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六

译汉文帝十五年九月壬子日，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寻求贤士，恩泽施及四方之外。四海之内，凡船车能够到达、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听到他的命令，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近处的人献出明察，远方的人传达聪敏；大家共同努力，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够不失去德行，夏朝也长久昌盛。高皇帝亲自铲除大祸，除去混乱而归于治理，并且建立豪杰英才的官职，让他们规谏、争辩，辅佐天子弥补缺失，以辅翼汉室。依赖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境内安定，恩泽施及四方夷族。如今朕有幸掌握天子的正统，来承继宗庙祭祀。朕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敏明察，不能洞察事理，智慧也不足以治理国家，这是诸位大夫所共同听闻的。因此诏令有关官署、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主管郡务的官吏，各自遵循职责，选拔贤良之士：他们应当明白国家大政的根本，通晓人事从始至终的道理，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按规定选取人数，用来匡正朕的不足。诸位大夫的行为符合这三条标准，朕十分嘉许。因此登用诸位大夫到朝廷，亲自说明朕的心意。大夫们要上陈三道的要旨，并长久思考朕无德、官吏不公平、政令不能宣达、百姓不得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把你们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对上用来荐享先帝的宗庙，对下用来兴起愚民的美好利益，把它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朕将观察诸位大夫用来辅佐朕的办法究竟能否达到目的；记录它、周密推行它、秘密保存它、慎重对待它、封闭保守它，都由朕亲自决定。大夫们应当端正地发表议论，不要枉曲事实、迎合执事之人。唉，务必以此为戒！诸位大夫要各自遵循自己的志向，不可懈怠。汉武帝策问贤良五首 朕听说从前唐尧、虞舜时代，只要画出刑罚的图像，百姓便不犯法；日月照耀所及，没有人不顺从。周成王、周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德行施及鸟兽，教化通达四时；海外恭敬安定，北方发、渠搜等族，氐、羌都来归服。星辰不发生错乱，日月不出现蚀缺，山陵不崩塌，河川沟谷不堵塞；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黄河、洛水呈现图书。唉，要施行什么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如今朕有幸奉守宗庙，早起晚睡地寻求，夜里睡觉还在思考，仿佛涉过深渊之水，不知道哪里可以渡过去。美好啊，伟大啊！应当实行什么，才能彰明先帝宏大的事业和美德，上可以比肩尧舜，下可以配得上三王？朕不聪敏，不能远及先王的德行，这是诸位贤良大夫所看见并听闻的。贤良们明白古今王政的根本，接受策问考察后，都用文字作答，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其二 朕承受了至尊的美德，要把它传给无穷的后世，并施惠于无边之地；责任重大，守护的使命也很重，所以早晚都不敢安享宁静，长久思考万事的统理，仍然害怕有所缺失。因此广泛延请四方豪杰俊士，由各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洁、博学之士，想听取大道的要旨和至理的极致。如今各位大夫中，您卓然成为举荐之首，朕十分嘉许您。各位大夫，请专心致志地思考，朕将垂听并向您询问。朕听说五帝三王的治道，改革制度、制作礼乐，于是天下融洽和谐，历代帝王都相同地遵行。虞舜时代的乐舞，没有比《韶》更盛美的；周代的乐舞，没有比《勺》更盛美的。圣王已经去世，钟鼓管弦的声音还没有衰绝，但大道渐渐残缺，逐步衰败，以至出现桀、纣那样的行径，王道就大为毁坏了。五百年间，守守成法的君主和身居要职的士人，想要遵循先王的法度来辅佐、保护他们的时代，这样的人很多，然而仍然不能使世道复归正道，日益倾覆灭亡，直到后世之王才停止。难道是他们所持守的操行有悖谬之处，因而失去了纲领吗？还是上天降下的命运不能再返回，必定要把世道推到极度衰败之后才会停止吗？唉！凡是那些辛勤劳苦、早起晚睡，致力于效法上古的人，难道又将没有任何补益吗？夏、商、周三代受命的符瑞在哪里？灾异变化因何而起？人的性命禀赋，有的夭折，有的长寿；有的仁厚，有的鄙陋。我常听到这些说法，却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朕想使教化流行、法令施行，使刑罚减轻而奸邪得到改正，百姓和乐，政事明白通达；究竟应当怎样修治、怎样整饰，才能使膏露降下、百谷丰登，使德泽润及四海、恩泽达到草木，使日月星辰运行正常、寒暑调和，承受上天的福佑，享有鬼神的福灵，德泽洋溢四方，施及境外，延伸到一切生灵呢？各位大夫通晓先圣的事业，熟悉风俗教化的变化和始终次序，讲论、听闻高尚道义已经很久了。请把这些明白地说明给朕，分条列举，不要混杂，不要合并；从治术中取其要领，慎重考察它的出处。即使其中有不正、不直、不忠、不合极理的内容，冒犯执事，也只管写出来，不要泄露；一切责任由朕自身承担，不要顾虑日后的祸害。各位大夫，请尽心竭力，不要有所隐瞒，朕将亲自阅览。第三篇。朕听说，虞舜时代，游息于岩廊之上，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便太平；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时间吃饭，天下也同样得到治理。帝王的治道，难道不是同出一源、贯通一致的吗？为什么安逸与劳苦会有不同呢？大概俭约的君主不制造玄色、黄色旌旗等装饰；到了周室，设置两座观阙，乘坐大路，使用朱干玉戚，八佾陈列于庭，颂美之声便兴起了。帝王的治道，难道所指不同吗？有人说：‘美玉不加雕琢。’又说：‘没有文饰就无法辅佐德行。’这两种说法不同。殷人执行五刑来督责奸邪，伤害肌肤以惩罚罪恶；成王、康王四十多年不采用这种刑罚，天下没有人犯法，监狱空虚。秦国采用这种刑罚，死者很多，受刑者接连不断，民力耗尽，令人悲哀！唉！朕早早醒来，天一亮就起身，只想着前代帝王的法则，长久思考怎样奉行至尊之道、彰明宏大功业，始终都在于重视农业根本、任用贤能。如今朕亲自耕种藉田，作为农民的先导；劝勉孝悌，尊崇各种美德；使者车马相望，慰问百姓的勤劳，体恤孤独之人，耗尽心力精神，然而功业和美德还从未敢说已经取得。如今阴阳失调，灾气充塞，众生少有顺遂，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廉耻混乱，贤者与不肖者混杂，尚未获得真正的治理之道，所以详尽延请特出的士人，希望或许能够有所补益吧。如今各位大夫等待诏命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论述世务却未能解决问题，有的考察上古而发现与今世不同，考察到当今又觉得难以实行，莫不是被拘泥于文辞和旧说而不能施展吗？还是因为所依据的治术不同、所听闻的方略各异呢？请各自把意见全部写在篇章中，不要对有关官吏有所忌讳，明确说明主旨和大略，彼此切磋，深入研究，以符合朕的心意。第四篇。

译朕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找到征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一定能在当今找到验证。因此朕垂问天人感应的道理，向上赞美唐尧、虞舜，向下哀悼桀、纣，探究道德逐渐衰微、逐渐灭亡，或逐渐显明、逐渐昌盛的规律。朕虚心听取意见。如今各位大夫明白阴阳怎样生成化育万物，熟悉先圣的道业，然而所写的文辞尚未达到要求，难道是被当世事务迷惑了吗？条理贯通尚未完备，统绪和祭祀之制也还没有论述完毕。难道是朕不明白，或者听取意见时如同眼目眩惑？还是三王的教化所承袭的根本不同，因而各自都有缺失？有人说长久存在而不改变的才是道，难道其中含义不同吗？各位大夫既然已经写明大道的极致，陈述治乱的端绪，就请把它详尽考察、深入研究、熟习体会，再反复推求。《诗经》不是说过吗：‘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常常安逸休息；神明若听见并鉴察你们，就会赐给你们大福。’朕将亲自阅览。各位大夫，请充分阐明这些道理。第五篇。朕听说，上古达到最高治理境界时，只在衣冠上画出区别，在服饰上标明等级，百姓便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衍，甘露降下，风雨按时而来，嘉禾兴起，朱草生长；山林不秃，泽水不干；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龟龙游于池沼；黄河、洛水出现图和书；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哭泣弟弟；北方推恩于渠搜，南方安抚交址；舟车所到、人迹所及之处，以及一切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生灵，都各得其宜。朕非常赞美这种情形。如今应当采取什么治道才能达到这样呢？各位大夫修习先圣的学术，明白君臣的义理，讲论广博而闻名于当世，敢问各位大夫：天人之道以什么为根本、从哪里开始？吉凶的效验应当在哪里等待？禹、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其过失因何而起？仁、义、礼、智四者的适宜施行，应当怎样安排？继承统绪、垂留事业，以及万物鬼神的变化、天命的符验，兴废究竟怎样？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各位大夫都已学习，请尽心公正地议论，详细完备地写出答复，记录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不得有任何隐瞒。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五首〔齐王融〕。问秀才中经学明达、成绩优异者：朕听说，神明而有文思的君主、聪慧而有圣德的后代，体察大道却不自居其功，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似的，因此崆峒山有顺风相迎的请求，华封人献上乘云升天的祝颂；有的扬起旌旗访求贤士，有的设置虡架等待贤者，因而能够使教化在一时铺展开来，使余下的功烈流传千古。朕恭敬地承受天命，谨慎思考长远的国策，审慎听取高明的意见，始终怀有敬畏惭惧之心。虽然进言之事必定会载入史册，但宫阙之前还没有得到箴谏；朕日夜思念嘉言，长久等待忠诚真实的意见。各位大夫通过选拔而成名入学，以宾客之礼辅佐君王，请努力陈述治理、教化、取士三方面的要旨，使四科之首更加光明。盐梅调和之任，正寄希望于你们。第二篇。又问：过去周宣王怠于行千亩之礼，虢公便进谏；汉文帝缺少三推之礼，贾谊直言劝说。实在是因为食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业是政事的根本。金城汤池如果没有粮食就不能守卫，水旱灾害也有赖于粮食储备而不能迁避。朕遵照前代经典，珍视农业生产。祥瑞出现而青旗庄严地举行仪式，土地肥沃而朱纮之礼警戒典章。将使杏花、菖蒲叶生长时，耕种和收获都不失时；清洁田沟、迎着凉风劳作，前人的做法始终遵行而不废弃。然而人们放下农具、佩带牛鼻环，长期沿袭而不肯改变；兼并贫民土地、专擅富有，渐渐成为风俗。若于是同时开放、并行各种制度，又恐怕惊扰愚民；盐碱地也可能变肥沃，又恐怕一时没有史白兴废的办法。请直率陈述你们的谋略。第三篇。又问：‘审议案件、宽缓刑罚、慎重处死，是《大易》所深切规诫的，也是敬重法令、体恤刑罚的意思。虞书所载的盛美典制，自从民间风俗浇薄松弛以来，法令越来越繁密，受刑之人越来越多，少有不含冤的百姓，棘林中多有夜哭的鬼魂。朕因此明早起身，直到日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反复思虑；为秋荼般密集的法网而伤感，为夏日般严酷的刑威而哀痛。朕永远思念古代画衣冠而不施刑罚的做法，遥遥追怀刑罚搁置不用的时代。只是到了末世，反而实行百锾这种轻刑，四肢肢解一类的重罚也由此创始，超过前代。有人在绝涧访求游禽，成就了霸秦的根基；有人在宫阙下歌咏《鸡鸣》，汉代文书称许其仁德。这两条道路如果有差错，就应兼取并行。至于正确的言论和妥善的办法，朕将亲自阅览。’ 第四篇。又问：聚集百姓，要说财货；其次，政事在于货币。泉水般流通的货币表现出财富不会匮乏，贸易迁转使有无得以互通。自从龟贝货币逐渐积存不用，缗钱专行以来，世代之间这种销蚀泄漏越来越多；三倍于常数的下等贫民没有兼营生业的时间，中等人家也缺少连续数年的资产。朕惟恐百姓困苦，怜恤隐忧，不舍得停止哀叹。上帝广泛照临，赐给朕美好的宝物；命令开采卭斜谷，开掘出铜，并且还有后续的命令。如今将用它铸造钱范，充实都内的金钱，继续圆形钱府的职掌。但赤仄钱有过于精巧、导致学者钻营的忧患，榆荚钱又难以掌握轻重之权；货币开放或闭塞应当采取什么措施，请尽心答复。第五篇。又问：治理历法、明确时令，彰明迁变更革的规律；改革法令，审察刑罚与德化的根源；分派命令的显著事例见于唐代官制，法令条文的文采光明见于邹衍的学说。到了嵎夷废弃职守、昧谷失去方位，汉代掌握素祗之征，魏代称说黄星之验，纷繁争论徒然劳心，疑惑的议论没有归宿。朕承继宏大的基业，思量弘扬至道，希望使日月出现美好的征兆、风雨调和如玉烛的美意不再遥远，使敬顺天道的义理重新归还给各位大夫，怎么样？请把骊、翰改换颜色，寅、丑所建不同，分别明白地写出来。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五首〔王融〕。问秀才：‘朕秉承天命统治天下，掌握枢要君临帝位。五星运行仍未协调，九种次序尚未唱出和谐之歌。至于在明堂思考政事，在宣室访问治道，朕像有东西坠落那样忧伤，常常怀有如同受伤般的忧虑。因此体恤贫民、减缓赋税，减少徭役、慎重审狱。幸而四境没有忧患，三季也都获得丰收。然而即使黍稷繁多，仍没有兴起两穗丰收的歌谣；百姓没有粗布衣服，七月篇中关于无衣的叹息必定还会充满。难道是布施政令还不够优厚？还是疲敝的百姓难以经营生业？现在把你们提升到朝廷，正是要听取宏大的议论。希望你们无不同心协力，来匡正我的统治。’ 第二篇。又问：‘只有君王建立国家，只有典章任命官吏；对上与星象相合，对下与山川相符，必须等到天爵全部修明、人伦纲纪都得到治理，然后才能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衡量事务分设职司。因此五正设置于朱宣之时，百姓没有差错；九种工官建立于皇帝的制度，众多功业于是凝聚完成。周代官职有三百，汉代官位超过它的一倍。历经此后，游荡懒惰之人实在太多。如果闲散冗余的官职全部废弃，那么横加议论将没有止境；如果官员的冕服笏板不能得到澄清整顿，那么空谈将越来越多。为什么会这样？可以修治的办法，请详细陈述。’ 第三篇。又问：过去贤能的州牧分治陕地，良吏共同治理，下面的城邑必定树立良好的风气。一个乡也可以建立功绩，甚至有官吏早晨抚琴，白天摆设醇酒；文雅却不伤害人，严明却不残酷，所以能够把人从危险的境地中救出，使风俗登上仁慈长寿的境界。因此贾谊说过：‘下层有了恶吏，是上层的罪过。’近来朕大力淘汰持有圭符的官员，精心选拔任用县令和郡守，但春天的雉鸟还没有驯服，秋天的螟虫也没有消散。你们入朝在朕面前，汇集你们的智慧谋略；出任一方长官，接连守护城池，却没有听到什么成效。难道是任用人才的道路还没有广泛施行，选拔人才的网眼仍然太疏吗？请尽心用正当的言辞回答，不要侵犯执事的职责。第四篇。

译又问：‘朕听说，最高明的智慧在于有利于百姓，而不必拘泥于礼文；大贤之人使国家强盛，也不只谋求沿袭旧法。难道救治饥饿要等到鼎食，拯救溺水要等到按照规矩行走吗？因此三王采取不同的治道却共同昌盛，五霸风尚各异却都建立功烈。如今农业和战争没有得到修治，反而竞相追逐文辞儒术，抛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弊病越来越多。从前宋国大臣把礼乐视为残害，汉代君主把文章比作郑卫之乐。难道是想诋毁圣人、废弃法度吗？还是因为已经掌握治道而能够权变，如今想使士女专心于耕种养蚕，使乡里学习弓箭骑射；使五都恢复学校，四民富足之后归向文学。这样的道路怎么样？你们不要当面顺从。’ 第五篇。又问：‘自从晋氏纲纪败坏，关河地区动荡分裂；宋人失去驾驭，淮水、汴水流域崩离。朕思念旧日的百姓，长久思考使他们达到安定的办法。因此选拔将领、开拓边疆，慰劳来归者，使他们安居聚集；又接受归附、沟通和好，布施德化、修明礼义。唱《皇华》来派遣使者，作《膏雨》来慰问宾客。因此关中、洛阳一带激发向南眺望的思念，獯夷仓促产生向北归附的念头。危险的叶子害怕风吹，受惊的鸟容易坠落，不必动用兵戈，只须姑且使用辞辩。用片言可以求取三辅，用一番游说可以安定五州。这样的道路从哪里入手？谁或许能够做到？请进献谋略、诵述志向，来滋润朕的心意。’ 天监三年《策秀才文》三首〔梁任昉〕。问秀才：‘朕长驱进入樊、邓，直指商郊，因时势到来而乘承历运；面对帝位长久思考，仍怀有德行不足的惭愧。为什么呢？历代帝王的弊病，到齐朝末年最为严重，衣冠礼乐荡然无存；削平雕饰、端正制度，在草创艰难中经营治理；采纳三王的礼制，才粗略区分冠帽鞋履；因循六代的音乐，宫室等级才开始分明，而各种制度刚刚草创，仓廪还没有充实。如果最终连一亩田都不征税，国家用度就没有凭借；百姓生活不足，朕便深切忧虑。每逢时节征收刍藁，每年考核田租，朕忧愁惭疚，仿佛怜悯赤子。如今想使朕不再有满堂积聚的忧虑，使百姓家家富足有余，逐渐达到九年储蓄，稍稍减去关市赋税。各位大夫面对这三方面的任务，以宾客之礼辅佐君王，这些道理应当从哪里实行？等待听到你们的好办法。’ 第二篇。问：‘朕本来是诸生，年少时便有志向，闭门自行精研，打开书卷便独自有所领会。九流、七略，大都曾经阅览；六艺、百家，也不至于像面对墙壁一样一无所知。虽然每日要处理万般事务，早朝晚退，但在听政阅览的空闲中，三余时间从未荒废。上面的教化传到下面，如同风吹草倒。只是朕自身空疏浅薄，不能感动风俗。过去穿紫衣的低微服饰尚且能够改变齐地风俗，佩长缨这种鄙俗爱好也能改变邹地风俗。虽然朕的德行有愧于往昔贤人，功业却胜过前代。况且士大夫实行道义，本来就与禄利相关。朕倾心求取千里马，并非畏惧真龙；车马服饰和青紫官印，如同拾取地上的芥子一样容易。可是士人游荡而荒废学业，十室中有九室如此；鸣鸟之声几乎听不到，子衿之歌也没有人作。弘扬、奖掖士人的道路，已经做到这样了，但仍然寂寞冷落，想来还应有更好的规劝。’ 第三篇。问：‘朕设置谏鼓、在这里树立诽谤木，已经三年了。近来虽然进言者像车辐汇集到宫阙之下，但大多不是政事的要害；每天伏在青蒲之上，也很少有人能够切直进谏。难道是齐朝末年多所忌讳的风气已经流传下来，还是有人认为朕只是徒然仰慕古代，虚心接受意见却不能广泛实行？然而自从朕君临天下、处在万民之上以来，何曾因为一句话不合旨意，就把人迁徙到朔方？何曾因为细小的怨隙有所违犯，就论罪发往左校，从而使直臣闭口、忠正敢言的道路断绝？恐怕朕所要弘扬扩大的道理还有未周详之处，请你们尽心陈述极端直率的意见，不要隐瞒。’ 唐德宗《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陆贽〕。皇帝这样说：朕听说上古有道的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理天下，不必亲自操劳而人民自行受到教化，不必劳苦而事情自然成功。星辰各循轨道，风雨按时顺遂，这种境界高远得难以继承，究竟采取什么措施才能达到呢？三代以来，制度制作越来越繁多，辨明文质变化的不同，说明利害所归，用刑罚威慑，用礼义引导，使民俗敦厚却又日益浇薄，防范人民却反而越来越偷薄。难道淳厚与浇薄必定取决于时代吗？还是圣贤隔世出现，却没有人振兴他们的道术呢？朕恭敬承受历代圣人的事业，惭愧地处在万民之上，虔诚恭谨、刻苦自励，仿佛害怕失坠。朕忧虑救济各种事务，早晚警惕勤勉。长久思考前代君王的典章谋议，把它们作为法度、作为准则；师法大禹以崇尚节俭，效法高宗以求访贤能；兴起夏启那样的征伐，发动周文王那样的讨伐；表彰孝悌，举荐直言，奉养高龄老人，敦促农业根本，平均徭役赋税，黜退昏暗之官、提升贤明之人。朕振作精神，勤勉不懈，已经十分辛劳了。然而浮华奢靡仍未革除，治理教化仍未施行，暴乱没有受到惩罚，奸邪犯法没有停止，五教仍然郁滞，七臣尚未达到理想；乡党废弃了尊尚年长者的礼仪，百姓没有安土乐居的心愿；赋税收入日益减少而私人家产更加贫困，廉察之官日益增多而吏治风气更加混乱。难道是朕不明智吗？还是时势不可改变？为什么古今所做的事情相同，而所得的成败效果却不同呢？朕思考着革除从前的弊病，创立新的规制，使它施行于事务中容易遵从，考察于文籍中又有依据；请你们详尽陈述本末，朕将选取实行，不要因为条目答复繁多而有所遗漏。近来阴阳失调，灾异屡屡兴起，连年旱灾蝗灾，庄稼不能成熟；上天降下灾害，必定有其原因。屡次推究这些凶灾，过失究竟在哪里？传文说：‘时令不能得到治理，上天的惩罚总是旱灾。’ 又说：‘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是气数中常有的现象。’这两种说法相反，应当听从哪一种？如今百姓没有遮蔽储藏，国家也没有粮仓积蓄；朕屡次延请卿士，询问谋略，甚至减少冗余俸禄人员，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既已听到好的意见，也已经遵照实行。然而停废事务之后，所需费用仍然很多；想从江边地区转运粮食，又因路远赶不上期限；想在关中搜求粮食，又会扰民而没有收获；节省军粮，功臣便心怀怨恨；减少吏员，众多士人又无所归依。朕内心浩荡茫然，不知从哪里求得救济。各位大夫积蓄了治理天下的才具，通晓古今，正好符合朕虚心求贤的期望，如今整齐地站在朝列之中，请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世的艰难灾害，尽情直言，不要有所隐瞒。《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七。明代贺复征编。策问二。《问进士策》〔唐元结〕。问：开元、天宝年间，耕种的人更加努力，四海之内，即使高山深谷，也都布满了农具；各家粮食储备都达到数年，太仓堆积的粮食多到陈腐，无法计算。忽然遇到灾年，粮食仍然耗尽。如今三河的肥沃土地、淮泗的沃野，都已长满荆棘，耕种的情况可想而知；太仓空虚，连雀鼠也挨饿。至于百姓早晚都不够吃，而各道聚集的军队有一百多万，遇到年成不好，将要采取什么办法？如今想劝百姓耕种，但在死亡丧乱之后，人们自身贫困痛苦，寒冷饥饿尚且不能救济，哪里还有生活的资本？如今想罢兵停戍，却又因为盗贼还在，仍须防御阻遏。请问国家应采取什么策略，才能使百姓安定、风俗富足？即使不交战、没有军队，也应当用什么谋略使国家如此？纵然遇到灾年，也不发生灾患。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