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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六十四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八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83–2185 段

成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夏,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郄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郄至佐新军。荀罃居守。郄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戊寅,晋师起。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徳、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徳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徳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菑害。民生敦龎,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郄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郄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必不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犂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国■〈▯戚〉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厉公,栾针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茍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针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癸已,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郄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郄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

译成公十六年春,楚子从武城派公子成带着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子在武城结盟。夏,卫侯攻打郑国,抵达鸣雁,这是为了晋国的缘故。晋侯准备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只是满足我们的愿望,诸侯都会背叛晋国,这当然可以满足;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国家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栾武子说:“不行。如果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必定要攻打郑国。”于是发兵。栾书统率中军,士燮辅佐他;郄锜统率上军,荀偃辅佐他;韩厥统率下军,郄至辅佐新军;荀罃留守。郄犨到卫国,又到齐国,都请求出兵。栾黡来请求出兵。孟献子说:“已经有胜算了。”戊寅日,晋军出发。郑人听说晋军到来,派人向楚国报告,姚句耳和使者一起去。楚子救援郑国。司马统率中军,令尹统率左军、右军;子辛统率右军,经过申地。子反入内拜见申叔时,说:“这场战争会怎样?”申叔时回答:“德、刑、详、义、礼、信,是作战的器具。用德施恩惠,用刑端正邪恶,用详慎事奉神灵,用义建立利益,用礼顺应时令,用信守护万物。百姓生活富足而德行端正,使用财利有节制,时令顺利而万物成长,上下和睦,行动周旋没有违逆,所求没有不具备的,各自都知道自己的限度。所以《诗》说:‘使我们的众民立足,没有什么不是依照您的法度。’因此神灵降下福气,时令中没有灾害。百姓生活敦厚富足,和谐同心而听命,没有谁不尽力服从君上的命令,甚至拼死来弥补君上的缺失。这就是作战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轻慢齐国的盟约,吞食自己说过的话,违背时令而发动战争,又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进退都要获罪。人们怜悯自己所归附的对象,谁还肯拼死作战?您努力吧,我将再也见不到您了。”姚句耳先回去。子驷问他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动迅速,经过险要却不整齐。行动太快就会失去意志,队列不整就会丧失阵势。意志丧失、队列溃乱,主将靠什么作战?楚军恐怕不能使用。”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要到来。范文子想退兵,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军,可以缓解忧患。会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就把这件事留给有才能的人。若我能使群臣和睦来侍奉国君,也已经足够了。”武子说:“不行。”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郄至说:“韩原之战,惠公没有整顿军队;箕之战,先轸没有回报命令;邲之战,荀伯没有再次跟随作战,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见过先君的事情了。如今我们避开楚军,又会增加一重耻辱。” 范文子说:“我们的先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强大,如果不尽力,子孙就会弱小。如今三国强国已经臣服,敌人只剩楚国。只有圣人才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的人,外部安宁必然有内部忧患。为什么不放过楚国,把它作为外部的畏惧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并列阵,晋军官吏对此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疏开行列前端。晋楚两国的胜负只是上天决定的,有什么可忧虑的?”范文子拿着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由上天决定。小孩子懂什么?”栾书说:“楚军轻浮急躁,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三天之内他们必然退兵,等他们退兵再攻击,一定能取胜。”郄至说:“楚军有六个破绽,不能错过。楚国的两位卿互相憎恶,楚王的亲兵因旧制而组成,郑军列阵不整,蛮军没有列阵,列阵不避月底,在阵中喧嚣,合军后更加喧嚣,各自只顾后方,没有战斗之心。旧制组成的军队必然不好,又触犯上天忌讳,我们一定能战胜它。”楚子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子重派太宰伯州犂在楚王身后侍立。楚王问:“他们奔驰而且左右分开,是做什么?”伯州犂说:“是在召集军吏。”军吏都聚集到了中军。楚王问:“是在共同谋划吗?” 伯州犂说:“他们已经张设帷幕了。”楚王问:“这是在向先君虔诚占卜吗?”伯州犂说:“已经撤去帷幕了。”楚王问:“这是要发布命令吗?”伯州犂说:“他们喧闹起来,尘土也扬到空中了。”楚王问:“这是要填井铲灶,准备行军吗?”伯州犂说:“他们都已经登车了。”楚王问:“左右两军拿着兵器下车,是要听取誓言吗?”伯州犂说:“还不能确定。”楚王问:“登车后左右两军又都下车了,是要祈祷作战吗?”伯州犂把晋军的情况报告给楚王。苗贲皇在晋侯身边,也把楚王亲兵的情况报告给晋侯。两人都说:“楚国的精锐都在这里,而且力量雄厚,不可抵挡。”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军的精锐在中军,只有王族而已。请分出精锐攻击楚军左右两军,而让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亲兵,一定能大败他们。”晋侯为此占筮,史官说:“吉利。卦遇复卦,卦辞说:‘南国的人射中那人的首领,楚王的眼睛受伤。’南国之人射中楚王,使楚王受伤,不取胜还等什么?”晋侯听从了。晋军前面有泥淖,于是两军左右分开,避开泥淖。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针任车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任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任车右。栾书、范匄带着本族人夹护晋侯前进,陷入泥淖。栾书准备把晋侯装上车,栾针说:“栾书退下。国家有重大职务在那里,能够专门负责它;越权是冒犯职守,丢弃自己的职守是怠慢,离开本职是奸罪,你有三种罪过,不能触犯。” 于是他们把晋侯从泥淖中掀出来。癸巳日,潘尫的党徒和养由基蹲伏在铠甲后射箭,箭穿透七层铠甲,把它拿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的两位臣子,何必担忧作战?”楚王大怒说:“这是大大辱没国家!明早你们要把射箭的本领射到死为止。”吕锜梦见自己射月,月中箭后退入泥中,占梦的人说:“姬姓是太阳,同姓以外的是月,必定是楚王。射中月而月退入泥中,也一定会死。”交战时,他射楚共王,射中眼睛。楚王召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脖子,吕锜伏在弓袋上,只用一支箭便回报了命令。郄至三次遇到楚王的军队,每次看见楚王都下车,脱去头盔快步趋走。楚王派工尹襄问他。工尹襄指着弓说:“弓身是方形的,说明事情很隆重;又穿着韎韦制成的护腿,是君子。看见寡君却快步走开,难道没有受伤吗?”郄至接见使者,脱去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外臣郄至,跟随寡君参加军事行动,托君王的威灵,偶然得以穿上铠甲头盔,不敢拜受您的命令,谨告知我内心不安。承蒙君王降下命令,因有军务在身,谨慎地敬谢使者。”他三次向使者致敬后退下。晋国的韩厥追赶郑伯,他的车右杜溷罗说:“赶快追上去。郑伯的驾车人屡屡回头,他的心思不在马匹上,可以追得上。”韩厥说:“不可以再一次羞辱国君。”

国君乃止。郄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郄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茍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栾针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甞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旦而战,见星未巳。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徳之谓。’”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臣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冬,晋侯使郄至献楚捷于周。

晋悼公【左丘明】

成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使荀罃、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已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舎已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会、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荀宾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铎遏冦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乘,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踰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晋悼公二【左丘明】

译于是郑国国君停下了。郄至追赶郑伯,他的车右茀翰胡说:“这是俘获郑伯的车辆,乘上去把他俘获下来。”郄至说:“伤害国君是有刑罚的,也停止吧。”石首说:“卫懿公只是没有撤去自己的旗帜,所以在荧地战败;后来把旗帜收进旗袋里。”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边,失败了责任重大;我不如您,您可以使国君免于祸患,我请求留下。”于是战死。楚军逼近险要之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即使君王有命令,为了国家,您也一定要射。”养由基于是射箭,两箭都射中并杀死敌人。叔山冉徒手抓人投掷,击中一辆车,把车轼折断。晋军于是停止追击,俘获楚公子茷。栾针看见子重的旗帜,请求说:“楚人所说的那面旗帜,是子重的指挥旗。他本人一定在那里。当年我出使楚国时,子重问晋国有哪些勇士,我回答说:‘善于带领众人,队列整齐。’他又问:‘还有怎样的特点?’我回答说:‘善于从容应对。’如今两国进行军事行动,使者不相通,不能说是整齐;临事却食言,不能说是从容。请允许我派人送酒给他。”晋侯答应了,派使者拿着酒器承载酒,来到子重那里说:“寡君缺少使者,只让栾针驾车持矛,因此不能犒劳您的随从,派我代为送酒。” 子重说:“先生曾经在楚国同我谈过这些话,今天一定就是为了这个缘故,难道不是很有见识吗?”他接受酒并饮下,免除了使者的礼仪,送使者返回。第二天鼓声一响便交战,直到看见星星还没有结束。子反命令军吏检查夷伤,补充步卒和战车,修缮铠甲兵器,整治车辆马匹,鸡鸣时进食,完全听从命令。晋人对此忧虑。苗贲皇巡行军中宣布说:“检查车辆,补充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修整阵势,巩固队列;提前进食,重新祷告。”第二天再次交战,晋军于是放走楚国俘虏。楚王听说后,召子反谋划。谷阳竖向子反献酒,子反醉了,不能拜见楚王,说:“这是上天要败亡楚国,我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谷范文子站在战马前说:“君王年幼,诸位大臣没有才能,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君王应当警戒。《周书》说:‘天命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这是说有德的人能够承受它。’”楚军退回到瑕地,楚王派人对子反说:“先代大夫使军队覆没时,您并不在场,不能把过错归给您,是我的罪过。”子反拜了两拜叩头说:“君王赐臣以死,臣将永垂不朽。臣的军队确实逃奔了,这是臣的罪过。”子重派人对子反说:“最初军队覆没的事,我也听说了,为什么不设法解决呢?” 子反回答说:“即使没有先代大夫,事情也是我造成的;大夫命令子侧,子侧岂敢不把它当作义务?子侧丧失了国君的军队,怎敢忘记一死!”楚王派人阻止他,但没有赶上,子反便死了。冬,晋侯派郄至向周王献上战胜楚国的俘获。晋悼公〔左丘明〕 成公十八年春,周历正月庚申日,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程滑杀死晋厉公,把他葬在翼城东门外,只用一辆车。又派荀罃、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拥立他为君;周子当时十四岁。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即使到了今天,难道不是天意吗?还是有人想要国君,才派人发布命令。既然拥立了我却不听从我,还要国君有什么用?”诸位大夫说:“这是我们的愿望,怎敢不完全听从命令。”庚午日结盟后入城,住在伯子同氏家。辛巳日到武宫朝拜,驱逐七名不臣服的人。周子有一个哥哥,但没有智慧,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所以不能立为君。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开始在朝廷即位,命令百官施舍财物,免除债务;救济鳏寡,振兴废弃停滞的事业,扶助贫乏困苦的人,救济灾害祸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赦罪过,节制器物用度,按时役使百姓,满足民众的愿望而不侵犯他们。适时任用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会、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教导卿大夫的子弟共同做到节俭、孝顺、敬兄。任命士渥浊为太傅,使他修明范武子的法令。右行辛任司空,使他修明士蒍的法令;弁纠驾御戎车,校正隶属他的官员,使他教导各位驾车者懂得义。荀宾任右司士,属官归他统辖,使他教导勇敢有力的士卒。适时任命卿而不共同掌管驾御,设立军尉来代理此职。祁奚任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任司马,张老任候;奄铎遏寇任上军尉,籍偃任其司马,使他们教练步卒和战车,亲自听取命令;程郑任乘马御,六驺隶属他,使他教导群驺懂得礼。六官的长官,全都受到百姓称誉;举用的人没有失职,官职不改变常规,爵位不超过德行,军队不凌驾于正道,军旅不逼迫军队,百姓没有诽谤之言,这就是晋国恢复霸业的原因。晋悼公二〔左丘明〕

襄十年夏四月戊午,会于柤。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戍焉。荀罃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丙寅,围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辇重如役。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聊人纥抉之以出门者。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左执之,右拔戟,以成一队。孟献子曰:“诗所谓‘有力如虎’者也。”主人县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絶之。队则又县之,苏而复上者三。主人辞焉,乃退,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诸侯之师乆于偪阳。荀偃、士匄请于荀罃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知伯怒,投之以机,出于其间曰:“女成二事而后告余,余恐乱命,以不女违。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实班师,不然克矣。余羸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亲受矢石。甲午,灭之。书曰:“遂灭偪阳”,言自会也。以与向戍。向戍辞曰:“君若犹辱镇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启寡君,羣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乃予宋公。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荀罃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宾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罃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晋侯有间,以偪阳子归献于武宫,谓之夷俘。偪阳妘姓也。使周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礼也。师归,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生秦丕兹,事仲尼。

晋平公【左丘明】

襄十八年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坠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晋侯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瑴而祷曰:“齐环怙恃其险,负其众庶,弃好背盟,陵虐神主。曽臣彪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茍捷有功,无作神羞。官臣偃无敢复济,唯尔有神裁之。”沈玉而济。冬十月,会于鲁济,寻溴梁之言,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夙沙卫曰:“不能战,莫如守险。”弗听。诸侯之士门焉,齐人多死。范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乆矣。”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斾而疏陈之,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曳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丙寅晦,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叔向告晋侯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十一月丁夘朔,入平阴,遂从齐师。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两矢夹脰,曰:“止,将为三军获,不止,将取其衷。”顾曰:“为私誓。”州绰曰:“有如日。”乃弛弓而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舎兵而缚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鼔下。晋人欲逐归者,鲁、卫请攻险。已夘,荀偃、士匄以中军克京兹。乙酉,魏绛、栾盈以下军克邿。赵武、韩起以上军围卢,弗克。十二月戊戌,及秦周,伐雍门之萩。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孟庄子斩其槆以为公琴。已亥,焚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壬寅,焚东郭、北郭。范鞅门于扬门,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以枚数阖。齐侯驾将走邮棠,大子与郭荣叩马曰:“师速而疾畧也,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大子抽剑断鞅,乃止。甲辰,东侵及潍,南及沂。十九年春,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曰:“大毋侵小。”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偃束锦加璧乘马,先呉寿梦之鼎。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八十九

(明)贺复征 编

○史传七

郑庄公【鲁左丘明】

译襄公十年夏四月戊午日,诸侯在柤地会盟。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把它封给宋国的向戍。荀罃说:“城小却坚固,战胜它算不上勇武,战胜不了又会被人讥笑。”荀偃、士匄坚持请求。丙寅日,包围偪阳,却没有攻克。孟氏的臣秦堇父用车载运重物参加战役。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的士卒攻入城门。悬门突然落下,聊地人纥用力托住它,使攻入城门的人得以出来。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在上面蒙上铠甲作为盾牌,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拔出戟,组成一队。孟献子说:“这就是《诗》所说的‘力量像老虎’的人。”守城的人挂下布帛,秦堇父攀登上去,到达城墙女墙时布帛断了。他们又把布帛挂下,秦堇父苏醒后重新登上去,如此三次。守城人拒绝再让他登城,他便退下,带着断布绕行军营示众。三天后,诸侯军队仍停留在偪阳。荀偃、士匄向荀罃请求说:“水灾将要到来,恐怕不能回去,请让军队撤回。”知伯发怒,把几案投向他们,几案从两人之间穿过,说:“你们先把两件事办成,然后才来告诉我;我担心扰乱命令,所以没有违背你们。你们既使国君辛劳,又发动诸侯,牵累我这个老头到了这里;既没有建立武功来守卫,又想改变我的罪过,说这实际是撤军,否则本来就能攻克。我的年老体弱,难道还可以承担更重的任务吗?” 如果七天还不能攻克,就一定要由你们把它攻取。五月庚寅日,荀偃、士匄率领士卒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石。甲午日,攻灭偪阳。《春秋》记载说“于是灭了偪阳”,是说灭偪阳之事出自柤地会盟。晋国把偪阳交给向戍。向戍辞谢说:“如果君王还愿意屈尊镇抚宋国,并用偪阳来光大启发我国国君,群臣就安定了,还有什么赏赐能比得上这个呢?如果专门赏给臣,就是臣发动诸侯来为自己封地,这还有什么罪比它更大呢?臣冒死请求。”于是把偪阳交给宋公。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奏《桑林》。荀罃辞谢。荀偃、士匄说:“诸侯、宋国、鲁国都在这里观看礼仪。鲁国有禘祭的音乐,宾客祭祀时使用它;宋国用《桑林》宴享国君,不也可以吗?”乐舞的指挥者举着旌旗。夏,晋侯因恐惧退入房中,撤去旌旗。宴会结束后才回来。到了著雍,晋侯生病,占卜说是《桑林》乐舞显现的缘故。荀偃、士匄想奔走祈祷,请求举行禳祭。荀罃不同意,说:“我已经辞谢了这种礼仪,而他们却使用它,那里仍然有鬼神在加祸于他们。”晋侯病稍有好转,把偪阳的俘虏带回献给武宫,称为夷俘。偪阳属于妘姓。晋侯派周内史选择偪阳族人的后嗣,把他们安置到霍人那里,这是合乎礼的。军队回国,孟献子让秦堇父任车右;秦堇父生秦丕兹,秦丕兹后来侍奉仲尼。晋平公〔左丘明〕 襄公十八年秋,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准备攻打齐国,梦见同晋厉公争辩,争辩失败,晋厉公用戈击打他,他的头掉在面前;他跪下把头戴在自己头上,捧着头奔走,遇见梗阳的巫师皋。后来有一天,他在道路上又遇见巫皋,同他谈话,巫皋说:“今年您的国君一定会死;如果东方发生事情,您就可以实现愿望。”中行献子答应了。晋侯攻打齐国,将要渡黄河时,中行献子用朱丝系着两块玉璧祷告说:“齐环依仗险要,背弃百姓,抛弃友好、背叛盟约,欺凌虐待神明的主人。臣彪曾率领诸侯来讨伐它,属官中行偃确实在前后辅助。假如取胜有功,不要使神灵蒙受羞辱。属官中行偃不敢再渡河,只有请神明裁决。”于是把玉沉入河中,渡河。冬十月,在鲁济会合,重申溴梁会盟时的约定,一同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诸侯,挖掘壕沟、修筑防垒,守卫门道,并把防垒修得很宽。夙沙卫说:“不能交战,不如据守险要。”齐侯不听。诸侯的士卒攻打城门,齐人死伤很多。范宣子告诉析文子说:“我了解您,您敢隐瞒实情吗?”鲁人、莒人都请求从自己的乡邑派千辆战车进入齐国,范宣子已经答应了。如果他们进入,齐君一定会丧失国家,您为什么不谋划这件事呢?子家把这些话告诉齐公,齐公感到恐惧。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种话,不能长久了。”齐侯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人派司马察看山泽险要,即使没有到达的地方,也一定竖起旗帜,疏开阵列,乘车的人左边坐实人、右边坐假人,先用旗帜引导,车辆后面拖着柴木跟随。齐侯看见后,害怕晋军人数众多,于是脱身逃回。丙寅日月底,齐军连夜逃走。师旷告诉晋侯:“听见鸟乌的声音,说明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邢伯告诉中行伯:“听见马匹离队的声音,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叔向告诉晋侯:“城上有乌鸦,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十一月丁卯朔,晋军进入平阴,随即追赶齐军。夙沙卫把大车连接起来堵塞隧道,断后阻挡晋军。殖绰、郭最说:“您在为齐国军队断后,这是齐国的耻辱,您暂且先走吧。”于是代替他断后。夙沙卫在狭窄处杀死马匹堵塞道路。晋国的州绰追上来,射中殖绰的肩膀,两支箭夹住他的脖子,说:“停下,否则将被三军俘获;不停下,我就取你的性命。”殖绰回头说:“这是私人之间的誓言。”州绰说:“有太阳作证。”于是松开弓,从后面把他捆绑起来。他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捆绑了郭最。两人都敞开衣襟、反绑双手,面向外跪坐在中军鼓下。晋人想追逐并归降的人,鲁、卫请求攻打险要。己卯日,荀偃、士匄率中军攻克京兹。乙酉日,魏绛、栾盈率下军攻克邿。赵武、韩起率上军包围卢,没有攻克。十二月戊戌日,晋军抵达秦周,攻打雍门的萩地。范鞅攻打雍门,他的驾车人追喜在门中用戈杀死一条狗。孟庄子砍下狗的槆骨作成晋公的琴。己亥日,焚烧雍门以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军焚烧申池的竹木。壬寅日,焚烧东郭、北郭。范鞅攻打扬门,州绰攻打东闾。左边骖马被迫退回门中,晋军用木棍计数关闭的门扇。齐侯驾车准备逃往邮棠,太子和郭荣叩住马说:“军队行动迅速而且猛烈掠夺,马上就要退兵了,国君何必害怕?况且社稷的主人不能轻举妄动,轻举妄动就会失去众人。国君一定要等待他们,将要攻击他们。”太子拔剑砍断马缰,齐侯才停下。甲辰日,晋军向东侵入直到潍水,向南直到沂水。十九年春,诸侯从沂水返回,在督扬会盟说:“大国不要侵略小国。”他们拘捕邾悼公,因为他曾攻打鲁国;于是驻扎在泗水边,重新划定鲁国田界,从漷水取得邾国的田地,归还给鲁国。晋侯先回国,鲁公在蒲圃宴请晋国六卿,赏赐他们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都接受一命之服。又送给荀偃一束锦,加上璧玉和四匹马,先送上吴王寿梦的鼎。《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八十九 (明)贺复征编 史传七 郑庄公〔鲁国左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