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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九十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五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890–2896 段

四年五月,皇帝以银印赤绂即隠所起阳公为諌议大夫。后七年,廷诤恳至,累日不解,帝尤嘉异,迁为国子司业,旌直优贤,道光师儒。又四年九月巳己,出拜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李偿、庐江何蕃等百六十人,投业奔走,稽首阙下,呌阍吁天,愿乞复旧。朝廷重更其事,如巳已诏。翌日,会徒北向,如初行至延喜门,公使追夺其章,遮道愿罢,遂不果。献生徒嗷嗷,顾盼徘徊。昔公之来,仁风扇扬,暴傲革面,柔软有立,听闻嘉言,乐甚钟鼓,瞻仰徳宇,髙逾嵩岱。及公当职,施政示人凖程,良士勇善,伪夫去饰,惰者益勤,诞者益恭,沉酗腆酒,斥逐郊遂,违亲三岁,罢退乡党。令未及下,乞归就飬者二十余人,礼顺克彰,孝悌以兴。则又讲贯经籍,俾达奥义,简习孝秀,俾极儒业,冠屦裳衣,由公而严,进退揖譲,由公而仪。公征甚遐,吾党谁师?遂相与咨度,署吏布告诸儒,愿立贞珉,侔髙状明。乃访于学古之士,纪公名字,垂宪于后。公名城,字亢宗,家于北平,隠于条山。惟公端粹冲和,髙嶷懿醇,道徳仁明,孝慈友悌,薫袭里闬,布闻天下。守节贞固,患难不能迁其心,怡性坦厚,荣位不足动其神。为司諌,义震于周行;为司业,爱加于生徒。宜乎立石,俾后是宪。其辞曰:

惟兹阳公履道葆醇,爰初隠声,覆篑基仁,徳充而形乃作。谏臣抗志,励义直道是陈。帝求师儒,贰我成均,开朗蒙滞,宣明徳教。太和潜布,玄机宻照羣生。闻礼后学,知孝进退,作则动言是效。匪躬之轨,人用奚蹈?麤厉贪凌,待公顺之;欺伪谲诈,待公信之。少年申申,咸适其冝。榎楚废弛,尊严而威,公褒其良,俾升于堂。癯者既肥,荣如衮衣。公弃不用,惩咎内讼。既讼于内,犹公之诲。匪仁孰亲?匪徳孰尊?今公于征,孰表儒门?生徒上言,稽首帝阍。谓天葢髙,曽莫我闻。青衿涕濡,填街盈衢,逺送于南,望慕踟蹰。立石书徳,用扬懿则。呜呼!斯文遗爱,罔极。

髙陵令刘君遗爱碑【刘禹锡】

译贞元四年五月,皇帝带着银印、赤绶,在阳公隐居的地方起用他为谏议大夫。此后七年,他在朝廷上极其恳切地进谏,连续多日不停止,皇帝尤其赞赏,升任他为国子司业,以表彰正直、优待贤能,使师儒之道发扬光大。又过了四年九月己巳日,出任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人李偿、庐江人何蕃等一百六十人,停止学业奔走,叩拜宫阙之下,呼叫守门人、向上天呼吁,希望请求恢复公的旧职。朝廷重视并重新考虑这件事,已经下了诏令。第二天,他们会合徒众面向北方,像起初一样走到延喜门,公派人追上去夺回他们的奏章,拦在路上希望他们停止,于是事情终于没有成功。太学生们悲声嗷嗷,回头张望,徘徊不去。从前公到来时,仁慈之风传播开来,暴躁傲慢的人改变面貌,柔弱软怯的人也有所立定;听闻美好的言论,快乐得如同听钟鼓;瞻仰公的德行,感觉比嵩山、泰山还高。等到公任职以后,施行政令给人作准则,贤良之士更加勇于行善,虚伪之人丢掉修饰,懒惰者更加勤勉,荒诞者更加恭敬;沉溺酗酒、厚颜嗜酒的人被斥逐到郊外,违背亲丧礼制超过三年的人被罢退乡党。法令还没有下达,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的已有二十多人,礼制和孝顺得以彰显,孝悌之风因此兴起。又讲解贯通经籍,使学生通晓深奥义理;选拔熟习经书的孝秀,使他们专心钻研儒业;帽子鞋子衣裳,因为公而变得整肃;进退揖让,也因为公而有了仪法。公此次远行,我们这些人将以谁为老师?于是大家共同商议,署吏发布文告给诸位儒生,希望树立贞石,使它与高大的碑刻相等,用来彰明公的事迹。于是访求通晓古学的人,记载公的名和字,将其作为后世的法则。公名城,字亢宗,家居北平,隐居条山。公端正纯粹、谦冲平和,高尚挺拔而美善醇厚;道德仁慈而明达,孝顺慈爱,友爱兄弟,这些美德熏染乡里,传播天下。守持节操坚贞不移,患难不能改变他的心志;性情平和宽厚,荣华官位不能动摇他的精神。他任司谏时,正义震动群臣;任司业时,爱护加于学生。为他立碑,使后人以他为法则,是应当的。他的辞说:这位阳公践行正道、保持醇厚德性,起初隐居不求声名,像覆土成山一样积累仁德;德行充实,外在的功业才由此建立。谏臣坚持志向,勉励自己,以正义和直道进言。皇帝寻求师儒,使我掌管成均,开启并疏通蒙昧闭塞,宣扬彰明德教。太和之气暗中布施,玄妙的天机秘密地照耀众生。后学听闻礼义,懂得孝顺和进退;树立法则,行动言语都以此为效法。若不是公忘我奉献的轨迹,人们凭什么去践行?粗暴、严厉、贪婪、凌辱他人的人,等候公来使他们顺服;欺骗、虚伪、诡诈的人,等候公来使他们归于诚信。年轻人举止有礼,都各自得到适宜的教化。过去鞭笞惩罚废弛,如今以尊严和威信治理;公褒奖良善之人,使他们升入堂上。瘦弱者已经变得肥健,荣耀如同穿上衮衣。公把不堪任用的人弃置不用,使他们在内心责问自己。既然内心自责,仍然是公的教诲。若不是仁爱,谁亲近他?若不是德行,谁尊敬他?如今公将要远行,谁来为儒门表率?学生们上书,叩拜宫门,说天实在太高,竟然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青衿学子泪湿衣襟,充满街道巷路;他们远远送公向南去,仰望爱慕,徘徊不舍。立碑书写公的德行,用来发扬美好的法则。呜呼!这种文章所留下的恩爱,实在无穷无尽。《高陵令刘君遗爱碑》【刘禹锡】

县内之大夫,鲜有遗爱在其去者。葢邑居多豪,政由权道,非有卓然异绩结于人心,浃于骨髓,安能乆而愈思?大和四年,髙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思前令刘君之徳,诣县请金石刻之。县以状申于府,府以状考于明法吏。吏上言:「谨按天寳诏书,凡以政绩将立碑者,其具所纪之文,上尚书考功。有司考其词,宜有纪者乃奏。」明年八月庚午,诏曰:「可。」令书其章,明有以结人心者,揭于道。周云:泾水东行,注白渠,酾而为三,以沃关中,故秦人常得善岁。按水部式,决泄有时,畎浍有度。居上游者,不得拥泉而颛其腴。毎岁少尹一人行视之,以诛不式。兵兴以还,寖失根本。泾阳人果拥而颛之。公取全流,浸原为畦,私开四窦,泽不及下泾田,独肥他邑,为枯地。力既移,地征如初。人或赴诉,泣迎尹马,而上泾之腴,皆权幸家,荣势足以破理。诉者覆得罪,繇是咋舌不敢言,吞寃含忍,家视孙子。长庆三年,髙陵令刘君励精吏治,视人之瘼如瘭疽在身,不忘决去。乃修故事,考式文暨前后诏条,又以新意请更水道入于我里,请杜私窦使无弃流,请遵田令使无越制,别白纎悉列上便冝。掾吏依违不决,居三岁。距寳厯元年,端士郑覃为京兆,秋九月,始具以闻。事下丞相御史,御史属元谷实司察视,持诏书诣渠上,尽得吏病,还奏清规中上。以谷奉使有状,乃俾太常撰日,京兆下其符,司録姚康、士曹掾李绍实成之,县主簿谈孺直实董之。冬十月,百众云奔,愤与喜并,口謡力运,不屑鼛鼓,揆功什七八。而泾阳人以竒计赂术士,上言:「白渠下髙祖故墅在焉,子孙当恭敬,不宜以畚锸近阡陌。」上闻,命京兆尹立止絶。君驰诣府控告,具发其以赂致前事,又谒丞相,请以颡血污车茵。丞相彭原公敛容谢曰:「明府真爱人,陛下视元元无所恡,苐未周知情伪耳。」即入言上前,翌日。果有诏许,讫役。仲冬新渠成,渉季冬二日,新堰成,驶流浑浑如脉,宣气蒿荒,沤冒迎耜,斯释开塞,分寸皆如诏条。有秋之期,投锸前定。孺直告已事,君率其寮躬劳徕之,烝徒讙呼,奋袯襫而舞,咸曰:“吞恨六十年,明府雪之。”擿奸犯豪,卒就施为。呜呼,成功之难也如是!请名渠曰刘公,而名堰曰彭城。按服引而东,千七百歩,其广四寻,而深半之。两涯夹植杞柳万本,下埀根而作固,上生材以偹用。仍岁旱沴,而渠下田独有秋。渠成之明年,泾阳、三原二邑中,又拥其冲为七堰,以折水势,使下流不厚。君诣京兆索言之,府命从事苏特至水濵,尽撤不当拥者,繇是邑人享其长利。生子以刘名之。君讳仁师,字行舆,彭城人,武徳名臣刑部尚书徳威之五代孙。大厯中诗人啇之犹子,少好文学,亦以书干东诸侯,遂叅幕府,歴尹剧县,皆以能事见渉,卒不时而迁。既有绩于髙陵,转昭应令,俄兼检校水曹外郎,充渠堰副使,且锡朱衣银章。计相爱其能,表为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干池监于蒲,锡紫衣金章。岁余以课就加中执法,理人为循吏,理财为能臣,一出于清白故也。先是髙陵人蒙被恵风,而惜其舍去,发于胸懐,播为声诗。今采其旨而变其词,志于石文曰:

噫!泾水之逶迤,溉我公兮及我私。水无心兮人多僻,锢上游兮干我泽。时逢理兮官得材,墨绶紫兮刘君来。能爱人兮恤其隠,心既公兮言既尽。县申府兮府闻天,积愤刷兮沉痾痊。划新渠兮百畆流,行龙蛇兮止膏油。遵水式兮复田制,无荒区兮有良岁。嗟刘君兮去翱翔,遗我福兮牵我肠。纪成功兮镌美石,求信词兮昭懿绩。

唐故义武军节度使符阳郡王张公遗爱碑铭【权徳舆】

译县中的大夫,很少有人在离任之后还留下恩爱。大概县邑中豪强很多,政事往往凭权势和权术办理;如果没有卓越非凡的功绩凝结在人心、浸润到骨髓,怎么能使人长久而更加思念呢?大和四年,高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思念前任县令刘君的德政,到县里请求把它刻在金石上。县里把事状上报府中,府又把事状交给明习法律的官吏考核。官吏上奏说:“谨按天宝年间诏书,凡是想要因政绩立碑的,必须把所记载的文字上报尚书省考功司。有关部门考察文辞,确实值得记载的才上奏。”第二年八月庚午日,诏令说:“可以。”命令书写他的事迹,将确实能够凝结人心的事迹揭示在道路旁。周人说:泾水向东流,注入白渠,分流成三道,用来灌溉关中,所以秦地人常常获得丰收。按水部法令,开决泄水有固定时节,田间沟渠有规定尺度。居于上游的人不得堵塞水源,独占肥沃土地。每年由少尹一人巡视,惩罚不遵守法令的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逐渐失去了根本。泾阳人果然堵塞水流而独占肥沃之地。刘公引取全部水流,灌溉原地使之成为田畦;泾阳人私自开了四个水口,使水泽到不了下游的泾田,只肥了其他县邑,反而使它成为枯地。水力既然被转移,地税却照旧征收。有人前往申诉,哭着迎接尹的马;而上游泾地的肥沃田地,都属于权贵宠臣之家,他们的荣耀势力足以破坏法理。申诉的人反而获罪,因此都噤声不敢说话,吞下冤屈、含忍不发,把自己的家产看得像子孙一样珍惜。长庆三年,高陵县令刘君振作精神治理吏事,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身上长了恶疮,始终不忘革除这种弊端。于是他修订旧有规章,考察法令条文以及前后诏令,又提出新办法,请求把水道改道流入我们的乡里,请求堵塞私开的水口,使水流不再浪费,请求遵守田令,不得逾越制度,并把各种细节分别明白列出,上报有利适宜的方案。属吏们反复推诿,不能决定,过了三年。到了宝历元年,正直之士郑覃任京兆尹,在秋九月才把事情完整上报。此事下交丞相和御史,御史属官元谷实际负责察视,带着诏书到水渠上,完全查清官吏的弊病,回来上奏,清楚的规章终于得到上级采纳。因为元谷奉使有功,便让太常选择吉日;京兆府下达符牒,司录姚康、士曹掾李绍实际主持完成此事,县主簿谈孺直负责督办。冬十月,百姓成群奔来,愤怒和喜悦交织,口中歌谣、肩上运送,不屑使用大鼓,工程已完成十之七八。泾阳人却想出奇计贿赂术士,上奏说:“白渠下有高祖的旧宅,子孙应当恭敬,不宜让畚箕铁锹靠近坟墓田陌。”皇帝听闻后,命令京兆尹立即停止工程。刘君奔驰到府中控告,详细揭发他们因行贿而造成先前那件事,又拜见丞相,请求用额头的血污在车上的坐席上。丞相彭原公收敛神色致谢说:“明府真是爱护百姓,陛下看待天下百姓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还没有完全查明其中的真伪罢了。”随即入朝向皇帝进言,第二天果然有诏书准许,直到工程完毕。仲冬新渠建成,到了季冬初二,新堰也建成了;水流浩浩荡荡,像经脉一样通畅,宣泄水气,水花翻涌着迎向农具,于是堵塞和疏通都得以处理,丝毫不差地符合诏令。收成的日期,早在动工前就已确定。孺直报告工程完毕,县令率领属官亲自前往慰劳,众役夫欢呼,挥舞着蓑衣起舞,都说:“六十年的怨恨,明府替我们雪除了。”揭发奸邪,触犯豪强,最终都得以实行。唉,成功实在艰难到这种地步!请把这条渠命名为刘公渠,把这座堰命名为彭城堰。沿着渠道向东量去一千七百步,渠宽四寻,深度为宽的一半。两岸夹种杞柳一万株,让根向下垂以加固堤岸,让枝干向上生长以备使用。连年遭遇旱灾和灾害,唯独渠下的田地仍然有收成。渠道建成的第二年,泾阳、三原两县之中,又有人在水流冲击处筑起七座堰,来削弱水势,使下游水流不至于过急。县令到京兆府请求说明此事,京兆府命从事苏特到水边,把不应筑起的堰全部拆除,从此两县百姓享受到长久的利益。百姓生了儿子,便以‘刘’为名。县令名仁师,字行舆,是彭城人,武德年间名臣、刑部尚书德威的五代孙。大历年间诗人啇之的侄子,年少时喜爱文学,也曾用文章求见东方诸侯,于是进入幕府,历任大县县令,都因办事能干而受到赏识,最终不久便升迁。他在高陵取得政绩后,调任昭应县令,不久兼任检校水曹外郎,充任渠堰副使,并赐朱衣银章。度支使欣赏他的才干,上表任命他为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在蒲地主管盐池,并赐紫衣金章。一年多后,因为考核成绩优良,加任中执法;治理百姓,是循良之吏,治理财务,是能干之臣,完全由于他清廉无私。此前,高陵百姓蒙受他的恩惠和教化,舍不得他离开,感情发自内心,便传播成歌诗。如今采录其中的主旨而改写其词句,刻写在碑文上说:唉!泾水曲折流淌,灌溉着我们的公田和私田。水本无心,人却多有偏私;上游被堵塞,使我们的水泽干涸。当时遇到善于治理的人,官府得到贤能之才;身佩墨绶、身着紫服的刘君来了。他能够爱护百姓,体恤他们隐藏的疾苦;内心公正,言语也说尽了实情。县里上报府中,府中又让天子听闻;长期积聚的愤恨得以洗雪,沉积的病患终于痊愈。开挖新渠,百亩田地都有水流;水流如龙蛇蜿蜒,使肥沃的水泽停止流失。遵循治水的法式,恢复田地的制度;不让土地荒芜,使年年都有好收成。可叹刘君将要远行腾达,给我们留下福祉,却牵动我们的心肠。记载工程成功,镌刻美石;请求真实的文辞,以彰明美好的功绩。唐故义武军节度使符阳郡王张公遗爱碑铭【权德舆】

维唐十二叶,皇帝纂大统,建大中。始初清明敷佑下土,稽四征六服之理,阅先正宗臣之籍,流庆斯复,遗风可懐。繇是愽陵上谷列侯、二千石元僚、司武从事、亚旅上其故府太师贞武公功徳请铭于碑,以示厥后。乃诏小司徒臣徳舆,因地域之名物,酌军师之宪令,举而叙之。云:公讳孝,字达忠。其先燕人,八代祖竒,北齐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齐季丧乱,实开邉隙,代有长技,轶于外区。曽王父靖乙失活部落,节度使。王父逊部落刺史。父谧早袭先职,来朝上京。星环北极,输君长之贽币。鹏变南溟,发邉关之导译。拜开府仪同三司。他日以公之勤,累赠至户部尚书。公雄姿正志,沉毅英达,传兵符于百胜,袭王爵于九代。年未弱冠,入侍明庭,才为异伦,射必命中。以日磾之信,爱受秦仲之车服。自他有耀,至是来归。时玄宗御天下四十余载,习文事而去武偹,人不知战,恬于巳然。幽陵首祸,糓洛恇骇。公迹染污俗,心坚本朝,岂求生以害仁,将蹈难以明义。史羯继乱,犹居刼中,质其所恃,无路自奋。间道旁午,宻陈嘉猷。俄而成徳军节度李寳臣,锡姓抚封,同信臣之任。就义若渴,推心于公。综其都军,以壮支郡。乃策崇勲,累居大官。凡军师之禁令,攻守之竒正,成徳之重,必咨于公。邻师猖蹷,皇赫问罪。公出自上谷,觇于具丘,冦徒六万,将犯中冀。乘辕外向,方阵而前。公以驷介千数颷驰急击,突入其阻,夹攻其坚。敌人力屈,昏夜引去。迁御史中丞,封符阳郡王。寻拜易州刺史,加太子宾客。以军之辑睦,移于郡;以郡之班制,叶于军。文理武毅,交修四畅。师贞人龢,为列郡表仪。初公于寳臣,感慨于少年之场,周旋于多难之际,迎导善气,切劘良规。若骖有靳,如热斯濯。异时自代前定于公,且曰:舆师之心也,勲力之冠也。俄然寝疾,瘖不能言,犹以手指北,瞠然注。目既而恶,子阻命,阴交匪人,因丧以干纪,专地而图祸。公骤諌不入,飞章上陈,请以州兵首遏乱畧。优诏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成徳军节度使。一人注意,四履专征,纠合诸侯,连収城县,败之于东鹿,走之于常山,以至斩首且无遗策。转兵部尚书,易州刺史,易定、沧等州节度观察使,锡军号曰义武。时三分恒阳之地,録功有差,而群帅奓心,或懐觖望。太行而东,疆埸日骇,且有从约,皆为假王。公居其腹心,守正持重,玉立于磷缁之际,鸡鸣于风雨之中。静柯劲草,在我而巳。彼朱滔者,以燕啖公,夸大煽结,诪张指斥。公乃出和门以莅众,援皦日以誓心。义利之间,死生不惑,且曰:“县官之所以赋军宿兵,下尺一之诏者,在排难悍患而巳。吾徒之所以乘坚驱良,佩丈二之组者,在毕力致命而巳。碎首涂地,吾无悔焉。”一心事君,四面受敌。俄属京师急变,銮辂时廵时太师西平王以禁兵自魏来援于我,于是与公决策赴行在所。公素约以伯仲,又申之婚姻,分锐师,选良将,授以赴蹈,使居颜行,断金之契,匪石不转。定山东为巳任,坐制羣疑,清毂下为前筹,行戡大憝。赤诚相照,血涕交頥。西平繇是建大勲,立大烈,而公亦静深以制动,贞厉以伐谋。使其徒散约而无亾矢遗镞之费者,公之功也。前此拜尚书左仆射,至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元年就加司空。凡受律行师十有一岁,承宁诸侯,咸黜不端,动有节制,人斯爱戴。赡助其供飬,赙补其礼丧,拊循接礼,劳徕安辑。辅以正徳而不怵于邪,济以守忠而不回于利。章灼卓异,有初有终。其居凉国太夫人忧也,手植松槚,倚庐于墓,感致瑞祉,诏旌其门。终身之哀,加人一等。不遗故旧,皆以器使。戟下多善吏,庭中无留事。虽古人之威懐无以过焉。春秋六十二,以七年三月感疾薨于位。徳宗皇帝不视。朝三日,册赠太傅。诏郎吏吊祠,法赠有加。其后累赠太师。《易》曰:“贞武”,追封上谷郡王。易之大有曰:“信以发志。”《礼之中庸》曰:“诚之不可揜。”惟公推本于是,闇然而彰。徳宇弘大,色容厉肃。长才经武,竒表出伦。乔枝戞云以直上,雄剑发匣而耀颕。始以天寳十载受诏即戎,授范阳郡洪源府右果毅,破九姓突厥。改上党郡漳源府折冲。干元初转左领军卫翊府左郎将,实镇飞狐之地。寳应中拜左武卫大将军,加金印紫绶。歴左金吾大将军,兼太仆卿,殿中监,以至于专席宾护。剖符建牙,载居六官,乃进左揆。燮和鼎餁,平理水土。真食大封,异姓而王。

译唐朝传到第十二代,皇帝承继大统,建立大中年号。起初政治清明,施恩庇佑天下;考察四方征伐和六服治理的道理,查阅历代正臣宗臣的名册,使流传的福泽重新兴盛,遗留下来的风范值得怀念。因此,博陵、上谷的列侯,俸禄二千石的元老重臣,掌管军务的官员和次等将领,把故太师贞武公的功德上报,请求刻在碑上以示后世。于是皇帝诏令小司徒臣权德舆,依据地域的名物,斟酌军队的法令,把这些事编次叙述如下:公名孝,字达忠。他的祖先是燕人,八代祖竒,任北齐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北齐末年天下丧乱,实在是边疆裂隙的开始;世代都有长处和本领,声威超过外族。曾祖父靖乙,收服失散的部落,任节度使。祖父逊,任部落刺史。父亲谧很早就承袭祖先的官职,入朝来到京城;北方诸部如星环绕北极,向君主进献礼物财帛;又如鹏鸟变化于南海,打开边关的翻译和交通。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因公的勤劳,屡次追赠,官至户部尚书。公有雄伟的姿态、端正的志向,深沉坚毅而英明通达;从百战百胜者那里继承兵符,从九代祖先那里承袭王爵。未满二十岁,便入宫侍奉圣明朝廷;才华非凡,射箭必定命中。由于像金日磾那样忠信,皇帝喜爱他,接受了秦仲的车服礼遇。自此声誉显扬,到这时终于归顺朝廷。当时玄宗统治天下四十多年,习惯于文治而废弃武备,人民不知道战争,安然处于既成状态。幽陵首先作乱,关中、洛阳惊恐。公身处污浊的风俗之中,内心却坚定忠于本朝;他难道是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反而是要冒险赴难来彰明义理。史思明、安禄山相继作乱,他仍然身处劫难之中,失去了所依恃的条件,没有办法奋起自救。他从偏僻道路往来奔走,秘密陈述良策。不久,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接受赐姓和封爵,承担与皇帝同心的臣子之任;他急于行义,把真心交给公。公总领全军,以壮大各支郡。于是朝廷策勋,公屡次身居高官。凡是军队的禁令、攻守的奇正方略,以及成德军的重要事务,都必定向公咨询。邻近军队猖狂叛乱,皇帝威严地发兵问罪。公从上谷出发,在具丘侦察,敌军六万人,准备侵犯中冀。他们乘车向外进发,列成方阵前进。公率领披甲战马数千匹,像疾风一样急袭,冲入敌军险阻之处,从两侧夹攻其坚固阵地。敌军力尽,连夜撤退。公升任御史中丞,封符阳郡王。不久授任易州刺史,加太子宾客。因为军队和睦,调任郡职;又把郡中的等级制度施行于军中。文治和武略、文德和刚毅相互修治,四方都得到通达。军队坚贞,人民和睦,成为各郡的表率。起初公与李宝臣相交,在少年时代的场合中互相感慨,在多难之际彼此周旋,迎接引导善良的风气,切磋磨砺良好的规章。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车马有缰绳牵引,热了便用水洗濯。后来朝廷预定让公代替李宝臣,李宝臣还说:“他是军队之心,是功勋和力量中最杰出的人。”不久李宝臣突然患病,哑得不能说话,仍用手指向北方,瞪眼凝视。后来他的病情恶化,他的儿子违背遗命,暗中结交坏人,借丧事干犯法纪,占据土地图谋祸乱。公屡次进谏而不能被采纳,便飞章上奏,请求率领州兵首先遏制叛乱的谋划。皇帝优诏授公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成德军节度使。一人专心委任,四方土地都交给他征讨;他纠合诸侯,连续收复县城,在东鹿击败敌军,在常山击退敌军,直到斩杀敌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策略上的遗漏。转任兵部尚书、易州刺史、易定沧等州节度观察使,赐军号为义武。当时把恒阳地区分为三部分,按功劳大小分别记录,但各路将帅野心膨胀,有的心怀不满。太行山以东,边境每天都令人惊恐,又有结盟之约,诸侯都自称假王。公身处他们的腹心之地,守持正道而稳重不躁,像美玉挺立于杂色石中,像雄鸡在风雨中报晓。安静坚贞的树木和刚劲的野草,只有我方才具备。朱滔以燕地来诱惑公,夸大声势,煽动勾结,诬妄指斥。公于是走出和门面对众人,借明亮的太阳发誓表明内心。他在义与利、生与死之间毫不迷惑,并且说:“朝廷之所以征收军赋、储备军队、下达尺一诏书,只是为了排除灾难、抵御祸患罢了。我们这些人之所以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良马,佩带丈二长的丝带,只是为了竭尽力量、献出生命罢了。即使头颅粉碎、鲜血涂地,我也没有悔恨。”他一心侍奉君主,四面遭受敌军攻击。不久京师突然发生紧急变故,皇帝的车驾当时巡行,太师、西平王率禁军从魏地前来救援,于是公与他共同谋划,奔赴皇帝行在。公一向与他以兄弟相交,又通过婚姻加深关系;分派精锐军队,选拔良将,授予他们奋勇赴战的任务,让他们处在前列;两人契合如同断金,坚定得像磐石不可转移。公把平定山东视为自己的责任,坐镇控制群臣的疑惧;以清肃京城为先筹,出兵诛讨大恶。两人以赤诚相照,血泪交错流到面颊。西平王因此建立大功、成就大业,而公也以深沉稳重控制变动,以坚贞严厉挫败谋略。使叛军自行解散盟约,不费一箭一镞便平定祸乱,这是公的功劳。此前公被任为尚书左仆射,到这时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元年,加任司空。公统率军队、奉行法令共十一年,承接并安抚诸侯,全部黜退不正之人,举动都有节制,人民因此爱戴他。他供给和帮助军民的生活,补助丧葬的费用,抚慰接纳、慰劳安置他们;以正德辅佐朝廷而不被邪说惊动,以守忠济世而不因利益改变。他的功德光明卓异,有始有终。他居守凉国太夫人的丧期时,亲手栽植松树和柏树,在墓旁搭庐守丧,感动而招致祥瑞,皇帝下诏表彰他家门。他终身哀痛,超过常人一等。他不遗弃旧交,都按才干任用。部下多有贤能官吏,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即使古代有威严和恩惠的贤臣,也没有超过他。春秋六十二岁,贞元七年三月因病在任上去世。德宗皇帝停止视朝三日,册赠太傅,诏令郎官和属吏前往吊祭,按礼制加厚赠恤。后来又屡次追赠太师。《易经》说:“贞武。”追封为上谷郡王。《易经》大有卦说:“诚信用来发动志意。”《礼记·中庸》说:“真诚是不可掩盖的。”公正是从这些原则出发,起初暗中积累,后来显著彰明。他的德行宏大,神色容貌严厉肃穆;才干高长,能够经略武事;奇伟的仪表超出常人。高大的枝干直冲云霄,雄剑出匣而锋芒闪耀。起初在天宝十年接受诏命从军,授任范阳郡洪源府右果毅,击破九姓突厥。改任上党郡漳源府折冲。乾元初年转任左领军卫翊府左郎将,镇守飞狐之地。宝应年间授左武卫大将军,加金印紫绶。历任左金吾大将军、兼太仆卿、殿中监,直到专席宾护。分符建牙,先后身居六部官职,于是升任左丞相。调和鼎中之味,治理水土。获得实封大爵,作为异姓封王。

积功伐以崇厚,履信顺而光大。壮武之后,逺继公台冨平之门,时推徳器,岂徒然哉?嗣子今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延徳郡王茂昭,以全才休绩,保大宣力,戴翼天子,抚征诸侯。尝以工部尚书建旟博陵,以刑部尚书循方伯之职。特诏所理郡为大都督府。经歴左仆射司空丞,居代官南北军卫爪牙上将,同气分职,宠冒一时。侯王则银黄相映,子弟乃金埒对起。流光贻训,其信矣乎!二十年,延徳王以介圭四牡来朝京师。徳宗沃心嘉叹,宴喜蕃锡,如韩侯申伯故事。顺宗继明崇徳,报功及居台宰,进掌邦教,敦谕还镇,涕洟就途。今皇帝以道御天下,烛明理本,间岁再入觐。为守臣龟龙,乞留京师以奉朝请,坚若金石,激以肺肝。服勤王家,丕赫宸睠。感念勲节,顾懐义方。直以郑武公桓公,汉韦平父子古先懿铄,举集公门。二邦幼艾,千夫长,百夫长,沐洛风烈,怵惕慕思。是仪古式,以永耀斯不朽之事也。拜君命之辱,而传信焉。铭曰:天秉日星,亦有风霆。君用文徳,亦资武力。太师矫矫,生我王国。时或艰屯,师惟壮直。大蹇朋来,其心不回。好谋而成,义路乃开。博陵上谷,地直析木。既夷狡童,则理长毂。威谋抗厉,命赐渥缛。回回盗泉,皦皦喜王。凡我所履,与之丰福。士皆贾余,人以仰足。琱戈衮章,裕此一方。追锡吊祠,礼优职丧。司徒袭庆,道叶仁圣。三朝戴君,皆受面命。觐礼煌煌,嘉猷洋洋。湛露彤弓,威仪有光。甘棠蔽芾,召伯所憇。缁衣改为,郑国之诗。仍代洪烈,邦人戴之。永言寘懐,乃刻斯碑。

江西观察使武阳公韦公遗爱碑【杜牧】

译他积累功劳来提升尊荣厚禄,践行诚信和顺来光大门第。壮武之后,又远远继承公台、富平两家的门风,当时人都推许他为有德有才之器,难道是偶然的吗?他的嗣子、今任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延德郡王茂昭,才干全面、功绩美盛,保卫国家、广泛效力,辅佐天子,安抚和征讨诸侯。他曾以工部尚书身份建节于博陵,以刑部尚书身份履行方伯职责。皇帝特诏把他所治理的郡升为大都督府。他历任左仆射、司空、丞相,身居代官,统领南北军卫的爪牙上将;同胞兄弟分任官职,恩宠盛极一时。诸侯王以银印黄绶相互辉映,子弟们则纷纷建立显贵的宅第。流传的光荣和留下的教诲,确实如此啊!元和二十年,延德王带着圭璧和四匹马入朝京师。德宗倾心相待,赞叹嘉奖,设宴欢饮并丰厚赏赐,如韩侯、申伯受礼的故事。顺宗继承光明、崇尚德行,追报功劳,任他居台宰之位,进而掌管国家教化;后来敦促晓谕他返回镇所,他流着眼泪踏上行程。现今皇帝以道治理天下,洞察并阐明治国根本;他隔年两次入朝觐见。皇帝把他视为守边重臣中的典范,请求留在京师以奉朝请;他意志坚定如金石,激动得发自肺腑。他勤劳侍奉皇家,深受天子的宠爱;皇帝感念他的功勋节操,顾念他的义方,直把郑武公、郑桓公,以及汉代韦贤、韦平父子的古代美德和荣耀,都集中在公的门第之中。两地的少年和长者,以及千夫长、百夫长,都沐浴在他的风范和功烈之中,既敬畏又思慕。这是仿效古代的礼制,用来永远彰显这件不朽的事业。谨拜受君命之荣,并把实情传信后世。铭文说:上天掌握日月星辰,也掌握风雷。君主运用文德,也借助武力。太师威武刚强,使我们的国家得到新生。时局有时艰难困顿,军队唯有强盛正直。大难之中朋友来归,他的内心始终不变。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正义的道路于是打开。博陵、上谷,土地直通析木之地。既已平定狡猾的叛徒,便治理长大的战车。威严谋略高亢严厉,皇帝的赏赐丰厚优渥。盗泉之地回转归顺,归附君王的人光明正大。凡是我们所踏足之处,都让它获得丰厚福泽。士人都能增加余裕,百姓因此仰赖而衣食充足。雕饰的戈戟和华美的官服,使这一方得到富足。追赠、赐谥、吊祭,礼遇优厚,职官和丧礼都得到优待。司徒继承福庆,德道与仁圣相合。三朝都拥戴君主,接受君主当面授命。入朝觐见礼仪盛大,嘉谋善策洋溢。湛露和彤弓象征恩宠,威仪因此光彩。甘棠枝叶茂盛,是召伯曾经休息的地方。黑色礼服改变了形式,成为郑国流传的诗歌。世代承继洪大的功烈,邦国人民都拥戴他。永远把这些铭记在心,于是刻下这块碑。江西观察使武阳公韦公遗爱碑【杜牧】

皇帝召丞相延英便殿,讲议政事,及于循吏,且称元和中兴之盛,言理人者谁居第一?丞相墀言:“臣尝守土江西,目覩观察使韦丹有大功徳,被于八州,殁四十年,稚老歌思,如丹尚存。”丞相敏中、丞相植皆曰:“臣知丹之为理,所至人爱,所去人思。”江西之政,熟于听闻,乃命守臣核于众上丹功状。大中三年正月二十日,诏书授史臣尚书司勲员外郎杜牧曰:“汝为丹序而铭之,以美大其事。”牧伏念天寳、建中艰难之余,根于河北,枝蔓于齐鲁、梁、蔡,辟为章句书生,以蜀叛锜为宗室老,以呉叛,其它髙下其目跂而欲飞者,往往皆是。宪宗皇帝髙听古议,广諌益圣,任贤使能,考校法度,号令未出,威先雷霆。十有四年,擒殛凶狠,方行四海,罔不率伏。当时凡五征兵,解而复合,仅八周岁,天下晏然,不告劳苦,实以守土多循良吏,而丹居第一。周召伯理人于陜西,召穆公有武功于宣王时,仲尼采甘棠江汉之诗,弦而歌之,列于风雅。班固序汉宣帝中兴名臣,言理人者亦首述黄覇、龚遂,次将相下。今明诏刻丹理効,令得与元和功臣中兴得人之盛,悬于无穷,用古道也。谨按韦氏自汉丞相贤已降,代有达官,孝寛有大功于后周,封郧国公。郧公曽孙幼平为岐州叅军,生抱贞为梓州刺史,生政为汉州雒县丞,赠右諌议大夫。雒县生武阳公,公字文明,以明五经登科,授校书郎、咸阳尉,以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佐张献甫于邠宁府,征为太子舎人,迁起居郎、检校吏部员外侍御史、河阳行军司马,未行,改驾部员外郎。会新罗国以丧来告,且称立君,拜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章服金紫,吊册其嗣。新罗再以丧告,不果行,改容州经畧使,筑州城,环十三里,因悉城管内十三州,教种茶麦,多开屯田,黄贼畏服,诏加大中大夫。贞元末拜河南少尹,连拜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郑滑行军司马皆未至,拜右諌议大夫。宪宗即位,刘辟以蜀叛,议者欲行贞元故事,请释不诛。公再拜上疏曰:「今不诛辟,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后外而谁不为叛?」因拜剑东南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时刘辟急攻梓州,公至汉中,表言:「攻急守坚,不可易帅。髙崇文客军逺斗,无所资,若与梓州缀其士心,必能有功。」遂召拜晋慈隰三州观察使。不半岁,元和二年二月,拜洪州观察使。洪据章江上,控百越,为一都会。屋居以茅竹为俗,人火之余,烈日乆风,竹戞自焚,小至百家,大至荡空。霖必江溢,燥必火作,火水夹攻,人无固志,倾揺懈怠,不为句月生产计。公始至任,计口取俸,除去冗事,取公私钱教人陶瓦,伐山取材,堆栈亿计,人能为屋,取官材瓦,免其半赋,徐责其直,自载酒食以勉其劳。初若艰勤,日成月就,不二周岁,凡为瓦屋万四千间,楼四千二百间,县市营廐各为栋宇,无不创沠。湖入江,节以斗门以走暴涨。辟开广衢南北七里,荡渫污壅,筑堤五尺,长十二里。堤成,明年江与堤平,凿六百陂塘,灌田一万顷。益劝桑苎,机织广狭,俗所未习,教劝成之。凡三周年就成,生遂手为目覩,无不如志。公之为政,去害兴利,机决势去,如孙吴乘敌不可当。向辅以经术,仁抚智诱,慈母之心,赤子之欲,求必得之,故人自尽力,所指必就。子产理郑,未及三年,国人尚谤;黄覇理颍川,前后八年,始曰「愈理」。考二古人行事,与公相次第,不知如何。元和五年薨,年五十八。其铭曰:

章武皇帝披攘经营,凡十四年,五六征兵,人不告病,肩于太宁将相,是矣。岂无循良考第理行,谁髙武阳?武阳所至,为人父母。于洪之功,洞无前古。洪始有居,水火是苦,二者夹攻,死无处所。曰:“天使吾,不嗟不诉。”武阳始至,材瓦是聚,公钱不足以俸为助,能为居守,贳贷付与,月载酒肴,如抚稚乳,不督不程,诱以美语。未二周岁,创数万堵,几半重楼,如诗翚羽,锢以长堤,缭四千歩。明年水平,人始歌舞。灾乆事巨,一日除去,灌田万顷,益种桑苎,俗所未有,罔不完具。寂寥十年,谁守兹土?大中圣人,元和是师,图讃功劳,武阳岂遗?乃命史臣刻叙碑词,宠假武阳为人,慰思训劝,守吏勉于为理。

阅视靖州碑【明陈束】

译皇帝召丞相到延英便殿,讲论政事,谈到循良之吏,并称赞元和年间中兴的盛况,问道:“治理百姓的人,谁居第一?”丞相李墀说:“臣曾经镇守江西,亲眼见到观察使韦丹有大功德,恩泽遍及八州。他去世已经四十年,百姓无论老幼都歌颂思念他,好像韦丹仍然活着。”丞相李敏中、丞相李植都说:“臣知道韦丹治理政事的情况,他所到之处人民爱戴,离开之后人民思念。”皇帝熟悉听闻江西的政绩,于是命令守臣向众人核实韦丹的功劳,上报其事迹。大中三年正月二十日,诏书授史臣、尚书司勋员外郎杜牧命说:“你替韦丹作序并撰铭,来赞美并扩大这件事业。”杜牧伏地思量:天宝、建中年间的艰难局势之后,祸乱根植于河北,枝蔓延伸到齐、鲁、梁、蔡;那些开府建牙的章句书生,以蜀地叛将刘辟为宗室老臣,以吴地叛乱者为倚仗,其他自视高下、昂首欲飞的人,往往也都是这样。宪宗皇帝广泛听取古代议论,广开进谏而更加圣明,任用贤能,考核法度;号令还未发出,威势已经如雷霆先至。在位十四年,擒获诛杀凶恶之徒,终于使四海施行政令,无不率服。当时先后五次出兵,军队解散后又重新集合,仅仅八年,天下便安定太平,没有人诉说劳苦,实在是因为守土官员中有许多循良之吏,而韦丹居于第一。周代召伯在陕地治理百姓,召穆公在周宣王时建立武功,孔子采录《甘棠》《江汉》之诗,配乐歌唱,把它们列入《风》《雅》。班固叙述汉宣帝中兴的名臣,谈到治理百姓的人,也首先称述黄霸、龚遂,次于将相之下。如今圣明诏令刻录韦丹治理的功效,使他能够与元和功臣、中兴时期得人的盛况一起悬示于无穷后世,这是遵循古道。我谨考察:韦氏自汉代丞相韦贤以来,世代都有显达官员。韦孝宽在北周建立大功,封郧国公。郧公的曾孙韦幼平任岐州参军,生韦抱贞,任梓州刺史;韦抱贞生韦政,任汉州雒县丞,追赠右谏议大夫。雒县丞生武阳公。公字文明,因为精通五经而登科,授校书郎、咸阳尉;以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身份在邠宁府辅佐张献甫;征召为太子舍人,升起居郎、检校吏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河阳行军司马,尚未赴任,改任驾部员外郎。适逢新罗国来报丧,并且说明已经立了国君,于是授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赐金紫官服,持诏册立其嗣君。新罗再次来报丧,公没有成行,改任容州经略使;修筑州城,周长十三里,于是把辖区内十三州全都修筑城垣;教导种茶、种麦,大量开垦屯田。黄贼畏惧归服,诏令加授大中大夫。贞元末年授任河南少尹,接连被授任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郑滑行军司马,都还没有到任,便授任右谏议大夫。宪宗即位,刘辟在蜀地叛乱,议论的人想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请求赦免而不诛杀。公两拜上疏说:“如今不诛杀刘辟,那么朝廷能够指挥驱使的地方就只有两京罢了;从今以后,外地还有谁不会叛乱?”于是授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当时刘辟猛烈进攻梓州,公到汉中,上表说:“敌军进攻急迫而守军防守坚固,不可以轻易更换主帅。高崇文率领客军远道作战,没有物资供给;如果让他和梓州连接起来、坚定军心,一定能够立功。”于是召授晋、慈、隰三州观察使。不满半年,元和二年二月,授任洪州观察使。洪州依靠章江而据守,控制百越地区,是一大都会。当地以茅草竹子建屋为习俗,百姓家中失火后,烈日久晒、风吹竹碰,常会自行燃烧;小则烧毁百家,大则房屋荡然无存。雨水连绵便江水泛滥,干旱炎热便发生火灾,水火夹攻,百姓没有稳固的意志,生活倾覆懈怠,不能为一个月、两个月的生产作打算。公刚到任时,按人口征收俸钱,革除冗余事务,取公私钱财教人烧制瓦片,砍山取材,堆积的材料以亿计。百姓能够建造房屋后,便取用官府的木材和瓦片,免去一半赋税,慢慢责令他们偿还成本;公亲自带着酒食来勉励他们的劳作。起初似乎艰苦辛劳,但日积月累,不到两年,凡是建成的瓦房有一万四千间,楼房四千二百间;各县、市镇、营房和马厩都建成栋宇,没有不重新创修的。湖水流入江中,便用斗门调节,使暴涨的水流泄出。开辟拓宽南北七里的大道,清除污泥和壅塞,筑起五尺高、长十二里的堤。堤坝建成后,第二年江水与堤岸齐平;又开凿六百处陂塘,灌溉田地一万顷。进一步劝导种桑和苎麻,推广宽窄不同的织机,这些都是当地习俗中从未有过的,公都教导劝成了。总共三年便完成,百姓亲眼看见成果,没有一项不符合公的愿望。公治理政事,除去祸害、兴办利益,像机械一经决断、形势便随之改变,又像孙武、吴起乘敌军之隙而势不可挡。他先以经术辅佐治理,用仁爱抚慰、用智慧诱导;怀着慈母的心,满足赤子般百姓的愿望,有求必应。因此人民都竭尽力量,公所指向的事情必定能够完成。子产治理郑国,尚未满三年,国人还在诽谤;黄霸治理颍川,前后八年,才开始说“治理得更好了”。考察这两位古人的事迹,与公相比较,不知应当怎样评价。元和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铭文说:章武皇帝披荆斩棘、经营治理,共十四年,五六次征发兵役,百姓却没有诉说困苦,这都仰赖太宁的将相,事情就是这样。难道没有奉行仁政、考核政绩而治理有方的人吗?谁能超过武阳?武阳所到之处,都是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来治理。对于洪水造成的灾害,他的功劳广大,前古从未有过。洪水开始泛滥时,百姓没有固定居所,水灾、火灾交相侵袭,四面受困,死者无处安葬。百姓说:“上天让我们遭受这些,我们不叹息,也不申诉。”武阳刚到,便聚集木材砖瓦;官府钱财不足以发放俸禄来资助百姓,他便设法为他们守护居所,允许借贷并发给他们,按月运送酒食,像抚育幼儿和乳养婴儿一样,既不督促,也不限定期限,只用好话劝导。不到两年,便建成了几万堵墙,房屋几乎有一半建成重楼般高;又像诗中所说的翚羽一样整齐,并用长堤加以围护,堤岸环绕四千步。第二年水位下降,百姓才开始歌舞庆贺。这场灾害延续很久,工程又如此巨大,却在一天之内被彻底除去;灌溉田地万顷,又增加种植桑树和苎麻,都是当地过去没有的,凡是应有的设施没有不完备的。寂静荒凉了十年,谁来守护这片土地?大中圣人以元和年间的治理为师,绘图赞颂他的功劳,难道会遗漏武阳吗?于是命史官刻写碑文,称誉并恩宠武阳,以慰藉百姓、训诫劝勉后人,也使守吏努力治理政事。《阅视靖州碑》(明·陈束)。

大明之化昭洽无外,惟靖故夜郎殊陬,既庶既富,并于中州。承平以来,视为夷鄙,命吏不乏,号令鲜暨,卒惰而骄,时时煽起。昨年偏师恣睢,至系其州守,时重函容,罔置唇口。或曰治之,色怒语难飬疽不剸,遂此傲顽。嘉靖十六年丁酉,天子登用旧徳,起大中丞顾公于留都,俾镇全楚。是夏至鄂,秋发岳、长沙间省从劳,躬遍歴荒野,环大湖以行。越明年仲春十四日戊午,始由武岗入靖。至则喟然叹曰:「美哉提疆,惟我遐遗,有民匪民,实遐!」明日庚申,释菜孔子庙,序诸生于两阶,考徳陈谊,咨文献之遗余,景声猷之所起。已乃谒宋了翁祠宇,低回四顾,欷吁叹息焉。是日也,进青衿之士,登于乡校者二十有几人。明日辛酉,檄诸邉将士,乃大阅武于西郊。先是阴曀累日,霅然阳开,螭虎之士奋鹰扬之气,倍营列阵,张鱼鸟合变,缟甲玄旗朗耀,川甸为之角戏,陈射博极,庶能万旅怫■〈忄胃〉争先赴命。然后援桴明誓,比厥负胜,赏罚以时,士百其竞。既罢,黄髪耆老凡若而人,携杖扶幼,俨然进曰:「惟靖逖于中土,三事大夫,苗猺我民,目不睹中丞旗鼓之节,于今六十有八年。惟公幸哀怜哉,煦我腹我!」公曰:「嗟嗟,乃疾乃苦,惟余之辜,余敢自爱以烦吾民!」乃采羣议,纳之夷轨,谓叅议问之:「惟食欲偹其勤储偫而多委积,毋阙于粮。俾呼庚癸。」谓佥事束往事漫漫尔,言勿庸醸兹怼凶,余今从尔元罪,既死殛其遗魁,与之更始。惟兹守令黩于货贿,为吾民病,解去龟组,勿留于境,孰弊孰利,惟尔之计。谓叅将章女令于躬下,乃视效毋歉于己,而贷厥部校。我闻戍卒无居无处,僦庐寄食,渎乱男女,速发公家钱为营百堵,俾安即于兹土。谓守偹桂往者主禆两将同居一城,令号不行,惟靖险害乃在五开,是诸蛮之咽喉,其掣甲士千人以往,尔宫尔饩乃留于行。谓通道令童正吏贪残之故,州无留员。女即摄视州事,以待来者,事如律令。毋惮于掾,而蹈其成。于是章程肆颁,徳威两懋,除旧布新,民乃闿泽。愎戾斯顺,悂蒙乃识,回面向心,遐迩变革。日在庚午,公遂启行。郎吏将士咨嗟太息。唯公逺来,匪夷图之;惟公遄往,匪夷留之。乃共立表石,铭勒鸿休埀视来庶。陈束为之辞,辞曰:

奕叶玄化,溢于蛮荆。五溪底定,渠阳载寕。民之无良,吏执其咎。若网不纲,棼乱时有。于铄中丞,明徳作人。夙夜于迈,绥我靖民。下车礼师,夙烝髦士。既敷文谟,复训武事。甲徒三千,旗旐有奭。自公令之,颷起电激。公谓有众,无然惽怓。我执其慝,释尔么么。公谓有众,无然饥寒。我命郡国,给粟授廛。乃遣将军,乃守邉圉。于时糇粮,于时庐旅。靖人有情,公之定之。靖人有争,公之听之。剪彼丛棘,登之堂皇。虣乱不作,民以恺康。示礼导仁,作靖摹式。不剟者风,流斯无射。

贺教授去官碑【霍韬】

译大明的教化光明显著,遍及四方;只有靖州原是夜郎的偏远角落,如今人口增多、物产丰富,已经和中原相等。太平以来,人们把这里看作夷狄之地,任命官吏并不少,但号令很少能传达到,士卒终于懒惰而骄横,时常煽动事变。去年偏师横行放肆,甚至拘系了州守;当时朝廷重在宽容包纳,没有置一词加以责问。有人说应当治理他,官员便面带怒色、言语艰难,像毒疮不切除一样,终于养成了这种傲慢顽劣。嘉靖十六年丁酉,天子起用有旧德之人,从留都召顾公出任大中丞,使他镇守全楚。这年夏天顾公到达鄂地,秋天从岳州、长沙一带出发巡省,慰劳军民,亲自遍历荒野,环绕大湖而行。到了第二年仲春十四日戊午,才从武冈进入靖州。他到达后感叹说:“这片边疆多么美好啊!只是我把它遗忘在偏远之地;这里有百姓却不能算有百姓,实在是太偏远了!”第二天庚申,他在孔子庙举行释菜礼,在东西两阶排列诸生,考察品德,陈述义理,询问遗留下来的文献,追慕声名和事业的发端。随后又拜谒宋代了翁的祠宇,低头徘徊,四处观望,抽泣叹息。这一天,进入乡校的青衿之士有二十多人。第二天辛酉,他发檄文召集各边将士,于是大规模在西郊检阅武备。在此以前阴云连日密布,忽然阳光放晴;勇猛的将士奋发出鹰扬般的气势,加倍营列军阵,摆开鱼丽、鸟行等合变阵势;白甲黑旗鲜明耀眼,山川田野都仿佛为之角逐争胜。陈列、射击和搏斗都极其精彩,希望全军将士奋勇争先,急切赴命。随后击鼓明誓,比较各队的负胜,按时施行赏罚,士卒百倍地争相奋勇。检阅结束后,黄发老人共有若干人,携杖扶幼,庄重地上前说:“靖州远离中原,三公九卿等大夫之中,苗人、猺人也是我们的百姓;我们有六十八年没有亲眼看见中丞的旗鼓仪节了。只求公您幸而哀怜我们,温暖我们的腹心、抚慰我们的百姓!”顾公说:“唉,唉!你们所受的疾苦,都是我的罪过,我哪里敢爱惜自己而使我的百姓烦劳!”于是采纳众人的意见,把它们纳入夷地治理的轨道。他对参议说:“粮食方面,要准备好勤力储藏的粮储,多积聚物资,不要缺粮,使他们能够开口借粮。”他对佥事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漫长,不要再酿成这种怨恨和凶祸;我如今赦免你们的原罪,只诛戮已经死去者的遗留首领,与你们重新开始。只是这些守令贪黩货贿,成为我百姓的祸害,解除他们的官职,赶出境外,不许留在这里。哪些有害、哪些有利,由你来筹划。”他对参将说:“章女令在你的部下,你应当考察其成效,不要对自己有所亏欠,也要宽免他的部校。我听说戍卒没有住所,只能租屋寄食,男女关系混乱;赶快发放公家钱,建造营房百堵,使他们能够安居在这片土地上。”他对守备桂说:“过去主将、副将两人同住一城,命令不能施行。靖州的险要祸害就在五开,那里是各蛮部的咽喉;你调出甲士一千人前往,你的军需粮饷就留在行军途中供应。” 他对通道令童正说:“因为官吏贪婪残暴,州中没有留下任职人员。你立即代理处理州中事务,等待接任者到来,一切按法律命令办理。不要畏惧属官,而重蹈他们已经造成的弊端。”于是各项章程广泛颁行,德政和威令都得到施展,革除旧弊、推行新政,百姓才获得光明恩泽。顽固暴戾者于是顺服,蒙昧者于是有了见识,远近百姓转变心意,面向朝廷,地方面貌发生了变革。到了庚午日,顾公终于启程。郎官、属吏和将士都咨嗟长叹:“公远道而来,不是夷人所能预料的;公匆匆离去,也不是夷人所愿挽留的。”于是大家共同树立表石,铭刻宏大的恩德,留给后世百姓观看。陈束为此撰写碑辞,辞文说:历代承受皇帝的深厚教化,恩泽满溢于蛮荆之地。五溪已经平定,渠阳得以安宁。百姓如果没有善行,是官吏应负罪责;就像罗网没有纲领,纷乱便时常发生。光明美好的中丞啊,以明德造就人民。早晚不停地前进,安抚我们靖州的百姓。一下车便行礼拜师,很早就接见俊秀之士。已经施行文治谋略,又训练武备。甲士三千,旗帜鲜明耀眼。自从公发布命令,便如风起电击般迅速。公对众人说:“不要这样昏乱喧闹。我来处理你们的罪恶,释放你们这些小民。”公又对众人说:“不要这样忍受饥寒。我命令郡国发放粮食,给你们房舍。”于是派遣将军,又守卫边境。按时供应粮食,按时安排旅舍。靖州百姓有冤情,公为他们审定;靖州百姓有争讼,公为他们听理。铲除那些丛生的荆棘,使他们登上高堂。暴乱不再发生,百姓因此和乐安康。以礼仪教导、以仁爱引导,成为治理靖州的典范。没有受到斩除的事物也受到教化之风影响,流传下去而无有止息。《贺教授去官碑》(霍韬)。

应天教授贺子钧,昔宰浙之丽水。廵按御史谓贺子不能尹,送部。渭厓子时视部篆,核贺子政绩,嘅然叹息曰:「如贺尹者,良尹也,谓不能尹,诎也。」拟贺子原秩。或曰:「贺子木悫介逊人,木近讷,讷故辞不饰;悫近朴,朴故礼不缛;介近矫,矫故俗不谐;逊近畏,畏故仪不炫,不能尹也。」渭厓子曰:「辞不饰,所以屏伪也;礼不缛,所以崇质也;俗不谐,所以自立也;仪不炫,所以衷孚也。古之道也,贺子能尹也。」或曰:「今之能尹,岂曰口佞逞也?实巧承要人頥涎潝吐焉,躬曲舌圆,翻变白黒,阿合上官,乃称能尹。贺子不能尹也。」贺子教应天,渭厓子曰:「行矣髦士,式而木,也可以立本;式而悫,也可以存诚;式而介,也可以勑身;式而逊,也可以慎徳。行矣,往不能尹,乃今可以能师矣。」贺子教应天二年,其对上官无謟辞,其对诸生无詄话,木也犹昔也;不仆仆走趋,不郊迎要官,悫也犹昔也;节馈不通,见贽不纳,推财赒贫,衣布龁粟,空如也,怡如也,介也犹昔也;谦而温,遇要官如震焉,踧踖如也,逊也犹昔也。乃今黜也。或曰:「贺子弗有可诎也,然乃诎也,其故弗可知也。」或曰:「贺子实穷,归无余赀,如贺子诎,凡今之官,必贪婪而后可。」或曰:「学校职化,源污者黜,洁者进,犹惧士化不疾也。乃今洁者诎,污者何惩,士何劝焉?」渭厓子曰:「虽则诎黜也,然而天下知贺子之诎黜也,寕少也。语有之:「素位乐天,君子大自立也。」贺子授学阳明之门,阳明之学求自得也,贺子诚求自得也,外何羡焉?今之污夫沟渠,其身心以营营冨贵也,死秽犹遗,蝇蛆耻伍,贺子与较孰多哉?吾知贺子不黜戚也。学之师生曰:「贺子不黜戚也。」惟是继贺子者不知何如也,师生所戚戚也。渭厓子曰:「贺子得士如此,可以自考矣。虽诎黜矣,不戚戚,断可知矣。」

周司理去思碑【王思任】

越郡李大夫自玉山夏公征入薇省后,无闻者。而至是周侯召入明光署,上考为天官郎。越人思之,谋永诸石。或曰:周侯正烜奕,少需之。而有识之父老曰:不然,吾思周侯非思天官郎也。且以天官郎缓周侯之思,是周侯以天官郎掩也。夫有心商度,其为市侩更甚,而不知吾思吾越之李官,又非苐思周侯也。请昌言之:郡之有李官,如都之有西台法署也。天地之气,惟秋能曲成其春。父母育子弟,骄稚嘻笑,不可驯扰,有西席之严师,则手不戟而拱守,与令父母也。而李大夫严师也。大越之墟,枢纽中原者不浅,文章礼乐于是乎出,诈慝巧伪亦于此乎丛。是故郡邑有跛羊之颠,而刑署乃深林之藿。果其人得,可卧而理也。顾其人不易,材有精精而昧,有介介而濡,有始锐而继弛,有外安而中兀。即无论其一身之功业名位何如,而三年之内,郡不胜馘矣。以余观于周侯,则何其从容中节之如斯也?无所谓昂首仔肩,经济宰割之雄也;无所谓碧鸡炙毂,文绣雕缕之采也;无所谓探钩射覆,问羊得马之巧而亦无所谓甑尘屋漏,县犊辞鱼之苦也。然而清也,慎也,勤也,文章之饰,吏治也,无以加也。善射者平,善奕者实。侯之人与政,惟平惟实而已矣。侯初理四明,海波恬而街鼓静,士民称说,侯无不醉心满志者。而至问其何竒则以为侯实无竒然无往而不竒卒无有以事得侯之大指者。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亦不甚知有侯。其僚长爱之,其属亲之,其子弟惮之,其胥吏戴而化之。侯以身为布,而不欲着其锦也;以身为粟,而不欲享其珍也。此其道在《诗》曰:“羔羊素丝,退食委蛇。”吾以此得侯之履声。此其道在《书》曰:“平康正直,敷言训行,以近天子之光。”吾以此得侯之福用。此其道在《易》曰:“白贲无咎,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吾以此得侯之本体,则善乎龙。门氏之论良吏也曰:奉法循理,以理还之天,以法还之君,循莫大焉。故何武所居无赫赫声,而人常有去后思,此亦精于言吏治者矣。以此视周侯,将毋同?或曰:昔夏侯刚克,侯柔克,予又曰不然。侯官于秋,而以春行之者矣。春禁于未然之前,其为秋更逺。四时之气,侯身偹之异时,斟酌元化,执斗魁而调大象,使天下还于荡荡平平之休,则侯之明徳伊始也。父老曰:吾不暇为侯,他日颂吾,苐知吾越之李大夫,如周侯者,行所无事而郡治矣。是当思不佞曰:善。父老诚有识,予不文,以父老平实之语,请载笔而记之。周侯,名家椿,字世慕,闽之同安人,万厯庚戌科进士。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五十一

(明)贺复征 编

○碑十【家庙】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唐韩愈】

译应天府教授贺子钧,过去曾任浙江丽水县令。巡按御史说贺子不能治理县政,把他送交吏部。当时渭厓先生掌管吏部事务,考核贺子的政绩,慨然叹息说:“像贺县令这样的人,是贤良的县令;说他不能治理县政,是委屈他了。”于是拟定让贺子恢复原来的品秩。有人说:“贺子质朴诚实、耿介谦逊而退让;质朴近于木讷,所以木讷而言辞不修饰;诚实近于朴实,所以朴实而礼节不繁缛;耿介近于矫异,所以行为不与流俗协调;谦逊近于畏惧,所以仪态不炫耀,这就是不能治理县政。”渭厓先生说:“言辞不修饰,正是为了屏除虚伪;礼节不繁缛,正是为了崇尚质朴;行为不与流俗协调,正是为了自立;仪态不炫耀,正是因为内心真诚。这是古人的道理,贺子能够治理县政。”有人说:“今天所谓能治理县政,难道只是说能逞口舌、巧言谄媚吗?其实是善于迎合权贵,像对着他们的下巴流涎吐气,自己弯腰、舌头圆滑,颠倒黑白,阿谀迎合上官,这才被称为能治理县政。贺子不能治理县政。”贺子出任应天府教授,渭厓先生说:“去吧,俊秀之士!按照你的质朴去做,也可以树立根本;按照你的诚实去做,也可以保存真诚;按照你的耿介去做,也可以约束自身;按照你的谦逊去做,也可以谨慎修德。去吧!过去不能治理县政,如今却可以成为善于教人的老师了。”贺子任应天府教授两年,对上官没有谄媚的话,对诸生没有轻薄的言语,质朴仍和从前一样;不奔走趋奉,也不到郊外迎接权贵官员,诚实仍和从前一样;不接受节礼馈赠,见到贽礼也不收取,却拿出钱财周济贫困,穿布衣、吃粗粮,清贫空乏,却安然自得,耿介仍和从前一样;谦逊而温和,遇到权贵官员便像受到震动一样,局促恭敬,退让仍和从前一样。如今他竟然被贬黜了。有人说:“贺子并没有什么可以被责屈的地方,然而竟然被屈抑,其中原因实在无法知道。”有人说:“贺子确实贫困,回家时没有剩余财产;如果像贺子这样的人都被屈抑,那么今天的官员一定要贪婪之后才行。”有人说:“学校承担着教化职责,品行污浊的被黜退,清白的被提升,这还担心士人受到的教化不够迅速。如今清白的人反而被屈抑,品行污浊的人又惩罚什么?士人又凭什么受到劝勉呢?”渭厓先生说:“虽然这是屈抑和黜退,但天下人都知道贺子受到屈抑和黜退,宁可少有这样的遭遇。古语说:‘安于自己的处境而乐天知命,是君子最大的自立。’贺子在阳明门下受学,阳明之学追求自我获得真知,贺子确实在追求自得,对外界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如今那些污秽如沟渠的人,身心只忙于经营富贵,死后仍留下污秽,连蝇蛆都以和他们为伍为耻;贺子和他们相比,谁更值得称许,难道还用说吗?我知道贺子不会因被黜而忧戚。学校里的师生说:‘贺子不会因被黜而忧戚。’只是继任贺子的人将会怎样,师生们对此忧虑不已。” 渭厓先生说:“贺子得到士人如此拥护,足以考察自己的德行了。即使受到屈抑和黜退,也不忧戚,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 《周司理去思碑》(王思任)。越郡李大夫自从被玉山夏公征召进入薇省之后,便没有什么消息。到了这时,周侯被召入明光署,经过上等考核,任天官郎。越地人思念他,谋划把他的事迹永久刻在石碑上。有人说:“周侯正当显达上升之时,暂且等一等他。”有见识的父老却说:“不对,我们思念周侯,并不是思念天官郎。况且以担任天官郎来延缓我们对周侯的思念,反而是让天官郎遮蔽了周侯。若用心商量、权衡此事,那就比市侩还要严重,却不知道我们所思念的越地李官,也并不只是思念周侯。请让我明白地说出来:一个郡有李官,就像京城有西台法署一样。天地之气,只有秋气才能曲折成就春气。父母抚养子弟时,子弟骄纵幼稚、嬉笑玩闹,无法驯服约束;有了西席的严师,便能收手拱立,守持规矩,与父母共同教导他们。李大夫就是这样的严师。大越的地域,是中原的重要枢纽,文章礼乐从这里产生,欺诈邪恶和巧伪也在这里聚集。因此郡县若有跛羊般的颠沛失序,刑法官署便应成为治理深林的藿草。果真得到这样的人,便可以安卧而治理。只是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得到:有的才华精明却昏昧,有的耿介峻峭却流于软弱,有的开始锐意进取而后来松弛,有的外表安定而内心空虚。即使不谈他个人的功业名位究竟如何,只要三年之内,郡中就会有数不清的被擒获者。据我观察周侯,他怎么能如此从容而合乎节度呢?他没有那种昂首挺胸、以经世宰割为能的雄姿;没有那种碧鸡炙毂、文绣雕缕般华美外饰;没有那种探钩射覆、问羊得马般的机巧,也没有甑上积尘、屋漏不修、悬犊辞鱼般的困苦。然而他清廉、谨慎、勤勉,文章修养和吏治才能,都无可增益。善于射箭的人取其平稳,善于下棋的人取其扎实。周侯为人和施行政务,只在平稳和扎实而已。周侯最初治理四明时,海面平静,街鼓寂静,士民称颂,他没有不感到心满意足的。可是问起他的政绩有什么奇特之处,他却认为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奇特;然而他所到之处无不呈现奇特的成效,最终也没有人能够凭借具体事情看出周侯的根本宗旨。带着章甫之冠前往越地,越人也并不十分知道有周侯这样的人。他的同僚长官爱护他,他的属官亲近他,他的子弟敬畏他,他的胥吏拥戴他并受到感化。周侯把自己当作布,不愿显露锦绣;把自己当作粟米,不愿享用珍奇。这种道理,《诗经》说:‘羔羊穿着素丝,退朝后从容自得地进食。’我由此体会到周侯行事的声息。这种道理,《尚书》说:‘平和安康,公正正直,广泛陈说教训、施行德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我由此体会到周侯施政的福泽和作用。这种道理,《易经》说:‘文饰质朴洁白而没有过错,君子由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狱。’我由此体会到周侯的根本品格,这就像善于变化的龙一样美好。龙门氏论说贤能的官吏说: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把事理归还给上天,把法令归还给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遵循了。因此何武任职之处没有显赫声名,但人们常常在他离去后思念他;这也是精通吏治之论的人。拿这个标准观察周侯,大概也是相同的吧?有人说:“从前夏侯刚强取胜,周侯柔和取胜。”我又说不对。周侯任官属秋,却以春气来施行治理。春气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禁制,它比秋气更加深远。四时之气,周侯自身具备,只是在不同时间施展;他斟酌天地元化,执掌斗魁而调和大象,使天下回到广荡平正的美好境界,这就是周侯明德的开始。父老说:“我们没有空暇替周侯作颂,日后如果有人歌颂我们,只须知道我们越地有一位像周侯这样的李大夫,能够顺其自然地办事,郡中就得到治理了。”这正是我思考后所说的:“好。”父老确实有见识,我没有文采,便请父老用平实的话,让我执笔记载下来。周侯名家椿,字世慕,福建同安人,是万历庚戌科进士。《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五十。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五十一。(明)贺复征编。碑十〔家庙〕。《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唐·韩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