跳跃。皇帝在东宫时，孝行如同周文王；内心孝意深厚，天地都知道他的孝心。收复镐京、洛阳以后，在陵墓和宗庙祭祀，奉迎上圣，天与太阳一同照耀。有凶恶有妖孽，正要吞噬啮咬；我军旗帜刚刚展开，它们便已经像火遇到雪一样倾覆。皇帝尊严而仁慈，仁慈中又有威严；大臣小臣没有不清廉、勤勉、谨慎的。各种政事全都整治，和原本的制度一样。《今上照颂》大国的兴盛，是上天在扶助它。为什么兴盛？为什么扶助？因为有德之人继承王位。从前殷王盘庚、武丁相继登位，殷朝明盛；何况我当今皇帝大大承受天命，接连引来祥庆。上天生下我皇圣，年幼而圣明恭敬，确实在左右辅助。肃宗开创国家，统率抵御戎敌的各军，承受教诲，行动合乎法则；功业从西到东完成，如雷如风，荡涤元凶，没有谁不率先服从。登上大位以后，天下为之一变而和谐，人人都说：‘皇上像太宗。’愿延续亿兆年的长久，土地广大，天宇崇高，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你。玄宗的元孙，继承玄宗的烈德文治；肃宗的元子，承继肃宗以孝治理天下。《鳯翔出师纪圣功颂》【杨炎】

译唐朝传到第七代，奸臣和大盗占据两京。皇帝在河北发出龙吟般的号令，在雍地以上阅兵，建立都城，发布号令，以接受万国朝见。心意通达天地，志向贯通幽明，淳厚精诚遍及四方，伟大的事业神妙地完成。于是那些巢居山林、驾舟渡海的群体，执狼旗、鸟章的诸侯，不约而同赶到宫阙之下的，共有四十三人。大元帅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等叩首说：‘臣听说，上天启发圣人来等待时机，圣人感应时机来奔赴危难。想来河洛之地正等待解怨，等待向东征讨的日期；人神都迅速奔来，盼望皇帝西行亲征的礼仪。天子正要整饬宝车，讲习金匮之书。’第二天，彩虹般的旌旗、勇武的军士、大车的车轮、黄色的斧钺和神灵般的鼍鼓、红色的弓和太阿剑，以及荆、韩、楚、魏的广土，七闽、五獠的首领，金鼓百万，车马徒众会合九次，在东郊布成大阵。皇帝树起白色大旗，对军队发誓说：‘高祖在上天得到神灵享祭，四宗的光辉重叠照临下土，已经一百五十年。到了圣皇，统摄武力和干戈，具备文治的法象。小小的逆贼竟敢扰乱天纪，盗取我的符玺，亵渎我的威灵，使四海之内兵革纵横，肝脑涂地。上天降下鉴察，把命令赐给我，使我继承夏朝已经坠落的功业，宽免尧朝尚未施刑的族类。’ ‘唉，我所爱的不是玉帛和山河，所忧虑的只是百姓的灾害；我所凭借的不是天命和威力，所保守的只是人心的忠信。告诉你们：张开的眼睛要成为天罗，竖起的头发要成为盾牌，布施和合之气要成为将帅，激发的气势要成为风云。若要安排进退，你们就是旗鼓；若要截断首尾，你们就是常山之蛇；若要杀戮鲸鲵，你们就是干将；若要拯救沉溺者，你们就是巨舰。夏朝有一旅之众，武王有十人的谋略。’ ‘志向应当坚定如金石，诚信绝非只靠盟誓；你们要记住啊！’ 这时天威震动六合，兵气连接太白星；天地因此震荡，河岳因此摇动。那些狐鸣凿齿般的徒众，不到一天声音便转为歌唱，形体也转为踏舞，年景已经过了一半。因此，鄠杜的军队凭借地势取胜，灞上的凶徒因威势被驱逐，桃林的军阵凭奇谋击破，河洛的逆孽因气势崩摧。皇帝于是打开天牢，转回豹尾，凌驾于浩大清气之上；锁住彗星等灾异，应龙执掌斧钺，玄女在旁侍坐。于是考察夏氏配享上天的礼仪，具备汉皇建武年间的典章。云髦装饰的玉辂车开动，山岳震动，大地跳跃；皇帝从西雍降临，幸临京师。万姓在前引导，百神作卫护；布施德泽，瞻望陵寝，悲叹黍稷将要离散，观看城阙已经成为废墟；用雷雨洗涤川泽，用皇风清除怨怒，用大赏酬劳有功，用成功告祭宗庙，用详明去除聋昧，用惠政哀恤困穷。清道护卫圣皇，举酒向前殿朝贺。于是东国的老人、长安的士人百姓排开御车进入天庭，震动千门，高呼万岁。烟云从下方环绕林薮，群山回响；神灵在殿堂歌颂，精魄在宗庙感动，王侯在国中庆贺，父子在家中和睦。钟磬重新悬挂，祭器陈列在席上，使不必思念便降临、不必祭祀便来享受；用元和之气感动万物，淳厚古朴的时代于是形成。宰相们聚集议论说：‘主上凭神武清除祸乱，以至高德行使人民安定；崇高的功勋和绝世的祥瑞，光照万古，开辟日月。如今已经六年，百姓难道会忘记皇帝的力量吗？做人臣的怎能不感谢天子使我们得以生存？请让我们共同在誓师的场所凿刻石碑，在获得众人拥戴的地方告成。’这真是王道的盛大典礼。臣杨炎叩首，谨敢献颂说：天命归于皇帝啊，荡除妖氛；风雨交会啊，汇聚在秦门。圣德广被海外啊，五位单于率勇士护卫。看鸟兽啊，家在云岛；越过浮山啊，漂泛于青草。征发羽骑啊，排列天上军营；开启金縢啊，赐下长缨。太阳作为车啊，雷霆作为鼓；把鲸鲵制成肉酱啊，扫除烟雨。开设明堂啊，享祀文祖；皇帝成为天子啊，后妃成为王后。歌咏云台啊，册藏玉府；把颂文篆刻在高大的石头上啊，驾临万古。《元和圣德颂》【韩愈】

译臣韩愈叩头再拜说：臣恭敬地看见，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杀、流放奸臣，朝廷清明，没有欺骗和蒙蔽。对外斩杀杨恵琳、刘辟，收复夏州、蜀地；向东平定青州、徐州，多年叛乱由此平息，海内震恐，不敢违抗。到郊外祭天，告祭宗庙，神灵欢喜；风雨阴晴，没有不顺从的。太平的时日，正好来到今天。臣蒙受恩泽，每天和群臣依次站立在紫宸殿。陛下亲自显现穆穆的光辉，而臣的职责又在于用经籍教导国子，实在应该率先作歌诗，称颂阐述盛大德行，不能因为言辞浅薄、不足以表达自己，便推辞不作。于是依照古制作四言《元和圣德诗》一篇，共一千零二十四字，指陈事实、如实记录，全部载明天子的文治、武功、神明、圣德，用来警动百姓的耳目，流传示人于无穷。诗说：皇帝登上帝位，万物没有违抗。该晴就晴，该雨就雨。元和元年，有盗贼在夏州，想要覆灭全州，接续近世的武力。皇帝说：‘唉！难道不在于我吗？背负边鄙之地而使之艰难，放纵他们则不可。’于是出兵征讨，叛军共有十旅，军队进抵城下，把祸福说明白。叛军腹部溃败，枝叶般的队伍离散，不敢聚集自保。把首级扔到城墙外，夜里竖起投降的旗帜。境外险要之地，没有比蜀地更甚的。韦皋离开镇所，刘辟接任其后。刘辟把人血涂在牙齿上，死不肯吐口；打开府库给士卒吃，说：‘任你们取用。’你们张开弓，你们擂鼓，你们撰写表章，要求我做主帅。你们的事情刚刚被朝廷听闻，朝中百官全都愤怒。皇帝说：‘好。’叹息远方的百姓，只要依附而得安宁，就暂且把他们交给刘辟。朝廷在殿上宣读诏命，从少府发出符节。早晨从京师出发，晚上就到达蜀地。刘辟高兴地对党羽说：‘你们振作队伍，蜀地可以全部占有。这些东西本来不应接受，但有万辆牛肉可以切割，有万瓮酒可以畅饮；用锦缠腿，用红帕包头。’有的人畏惧他的凶威，有的人被他的诱饵引诱。出动的队伍浩浩荡荡，以万计数，于是劫掠东川，占据城池凭险固守。皇帝说：‘唉！这又怎么能允许！’于是命令崇文，分派士卒禁制抵御；只许安定地驱逐叛军，不要残暴地扰害我的乡野。每日行军三十里，慢慢在鹿头山右侧筑垒。刘辟党羽聚集谋划，守住鹿头山。崇文奉诏行动，进退合乎规矩；作战不贪图多杀，擒获也不滥捕滥数。四方节度使整顿兵马，列章请求讨伐，等待诏命而起坐不安。皇帝说：‘唉！不要使你们烦劳。荆州、并州以及梁地，是国家的门户。出兵三千，各自挑选你们的精锐。四军一齐行动，声势隆盛如山；有的拔掉敌人的角，有的脱去敌人的距。’ 大军长驱直入，浩浩荡荡，没有遇到阻碍。八月壬午，刘辟弃城逃走，带着妻妾，包裹着幼儿和乳儿。当天，崇文进入刘辟的居所，分头追捕，搜寻原野，剔除草薮。刘辟穷困窘迫，无处容身，低头俯视大江，看不见洲渚，于是自己翻身坠下，如同杵投入臼中，被从江里捞出，套上颈枷，铐住双手。妇女们接连哭泣、叩拜，押送到宫阙之下，告祭宗庙社稷，周遍示众于城市，使人人观看；解开他们的绳索，夹在砧斧之间。柔弱的孩子，赤身站立，弯腰曲背，被牵头拖脚；先砍断腰背，其次轮到党徒，尸体相互支撑，最后才捉取刘辟。众人惊骇流汗如水，挥刀纷乱，争着割取肉脯。优厚赏赐将领官吏，扶持佩珪、缀结组绶；丝帛堆满他们的家，粮食塞满他们的仓。哀怜战阵中死亡的人，供给孤儿寡妇，赠授官职，封土修墓，周遍而广大。经过交战的地方，宽免租税，发布命令酬报功劳，迅疾如火。天地之间没有不顺从秩序的。幽州、恒州、青州、魏州，向东直到海边，向南直到徐州、蔡州以外，各种异族惊惧于天威，惭愧于皇德，局促不安地起舞，抛弃兵器，私下学习簋簠礼仪，前来请求朝见，成百上千结伴而来。皇帝说：‘唉！伯父叔舅，各自安守你们的职位，教导你们的百姓田亩之事。’ 正月初一，皇帝第一次拜见祖宗，亲自执行各种礼仪，登阶下阶，俯仰拜伏，在新宫献祭；观看栋梁屋檐，悲戚地显现容色，眼泪落入祭俎。侍奉祭祀的臣子助长我的悲痛，于是在上辛日到郊外祭天，用牡牲除去国家的灾异。南方的鳞类、笋类、羽毛之物，布置在虡架、庐舍和帷幕四周；旗帜高举，兽盾腾跃，圆坛平整安妥。天兵四面罗列，旗帜轻柔飘扬；驾六龙十二乘，仪仗整齐雅正。夜里登上丘坛，献璧、献爵，众乐惊然奏起，声势轰响而和谐。紫色火焰吐息，高灵降临；群星随侍神座，错落繁盛。太阳为君，月亮为妃，光辉灿烂；鬼神广远，山岳神祇高峻，享用丰盛的膻香，产生祥瑞，降下福祉。鳯凰响应乐声，舒展翅膀自行拍击；赤麟、黄龙蜿蜒盘结。卿士和庶人，黄童和白叟，踊跃欢呼，惊喜得哽咽。乾天清明，坤地安宁；境内都揭幕而显，帝车回转，太阳正当午时。皇帝幸临丹鳯门，大赦天下；洗涤清除，磨灭瑕疵污垢；接续功臣后代，选拔贤能任用老成之士，抚养无所依靠的幼儿，仁慈广泛而施恩深厚。皇帝神圣通达古今，听觉聪敏，目光明察，一如尧、禹；天生就懂得法式，举动都合乎道理。上天赐皇帝作为天下之主，包容蓄养万物，无论大小都一视同仁；愿亿载万年，谁敢违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皇帝节俭勤劳，亲自盥洗，使用陶瓦而斥退浮华，喜爱绨纻，告诫四方，奢侈便有罪过。上天赐皇帝丰收麦黍，不召来水旱灾害，不使谷物耗损于雀鼠；亿载万年，富足而没有贫困。皇帝正直而能辨别是非，善恶分明；任意行事而狂妄的人，既被剪除又被驱逐，群奸全部消灭，没有留下同党。上天赐皇帝以众多贤臣和硕辅，广泛询问，远方观察，把他们安置在左右；亿载万年，没有人敢轻慢他。皇帝大孝慈祥，兄弟友爱，和乐愉悦；奉事太皇后，恩泽遍及亲族，润泽及于九州。上天赐皇帝与天同寿，使他登临这样的太平时代，永远不懈怠；亿载万年，成为父母和博爱之君。臣韩愈的职责是训释经义，作歌诗来配合吉甫歌颂德行。《胜颂》【欧阳詹】

译唐贞元六年，岁在庚午。阴阳家一派说：‘岁星在午，人和马都吃土。人所吃的是谷，马所吃的是草。如今说吃土，表明这一年没有好谷物，野外也没有青草，那么运数在此时转变，合于最大的凶灾。于是上天沿着旧的运行轨道，大地转动常道，阴阳交错回旋冲荡，将在通常的灾气中结成祸患。’从春季二月到夏季五月，有时烈日高照，有时密云浓厚，或造成焦灼，或降下久雨，仿佛灾害随时就要到来。皇帝早已传播太和之气，人神鸟兽鱼鳖全都顺适，欢心腾跃，喜云上扬；欣欣熙熙的祥和之气在其中积聚，弥漫磅礴，浮于苍天之下，暗中相互激荡。强盛的力量本当获胜，然而九阳构成的旱灾不能施展，六阴造成的水涝也不能形成。灾气和阴霾化为庆云，烈日变成明亮的祥光；温润芬芳，宛如又回到春天。土块没有破裂而雨水充足，枝条没有声响而风气畅顺。往日生发之气将要凝聚，和善之气仍在争胜。那种力量虽不能造成祸患，这种力量也还不能造成福祉，双方徘徊相持，时令的恩泽尚未降下。五谷含着萌芽等待抽穗，百花蓄积花蕾等待开放。到了这时，土壤肥沃融润，甘美的雨液宣流，仿佛决开停滞的泉水，如同打开涌动的烟气。根本丰厚，枝条增多，草木茂盛绵延；无论瘠薄还是肥沃的土地，都获得十倍于百千的收成。剩余的蔬菜高高堆积，倾弃在田园；多余的粮食像山一样堆立，停留在田亩。身体有病不能伤害心，心意平和必定能够制御身体。古人说：‘人，是天地的心。既然和谐而平正，天地的疾病又怎么能够形成呢？’何况那些奔走游泳的生物，以及称为灵、称为祇的众类，难道不都在其中欢唱安逸吗？理应因此烧除乾元积存的旧病，治愈坤元长久的疾患，以至于达到这样天地交泰的盛况吧？古代先帝，最圣的是尧，最仁的是汤；他们有百姓来称颂治理，经历水旱却不能抵御，难道不是因为道还没有完全浸润、德行还不够深厚吗？皇帝不但能够抵御灾害，又把灾害变成大庆和特殊祥瑞；就道德而言，可以说充满天地、洋溢四方，光耀当今而超越古代。百姓呜咽歌颂圣明时代，声势震动天地，夜以继日；但歌辞还不宏大，于是我作颂二章，留给康衢之人，希望事情明白而声调流畅，流传无穷，并以‘德胜’题名篇章。颂曰：岁在午年，天灾本来要依常道降临；从前人们吃土，如今我们饱食精米。岂只是我们饱食精米，鳏夫寡妇的千箱粮食也都盛满了吗？我皇的德行把灾变成祥瑞。美好啊，这德行！岁在午年，天灾本来相连而来；从前马吃土，如今牛吃豆子都吃饱了。岂只是牛吃豆子吃饱了，犬和猪也有精米和肉食吃得丰足了吗？我皇的德行把祸患转成福气。美好啊，这德行！《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八 （明）贺复征编 ○颂三 《藉田颂》【宋宋祁】

译皇帝改元后的第二年，春季二月，率领群臣到东郊耕田，以表示对祭祀的谨慎，祈求丰年。在此以前，诏书向有关官员说明：‘自从我太宗继承并发扬光大先祖的功业，使亿万神灵和人民得到富裕，宽赦四方国家，飞禽走兽也没有不安宁的。我永远思考土地本源的根本，人民农夫的重要，于是亲自举行藉田礼，以倡导农事、率先务农，震动地房星宿所主的灾异，导引变革政事而长久兴盛，使柔和美善的政令芳名在此得到彰显，使祭祀神灵的虔诚在此得以恢复，使厚重丰美的谷穗连绵，掌握遗留下来的粮食如山丘一般。我真考因其累积的盛业，又加上明德，所以能够统率百万军队，巡视四方，间或显示武节而高出当世，八九次升起军旗而突进辽地，建立元封年间奉符受瑞的功业，以此忧虑无穷。朕继承统绪，如今率行这一典礼，那么焚烧萧草、陈列币帛，自有固定的场所。监督农事，亲近田野，其中保存着旧有章法；希望一二位执事率先遵循并努力发扬它。正值春天开始农作，百谷刚刚萌生，姑且让百姓喜悦于旌旗仪仗的美盛，重新看见汉代官仪的后嗣，知晓稼穑艰难；不要违失夏季农事，不要额外聚集储存物资，不要烦劳百姓供应帷帐，务必合乎礼制，用来勉励农民。’在预定日期以前，便修整神坛，按次清除肥沃土地；道路平坦如砥，呼喝清道使街道充满，驱逐夔魍魉以保护田野，混杂荆棘以守护火燎。阡陌交错如锦，原野高低如龙鳞；肥沃地气蒸腾覆盖耕具，和风回旋带来春意。于是旄头星旗先行奔驰，属车整齐相随；流星般的光彩在旗旒间飞舞，运行的月亮比箭袋中的羽箭还快。长寿犀皮注饰的铠甲整齐供备于军营，苍色蛟龙般的马匹驾驭着天子的缰辔遨游；玉饰的长戟流动光彩，金根车照亮道路；帷幕周遍张设，纨绡织物交错灿烂。随后揉治耒柄，削利耜头，准备保护农夫；先播早种，后播晚种，备齐播种栽植的器具，各官分别负责而不推诿，事务齐备而无需教令。天子于是于丙午日清晨登上华丽车驾，从大庭出发；仪仗前行，山路上衔枚无声，出现龙虎之象，天地震动而警戒，车骑密集到达宫门和园囿；游行仿佛来到曾城之外，五方精气相会，七位圣贤相随，鸾铃声和佩玉声依次传到帷宫。皇帝已经洁净身体，使圭玉纯洁，含声深默；天将明时，便在大次发声，来到嘉坛，求取先农神来祭享，并以大禹配享。牲畜的血、毛以及幽暗全牲皆备，钟磬铿锵震响；亲自接受祭祀佐助，给祠官加一级，礼制隆重而沿袭旧制，完全体现祖宗遗意。于是下到神灵之坛，庄严地戴上朱纮，万物都看见圣天子健步而行。田地一望无际，深青色车驾准备完毕，长绳依次牵引前进；王者步行仪态雍容，三次推犁完成礼仪，近臣报告已经完备。皇帝说：‘朕的志向在于敦厚根本；要宠赏那些强健有力、可以起到劝勉作用的人，有什么可畏惧劳苦的？’于是又推犁前进。有关官员依据礼义坚决劝阻，皇帝推犁十墢之后才停止，于是开始放慢节奏、从容驾车，让御史观看耕作。御史台、三公和群臣按班次趋行，随后耨田之事纷然如风而进，五次超过九次。大农播撒种子，庶人完成田亩耕作。官吏和军士拍手而行，宫中仪仗回旋。当时都城百姓熙熙攘攘，停步仰望皇帝车驾；有人歌唱，有人拍击车辕。不曾想到在云气聚集的清晨，又能看见东户时代的太平年景。阳光和暖，天心安乐。皇帝奉斗极而行，御临应门，翔舞的鸡象征祥瑞。树竿上坠下白鹄，皇帝宣布诏令，大规模赏赐天下，与百姓重新开始。减免刑罚，存问高年，振救久困，整顿废弛，平定徭役，放宽赋税。中外百官都来朝贺，于是评定功勋、核定过失，三次更换次序，按等级赐给丝帛。恩泽像解冻的春雨，鼓动如巽风，不到一天便遍及万国。在此以前，群臣反复推演盛美恩泽，将把伟大名号雕刻在玉版上，收入金匮。到这时皇帝回转雕饰车舆，坐在前殿，震发光明、整肃仪矩，欣然接受典册。多么盛大啊！这种礼仪真是帝王时代少有的盛典，是群臣日夜盼望的事情。儒臣从旧史中学习，私下考察《载芟》诗，认为甸师的职掌、藉田的意义有三种说法：一是典籍所载的常礼，二是亲自践履田地以参与农事，三是借助百姓来治理天下。说法虽然不同，归根结底都是驱使天下百姓舍弃末业而归于根本。况且古人谨慎地察看天庙，重申阳宫的赦令。田地不能开辟，是司徒的责任；建造御廪，把粮食收储其中。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要供奉祭祀用的黍稷，若没有贤良农夫，终究不如君主亲自参与更好；谁来督促耘田培土？并不是没有严厉法令，只是不如劝导来得好。祭祀没有比准备祭品更重要的，祭品完备，百神便依凭而享用；军事没有比粮食充足更重要的，粮食充足，四方夷狄便归心；人民没有比财富丰足更急迫的，财富丰足，人口便能繁衍聚集。这三件事能否成功，就取决于这次举动。周宣王时缺乏农事，戎狄侵扰而国势衰弱；汉文帝实行农政，百姓富足而适宜。唐朝后世勤勉止息，凭丰收改变饥荒。想到太宗在前面光大发扬，陛下在后面继承宣扬，真是皇天与人共同归于正道，盛德之声永不坠落。将要使九扈勤勉服务人民，三种大事都办成；盛大繁茂，粮食陈陈相因。剩余粮食可以迅速积聚，野草繁殖而不再兴盛；百姓专心使用耒耜，家家都有万箱粮食。于是超越五帝，胜过三王，奋发显示甘美果实，散发芳香。谨作颂曰：那片明亮的鲜原啊，皇帝亲自在田中行藉田礼。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辛劳，而是要做百姓的先导。悠扬的春日旗帜啊，在京畿南面的土地上行进。恩泽肥润，超过三次推犁；那里有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树林，也没有不敬畏我疆土、遵守我治理的。又耘又耔，谷物繁盛丰厚。除去田中的茂草，田畯来到便欢喜。祈求丰年很早就开始，我的谷物因此成熟。我的仓已经充盈，仓中粮食沉沉满满。把粮食储藏在东南，拿它做什么呢？用来侍奉神灵，进献馨香；酿成酒和醴，做成黍稷祭品。蒸煮时蒸气腾腾，淘洗时水声潺潺。上帝来享受祭品，降下极大的福祉。降下什么福祉？我的人民繁衍，家庭兴盛。三件大事不可忘记，粮食充足，武力便能奋发。震动重叠地显扬你的功业，蛮夷前来同化归附。没有谁不率先服从，皇帝的谋略光明升扬。以此作为九州的法则，兢兢业业，谨慎办理万机。在丰收时想到匮乏，在饱食时想到饥饿。子子孙孙，不要废弃而永远延续它。《庆厯圣德颂》【石介】

译三月二十一日，天刚亮，皇帝驾临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见。相得象被任命为枢密使，拜谢而立；吕夷简以司徒身份退归。二十二日，诏命昌朝为参知政事，弼为枢密副使。二十六日，下令授予修靖素官职，并充任谏官。四月八日，皇帝驾临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见；任命衍为枢密使，仲淹、琦为枢密副使。又任用御史中丞拱辰、御史邈、御史平以及谏官修靖上十一道奏疏，追夺相得象的枢密使职务。十三日，下令又授予襄谏官之职。天地、人鬼、昆虫草木，没有不欢喜的。皇帝罢退奸邪、进用贤能，出自极其聪明的听察，发动于极其真诚的心意，体现于睿智的决断，表现于刚健果断，实在显示了升降官员的明察和赏罚的公正。皇帝上观汉、魏、隋、唐、五代，共一千五百年，其中并非没有圣明神武的君主、盛明的时代，但从未有过像这样选拔人才精当、得到人才众多、进用人才迅速、任用人才充分的情形，实在是罕见、特殊、旷世的盛事。皇帝的德行和功业，卓越奇伟，神明宏大。古时候，一片云气的祥瑞、一株草木的奇异、一只蹄角的怪异、一种羽毛的瑞兆，当时群臣还要用浓墨大字、金头钿轴来称述歌颂当代君主的功德，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美善和上天伟大的功绩。像仲淹、弼这样的人，实在是世间罕有的贤才。向古代寻找，尧有夔、龙，舜有稷、契，周有闳夭、散宜生，汉有萧何、曹参，唐有房玄龄、魏征；陛下如今拥有他们，群臣也感到幸运。如今天下人所希望成为宰相、谏官的，陛下全都任用了。这与云气、草木、蹄角、羽毛等祥异相比，真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难道可以反而没有歌诗雅颂，来传播我君主的美好声名和光辉功烈，把神功圣德刻在琬琰上、流传在金石中，告知天地，奏于宗庙，保存千秋万年而无穷无尽吗？臣实在为此惭愧。臣曾经爱慕唐代大儒韩愈任博士时，每日作《元和圣德颂》一千二百言，使宪宗的功德赫赫灿烂、昭明于千古；直到今天读它，仍如同当日在眼前。陛下今天的功德不逊于宪宗。臣的文学虽然赶不上韩愈，但也在太学任官，主管博士职务，歌诗赞颂正是臣的职责。臣私下想仿效韩愈，于是作《庆厯圣德颂》一首，四言，共九百六十字。文辞鄙陋浅俗，本来不足以发扬臣子的心意，但也希望使陛下的功德赫赫灿烂、昭明于千古，使万千年后的人读到它，仍如同身处今日。臣不胜死罪。臣身份卑贱，没有途径进献，姑且把它藏在家中，等待乐府采录。庆历三年三月，皇帝登基后，徐徐走出宫门，早晨坐临太极殿，白天开启阊阖门，亲自选拔贤能，亲手铲除奸邪。宏大的声威隆隆作响，震动六合，如天干运行，如雷霆发作，使昆虫惊惶奔窜，妖怪潜藏消灭。同在明道初年，天地便降下嘉祥。起初，皇帝忧虑地说：“我的父亲和祖先把大业交付给我，我恐怕失坠，实在要依赖辅弼大臣。你们所受的任命特别重大，务必谨慎而周密。君实你长期辅佐我，我嘉奖你的功劳，仍然让你辅佐我，使朝政如笙镛之声般协调。”昌朝是儒者，学问广博精深，和我讨论政事，用经术辅导我；你们分任二相，各项政务都井然有序。只有你仲淹，你的忠诚我最清楚。太后乘势专权时，形势如沸汤过热；你当时只是小臣，却发表高峻严厉的直言，替我任谏官，端正我宫门的门槛；任京兆尹时，堵绝诬谗之说；西夏发生贼叛，你前往替我遏制。六月酷暑、大冬积雪，你无论暑寒都和士卒一样。我听了心中酸楚，你却从不诉说困乏。我晚年得到富弼，心中因弼而喜悦。弼每次见我，从不私下求见，只用正道辅佐我。弼的进言深切，如果我不能成为尧舜，弼便自行责罚。任谏官一年，奏疏装满箱箧；任侍从一年，忠诚和力量全都竭尽。契丹背弃道义，像梼杌、饕餮一样，竟敢侮辱大国，言辞傲慢悖逆。弼奉行我的命令，不畏惧、不退缩，终于恢复了旧日的友好关系。百姓得以获得粮食和粗布衣服，哪怕远涉万里沙漠，也始终把生死置之度外。看弼的肌肤被霜剥风裂，便可知其操守；观察弼的内心，正如经过锻炼的金铁。他被授予显贵名位和高官，以酬答他的辛劳和渴望，但弼推辞不受，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仲淹和弼，正如一夔、一契，上天实在赐给了我这样的贤臣，我岂敢忽视，便一并召来辅佐我。百姓没有病痛灾祸，都说：“衍，你来了！”你确实已白发苍苍地侍奉我二十年，头发秃了，牙齿豁了，但内心始终如一，行事从不逾越。于是让你主持枢密府，军政没有败坏。我早就认识琦，琦有奇异的骨相，器量魁伟高大，岂是普通楔木可比；为人浑厚质朴，不加雕琢，可以托付大事。像周勃一样敦厚，琦，你辅佐衍，说明我有知人之明。惟修、惟靖，立于朝廷，正直敢言；言论刚正有棱角，忠诚卓异通达。虽然俸禄微薄、身份卑贱，志气却不怯弱，曾经指斥大臣，多次遭到贬黜。万里归来，刚正之气并未折损，屡次进献直言，以补救我的过失。素相的后代，心怀忠诚，操守清白；从前任御史时，几次叩击我的寝榻进谏，直到今天，谏疏还保存在我的箱匣中。襄虽是小臣，名声却传到我耳中，也曾进献意见，规劝我的过失；刚正自守，纯朴诚谨，和惟修同列，二人一同担任谏官，神色严肃地立在朝班之中。即使我有过错、你们有进言，我也不会钳制你们的舌头。皇帝圣明，能够辨别忠臣和奸邪，提拔俊良，扫除妖孽。众多贤人被进用，如同拔除茅草一样；大奸之人被斥退，如同脱去脚上的拘束一样。上面倚赖辅弼大臣来主持调和阴阳，下面依靠谏诤来维护我的纲纪法度；左右都是正人，没有邪恶之徒。我希望太平很快就能到来。皇帝继位二十二年，神武而不轻易杀戮，沉默深沉如渊，圣人的行动难以测度；按照上天的赏罚行事，丝毫不失权柄，恭敬自持而面南临朝，斥退奸邪，进用贤能。认识贤人并不容易，非有明察之智不可；去除邪恶尤其需要果断。能够明察，就不会三心二意；能够决断，就不会疑惑。既明察又果断，这就是皇帝的德行。群臣战战兢兢，脚挨着脚，屏住呼吸，彼此告诫说：“只要正直，不要行为邪僻，否则皇帝就会诛杀你！”诸侯惊惧战栗，甚至坠落佩玉、丢失鞋子，彼此告语：“皇帝真是神明！”四时前来朝觐，谨慎履行臣子的职责；四方夷狄驱马而来，甚至马镫坠落，彼此传话：“皇帝真是神武！”他们停止战争，修治贡礼，永远成为属国。皇帝一举而动，群臣震慑，诸侯畏惧，四方夷狄臣服。臣愿陛下享寿万千年。《会圣宫颂》【欧阳修】

译臣下恭敬地看到，国家仿照《汉书》中原庙的制度，在永安营建宫殿，以备陵园寝宫之用，想以此充盛陵邑的供奉，彰显祖宗的光灵，使之荣耀地显示于千万世之后，这是极其盛大的德业。臣长久思考古代先王，他们将要接受天命的符瑞时，必定先兴办事业、建立功业，警醒和启发天下百姓，然后才获得帝位；而继承基业、守持成法的君主，又继续把前代的事业发扬光大，以承继修治旧有的功业。所以他们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不忘前人，因此根基深厚而枝叶茂盛，德行厚重而光辉流传，子子孙孙承继不绝。恭惟皇帝陛下凭借神圣的德行，继承了帝王的大器；乾卦刚健而中正，离卦相继而光明。即位至今十年，勤勉治理国家，节俭持家，用以修成太平。每天朝见东宫，以此向天下显示孝道；亲自执笾豆祭祀，三次到郊外举行祭礼。日月星辰运行有序，光明清润；黄河不暴怒泛滥，向东南流去。四方夷狄承受命令，欢欣和悦地作为宾客，奔走万里而来。并没有动用干戈、发布诏命或文书召集，而犀牛角、珍珠、象牙、文马、美玉，却纷纷陈列于宫阙庭院，收纳到厩库之中。正如司马迁所记，没有别的了；前后历代至高的德行所施及之处，上达天下，下至地中，遍及人间，覆盖四方。昆虫以及一切有生命的事物，无不仰戴神威圣功，其效验显现到如此地步。太祖开创基业，成就自己的家国，符合上天授命的功业；太宗征服四方，使其安定归附，于是统一天下，这是睿智、武功、文德和英明的事业；真宗使礼乐文物兴盛，以隆盛天子的声誉，这是以太平告成功的典礼。陛下早晚恭敬勤勉，继承并巩固宏大的基业，以承袭衣钵、守成守业；根基和事业层层积累，显赫昌盛，日益广大光明，符合太祖、太宗、真宗三位先帝的心意，可以说是极尽孝道。何况春秋四时举行禘祭、祫祭，有宗庙、祧庙的庄严；配享上天、彰明孝道，举行祭祀和告祭，又有郊坛、宗庙、明堂的礼位。铸金刻石，有史官记载；歌颂功业的诗篇流传于乐府，象征德行的舞蹈显现在羽旄之间。凡是国家的光荣、祖宗的功业，能够向百姓显示并流传无穷的，没有不宣扬彰明的。陛下承继先烈、彰明孝思，用庄严的礼仪奉祀他们，没有不勤勉完备的。圣人的德行本来已经无可增益，却仍认为还不够，于是又依陵园营建宫室，以迎候神灵游息。我认为宫室将要建成，如果不是天子亲自前来祭享，就不能招来三位先帝之灵。然而各郡国并没有看到为此整治道路，太仆也没有预先整顿车驾，安然无事，尚未听到有关官署的诏令，难道是因为不愿劳烦百姓，所以迟迟不来吗？难道只是因为龟卜和筮卜考察后必须等到吉日才能行动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只留意于宫墙营建，却到了迎接先帝、举行孝享之礼时还没有考虑呢？何况这座宫殿的营建，要夷平山地，从外面运取客土，锻炼石材，砍伐木料，征发士卒和徒隶，调动邻近郡县。这样持续数年，道路上的百姓只看见兴工营建的功劳，恐怕愚民无法知晓皇上的心意。因此不应吝惜随从车驾的费用，也不必忌讳劳烦数日。陛下应痛快地亲临，顺便巡视陵墓；回来后向百姓说明孝亲思亲的诚意，再召见守土之臣，采集民间风俗以询问高年长者，这也是尧舜的政事。古代天子出行，必有采诗之官，连道路上儿童的话都能够听到。臣因此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采集西方百姓盼望皇帝临幸的心意，写成颂诗献于宫阙之下。诗曰：山势巍峨高耸，坐落在京城东面；那里有高山，也有深谷，水道回旋，源头汇合，流成深广的洛水。山川灵秀，环绕在左右；有高大的土丘，那土丘叫什么名字？是太祖、太宗、真宗的陵墓。陵墓的形制，依凭山势而建，隐隐隆起；陵墓的气象，永远显现帝王之旺盛而喜悦，郁郁葱葱。皇帝心怀苍天，上天授命给我大宋；在艰难中开创基业。皇帝念及先帝功烈，因此欣慰我家；先帝们竭力奋发，建立赫赫功业。三位先帝重建根基、累积事业，既丰厚又茂盛，留下安定后代的谋略，这就是长远的规划；如今由我继承。称祖称宗，既有德行又有功业，我确实继承了他们，能够勤勉承绍，用孝道报答，我岂敢不思念？只是这座园陵，是先后诸帝居住的宅所；既然已经有宅邸使他们安居，后来神灵游息，却没有宫殿房室，神灵凭什么欢悦？于是察看河流原野，终于找到吉地；地势高起，只有丘陵，于是用荆木灼烧占卜，又询问龟甲宝兆，龟兆告诉说：“善。”皇帝命令家臣主管此事，前往办理务必敬慎。一丝一毫，都由县官供给，不取于民；砍伐洛水边的柴薪，烧制洛地的土，瓦片不粗劣破败；拿起我们的斧头，登上我们的山，木材良好而坚实。家臣到来时，役夫达一万人，三年建成。宫殿建成，整齐庄严，位于陵墓旁边，等待后世来临。有门，有宫宇，有回廊，有廊庑，有庭院，有堂序；大殿深沉庄严，绣有黼纹的帷幕飘动，天子的威严可以瞻仰。庭院端正整齐，陈列钩盾、虎戟，以装饰仪仗和护卫。太祖是祖，太宗是弟，真宗是子，三位圣帝威仪崇高，在这里安置了神位。会圣宫中的先圣此时都在天上，驾着风马云车，飘然来到这里；圣灵会聚于此，神威和神驾使宫殿肃穆。然而圣灵既然已经降临，又有谁来迎接他们呢？只有孝顺的天子，才能使圣灵降临而当受祭享；那么谁来进献祭品？也只有孝顺的天子，既然已经能够恭敬地前来尽孝，为什么还要迟延，使下臣修撰这篇颂文来讽劝呢？《青宫受宝颂》【元·虞集】

译天历二年六月乙酉日，皇太子在行营帐幕中接受宝玺。臣等拜手稽首说：“臣听说，古代所谓能够把天下让给别人的人，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审察时机，这叫作至高的德行；已经疲倦之后才勉强谦让，则叫作把它让给贤者。这些都是人道中的常情，却都不如今日的盛大。我们的皇太子凭借仁厚文雅的资质和知勇兼备的德行，应当拨乱反正，继承祖宗的统绪；因此亲身承担大难，冒犯霜露也不推辞。等到功业成就、政治安定，既然接受了历代帝位归属的重任，却又推让给圣明的兄长，谦居储君之位而不自夸。刚强明断的决心，比金石更坚，毫不改变；一向确定的诚心，可以质证天地而无所怀疑。求仁便得到仁，正如身处固有的乐道之中，忘却权势，欣然无为。这实在是帝王难以做到的事情，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却卓然独特地显现在前后千万世之中。”臣曾读《周易》，考察乾卦之龙的象征，从潜藏到跃起，随着时机上升、地位改变，到九五飞龙在天、中正之极。再进一步上升便是过分，所以应当知道退让。孔子赞叹上九说：“只有圣人知道进退的正道。”这是说不是圣人便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唉，孔子在一千五百年前阐发了这个道理，而今才在圣明时代看见这样的事实。这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生灵万世无穷的福分。啊，多么盛大啊！臣等有幸凭借文学才能充任延阁的顾问，亲自遇到这盛大的礼典，因此冒昧作颂。颂曰：美哉皇太子，文武兼备而圣明。显赫的大帝，承受天命而成就大业。天运如太阳运行，既光明又刚健。神意相交、心意相合，曾经如此修治远方。皇帝载着龙旗，行进缓慢。万民盼望他到来，皇太子心怀思念。既思念又瞻望，在庐舍和旅舍中停留。兄弟友爱存于原野，不敢安然休息。风雨非常适时，道路上没有浮尘。庄严的銮车，从深夜行进直到清晨。皇帝说：“辛苦了，不要急行；一路行进，正好会面交谈，近前来共同欢喜。”又感慨滦阳的京城，那是世祖皇帝营建的地方。我们不立即安居，而是在郊外停驻。郊野长着丰茂的草，雨露已经滋润。把郊野分给牧地，繁缨鲜明洁净。皇太子停驻之处，百神都前来扶助。群臣接受诏命，捧着宝玺快步而来。当时铸造金宝，龙光向上照耀；不是沿袭旧制而是更新，重大天命有所归属。宝玺从南方送来，经过雕琢而有文采；卿云随之而来，五色光芒灿烂。有亲情，有尊敬，有友爱，有恩爱，以此承继武皇的圣明孝道，这些都在其中。古人有话说：“兄弟关系关乎家国。”告诫你们这些臣民，千万不要忘记。史官作颂，大大彰明盛德。愿皇帝长寿昌盛，子孙多至千亿。《平江汉颂》【明·宋濂】

译天命皇帝成为亿万百姓的君主，旌旗所指之处，全都称臣、入朝。起初只率领一支军队在濠州、泗州之间兴起，后来安抚淮南，平定江东，攻下浙东西部，纳入版图的土地达到方圆数千里。在江左定都，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白发老人、垂髫儿童，都沐浴在至高的教化中，安乐熙和，如同太平时代。当时陈友谅占据江汉地区，僭越自称大号，杀害自己的君主，修造蒙冲战船，残害百姓，把百姓驱赶得如同置身水火。他不自量力，又聚集蜂蚁般的军队，直窥豫章。围攻持续三个月没有解除，皇帝大怒，于是召集群臣到朝廷，对他们说：“友谅不行正道，竟敢屡次侮辱我。从前他扰乱我边境，侵袭我的姑熟，窥伺【‘耻庆切’，意为侦察、候望】我的金陵。我依靠你们一两位臣邻的力量进攻并击败了他，我也亲自覆灭了他的巢穴；他连夜逃走，暂且在武昌喘息。我不忍心追赶而将他消灭，希望他悔改灾祸，以自行逃脱上天的刑罚。癸卯年夏天，他竟又包围我的豫章，可见他的凶恶品德没有止境，这是自取灭亡。如今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上天的威严和明察，我不敢不顺从。希望你们这些如熊罴般勇猛的臣子和忠贞不二的将士，辅佐我完成这项功业。”群臣说：“好，就这样办。” 右丞臣达、参知政事臣遇春、帐前亲兵指挥使臣国胜、同知枢密院事臣永忠以及臣通海，准备好兵器，选拔军队，等待命令。七月癸酉日，皇帝亲自穿戴铠甲，举行禡祭祭纛；龙江的帅楼船数百艘遮蔽江面，向上游驶去。友谅大为恐惧，解除围攻逃走。丁亥日，在鄱阳湖的康郎山与我军相遇。戊子日，皇帝把水军分为十二屯，命令达、遇春、永忠突入贼阵。喊声震动天地，箭锋像暴雨般密集，炮声如雷轰鸣；波涛直立，飞火照耀，方圆百里之内水色全都变红，被焚烧、淹死的人多达一两万，漂流的尸体像蚂蚁一样，满眼望去没有尽头。己丑日，焚烧伪平章的战船，斩杀残余敌军二千人。辛卯日，再次酣战。贼将张定边一向号称勇猛如枭，皇帝亲自迎战他，将士们全都拼死作战。战斗经过一两个时辰，遇春等从左右夹击，杀死的士卒不可计数。张定边中了百余箭后退走，暗中据守鞋山，连大气也不敢出。我军也占据湖口，扼住敌人的咽喉，在南北江岸排列栅栏，把禡祭用的大筏放在水流中央，严加戒备，等待敌军出动。八月，贼军粮食耗尽，派五百艘船到都昌掠夺粮食，又被我军大将俘获。壬戌日，贼军计穷，冒死突围，想要向九江逃去。皇帝命诸将同时合击，激战如同戊子日，从辰时打到酉时，督战更加紧迫。友谅被飞箭射中，死在船中。癸亥日，他的部众五万人投降，皇帝下令释放他们，没有杀一人，唱着凯歌回师。船首船尾相接，旌旗翻飞；行进不快不慢，曲折舒缓地归来。万民夹道欢迎，俯伏在道路两旁。山川草木仿佛都呈现喜色。告祭太庙、饮酒庆功，举行赏赐，评定功劳；赐给遇春若干田地，赐给永忠若干田地，其余将士则按等级赏赐金帛。臣考察从前，曹操统率八十万水军来攻打孙权，周瑜、黄盖在赤壁将其击败；苻坚从长安发兵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进攻晋朝，谢玄、谢石便在淝水击败了他。然而赤壁不过是烧船后逃走，淝水也不过是军队混乱后奔逃，起初都不曾进行大战；史官尚且详细记载，把它们当作千古美谈。何况如今湖口的胜利，浴血奋战多日，天地因此昏暗，日月因此失去光辉，山河因此震荡。它的神妙功业和伟大烈绩，光辉震响，与天地同其无穷。与赤壁、淝水两战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可是却没有诗歌歌咏，这难道不是典章中很大的缺失吗？臣谨慎地完整记载这件事，撰成一篇词颂，使伟大的功绩流传无穷，也等待太史氏采录。词曰：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实在是明智的皇帝。施展神妙谋略，以平定寇乱。正义的旌旗向东指去，没有谁敢不恭敬。威势如虎长啸，军队如龙飞翔。长淮已经归附，江左也归属；于是把浙东西部设置为侯国和牧地。建立国家，安定南方，安抚中原，控制西蜀。你这个愚蠢的小丑，竟敢与大国为敌；聚集凶恶顽敌，刀锋如刺猬，猛将如虎螳；轻率地越过我国疆界，跳跃奔窜。既然已经将你们砍杀，尸骸横倒覆盖江面，又重新整齐六军，直捣你们的巢穴；一度释放而不诛杀，使你们自行悔过洗刷罪恶。为什么仍不改悔，反而像猪一样再次咬人？举起细弱的虫臂，竟想抵挡我的车轮。皇帝震怒，逐一告知朝廷群臣；你们既然决不悔改，就命令将领前往征讨。你们选派水军，整饬甲兵，运输干粮，各自竭尽忠诚。摇光星在中天，这是夷则之月。皇帝在江边举行禡祭，手持巨大的斧钺，发誓戒告，以促使军队出发。军纪精明严整，像暴风中的火焰奋激。旌旗飘扬，船只整齐；矛戈闪耀，铠胄明亮。既含怒气又显威严，既飞驰又高扬。雄威所向，荆州、湘州已经没有可以抵抗的力量。与贼军相遇后，大举冲击。火药飞腾，藜木和驳杂的火光交错；箭矢如流星，火戟般飞射。残暴的火焰如闪电奔涌，巨大的轰鸣如雷霆劈击。杀气弥漫昏暗，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箭锋所贯穿之处，十人、五人为一队，密密相连，纵横交错。将死之人倒下而不再起身，桅杆聚集，船帆相接，像竹笋成束、刺猬编连。漂浮的尸体堵塞河流，船只无法前进。敌人的魂魄已经丧失，他们扶着伤口逃走，聚集到湖的深处，只剩下喘息之力。我军在江南北岸树立栅栏，把大筏放在水流中，遮蔽得如同鸟翼。经过四十多天，敌军飞逃奔走的道路都已穷尽，只能冒着万死突围。我军看见他们，千艘船如龙一般，敌军像兔子逃跑，我军如鹰追逐。酣战六个时辰，从辰时直到酉时。一支仆姑箭【仆姑是箭名】射死了敌酋，贯穿眼睛直到头颅，他倒下如同枯柳。最大的罪魁已经除掉，其余人不能再逞凶，便彼此告诫说：“我军实在不能振作，我们愿改过自新，归附至仁的皇帝。”谁说小小土丘可以高过险峻的山峰？他们再拜稽首，前来投降称臣。皇帝说：“好！你们这些俘虏，我接受你们的投降；宽赦你们，不杀戮你们。我把你们当作父母般对待，你们冻了，我给你们衣服；你们饿了，我给你们食物。过去为什么那样昏昧迷乱，如今才开始揭开遮蔽？”奏凯旋归，骑兵和鼓吹声盛大摇曳，事迹写入乐歌，用镯、铙打着节拍。在太庙饮酒庆功，在朝廷颁发赏赐；丝帛堆满他们的家，肉食登上他们的厨房。都城百姓聚集观看，有的举手加额，有的叹息，有的歌谣，四处发出啧啧之声。战争接连不断，并非一朝一夕。如今从此进入太平，可以安坐着筹划治理了。

译皇帝神武，出动就能取胜，使群臣的谋略全都屈服，四方都敬畏他的威势。皇帝宽厚慈爱，敌人投降便释放他们，仁义的声名震荡四方，谁能与他抗衡？皇帝明察决断，遇事立即裁决，洞察千里之外，细微之处也不能遮蔽。因此四方征讨，成就这伟大的功烈，无论大小都来朝见，谁还敢放纵作乱？从前有赤壁之战，后来有合淝之战，事情因侥幸成功尚且流传于策书；何况这次功业俊伟显赫，考察古今也毫不逊色，难道可以不作诗歌歌咏吗？臣虽然微贱，以文章为职，面对并称扬皇帝的美德，也献上臣下的心意。三代以来，凭仁德兴盛国家，皇帝应当遵行此道，永远成为百姓的准则。《膏露颂》【宋濂】洪武二年冬十月十三日甲戌，甘露降在乾清宫后苑的苍松之上。皇帝命中官折取下来给人看，翰林院诸臣说它光润如酒，凝结如珠，开始时洁白如饴、甘甜可口，遍布松枝，浓烈的香气畅达四周，蓬勃郁盛、淋漓滋润，熏陶涵养着太和之气；上天的美好恩赐震动中外，人们无不赞叹。第二天丙子日，皇帝驾临外朝，左丞相宣国公臣善长率群臣称贺。皇帝说：“甘露降临，过去的史册中有记载；但祥瑞和灾异的征兆，应当与相应的德行相感应，我哪里有足够的德行能够招致这种祥瑞？卿等还请明白地为我说明。”参知政事臣稼回答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及太宁，中间遍及万物，甘露便显现为祥瑞。陛下敬畏恭敬地对待天地，和谐安抚百姓，所以苍天不吝惜降下恩泽，嘉祥才明显地出现。”起居注臣观回答说：“帝王的恩德施及万物，使人们归顺，甘露便会降下。陛下大大宽免百姓的赋税，众人欢欣喜悦，达到安定太平，神明感应而来，这就是缘故。”翰林侍讲学士臣素回答说：“君王敬重奉养老人，甘露便降下，松柏承受它；尊重贤人、容纳众人，竹子和芦苇便承受它。如今甘露降在松树上，是陛下奉养老人的德行所招致的。” 应当用制币和策书向宗庙告祭，并颁布到史馆，使这一无穷无尽、流传亿万年的声誉永远保存。”皇帝内心谦逊退让，把功劳都推给别人而不自居。说完之后，丞相率领本班群臣退下。翰林学士臣濂私下恭敬地思考：北方氐宿之中有一颗星，名叫天乳；如果它明亮而润泽，甘露便会降下。君王的德行上达于天，恩泽下及百姓，祥瑞的气息充满四方，神秘的恩赐于是显现，这是天人感应的常理。恭敬地想，皇上起兵于临濠，单骑渡江，十五年间便成就帝业；上天降下的祥瑞不断：彩霞化成凤凰，卿云聚成锦绣，赤乌飞翔，白兔俯伏，瑞莲并蒂，嘉木结出文理果实，这些都是上天所命，并非人力造成而自然到来。如今又看见这种圣明的征兆，可见皇上的德行深入幽冥，功业成就而不自居，三种祥瑞幽然降临，千般福庆不断发动，其中有些事情是不期然而然的。虽然如此，传记中说过：“承受天命不在于上天，而在于其人；吉祥符瑞不在于祥瑞本身，而在于他的仁德。”所以孔子编作《春秋》，不记祥瑞，只记丰年，难道不是因为天道玄妙深远、难以知晓，而人事却可以验证吗？皇上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专心于极致的治理，把得到仁贤视为祥瑞，把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视为吉祥；对于前代建造金茎承接甘露、夸耀祥瑞并用来纪年的做法，皇上从未不把它当作警戒。因此，皇上英明的见识和超绝的智慧，远远超过历代帝王，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理应赞美并描绘这种盛大德行。应当传播到乐歌中，配入管弦乐器，使圣明的子孙后代永远知晓。其辞曰：上天降下安康，甘露丰盛地降落，光彩灿烂。纯粹的乾阳之气从上天发出，布施到下界，正在凝聚成为祥瑞。那祥瑞是什么？是极其充沛的灵气。有甘美的液体，承载仁德，推行恩泽；潜藏的神灵赐予这种恩惠，大大开启皇帝的德行。天地相互融合，宏大的福庆聚集而来，安详湿润，纷纷密密；它不随着太阳一起进食，预兆着圣明的征验。像卿云一样，像景星一样，像太阳出现重轮一样。冲和之气氤氲流布，用来文饰我们的太平。皇帝最为圣明，正当的祥符自然应验；不卑下也能畅行，不高亢也能迎受。福禄盛大，正由于皇帝明察；正当的祥符由您承受，不偏斜而倾倒，不骄纵而盈满。福禄因此安宁，吉庆随之而来，成为四方的法式，使盛大的声名照耀千年。《祀方丘颂》【刘基】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日戊申日，正值夏至。皇帝将要在方丘祭祀地神，于是提前九日到旧宫洁净斋戒。皇帝诏令百官在西苑集合射箭，对他们说：“古人有话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只有至诚能够感动神灵。所以通过射箭来观察德行，内心真诚的人必然在外表上显现出来，不可掩饰。希望你们各位官员都专一心志，以表达诚意，不要废弃我的命令。”群臣从左丞相宣国公以下，直到各部门的百官执事，都拜手稽首说：“岂敢不恭敬接受天子的明命！”江南大地，每逢夏季四五月间常常多阴雨、少晴日。这一年连续下雨，直到十七日乙巳。皇帝驾御法驾，率领百官到太庙告祭，随后住进斋宫。雨势还没有停止，到丁未日夜里三更时，微风徐徐吹来，积水暴雨顿时收止；淡淡的月亮出现，云气雾气都散尽澄清。皇帝穿着衮服、戴着冕旒登上祭坛，万籁无声，华美的蜡烛闪耀光辉，雅乐清亮，燎烟一动不动。各种礼仪完成，众官庄严和敬，仿佛神明洋洋然降临在上；诚意恳切至极，升降进退都秩序井然，群臣济济整肃，庄重肃穆。等到天明礼事完成，和风应合时令，和气交相通畅，大小官员全都欢喜，知道至诚和德行感通神明，如同符契相合；上天的大命所集，皇天后土确实不会有差错。于是弘文馆学士臣基谨慎地献上颂文：深远明哲的是皇帝，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既孝顺又诚敬，以此承顺天地之意。孝与诚已经完备，万物便以此相助；神明鉴察的是德行，不只是外在仪式。圣人不是世代都能出现，礼制失传便无从寻求；不澄清源头，怎么能使末流清澈？末流发展到极点，礼仪一并废弃，难道没有牛羊，却不拿来祭祀吗？苍天和地神赫然震怒，监视天下万方，于是彰明上天的大命，命我圣明皇帝承受它。我们的圣明皇帝能够孝顺而且诚敬，手提三尺宝剑，从一支军队兴起于长淮。长淮各地归宗，渡过大江；大江一带归顺，汉水、沔水已经朝服，闽浙全都跟从，恩泽施及广海。教化之外的国家，望见风声、占察云气，献上珍宝和贡赋，叩首于宫阙之前，从容起舞。于是命令勇猛的将臣，越过济水、渡过黄河；云旗和彩旗飘扬，铁马金戈，践踏泰山，凌驾华山、嵩山。铲除秦地，扫平燕地，清除北方貊族和戎族；没有谁能抵挡我军之前，没有谁能迎受我军锋芒。斩杀叛逆，安抚降者，确实符合上天的心意。无论来自西方东方、南方北方，没有谁不欢欣喜悦，都承戴天子的德行。天子的德行上达下及，既在郊外洁净祭祀，又恭敬祭祀土地神。百姓感怀他的仁德，神灵赐给他福佑。圆天方地所包容的地方，没有不臣服的。超过黄帝、尧，胜过唐尧，越过商、夏，小臣作诗，以承续《大雅》。《瑞麦颂》【刘基】

译上天厌弃元朝的德政，九州像麋鹿沸腾般动乱，各种奸猾之徒一齐兴起，百姓惶惶不安，奔走而无路可走。皇帝手提三尺宝剑，从草野间奋起；举手投足之间，豪杰纷纷像影子随形般归附，矛锋所指，战必胜、攻必取。皇帝心知天意有所归属，于是举兵与万民共同请求生存。一征便攻取荆襄，二征便清平江浙，三征便使闽海全都归顺，四征便席卷全齐，五征便平定周、梁，终于攻取秦、晋，举兵平定燕、赵；南方交趾、北方貊族、东方夷族、西方羌族，以及海外各国，无不望风遣使，奉行正朔，称臣叩拜，伏身于宫阙之前。于是百姓得到归依，上天、下地以及诸神全都有了依托；庆云、甘露接连呈现祥瑞。皇帝内心谦逊退让，每次都推让而不自居。洪武三年五月，陕西宝鸡县进献瑞麦：一茎五穗的一株，三穗的三株，两穗的十多株。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王保保占据周、宋，李思齐、张思道占据秦、晋、燕、赵、齐、梁之间；大豪小猾，有的凭借城郭，有的聚集山寨，都假借元朝名义，分割土地，擅自用兵互相攻打。于是燕、晋、周、秦一带，绵延数千里，连续多年不下雨，百谷不生，百姓互相杀戮吞食，几乎死尽。今年夏四月，王师在兰州奏报胜利，北方沙漠被扫清，关中陇右安定下来；上天于是大降甘雨，滋润万物，成为嘉祥，和气带来祥瑞，难道不是明白显著吗？《周颂》说：“安抚万国，连年丰收，上天的命令不会懈怠。”传述者说，商朝末年，连续多年旱灾荒歉，直到周武王战胜纣王、接受天命，天下才获得丰年。由今天的情形看，确实不是虚妄。汉代歌谣以麦穗分成两岐，歌颂太守美好的政绩；两岐麦尚且是世间少有，何况三岐直到五岐呢？颂歌的创作不可缺少。颂曰：神雀、赤乌，它们的羽毛不能拿来作仪饰；紫芝、甘露，它们的实体也不能用来解除饥饿。哪里比得上五谷成为祥瑞，能够厚养百姓的生活、充实国家的资财呢？元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争夺，纷扰纷乱，强者吞食弱者。皇天震怒，大大降命于真正的君主，他恭敬地承行天威，以安定天下。骑士如云，猛将如龙；发号施令、指挥军队，全都出自皇帝的心意。既已平定南方和东方，于是安定西方和北方；百姓居所安定，各类物产都生长起来。于是有嘉美的麦子，一株五穗，叶子繁茂，果实累累。麦穗整齐平展，先于百谷成熟；拔高麦芒，扬起穗芒，像金色枝条、翠色花朵。广大的原野上，麦田浓盛如云烟；远看油然茂盛，近看柔嫩繁密。这种麦子从哪里来？是从苍天降下。这祥瑞是什么？是丰年的预兆。丰年五谷丰登，颂歌洋洋。从今开始，世世代代无穷无尽。《河清颂》【解缙】

译臣解缙奉诏总修《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自从渡江第七年辛丑年冬十一月，三门碛下的黄河变清，这确实开启了圣明帝业的征兆，皇帝的事业由此成就。第二年平定江汉，又第二年使荆楚臣服，再第二年平定两浙，又第二年攻克姑苏，廓清中原，四方统一安宁，于是登上帝位，纪年为洪武元年。三门碛的黄河再次变清，皇帝的帝业也由此更加兴盛。高丽前来朝贡，成为海外各国的先导；各个异域国家接踵而至。过了三年，皇帝陛下如虞舜重华一般，与上天合德，瑞应同样符合；永乐二年冬十二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三门碛下的黄河变清。在此之前，荣光照耀天空，隐隐约约、纷纷扬扬，忽然卷收，河水清澈见底，水波间五彩交错，阳光交替闪耀。乙酉日早晨，河流两岸近处白光荡漾，像熔化的金、铅、汞，又像玻璃的色泽，悠然摇漾不定，仿佛白色绢练被卷起牵引。过了两天，水上出现黑色纹理，如轻薄的绡纱覆盖水面，又如犁过云层、隐入天空；不久又像漆色的光泽可以照见人影，深黑而宁静幽深，不经染色却黑，清澈得完全没有渣滓。又过两天，水色呈现浓绿，又像翡翠、青色琉璃，像远山的黛色环绕在碛下；又如青苍的虬龙、翠色蛟龙在流动的荇藻之间飞舞，远远望去仿佛可以用手捧起。两天后，水色如朝霞映照太阳，红云浮在波涛上，初升的太阳缓缓照来，花卉纷纷披展；忽然又如胭脂浮在薄薄的油层上，水一冲洗，便可看见下面的沙石，像芙蓉、丹砂般灿然排列在绒毯锦绮之间，可以一一指点数清。再过两天，如同泥金碎屑若隐若现地浮沉，流动的薄彩像凤凰的羽毛、龙的鳞鬣，游动飞潜；金色灵芝般的光晕与玉琮般的纹理交错斑映，晶莹无尘，又像用琥珀筑成堤岸，把金香酿成的液体灌注其中。不久水色微微发青，与天空融为一色；横渡乱流的人敲击船舷、划动船桨，清楚得可以看见眉毛头发，仿佛行走在虚空、凌驾倒影之上，又像牵引银河使它流下来。于是河两岸观看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欢呼不已，认为是旷古少见的奇遇。从河津传告给晋、绛一带的人，他们相继前来观看，肩膀相互摩擦；从韩城传告给秦、陇一带的人，观看者扶老携幼，背负孩子，前后相望，脚挨着脚。四方行旅经过这里，没有不惊喜叹息的；有的人坐起观赏，徘徊流连而不能离去。晋高平王派使者飞驰上奏，随后官吏和百姓的报告也陆续送到，全都描绘了它的形状。秦王上表祝贺并献上图画，与晋人的图画完全相合。于是群臣上表；永乐三年春正月戊戌日，过了十八日乙卯日，河水才又恢复原来的实在三色。十二天后，按照所呈上的图画，询问群臣的意见，已经考察清楚异同。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谦逊退让而不居功，说：“是什么德行使它达到这种地步？”并把功劳归于太祖高皇帝的神灵。然而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方万国以及海外各地，都感念恩德、仰慕德化：高丽、日本、安南、占城、暹罗、瓜哇、西洋、琉球、真腊、拂林、览邦、缅甸、波勒、迤比、兀良哈、女真、野人、西番、哈梅朵耳、乌思尼巴、天竺，无论是否召集、是否约定，全都来到朝廷。祥瑞大规模到来，震动天地，无法遮掩抑制。太平的事业将由此达到极盛。臣解缙掌管记载，欢欣不已，谨拜手稽首献上颂诗：上天开启圣明，吉祥的天命显赫光耀。洪大的黄河屡次变清，正如龙门的碑碣。从前太祖广施神武，银河光明回旋，洗涤九州土地。洪大的黄河极有神异，佳美的气象与顺应之德相合，正逢昌盛的运数。辛丑年，云雷遭遇艰难，黄河变清献上祥瑞。龙门之瑞既已开端，天子的兵锋所指，六合风从。盛大的恩赐像百川朝宗，如河水归海，功德上达于天。登位纪年，龙门河水变清，到了第二年应验，东方夷族开始臣服。三方边疆接踵而来，怎么会不奔走趋附？前来朝见没有阻塞。我皇继承统绪，以永乐纪年；龙门河水也变清，同样到了第二年。只有这龙门，是神禹开辟的，功业在于养育百姓。宇宙没有穷尽，只有这祥瑞前后应验完全相符。太祖在天，光明显著而不会虚妄；大禹的功业、皇帝的德行，世世代代、千秋万代流传。帝王的德行和大禹的功业，随河水一同向东。河源出于昆仑，太古积雪融成水流；九条大河迅猛奔流，水花飞溅如洗涤铁器；冲开山石，回旋于急流之间，盘绕束缚于大地深处。龙门仿佛由上天打开，水流像弓弦激发、刺猬般跃起，冲奔到九地，威势如闪电掠影，声音如怒雷喧响，水势翻滚如沸鼎。它经纬天文，横断地脉，贯通百川，罗列联络万里。五行的生成，没有先于水的；四条大渎的排列，也没有比它更大的。在这里考察祥瑞，自古以来就是常例；彰明这一盛运，使它的荣光充满四方。彩虹飞舞，雨雾遮蔽；浓雾密布，霞光流动；忽然晴朗，忽然阴暗，时而开朗，时而收敛。上方腾起氤氲之气，下方缤纷繁盛，旁边盘曲回旋，缝隙间纷纭流动。仿佛海市呈现青红色彩，仙人神灵艳丽美好，驾着凤凰、以麒麟为骖骑。朝阳照在若木上，转眼间一片空明。水下的伏波凝成席面，沉在沙中的东西跃出金光，白色泥土如墙壁相接，惊起成群的鸥鸟和鹢鸟。低头看去，连鸟兽的毛羽也清晰可见；隔着河岸能看见鱼，仿佛在空中行走，拖曳着尾巴。星辰垂下光芒，月影像夹在镜中；倒映的光辉回旋浸润，动植物彼此映照。既有白色又有黑色，忽然聚合，呈现丹青般的色彩。黄旗紫盖，春天的花卉、秋天的花朵都映现其中。五方之气在岁时中融和，五纬星播布精华，五运合为一体，五彩流动成形。有些事情绝世罕见，长久以后才会应验；有些事物卓绝不凡，长久以后才会兴盛。大地开辟、上天开启，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尧舜重华，卓然冠绝万古；草木全都顺遂，卿云灿烂下垂，干羽舞使三苗归服，箫韶之乐使凤凰来仪。此时黄河变清，荣光已经充满四方；人们不游荡、不惊扰，贡赋络绎不绝。希望沟通岛夷，从右边夹辅兖州引导；九河转运，济水、漯水从积石山浮行而来，在渭水下游与龙门会合。若水流不舒缓停蓄，怎么能承载舟船？盈满会转为谦下之流，时势推移便发生变化；如果没有今天，又怎么知道古代？光明昭著的大明，圣圣相承；异域的声音经过重重翻译，每天来到朝廷。尧舜只是恭敬，我皇每天更加敬慎；日夜不忘丹书，奉持典谟和金镜。把祥瑞说成不祥，把圣明不自称为圣明；只有谦逊才能受益，只有百姓没有争竞。河水长流而清澈，有时还清得如同衣带；圣人的寿命与上天相齐，万世永远依赖。河水长流而清澈，龙门坚硬得如同砺石；圣人的德行感动上天，万世永远依赖。《嘉禾颂》【解缙】

译洪武二十八年秋九月壬辰朔日，庚戌日，北平永清卫龙门的禾苗出现了一茎三穗、异茎合生的祥瑞。其中三根茎合为一根而仍结三穗的有两株；两穗合为一穗而仍有两穗的有六株。这一年五谷大丰收。如今皇帝派使者前来进献，群臣上表庆贺。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亲自挥笔作诗一章，赐给今上皇帝。诗的开头说创业艰难，天命取得不易，以及讨伐暴乱、安抚百姓、成就治道的谋略；中间说上天屡次赐予丰收，史书垂示的严正教训，以及在明堂举行禋祀荐献的重要；末尾表达谦逊谨慎的心意、认为行善仍嫌不足的诚意、极其怜恤下民的恩惠，以及与百姓同享欢乐的盛情。内心充溢的感情都表现在言辞中，大概并不把嘉禾之祥当作值得自夸的事，反而认为应当警惧，并想着以此自我勉励。圣人不自以为圣，始终兢兢业业，足以给后世千万年垂示教训。今上皇帝恭敬地遵循圣训，想到亲笔墨迹还在，反复诵读，追念圣意，不能自已。于是永乐三年九月朔日清晨，将诗摹刻在石碑上，把拓本装裱成卷轴，分别赐给诸王和近臣。于是臣缙也得以蒙赐。恰逢又有嘉禾的祥瑞，臣缙仰望思考日月的光辉昭著于天地之间，光辉向上流溢，便成为庆云、景星和彩霞；光辉向下流溢，便成为璇珠、美玉和丹砂。凡是使人羡慕而珍爱的一切，都是日月的余光。古代圣帝明王具有日月般光华的德行，他们的礼乐文章和流传下来的风采余韵，就像《诗》《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即使相隔百世，光彩仍常新，依然足以使人羡慕，同景星、庆云等福瑞之物一样令人快意观赏。何况亲身承受他们的恩泽，亲眼看见当今的盛况，受到鼓舞和浸润，难道不会发而为华封人的祝颂、康衢的歌谣，以表达自己万分之一的庆幸吗？这实在是人情所不能自已的。于是拜手稽首献颂说：洪武乙亥年秋天，五谷成熟，北方龙门生出嘉禾，三穗、二穗相交而异茎合生；同一本根、同样开花结实，颗粒如珠如金，露水凝结其上。亲藩把贡物送到神京，玉匣上方黄云蒸腾，仿佛笼罩着衮衣。当天皇帝驾临彤廷，百官欣喜嘉叹，陈述祥瑞，四方欢呼，传扬颂歌。皇帝说：“好啊！”又考察经书和史册，下令把嘉禾送回，心中凛然，不以此自夸，反而作诗警戒自己，尤其谆谆告诫。臣承受明训，畏惧上天显明的意旨降下丰年福泽，福禄丰盛，恐怕自己不能胜任，于是特赐给亲藩，以寄托圣上深厚的情意，也知道玄妙的德行由此更加弘大。十年之后事情得到验证，天威神灵显现；圣孝感通上天，推知其中有至诚。永乐年间祥瑞重重，确实有征兆。所赐诗说：“读诗时心中惶恐不安，亲笔墨迹仍保存着训诫，恭敬奉行。每当御览翰墨，便怀想‘墙羹’之戒，想见圣明的思虑曾凭依玉几。智慧周遍八方，通达幽深冥暗；又思念农事，忧虑农耕。怜悯寒暑中的怨叹和孤苦之人，只愿年成丰收，百谷成熟。”群臣环列，既欢欣又惊叹；百神降临鉴察，来到轩前充盈其间。云霞灿烂，飞入陶泓；宏伟的圣制文章驱使风雷。天地造化、万物形态都流动显现，人的工巧又哪里值得称道？奎章灿烂，无法名状，只见东壁星的余光精华。把诗刻在瑞溪紫玉上，映照着摹本，又用龙鸾纹装裱，颁赐给群臣，臣下承受这份宠荣。天球、大训、河图并列为重宝，人文至宝足以安定八方。夜夜虹光照耀太清，愿圣子神孙延续万亿年，万世黎民都歌唱太平。《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九 （明）贺复征编 颂四【以下整体】歌颂子产【郑国人】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们增殖。子产一死，谁来继承他的事业呢？歌颂孔子【鲁国人】穿着麛皮衣而佩着鞞，投掷它也没有过失；佩着鞞而穿麛皮衣，投掷它也没有怨尤。又一首颂 穿衮衣、戴章甫冠，实在得到了我的归宿；戴章甫冠、穿衮衣，给予我的恩惠没有私心。赵充国颂【汉·扬雄】宣帝时，赵充国的画像画在未央宫。到了成帝时，西羌曾经发生警报，皇帝追念并赞美充国，于是召来黄门郎扬雄，按照充国的画像为他作颂。明察的神灵已经昭示，戎族中有先零。先零猖狂，侵犯汉朝西部边疆。汉朝任命勇猛的将臣，任命充国为后将军，整顿我方六军，对他们进行讨伐并震慑。既已到达他们的境地，便用威势和德行晓谕他们。有守将自矜功劳，说先零不能取胜。充国请求奋力出兵，到■〈罒干〉地讨伐羌人。天子命令我出征，我跟随鲜阳；营平侯恪守节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势和谋略无人能比。于是战胜西戎，率军返回京城。鬼方宾服，没有不来朝见的。从前周宣王有南仲、尹吉甫等将领，诗人歌颂他们，于是列入《雅》。汉朝中兴，充国建立武功，勇武刚强，也继承了他们的事业。窦车骑北征颂【班固】

译车骑将军顺应昭明的上天大德，兼备文武的美好资质，践履辅佐之道，掌握辅弼之任，像圣上肱股一样辅佐主上；光辉承受天心，谋略神明，规划高远，洞察幽冥。他亲自率领戎士，巡视安抚边疆城邑，刻石使防御边境的制度长久建立，奋力驾驭战车、操持橹楯远征；怜悯远方百姓受到骚扰，顾念荒远属国不来朝服，于是总领三军，选拔勇将，整治部队，明确誓约号令，采纳谋士的末议，考察武毅之士于祭祀礼仪之间，从品类形象中选取可以任用的人，从卑微之处拔擢所需要的人，估量其资质器量，依才能任用，以选贤用能为先务。百姓闻风向慕，群英如影随形，羌戎相率来归，东夷争相奔赴；不用召唤便聚集，不待命令便晓谕。于是雷震九原，电光照耀高阙，金色光芒映照原野，武旗遮蔽太阳，云气使长虹黯淡，鹿群越过黄沙。轻兵精选四路纵队，所向无敌；奔驰如暴风，迅速追逐敌人足迹，探入荒莽，采察险阻，斩断温禺，分裂其尸，追击电奔的私渠，星散霰落。名王纷纷交手叩头请求归服，于是收取他们的锋镞、盾牌、甲胄，堆积得像丘阜一样，陈列检阅布满广野；收敛车辆连接百辆，缴获的财物数以万亿计；释放被俘者，驱逐奴隶，攻取城池，拔除邑落，擒获斩首，倡导九谷歌谣，喧声震彻东夷尘土和戎族境域。然而将士的呼喊和郁愤尚未完全满足，甘愿在平原上酣战，以迅速获胜为荣，计算战功累累。为什么呢？上将崇尚至仁，施行凯旋之礼而广布恩厚，恩泽如温暖的水流降下；把厨房中的珍馔分给士卒，把内室的精细丝帛分给他们；劳累时自己不乘车，寒冷时自己不披厚衣；行军时不偏爱自己，驻止时不让别人承担双倍劳役。顽劣愚昧、悖逆凶戾者受到识别，归顺和反叛者区别对待，于是懦夫也奋发起来。军队越过涿郡，跨过祁连，进入龙庭，踏上险峻的疆场；车轮碾过幽山，奔向凶河，抵达安侯、乌居和胊衍，回望卫青、霍去病的遗迹，远望伊秩的旧地。军队横行奔驰，众人争相驾驭；士卒愤懑激昂，争先恐后。万里回转，如风飞腾；在沂水边消灭残寇。粮食不用额外征收而军队得到供给，劳役不加重而军备充足；以礼教对待戎族，以盛大的声势昭示仁德。文武二道都光明隆盛，威势和德行兼备而两全其美；清理强弩所能达到的地方，拓展疆域可以顺从之处；收起弓箭镞矢，停止战争，调转两面军旗向东而归。于是封禅燕然山，使其高大隆盛；在广阔平原铺陈功业；铭刻灵陶以彰显崇高功德，敬谢皇天的保佑和赐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宣扬恩惠，使气候荡涤残余的风暴；陶铸严明的节律，使美好的阴气凝聚而降下飞雪；甘雨洒落，滋润枯槁的草木，使嘉美的花卉兴盛。农事开始，土壤肥沃，含养万物，四时各自承担其职。于是三军称颂说：“勤勉不倦的将军，能够广大德心；光明赫赫的神武，弘扬昭著的德音。高远啊，超越苍天；幽深微妙啊，可以与神明参合。” 祖德颂【蔡邕】从前周文王开始接受天命，周武王平定祸乱，到成王时天下太平，于是祥瑞全都降临。这难道不是后代德行光明隆盛、逐渐浸润而通达的结果吗？所以《易经》赞美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诗经》称说“子孙要保守它”，这并不只是王道如此。贤人君子修仁履德，也同样如此。从前我的烈祖直到我的先考，世代承载孝友之德，又以明德相继，遵循礼法而没有违背，因此神灵降下美好的祥瑞：兔子变得驯服，以显示他们的仁德；树木连理，以象征他们的义行。这是祖先和父亲遗留下来的神灵，是盛大德行所赐的祥瑞。难道是我这个年幼无知的孤儿所能担当的吗？庄严肃穆的我的祖先，世代笃行仁德；他的德行能够彰明，既美好又醇厚，宣扬慈爱和谐，不与人争胜。巍巍的我的先父，以庄严治理政事，增益崇高而显赫的功业，能够继承祖业、建成其堂。因此上天赐给他吉祥的征兆，使他的征兆更加光明。是什么呢？直到今天仍昭然可见：园中有甘棠，枝干分开而根心相同；坟墓上有驯兔，墓宅中有柏树林。神灵不可欺骗，虚伪也不能增饰。继承祖先事业，就像劈柴一样，我害怕不能承担；何况还要贪图神灵的恩赐，把它当作自己的荣耀。只是我这个小子，难道没有愿望吗？面对先人的功业，若以此自夸，便不是荣耀而是耻辱。京兆樊惠渠颂【蔡邕】《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第一是粮食；《周礼》所说的九种职业，第一是农业。生命赖以产生的根本，由此而出；货物滋生和财用，也由此而在。九州土地有肥沃的，适宜成为大田，收成很多。然而土地有坚硬贫瘠的，河流有低洼淤塞的地方，灌溉的便利不能施行，田地的道路也不能通达。明智的君子经营农业，顺应高下地势，利用水势流向，以尽用水利，使国家富足、百姓丰饶，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人。比如西门豹兴修邺地水利，郑国主持秦国的渠灌，李冰治理蜀地，召信臣治理穰地，都是这个道理。阳陵县以东，土地虽宽广低洼，土气辛辣有害，嘉谷不能生长，草木枯焦，但泾水长流，是灌溉的首要水源。编户齐民的劳力不能供给，主管牧民的官吏，谋划也没有足够条件，往往兴起劳役，仍然不能完成。光和五年，京兆尹樊君名陵，字德云，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尽心办理政事，凡是有可以惠及百姓的事情，没有听闻而不实行的。于是他向郡吏询问，向政府申报，众人都认为，利用当地有利条件来兴办水利，是不能停止的事情。便命令主管谋划的大吏，曲遂令伍琼，估量筹划，计算工程和经费，把事情上报，交付三府和司农办理。于是从豪富之家取得钱财，向百姓借用劳力，栽立木柱，累叠石块，堆放柴薪和土，打牢基础，使工程坚固，结构强壮；截断湍流，疏通宽阔低洼之地，把水汇入新渠，疏通水门，打通沟渠，引水灌入田间，清流浸润，泥水漂流。昔日的盐碱田，变成了肥沃的土地；田地里黍稷庄稼的收获，多得无法计算。农民欢欣喜悦，一同在田边歌唱谈笑，文采斐然地编成歌辞，把这条渠称为“樊惠渠”。他们歌唱道：我有长流之水，却没有人阻塞它；我有沟渠，却没有人使它通达。田地盐碱荒芜，没有人修治整顿；饥荒困苦，没有人怜恤思念。如今有樊君，做百姓的父母，为我们开立田沟。黄色积水化为肥润，庄稼茂盛生长。恩惠实在无边，怎么能不欢喜？我们的土地由我们经营，我们的疆界由此成就。我们这些百姓，已经富足而充盈。酿酒作醴，蒸祭祖先，把福泽赠给樊君，愿他长寿安宁。许由颂【晋·潘岳】高远啊，许公！持守真道，履行正贞，辞去尧所要让出的天下，抱守质朴，隐匿形迹；如河水停流、山岳耸立，淡泊无所营求，栖居高山，与世人没有争竞。我才能浅薄而忝居此任，前来治理这座城，惭愧没有施行恩惠教化，来报答子产那样的政绩。巍峨的治所，令人乐于仰慕您的盛名；登上箕山逍遥游览，来经过您的墓庭。通晓当时的法度，倾尽竹筐仍不能表达，遗憾没有美酒来祭奠您的神灵。即使死去也不朽，您大概也会感到荣耀。我姑且述说您的高雅美德，传扬您的芳名。汉高祖功臣颂【陆机】

译相国酂文终侯沛县萧何，相国平阳懿侯沛县曹参，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国张良，丞相曲逆献侯阳武县陈平，楚王淮阴侯韩信，梁王昌邑侯彭越，淮南王六县黥布，赵景王大梁张耳，韩王韩信，燕王丰县卢绾，长沙文王吴芮，荆王沛县刘贾，太傅安国懿侯王陵，左丞相绛武侯沛县周勃，相国舞阳侯沛县樊哙，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县郦商，太仆汝阴文侯沛县夏侯婴，丞相颍阴懿侯睢阳县灌婴，代丞相阳陵景侯魏傅宽，车骑将军信武肃侯靳歙，大行广野君高阳县郦食其，中郎建信侯齐人刘敬，太中大夫楚人陆贾，太子太傅稷嗣君薛人叔孙通，魏无知，护军中尉随何，新城三老董公，辕生，将军纪信，御史大夫沛县周苛，平国君侯公，以上三十一人，与高祖共同平定天下、安定社稷。颂说：茫茫宇宙，上天下地都混浊昏暗；波涛震动四海，尘土飞扬五岳。九州徘徊不定，天地人三灵重新占卜。光明赫赫的高祖，开始承受上天的福禄；沉迹于乡里，声名飞扬进入帝王图籍。祥云应和光辉，皇帝的台阶赐予栋梁。龙在泗水之滨兴起，虎在丰地山谷长啸。红云白日聚集，素灵夜里哭泣；金精仍然倾颓，朱光因此润泽。万国归心，俊民争相效力。堂堂萧公，王业的成就由他奠基；深谋辅佐睿智的君主，世上没有谁能与之争。对外救济六军，对内安抚三秦；拔除奇险，平定灾难，以德行振兴百姓。体察国家大事，建立制度，使上和下亲。声名盖过群臣，是所谓宗臣。平阳侯乐于行道，遇事能通权达变；深沉静默，建立了这些武功。长驱直入河朔，如雷电攻击壤东；与淮阴侯协同筹策，功业仅次于萧公。文成侯作为太子的师傅，通达幽隐，洞察冥理；永远顺应天命，因内心而明察。穷究神妙，观察变化；望见形势，揣度人情。鬼神没有隐藏的谋略，万物没有逃遁的形迹。打开武关，使鸿门安定；跟随危难到荥阳，便谋划攻取下邑；销毁印信，抑制废立之谋，推举齐王，劝高祖即位。于固陵运筹帷幄，定策向东袭击三王；五侯随风归附，最终会合以霸占楚地，实际上却使大汉丧失皇统。凯旋归来面色怡悦，高祖高览天下而收敛锋芒；凤凰收翼，寄托形迹于黄老之学，辞别尘世，拒绝五谷。曲逆侯宏达通晓大略，善于深谋；精神游于幽远，寻求神妙的踪迹。重重玄理并不深奥，九地也并不沉没。先以谋略伐敌，预先察知征兆，声响一发便使敌人震动。奇谋六次奋发，美好的谋虑四处转折；以足够的谋略规劝君主，使项羽离心；使有才能的人来谢罪，楚军的羽翼确实被摧毁。韩王被困而擒，藩篱般的战马洞然打开。迎接文成侯以谋略，送走高祖以悲哀。光辉灿烂的淮阴侯，神武冠绝一世；谋策出人意表，思虑深入神明境界。挥臂而起，如云兴起；行动迅疾，如猛虎噬咬。险阻必定夷平，坚固之物一击便脆裂。最初在汉水边谋划，回军平定渭水以北；扼守京索，引军北伐；渡过黄河平定魏国，登山消灭赵国。威势光明如烈火，形势超过风扫；收取代地如拾遗物，压服齐地如压倒野草。二州肃清，四方诸国全都平定。又顾念北燕，于是把军威伸向东海；战胜并消灭龙且，取得他的军队。刘邦和项羽的性命悬于一线，都是谋略所造成的。念及功劳和德行，辞去通向楚地的道路，断绝楚国。彭越善于观察时势，隐藏踪迹和光芒；众人都看见他，他却像鹰一样振翼而起。威势压过楚地，把人质交给汉王；平定黄河、济水之间的祸乱，入主旧梁宫。烈烈的黥布，目光凶猛；名声冠绝强楚，锋芒仍如惊电。看见时机便如蝉蜕般改变形迹，醒悟而使君主改变态度；首先兴起枭雄之风，后来反而成为我的羽翼。天命正在会聚，君王处在东夏。三位雄杰勇猛矫健，终于到达垓下；元凶已经被消灭，宠禄随即降临，保全了大业和皇祚。若不是德行可取，谁能这样？谋划不善，便会舍弃福分而招来祸患。张耳贤能，在梁魏之间有声望；但士人的处境没有极限，终于自己招来羞愧。俯首思念旧日恩德，仰望观察五纬星辰；脱离旧迹，避开灾难，披荆斩棘前来归附。改变策略西入秦地，报答北方羽翼般的羞辱；憔悴的树叶重新光辉，枯萎的枝条又生长起来。封韩王信为王，给他土地；开拓疆土，我看重你的才能，把你迁到晋阳。卢绾出身卑微而性情柔顺，我的大业功德超过前代，于是赐给你光荣的封爵。人若贪图祸患，难道愿意成为乱亡之人吗？吴芮的王位福禄，由于梅鋗功劳微小、势力薄弱，却世代承载忠贤。庄严的荆王，统率我的皇军；我谋划四方，重重荐举他的功勋亲劳。把楚地分给他，让他践履其国土，大大开辟淮水之滨。安国侯离开亲人，我长久思念；他的母亲依依不舍，既明智又慈爱，他引身伏剑而死，永远以死来成全母亲的意志。善人君子，实在是国家的根基；把义表现在脸色上，把愤怒发泄在言辞中；君主亡亡相随，以接受遗命为期。绛侯质朴木讷，少言而多谋；曾经忠诚勇敢，只有皇帝对此赞叹。像云一样奔驰于灵丘，光彩飞逸于上兰；平定代地，擒获陈豨，突然拥有燕韩之地。宁可用武力平乱，以权谋诛灭吕氏，洗涤紫宫。征召皇帝到太原，实在是太尉刘氏宗族使天下安定。功劳太大而震动君主，自古以来都是难事。功勋光耀上代，自身终于下藩。舞阳侯在道路上迎接，带领皇帝走出幽深的草泽，为王室竭力效命，不只是凭借武力。总持兵器于鸿门，打开宫门迎入皇帝；昂首斥责项羽，含泪唤醒君主。曲周侯向他的贤兄进言，使他率领部众，跟随君王出征。振扬威势于龙蜕，施展武功于城下；六军因之奋起，终于擒获项羽、诛灭黥布。啊，汝阴侯啊，宽厚而有余裕。最初乘战车出征，带着谋策前来归附；战马疲惫，缰绳将断，也不肯放下护卫皇储的职责。平定平城之时，颍阴侯有谋略；他锐敏果决，多次成为军队的前锋。在东城挥戈，擒获项羽，建立功业；乘着风势，借助声威，高步渡过长江。收取吴地，引导淮水，光明地开启东方。阳陵侯的功勋，承接元帅之任。信武侯薄伐南方，扬节经过江陵；夷灭吴王，消灭其国，使乱事得到惩罚。恢宏广阔的广野君，持守宏大的节操，进见献上良谋，退守名都。向东谋取白马，向北抵御飞狐；占据仓敖粮仓，凭险据守三涂。轻车向东践行，汉朝的声威由此远播。他死在齐地，并不是郦食其的罪过。我的皇帝实在念及他，于是说要把福禄赐给他的孤儿。建信侯放下车驾，穿着粗布衣献上宝物；指明周朝和汉朝的事理，评论时势，讲论道义。迁徙皇帝到伊洛之间，定都于酆镐；安抚远方，镇守近地，这确实是他所敬慎考察的。恭谨的陆生，懂得言语的贯通；过去曾制服强大的南越，后来前来访察皇汉；依附并联合平侯、勃侯，平定凶乱、剪除祸患。

译这些人就是所谓的贤士，是国家的俊彦，是历代君王的典范。旧日典章已经散失，汉朝的德行虽明亮，朝廷礼仪却昏暗。稷嗣君制定礼制，使下位者肃敬、上位者尊贵。庄严的帝王典章，光彩焕发，充满宫门；风范可比三代，法则流传给后世。魏无知聪慧敏捷，独自洞察奇异的功迹；观察判断可比萧何，所受恩赐如同师锡。随何善于辩说通达，借助敌方条件，解除汉军困境、瓦解楚军，都是他的功绩。白发苍苍的董公，为我谋划于平阴；三军穿白衣戴白冠，天下归心。袁生秀美明朗，深思而善于洞察；汉军旗帜向南振扬，楚军威势自行挫败。谋略深远曲折，建立大功而声名显著。遥远啊，这些人多么奇妙的见识！纪信欺骗项羽，乘坐轻车出行；他整理衣襟，赶赴君王的约期而死。谁能惩罚他的身体使之消散如烟，却使他的名声随风兴起？周苛慷慨激昂，内心像怀抱寒冰；身体可以遭受暴虐，志气却不可侵犯。贞正的法则和光明的功迹一同留存，二人的声名都得以升扬。皇帝评定你们的功劳，使你们的后嗣承受天命。虽然顺从君王之心，却违背了归怀亲人的愿望，遥望楚地，永远长久悲伤。侯公伏在车轼上，皇帝的乳母前来归附，这就是所谓平国。宠命光辉显赫，威风震动万物，清浊都发出相应的声响。伟大的人物在于兴利，所到之处都能有所作为。大海由江河汇成，高山由土壤堆积；《韶》《濩》交错奏响，衮龙纹与各种形象相配。众多贤哲光明昭著，共同渡过天命之网；宝剑显示锋利，明镜呈现清朗。文臣武将四方充实，汉朝的国运因此得以扩展。悠远的后世风范，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望。《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六十 （明）贺复征编 颂五 昭夷子赵氏碣颂【唐·陈子昂】昭夷子名元亮，字贞固，是汲地人。本来居住在河间，世代都是大儒。到了祖父赵掞，刚正博雅，沉醉于道。隋朝征召入朝，任学士，和同郡刘焯一同到京师；补任黎阳郡长，自此居住在汲地。他有两个儿子，赵礼舆、赵礼辕。礼舆官至临颍县丞，礼辕任校书郎，都在当代享有声名。昭夷是礼舆的幼子。元亮精气纯正深厚，有英雄的姿态；学习不拘泥于固定的老师，志向在于高远。二十七岁时，穿着平民服装游历洛阳，天下名流一齐尊奉仰慕他。郡中官员以初次卜筮求访为名请他出仕，昭夷以深奥的道理启发他们，因此我居住的穷巷中车马接连不断。可是当时世俗的议论逼迫困窘，不能容纳他的高尚，于是他屈身如泥中蛰伏，求取低位俸禄，做了幽州宜禄尉。到任一年多，默然无言，只是采药、弹琴、歌咏尧舜而已。州将和郡守肃然承受他的风范，您的道德标表浩大无边。后来因巡视田地进入陇山，看见鸟支丹穴，暗中产生了隐遁的念头。苍龙甲甲年、岁在大梁时，遭逢命运不济，发痰疾而死，时年四十九岁。唉，悲痛啊！天下士人听到这件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大概是痛惜他有济世的才量，却没有长久在世的年寿。上德之人道德完整，才器没有不顺遂的；中庸以下的人，才华和爱好往往有所偏失。有张良般的庄重，却没有展禽般的道术；喜爱仲由般的勇敢，却欠缺颜回般的仁德；夸耀宰予般的言辞，却遗漏澹台灭明般的品行；专务端木赐般的智慧，却没有宁武子般的愚拙。有的人正直却不奇特，有的人通达却过于驳杂。唯独昭夷五味俱全、六气调和，兼有众贤各自不能兼备的长处，使群才达到最大的适宜。虽然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大概也差不多了吧？所以没有人能对他提出非难，万物都充分受到他的义理。我曾经评论人的事情有十项，君有九项都具备，唯一没有达到的是命运。唉！声名传遍天下，却不能通达于朝廷；智慧周遍万物，却不能为一个人所用。这是由于时势和事情的缘故，我与君的故人都这样说。居住在沙门中的释法成、嵩山道士司马子微、终南山范阳人卢藏用、御史中丞巨鹿人魏元忠、监察御史吴郡人陆余庆、秦州长史平昌人孟诜、雍州司功太原人王适、洛州参军西河人宋之问、安定主簿博陵人崔璩，都为君英年早逝而悲痛。鼎中烹煮不合实情，百代之后仍祭祀德行。所以故老有人说，名是德行的表征，谥号是品行的遗迹。君包罗世间道理，处在困厄的职位上，明白艰难困苦而处于危险不安之中；光彩不能照耀，于是大家共同考察评定旧日品行，考定谥号，确定名称，向元蓍询问。《象传》说：“明夷，就是昭夷。”过去感叹才华和地位不能相称、大运有其定数，曾经为时运和命运悲哀而作颂。众人因为我跟随君游历最久，所以让我执笔参与叙述。颂说：人的道路和宠运啊，万物各有自己的时机。没有时机，便不能生长；没有运势，便不能成功。从前元精回旋流转，阳九之灾陷入幽穴；伟大人物感应而生，尧、禹扩展才能。阴阳既已调和，玄帝传承家业，五百年的定数终结。桀骜暴虐而邪恶，子乙承接天运，水火变革的时期到来。不是贤人便不能昌盛，于是伊尹任阿衡；六百年的运数过去，成汤建立基业，后来又开始淫乱狂暴。西伯文王考察元历，天命在身；若不是昌盛而雄伟，便不能决断；若不是谋略良善，也不能成功。姜太公白发苍苍，确实遇到了贤明的君主；投竿垂钓而受命指挥，突然拥有天下八方。周朝拥有天下七百多年，太公之后没有再听说大贤，难道是没有孔仲尼吗？只是背负大道而周旋，却没有势位；一张契约也没有土地，一间房屋也没有。然而这样说来，大运所到之处，关键正在时机，正在时机啊！时势狭窄，事业便狭窄；运势宏大，功业便宏大。假如不是自己的时机，就只能与草木为伍。昭夷作颂，你又常常著录汲地人的默记，谈论变化之事，并且说：‘使你的灵龟清静吧，永远安息在广大太初之中。’ 赵公西侯新亭序颂【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