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

译周灵王八年，诸侯攻打郑国。郑国人请求讲和，在戏地结盟。晋国士庄子写盟书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或者怀有异心，就让它遭受这盟约所规定的惩罚。郑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了上述一番话。荀偃说：“修改盟书。”公孙舍之说：“既然昭示大神、以白马为誓约定了盟辞，如果可以修改它，那么大国也可以背叛它。”于是结盟后返回。上天给郑国降下灾祸，使它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的言语，反而用祸乱逼迫它，使郑国的鬼神不能享受其禋祀，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陷于狭窄困苦之中，无处诉告。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跟从那些有礼义、又有力量足以庇护百姓的人，敢有异心的人，也将受到同样的惩罚。《晋郑同盟于亳》【晋士匃】周灵王十年，晋悼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郑国人害怕，于是请求讲和，在亳地结盟。盟书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者，不得积蓄岁谷而不相救济，不得堵塞财利，不得包庇奸人，不得留下邪恶；要救助灾害忧患，体恤祸乱，彼此好恶相同，奖助王室。若有人违背这项命令，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以及七姓十二国的祖先之神，都会杀死他，使他失去百姓，覆灭他的命运和宗族，倾覆他的国家。《讨董卓盟》【汉臧洪】汉室不幸，皇纲失去统纪，贼臣董卓乘着变乱肆意作恶，祸害加于至尊，暴虐流及百姓。大家非常害怕国家沦亡、社稷覆灭，天下倾覆。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集合义兵，一同奔赴国家的危难。凡是我们这些同盟者，齐心协力，以尽臣节；即使丧失首级，也一定没有二心。如果有人改变这项盟约，就使他丧失性命，不能留下后代。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在都在看着这一切。《汉吴同盟》黄龙元年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祝贺孙权登上帝位，孙权于是把天下分成三部分：豫、青、徐、幽归属吴国，兖、冀、并、凉归属蜀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双方制定盟约说：上天降下丧乱，皇纲失去秩序，逆臣乘机劫夺国家权柄，从董卓开始，到曹操结束；他们穷凶极恶，以至覆灭天下，使九州分裂，普天之下没有统一的君主，人民和神灵都痛苦怨恨，无处安定。等到曹操的儿子曹丕凶暴叛逆，遗留下来的丑类又接连作奸邪之事，偷偷夺取帝位；曹叡又卑劣无耻，沿袭曹丕的凶恶行径，凭借武力窃取王位，至今还没有伏法受诛。从前共工扰乱天地，颛顼高辛便出兵；三苗违犯法度，虞舜便征讨他们。今天消灭曹叡、擒获他的党羽，除了汉与吴之外，谁还能够复兴天下？讨伐罪人、铲除暴虐，必须先宣布他的罪状；应当先行分割他的土地，使士民的心各自知道归属。所以《春秋》记载晋侯攻打卫国，先分割卫国的田地交给宋人，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况且古人建立大事，必定先举行盟誓，所以《周礼》设置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的文辞。汉朝兴起时，吴国虽然内心诚信，但分割土地、划定疆界，应该有盟约。诸葛丞相的德行威望远近著闻，辅佐拥戴本国，在外掌管军务，诚信感动阴阳，真诚感动天地；如今重新结盟，广泛申明诚意和誓约，使东西两方的士民都共同听闻。因此筑坛杀牲，明白告知神明，再次歃血并加写盟书，副本收藏在天府。上天高高在上，能够听见下界；神灵威严，辅助诚信；司慎、司盟、群神、群祀，没有不降临监察的。从今天汉、吴结盟以后，同心协力，共同讨伐魏国贼人；救助危急，体恤祸患，共担灾难，共享庆贺，彼此好恶一致，不得有离心和二意。如果有人侵害汉国，吴国就讨伐他；如果有人侵害吴国，汉国就讨伐他。双方各自守护分得的土地，不得互相侵犯，传给后代，也要始终如一。所有这些约定，都如盟书所载。诚信的言语不求华艳，实际在于友好。如果有人改变这项盟约，首先制造祸乱，违背盟约而不和，轻慢上天的命令，明神和上帝就会惩罚、督责他；山川百神就会纠察并诛杀他，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有国家。请你们的大神明察鉴临。《与段匹磾盟文》【晋刘琨】上天不得安宁，晋国难以集合并治理中原，四方豪杰因此煽动变乱，于是侵犯诸夏，使天子辗转播迁、震荡不安，无处安定。两个胡虏政权交相侵扰，中原将要灭亡，神灵和百姓没有主人，苍生没有归宿，各种灾难一齐降临，死亡者相枕而卧；肌肤遭受的苦难超过刀锋箭镞，尸骨暴露在荒草之中，千里没有炊烟和房舍，接连的城邑成为没有兵员的空城。这正是我痛心疾首、仰向皇天诉说的原因。臣刘琨承蒙国家恩宠，忝居台岳之任；臣段匹磾世代效忠，惭愧地承受公辅之职。非常害怕丑恶之徒扰乱华夏，使王师丧失将士。古代圣明君王留下训诫，用来辅佐拥戴天子、敦厚整治同盟友好的事情，无不以神明来监临，以盟誓来结交。所以齐桓公在召陵会见诸侯，诸侯更加恭敬；晋文公在践土结盟，诸侯更加顺服。像我们这样身处偏远边地，距离君主又极其遥远，因此敢于遵循先代典章，杀牲歃血结盟。从今天结盟以后，都要竭尽忠诚气节，剪除消灭两个敌寇。若段匹磾、刘琨一方遭受祸难，另一方一定救援；刘琨、段匹磾一方遭受祸难，也同样如此。双方亲密协同，敞开胸怀，把功劳刻在金石上，收藏于王府。如果有人改变这项盟约，就使其宗族灭亡，使其军队覆没，不能留下后代。《唐穆宗与吐蕃使盟》

译穆宗长庆元年，吐蕃因为我国同回纥和亲，侵犯青塞堡。盐州刺史李文恱发兵进攻他们。吐蕃派使者请求结盟，皇帝答应了。大唐承受上天的命令，统治八方，声威教化所到之处，没有不来朝见的；我们战战兢兢，唯恐国家覆亡，继承武功，发扬文治，接连获得盛大的光荣，充分彰显深明睿智，不辱没宏大的基业。传到第十二代，共二百零四年。我们的太祖于是权且改定尊号，建立不可动摇的基业，铺陈宏大的声名并传之永久，以禀告上帝来答谢嘉祥，以享祀皇灵来酬报大福，怎么能有所懈怠呢？到了癸丑年冬十月癸酉日，文武孝德皇帝诏令丞相臣植、臣播、臣元颕等，与大将、和蕃使、礼部尚书讷罗论等，在京师会盟；在城西郊筑坛，在坛北挖坎。凡是宣读誓辞、杀牲、加写盟书、填土，以及升降周旋的礼节，行动都没有违背礼仪。这是为了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尊崇婚姻、延续友好，努力建立长远谋略，谋求扩大长久利益。考察天地高高在上、地神在下，茫茫众生都必须凭借官府作为自己的主宰；如果没有统属纲纪，就会互相灭绝。中原由大唐统治，大唐就是君主；西方边裔的一方，由大蕃作为主人。从今以后，屏弃兵革，把过去的怨恨旧恶彻底消除；追念并尊崇舅甥关系，恢复从前结成的援助；撤去边境烽堠的警戒，收藏烽火、收敛烟尘；患难相互救济，不再发生暴掠；亭障和瓯脱之间，断绝相互侵扰。对于关系到双方的要害之地，仍旧谨慎守卫。彼方不施此方以诈术，此方不对彼方怀疑。啊！爱护人民就是仁，保守疆土就是信，敬畏上天就是智，侍奉神灵就是礼；四者有一项做不到，就会给自身招来灾祸。塞山高大，河水浩荡，选择吉日良辰，安定双方疆界。西面是大蕃，东面确实是大唐。大臣手持简策，向各方公布盟约。《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一 （明）贺复征编 ○誓 徐师曾说：“按‘誓’是告诫众人的言辞。蔡沈说：‘就是戒告。’军队出征时使用誓辞。古代有誓师之辞，如《尚书》所说禹征伐有苗，在军队前发誓，以及《甘誓》《汤誓》《泰誓》《牧誓》《费誓》都是这样。又有向群臣发布誓告的言辞，如《尚书》的《秦誓》。后世都不多见。又说：‘誓，是约定信用的言辞。’它的体制与盟相同。” 《周公旦伐东誓文》周武王即位九年，想完成文王的事业，向东出兵讨伐，以观察诸侯是否集合。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发誓说：苍兕，苍兕，统率你们的民众，和你们的船只；迟到的人斩首。【苍兕，马融说：是掌管船只的官名；王充说：是水兽，有九个头。誓告众人，命令他们迅速渡河，所以用苍兕来恐吓他们。】《誓师》【晋赵鞅】周敬王二十七年，晋国攻打郑国，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反抗上天的明命，残杀百姓，想独占晋国并灭掉国君。我们的国君依靠郑国来保全自己。如今郑国行为不合道义，背弃国君而帮助臣下。你们众位应顺从上天的明命，听从国君的命令，遵行德义，消除耻辱，这些都要在这次行动中实现。能够击败敌人的，上大夫赏赐县，下大夫赏赐郡，士赏田十万，庶人、工商都可以升进，人臣和奴仆获免罪。志父没有罪，国君应当考虑这一点；如果他有罪，就绞死示众，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置内外棺，使用白车朴马，不得葬入墓地。这是对下卿的惩罚。《越王誓国》勾践卑屈地侍奉夫差，带着三百名宦士进入吴国。勾践的领地，南到句无，北到御児，东到鄞，西到姑篾，方圆百里。于是召集父兄、兄弟并向他们发誓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四方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如今我不能统率你们，要求男女各自审慎地听从命令：壮年男子不许娶老年妇女，老年男子不许娶壮年女子。女子十七岁还不出嫁，她的父母有罪；男子二十岁还不娶妻，他的父母有罪。临产者要报告官府，命医者守护。生男孩，赏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赏两壶酒、一头小猪。生三个孩子，官府给他们一位乳母；生两个孩子，官府给他们粮食。家中主持家务的人死了，三年免除赋税徭役；父母的子女死了，三个月免除赋税徭役。一定要哭泣并埋葬他们，像埋葬自己的子女一样。命令孤儿、寡妇以及患病贫困的人，把他们的子女送入官府。对于通达事理的士人，要整洁他们的居所，美饰他们的衣服，让他们吃饱，并用义理磨炼他们。四方士人前来，必须在宗庙以礼接待。《越王誓师》越王进入吴国后，十年不向本国百姓征收赋税，储备了足够三年的粮食。国内父兄请求报会稽之耻，勾践推辞了。父兄再次请求，勾践已经答应，于是召集众人向他们发誓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不忧虑民众人数不足，却忧虑他们的志向行为缺少羞耻心。如今夫差穿着犀甲、水甲的士卒有一万三千人，不担心他们缺少羞耻心，却担心自己的人数不足。如今我将帮助上天消灭他，我不要个人匹夫的勇气，只希望大家一同前进、一同后退。前进时就想着赏赐，后退时就想着刑罚；这样就会有固定的赏赐。前进而不听命，后退而不知羞耻；这样就会有固定的刑罚。《汉高帝封爵之誓》不是刘氏宗族不得称王；如果有人没有功劳，却不是皇上所任命而被封为侯，天下人共同诛杀他。《唐德宗移京西戎兵备关誓文》德宗即位后，严明察断，盗贼不能自安。汴州上奏说城池狭小，于是增筑城郭。李正已听说后，调集一万人屯驻曹州。田恱也在黄河边增兵，河南大为骚乱。紧急军书不断传来，于是下诏调京西戎兵一万二千人防备关东。皇帝登上望春楼，重新向军队宣誓后送他们出发。唉！东部边境的警报，实在是不得已。你们将校和众位士卒，各自凭忠诚气节勤劳于王室；南下攻入蜀门，西进平定泾地堡垒，铠甲头盔还没有解下，战争创伤也还没有平复。如今又任用你们分兵镇守周、郑的郊野，恭敬地听从明确的命令。王者的军队，有征讨而没有私斗；考察事理道义，是为了镇守国家。应当磨利你们的戈甲，保卫坚固城池；用德行使人和睦，用义理处理事务；只准备抵御他们的侵扰，不要越过边境攻取；先收敛兵势再行动，这才可以称为正义。如今外族前来朝见，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百物开始萌发、农桑正当其时，却让你们将士暴露在旷野中，我内心痛惜悲悼，郁闷得如同烈火焚烧。唉，你们这些士卒，应当完全体会我的心意。○祷【附禡牙文】贺复征说：祷就是祈求。《说文》说：是告知事情、祈求福佑。军中往往多使用它。成汤在桑林祈祷，已经载在祝文、祈辞之中。现在录下中行献子祷告黄河的两篇，以备作为同一体例。《祷河》【晋荀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