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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章辨体汇选五十七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035–2037 段

韶阳太守狄咸新作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之铭曰:

自秦并天下,灭礼乐,韶之不作,葢千三百二十有三年。其器存,其人亡,则韶既已隐矣。而况于人器两亡而不传?虽然,韶则亡矣,而有不亡者存。葢尝与日月、寒暑、晦明、风雨并行于天下之间。世无南郭子綦,则耳未尝闻地籁也,而况得闻其天使?耳闻天籁,则凡有形有声者,皆吾羽旄、干戚、管磬、匏弦。尝试与子登夫韶石之上,舜峯之下,望苍梧之眇莽,九疑之聨绵。览观江山之吐吞,草木之俯仰,鸟兽之鸣号,众窍之呼吸,往来唱和。非有度数而均节自成者,非韶之大全乎?上方立极以安天下,人和而气应,气应而乐作。则夫所谓箫韶九成,来鳯鸟而舞百兽者,既已灿然毕陈于前矣。

择胜亭铭【苏轼】

维古颍城,因颍为隍,倚舟于门。美哉洋洋!如淮之甘,如汉之苍,如洛之温,如浚之凉。可侑我客,可流我觞。我欲即之为馆为堂,近水而构,夏潦所襄;逺水而筑,邈焉相望。乃作斯亭,筵楹栾梁,凿枘交设,合散靡常。赤油仰承,青幄四张。我所欲往,十夫可将。与水升降,除地布床。可使杜篑洗觯而扬,可使庄周观鱼而忘,可使太白咏月而狂。既荠我荼,亦醪我浆;既濯我缨,亦浣我裳。岂独临水?无适不臧。春朝花郊,秋夕月场。无胫而趋,无翼而翔。敝以改为其费易偿。榜曰「择胜」,名实允当。维古圣人,不留一方,虚白为室,无何为乡。神马尻舆,孰为轮箱?流行坎止,虽独不伤。居之无盗,中靡所藏;去之无恋,如所宿桑。岂如世人生短虑长,尺宅不治,寸田是荒。锡瓦铜雀,石门阿房,俯变仰灭,与生俱亡。我铭斯亭,以砭世盲。

桄榔庵铭【苏轼】

东坡居士谪于儋耳,无地可居,偃息于桄榔林中,摘叶书铭以记其处。

九山一区,帝为方舆。神尻以游,孰非吾居?百柱赑屃,万瓦披敷。上栋下宇,不烦兵夫。海氛瘴雾,吞吐吸呼。蝮蛇魑魅,出怒入娱。习苦堂奥,离处帝奴。东坡居士,强安四隅。以动寓止,以实托虚。放此四大,还于一如。东坡非名,岷峨非庐。须髪不改,视现毗卢。无作无止,无欠无余。生谓之宅,死谓之墟。三十六年,吾其舍此,跨汗漫而游鸿蒙之都乎?

雪浪斋铭【苏轼】

予于中山后圃得黒石,白脉如蜀孙位、孙知微所画石间奔流,尽水之变。又得白石曲阳为大盆,以盛之,激水其上,名其室曰。

雪浪斋铭,尽水之变。蜀两孙与不传者归九原,异哉!驳石,雪浪飜石中,乃有此理。存玉井芙蓉,丈八盆,伏流飞空潄其根。东坡作铭,岂多言?四月卒酉,绍圣元。

大别方丈铭【苏轼】

闭目而视,目之所见,冥冥蒙蒙;掩耳而听,耳之所闻,隠隐隆隆。耳目虽废,见闻不断。以摇其中,孰能开目而未尝视,如鉴写容?孰能倾耳而未尝听,如穴受风?不视而见,不听而闻,根在尘空,湛然虚明,遍照十方。地狱天宫,蹈冐水火,水火金石,无往不通。我观大别三门之外,大江方东,东西万里,千溪百谷为江所同。我观大别方丈之内,一灯常红,门闭不开,光出于隙,晔如长虹。问何为然,笑而不答,寄之盲聋。但见龎然,秀眉月面,纯漆点瞳。我作铭诗,相其木鱼,与其鼔钟。

苏程庵铭【苏轼】

程公庵,南华长老辩公,为吾表弟程徳孺作也。吾南迁,过之,更其名曰苏程,且铭之曰:

辩作庵,宝林南程取之不为贪,苏后到住者三。苏既住,程则去。一弹指,三世具如我说,无是处。百千灯同一光,一尘中两道场齐说法,不相妨。本无通,安有碍?程不去,苏亦在。各徧满,无杂坏。

伍子胥庙铭【王安石】

予观子胥出死,亡逋窜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说吴,折不测之楚仇,报耻雪名,震天下,岂不壮哉!及其危疑之际,能自慷慨不顾,万死毕諌于所事,此其志与夫自恕以偷一时之利者异也。孔子论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武仲之属,茍志于善而有补于当世者,咸不废也。然则子胥之义,又曷可少邪?康定二年,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余年,事之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絶,何其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葢亦子胥之节有以动后世,而爱犹在于吴也。后九年,乐安蒋公为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与为铭也。

烈烈子胥,发节穷逋,遂为册臣,奋不图躯,諌合谋行,隆隆之吴,厥废不遂,邑都俄墟,以智死昏忠则有余,胥山之颜,殿屋渠渠,千载之祠,如祠之初,孰作新之,民劝而趋,维忠肆怀,维孝肆孚,我铭祠庭,示后不诬。

新田铭【王安石】

译韶阳太守狄咸新建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它作铭说:自从秦朝兼并天下,毁灭礼乐以来,韶乐不再演奏,大概已经一千三百二十三年了。韶乐的乐器还在,演奏它的人却已经亡故,那么韶乐已经隐没了。何况人和乐器都亡失而不能流传呢?即使如此,韶乐虽然消亡,却还有不消亡的东西存在。它曾经同日月、寒暑、晦明、风雨一起运行在天下之间。世上如果没有南郭子綦那样的人,耳朵尚且从未听见地籁,何况能够听见天籁呢?耳朵听见天籁,那么凡是有形有声的东西,都可以看作我们的羽旄、干戚、管、磬、匏、弦。请尝试和您登上韶石之巅、舜峰之下,遥望苍梧的渺远空旷、九疑山的连绵不绝;观览江山吐纳起伏,草木俯仰摇曳,鸟兽鸣叫,众窍呼吸,彼此往来唱和。没有人为安排的音度节数,却自然形成均匀的节拍,这难道不是韶乐的完整形态吗?如今上天正在树立准则以安定天下,人心和谐而元气应和,元气应和而音乐兴起。那么所谓箫韶九成、引来凤凰而使百兽起舞的景象,已经灿然完备地陈列在眼前了。《择胜亭铭》【苏轼】古老的颍城,借颍水作为护城河,船只停靠在城门边。多么美好而浩荡啊!它像淮水的甘美,像汉水的苍茫,像洛水的温润,像浚水的清凉。可以用来陪伴我的客人,可以用来漂流我的酒杯。我想靠近水边建造馆舍和厅堂:靠近水建造,夏季洪水就会侵犯;远离水筑起房屋,又只能遥遥相望。于是建造这座亭子,席面、楹柱、弯梁,榫卯交相设置,聚合和拆散没有固定。红色油布向上承接,青色帷幄四面张开。我想去哪里,十个人就可以抬着它前往。随着水位升降,平整土地,铺设坐床。可以让杜篑洗涤酒器而高歌,可以让庄周观鱼而忘记忧虑,可以让太白吟咏月亮而狂放。既有荠菜和茶,又有酒浆;既可以洗涤帽缨,也可以洗净衣裳。哪里只是临水而已?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美好的。春日早晨游览花开的郊野,秋天夜晚登临月照的场所。不用长脚也能趋行,不用翅膀也能飞翔。亭子破旧了就改建,费用容易偿还。匾额题作“择胜”,名称和实际完全相称。古代的圣人,不把自己留在某一处;以空明作为房屋,以无何有之乡作为故乡。神骏以臀部作为车舆,哪里还需要车轮和车厢?顺应流行或停留在坎坷之处,即使独自一人也不感到损伤。居住其中,没有盗贼,也没有什么可收藏的;离开它也没有留恋,就像在桑树下暂宿一样。哪里像世人那样目光短浅却谋虑长远,连方尺的住宅都不治理,使寸方的心田荒芜?锡瓦、铜雀台、石门、阿房宫,低头之间变迁,仰望之间毁灭,和人的生命一起消亡。我为这座亭子作铭,用来针砭世人的盲目。《桄榔庵铭》【苏轼】东坡居士被贬谪到儋耳,没有地方可以居住,便在桄榔树林中躺卧休息,摘下树叶书写铭文,来记载这个地方。九座山聚成一个区域,天帝把它作为方圆之地。神灵以臀部遨游,哪里不是我的居所?百根柱子负重而立,万片瓦铺展覆盖。上有栋梁,下有屋宇,不烦劳士兵民夫。海上的湿气和瘴雾,吞吐吸呼;蝮蛇和魑魅,出来时发怒,进入时嬉娱。我已经习惯堂屋中的艰苦生活,离开了帝王的奴仆身份。东坡居士,勉强安置在四方。以动作为止息的寄托,以实在之物寄托虚无。放下这四大形体,返回万物一如的境界。东坡不是我的姓名,岷山、峨眉山也不是我的房屋。头发胡须不变,所见显现为毗卢遮那佛。没有造作,也没有止息;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活着称作住宅,死后称作废墟。三十六年以后,我大概会舍弃这里,跨越广漠无边之境,遨游到鸿蒙的都城去吧?《雪浪斋铭》【苏轼】我在中山后园得到一块黑色的石头,白色的纹理像蜀地孙位、孙知微所画的石间奔流,表现了水的全部变化。又得到曲阳的白石,做成一个大盆,用来盛水,把水激荡在石上,于是给我的房间取名为“雪浪斋”。《雪浪斋铭》,表现了水的全部变化。蜀地的两位孙氏画家,以及那些没有流传姓名的人,都归于九泉,真是奇异啊!斑驳的石头上,雪白的浪花在石中翻腾,竟然有这样的道理。保存着玉井芙蓉,用丈八盆承接,潜流飞空,冲洗着它的根。东坡作铭,难道还需要多说吗?四月己酉日,绍圣元年。《大别方丈铭》【苏轼】闭上眼睛观看,眼睛所见一片昏暗朦胧;捂住耳朵倾听,耳朵所闻隐隐隆隆。耳目虽然废弃,见闻却没有断绝。用它们来摇动内心,谁能睁开眼睛却从未观看,如同镜子映照容貌?谁能倾听耳朵却从未真正听见,如同洞穴承受风声?不看而能见,不听而能闻,根在尘世与虚空之间,湛然虚明,遍照十方。地狱和天宫,践踏冒犯水火;水火、金石,没有哪里不能通行。我观看大别山三门之外,大江正向东流,东西绵延万里,千条溪流、万座山谷都汇同于长江。我观看大别方丈之内,一盏灯常常明亮,门关闭着没有打开,光芒从缝隙中透出,灿烂如长虹。问它为什么这样,和尚只是笑而不答,把它寄托在盲聋之中。只见他身材魁伟,眉毛秀美,面容如月,双瞳黑得像纯漆。我作铭诗,观察它的木鱼,和它的鼓钟相应。《苏程庵铭》【苏轼】程公庵,是南华寺长老辩公为我的表弟程德孺所建。我被贬南方,经过这里,又把它改名为苏程,并且作铭说:辩公建造庵舍,宝林寺以南;程取此庵,并不算贪多;苏后来住进来,居住者共有三人。苏既然住下,程便离去。一弹指之间,三世都如我所说,本来没有这样的分别。千百盏灯共享同一光明,一粒尘土之中有两个道场同时说法,彼此并不妨碍。本来没有通达,哪里会有障碍?程不离去,苏也存在。各自遍满一切,没有混杂,也没有毁坏。《伍子胥庙铭》【王安石】我观察伍子胥从死亡和逃亡藏匿之中出走,以一个寄居异国的身份,最终游说吴国,挫败不可测量的楚国仇敌,报仇雪耻,扬名天下,难道不壮烈吗!等到身处危急疑惧之际,他能够慷慨激昂,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在所侍奉的君主面前把该进谏的话全部说尽;这一点同那些自我宽解、只图偷取一时利益的人不同。孔子评论古代的士大夫,如管夷吾、臧武仲一类,只要有志于善,对当世有所补益,就都不加以废弃。那么伍子胥的义举,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康定二年,我经过所谓的胥山,绕行庙庭,感叹吴国灭亡已经一千多年;世事的兴衰、废改多得数不清,唯独子胥的祠庙没有迁徙,没有断绝,这是多么盛大啊!这难道只是神灵自身的缘故吗?吴国的兴起,大概也因为子胥的节操能够感动后世,而吴地对他的爱戴仍然存在。又过了九年,乐安蒋公担任杭州长官,使州人尽力将它修缮一新,我也为此作铭。英烈的子胥,彰显节操,从穷困逃亡中奋起,终于成为史册之臣;奋勇而不顾自身。进谏合乎道义,谋略得以施行;隆盛的吴国,最终衰败而不能成就,城邑都城很快变成废墟。他以智慧辅佐昏君而死,忠诚却有余;胥山的形貌依旧,殿屋高大宽敞。千年的祠庙,像最初建立时一样。是谁把它重新修建?百姓受到鼓励而争相趋赴。忠诚尽情抒发,孝道充分取信。我把铭文刻在祠堂中,留给后世,毫不欺罔。《新田铭》【王安石】

唐治四县,田之入于草莽者十九,民如寄客,虽简其赋,缓其徭,而不可以必留。尚书比部郎中赵吉尚寛之来,问弊于民,而知其故,乃委推官张居恂,以兵士兴大渠之废者一,大陂之废者四,诸小渠陂教民自为者数十。一年流民作,而相告以归。一年而淮之南,湖之北,操囊耜以率其妻子者,其来如雨。三年而唐之土不可贱,收昔之菽粟者,多化而为稌。环唐皆水矣,唐独得岁焉。船漕车挽,负担出于四境,一日之间不可为数,而唐之私廪固有余。循吏之无称于世也久矣。予闻赵君如此,故为作铭。铭曰:

离离新田,其下流水,孰知其初?灌莽千里,其南背江,其北逾淮。父抱子扶,千百其来,其来仆仆。镘我新屋,赵侯劬之。岁仍大熟,作者不饥饱及鸡骛。僦船与车,四鄙出谷。今游者处,昔止者流。维昔牧我,不如今侯。侯来适野,不有观者?税于水濵,问我鳏寡。侯其归矣!三岁于兹,谁能止侯?我往来之。

六祖卓锡泉铭【苏辙】

六祖初住曹溪,卓锡泉涌,清凉滑甘,赡足大众。逮今数百年矣,或时小竭,则众汲于山下。今长老辩公住山四岁,泉日涌溢,众嗟异之。闻之作铭曰

祖师无心,心外无学。有来叩者,云涌泉落,问何从来?初无所从,若有从处来,则有穷。初住南华,众集须水,水性融会,岂有无理?引锡指石,寒泉自冽,众渴得饮。如我说法,云何至今有溢有枯?泉无溢枯,葢其人乎?辩来四年,泉水洋洋,烹煮濯溉,饮及牛羊,手不病汲,肩不病负,匏勺瓦盂,莫知其故。我不求水,水则许我,讯于祖师,其亦可哉?

明白庵铭【宋释徳洪觉范】

余世缘深重,夙习羁縻,好论古今治乱是非成败,交游多讥诃之。独陈莹中曰:“于道初不相妨,譬如山川之有飞云,草木之有华滋,所谓秀媚精进。”余心知其戏,然为之不已。大观元年春,结庵于临川,名曰明白,欲痛自治也。莹中闻之,以偈见寄曰:“庵中不着毗耶坐,亦许灵山问法人。便谓世间憎爱尽,攒眉出社有谁瞋?”于是堤岸辄决,又复滚滚多言。然竟坐此得罪,出九死而仅生。恨识不知微,道不胜习,乃收招魂魄,料物初心,为之铭曰:

雷霆发声,万国春晓,闻者不言,心得意了。木落霜清,水归沙在,忽然震惊,闻者骇怪。合妙日用如春,雷霆背觉合尘如冬,震惊万机俱罢,随缘放旷,尚无了知,安有倒想?永惟此恩,研味其旨。一庵收身,以时卧起,语黙不昧,丝毫弗差。蒙杂而着,随孚于嘉。

阜润堰铭【明黄辉】

译唐州所辖四县,田地荒废在草莽中的有十分之九;百姓像寄居的客人,即使减轻赋税、放缓徭役,也不能保证他们留下来。尚书比部郎中赵吉尚宽厚地来到这里,向百姓询问弊病,知道了其中的原因,于是委托推官张居恂,率领士兵兴修废弃的大渠一条、废弃的大陂四座,又教百姓自行修治大小渠陂几十处。过了一年,流民开始劳动生产,并相互告知返回。又过一年,淮水以南、湖水以北,拿着口袋和耒耜,带领妻子儿女前来的人像雨一样多。三年以后,唐州的土地不再低贱,收取过去的豆类和谷物,许多都转变为稻米。唐州四面都是水,只有唐州获得丰收。船运、漕运、车挽,负担从四境运出,一天之内多得数不清,而唐州的私家粮仓本来就有余粮。循良官吏不为世人称道,已经很久了。我听说赵君有这样的政绩,所以为他作铭。铭辞说:新田连绵,下面有流水,谁知道它起初是什么样呢?灌木荒草绵延千里,南面背靠长江,北面越过淮水。父亲抱着孩子,扶携而来的人成百上千;他们来得辛苦奔波。修整我的新屋,赵侯辛劳操持。年年都大丰收,劳动者不再饥饿,甚至鸡鸭也吃得饱。租用船只和车辆,把粮食运出四境。如今游荡的人有了居处,过去停留的人纷纷流走。过去放牧治理我们的人,都比不上今天的赵侯。赵侯来到郊野,难道没有人观看吗?他在水边征收赋税,询问鳏寡之人的疾苦。赵侯就要回去了吗?到这里已经三年,谁能挽留赵侯?我们将往来相送他。《六祖卓锡泉铭》【苏辙】六祖最初住在曹溪时,用锡杖卓地,泉水便涌出,清凉、顺滑而甘美,足以供养大众。到现在已经几百年了,有时泉水稍微枯竭,众人便到山下汲水。如今长老辩公住在山中四年,泉水每天都涌出充盈,众人都惊叹它的奇异。我听说后作铭说:祖师本来无心,心外没有可学的东西。有人前来叩问,云气涌起,泉水落下;问它从哪里来?起初本来没有来处;如果有一个来处,便会有穷尽。祖师最初住在南华寺,众人聚集,需要饮水;水的本性是融会贯通的,难道会没有道理吗?祖师引锡杖指向石头,寒泉自然清冽,众人饥渴便得到饮用。既然我这样说法,为什么直到今天泉水还有涌溢和枯竭呢?泉水本身没有涌溢和枯竭,大概取决于饮用它的人吧?辩公到这里四年,泉水洋洋充盈;煮饭、洗涤、灌溉,甚至牛羊也能饮用,不必用手劳苦汲取,也不必用肩劳苦挑负。葫芦瓢、瓦盂都不知道其中原因。我不求水,水却满足我;向祖师询问,这样也可以吗?《明白庵铭》【宋·释德洪觉范】我与世俗的缘分深重,早年的习性受到牵累,喜欢议论古今治乱、是非和成败,交游之人多有讥笑责难。只有陈莹中说:“这同道并不相妨碍,就好比山川有飞云,草木有花朵滋润,正是所谓秀美而精进。”我心里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仍然没有停止。大观元年春天,我在临川结庵,命名为明白,想要痛下决心自我治理。莹中听说后,寄来一首偈语说:“庵中不必坐在毗耶离城的维摩诘处,也可以允许在灵山请教说法的人。若说世间的憎爱已经断尽,那么皱着眉头离开僧社,又有谁会嗔怒呢?”于是堤岸动不动就决口,我又滚滚不绝地多说话。然而最终竟因此获罪,从九死一生中侥幸活下来。遗憾的是见识不能洞察微妙,道行不能战胜习气,于是收摄自己的魂魄,检点最初的本心,为此作铭说:雷霆发出声音,万国如同春日破晓;听见的人无需言说,心中自然明白其意。树叶凋落,霜气清冷,水流退去只剩沙滩;忽然发生震动,听见的人惊骇诧异。把微妙之道融入日常运用,便如春天;背离觉悟而混同尘世,便如冬天。震惊之中万般机心全部停止,随顺因缘而放任旷达,尚且没有分别了知,哪里还会有颠倒的妄想?永远思念这种恩德,细细体会其中的旨趣。在一座庵中收摄身心,按照时辰起卧;言语和沉默都不昏昧,丝毫没有差错。即使混杂蒙昧而有所执着,也随顺诚信而归于美善。《阜润堰铭》【明·黄辉】

阜润堰,堰冷,水河也。所溉田至万余畆。河出青石关,吞小坝而北。水饶可堰,堰议葢与河俱矣。或曰:河水急下,则涣散无所用。即强之,传嵓嵓石,又刚顽不受工。奈何?河如能言,必曰:沃汉工者,尽吾族也。逺则若漾水,若黒龙江;近则若红花河。吾即不漾、不黒龙江乎哉?于红花何负,而独不吾以也?吾惭之。夫数族之为沃也,岂其固然而无所须?人散则聚之,峻则夷之,迅则折之,卑则举之。智创,愚因,虑无不委■〈施,虫代方〉以从者。故石顽,水智,维智化顽。虽有至刚,不碍柔行,而吾独不得预是。且夫犹之水也,而擅吾冷称,以济夏畦。水火相得,壤力自倍。世孰有知予而用之也者?噫!石如能言,必曰:世所利于吾而取之者,虽细不爱,而曰独梗于河渠也。盍雪吾于水火乎?夫火吾不厌,如金受炼;水吾不拒,如木受锯。其奚刚与顽之有?若是者,民能为河与石言之,而无能使吏之不词于斯也。以止,葢至登州李公来守汉中,而后民之言若河与石之所自为言也。试如大石、黑石两坚嵓嵓,咸受命,遂事于民所欲。堰已,而曰:恨卑,所灌少。再升之水,益尊田益高。闸于瓮滩以分河,河行于凿沿崖引之,穿谷入渠五里,下于田,田以次受灌。瓴建于贯沟,毂绾于三溪,尾闾于頼家口,入于河。浚水者里二十,堤之者里十有五。闸若堤,皆植以桩,甃以石。夫以畆料凡千八百指,谷食于廪七百石,而缩若木、若铁、若匠直、若委官饩,皆给于公民自効者木千株。始于万厯廿五年秋九月至廿八年闰四月二十五日堰成。字之曰阜润。工凡二万八千有奇。力取诸隙,功取诸渐。时率僚属行水劳,以酒食钱币,公私为一,故纾而不劳,终始不鞭一人。是岁大熟,登拜将台而望之,并河膴膴,与漾、黒龙、红花所灌等。父老抃舞前为寿曰:幸甚乎公之以天利利我也。之河也。萧曹仓卒漏于营度,忽乎千八百年,以至于今日。所阅贤智循良若而人,曷其无一人暇而不少顾也?天其以开我公哉!我细人则何以报公?异日者,公其鄼侯、平阳侯乎?以大利利四海,必自斯渠始。公笑谢曰:“史起偶然得漳河耳,何必贤于西门豹哉?且斯役也,民之欲也,上下之力也,于吾何有!”于是抚臣、按臣以堰绩闻,事下大司空,纪録于司勲氏。其冬,公再入计考,在异等。史辉氏曰:“吾于李公同年兄弟也,丁酉遇于栈,语及堰,故予举爵祝曰:‘勉之哉,其利万世!’吾能为兄书,今果然。”乃以汉父老意为之铭。公名有实,字涵虚,登州黄县人,以地官郎中守汉中。铭曰:

漫漫冷河,畴束于山,如风散雪,以雨郊■〈田耎〉其雨维何?靡霁靡愆。如龙骧首,所俯尽撋爪攫鳞,张万顷蜿蜒埆隙硗畬,受润独先。如燕用毛,耆旧首沾,势转科盈,忽注于平。如骥御良,惟人折旋上膏煜如渗,以清寒如暍,得饮不露而甘。舄卤榛芜,此为沃原。如得禁方,晨疴夕痊。孰实为之?李父在焉。当其虑初,或谓大难。公曰:“试哉于彼!”危礥石耸而立,首受铄鑚,如烈丈夫躯,以功捐河,跃而分自为别源。如大智人,更险就便。佥曰:“可渠!”公曰:“徐旃毋害。”而农农余乃前畚授于埜,谷食于官,时适俭饥,民頼以饘壶浆。邪许手口并驩。三秋一春,累功斯全。爰洗新渠,以受决川,如聘姝子,清道而延。既爟既祓,弥洁以娟。吐气为膏,出言为泉。凡所经纬,渗漉醲鲜。粒我秔秫,三倍粟■〈禾肙〉我箱我釜,油油田田。谁谓河冷?风薫日暄。昔蓄不施,岂河之悭?有而不庸。古何阙然?昔贤有知,必喜以惭。惭于我公,喜济民艰。翼翼李父,身为丰年,如太和气,东西北南。其被泽者,如海之□。公陟有时,冷河无迁。我祀李父,莫如堰専。勒铭于斯,万■〈礻冀〉无谖。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五十四

(明)贺复征 编

○铭八【器皿类】

鼎铭【卫孔悝】

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耆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懈。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汝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彝鼎【沈骐曰:此古鼎铭体,然有繁简不同,简者或止数言,此属详者尔】

砚铭【宋苏轼】

或谓居士:「吾当往端溪,可为公购砚。」居士曰:「吾两手,其一解写字,而有三砚,何以多为?」曰:「以备损坏。」居士曰:「吾手或先砚坏。」曰:「真手不坏。」居士曰:「真砚不损。」绍圣二年十月腊日识。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

辨体彚选巻四百五十五

(明)贺复征 编

译阜润堰,堰冷,是水河。它所灌溉的田地达到一万多亩。水河从青石关流出,吞没小坝向北流。水量丰富,适合筑堰;关于修堰的议论,大概同这条河一起就有了。有人说:河水急速向下流,就会四散而没有用处。即使强行拦截它,传来的岩石层层相接,又坚硬顽固,不肯接受工程。怎么办呢?河水如果能够说话,一定会说:灌溉汉地的工程,都是我的同族。远的有漾水,有黑龙江;近的有红花河。我难道就不能像漾水、黑龙江那样吗?我对红花河有什么亏负,为什么偏偏不用我呢?我为此感到惭愧。那几族水流能够灌溉,难道是它们本来就坚固而无须治理吗?水流分散,就把它聚拢;地势高峻,就把它夷平;水流迅疾,就把它折缓;地势低下,就把它抬高。智慧的人创制办法,愚钝的人顺着施行;谋虑没有不委曲周全、随从办理的。所以石头顽固,水却有智慧,只有智慧能够变化顽固。即使物体极其刚硬,也不能妨碍柔性的运行,唯独我不能参与其中。况且我也是水,却独自占有“冷”的称号,用来帮助夏季的田地。水火相互配合,土地的力量就加倍。世上有谁知道我并加以利用呢?唉!石头如果能够说话,一定会说:世人从我这里取得利益,哪怕很细小也不吝惜,却说我唯独阻塞河渠。为什么不在水火面前为我洗雪呢?至于火,我并不厌恶它,就像金属接受锤炼一样;水并不拒绝我,就像木头任凭锯割一样;它哪里有刚硬顽固可言呢?像这样,百姓能够替河流和石头说明情况,却没有办法让官吏不在这件事上发表议论。到此为止,大概直到登州李公来镇守汉中以后,百姓的话才像是河流和石头自己发出的声音。试看大石、黑石两处坚硬的山岩,全都听从命令,于是完成了百姓所希望的工程。堰筑成后,大家说:“可惜地势太低,灌溉的田地太少。”于是再次抬高水位,使灌溉的田地更多、更高。在瓮滩筑闸以分开河流,河水沿着凿开的崖岸引入,穿过山谷进入渠道,流行五里后下到田地,田地依次得到灌溉。瓴渠建在贯沟,毂渠连接三溪,尾闾设在赖家口,最后汇入河中。疏浚水道共二十里,筑堤十五里。水闸和堤坝都插入木桩,再用石头砌筑。按每亩计算,共计一千八百亩;从官仓支取粮食七百石,而木料、铁料、工匠工钱以及供应官员的口粮,都由官府支付;百姓自愿效力的,提供木桩一千株。工程始于万历二十五年秋九月,至万历二十八年闰四月二十五日堰成,命名为“阜润”。工程总计二万八千余工。用工取自农闲,功效逐步取得。当时李公常率领属官巡视水利并慰劳工人,以酒食和钱币进行犒赏,公私一体,所以大家既宽裕又不劳苦,工程始终没有鞭打一个人。这一年获得大丰收,李公登上拜将台远望,只见河流两岸土地肥美,和漾水、黑龙、红花等地所灌溉的田地一样。父老们拍手起舞,上前向他祝寿说:“公能利用上天给予的水利来使我们获利,真是太幸运了!这条河啊,萧何、曹参当年仓促经营,疏漏了水利规划,转眼经过一千八百年,直到今天才得到治理。历来所见贤能明智、循规善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人抽空稍加顾念呢?莫非上天正是为了使我们得到公而开启了这条河吗?我们这些小民拿什么报答公呢?将来公莫非会成为鄼侯、平阳侯那样的人吗?把巨大的利益施加于天下,必定要从这条渠道开始。”李公笑着推辞说:“史起只是偶然得到漳河的便利罢了,难道一定比西门豹贤能吗?况且这项工程,是百姓的愿望,也是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同我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巡抚、巡按把修堰的功绩上报,事情交给大司空处理,并由司勋氏记录。那年冬天,李公再次入京接受考核,评列异等。史辉说:“我和李公是同年兄弟,丁酉年在栈道相遇,谈到修堰的事,所以我举杯祝他说:‘努力吧,这项水利将造福万世!’我能为兄长写下这篇文章,今天果然应验了。”于是我按照汉中父老的心意为他作铭。李公名有实,字涵虚,是登州黄县人,以地官郎中的身份镇守汉中。铭文说:漫长的冷河,从前被群山束缚;如今如风吹散积雪,像雨水润泽郊野,使田地得到灌溉。这雨究竟是什么?它不停歇,也没有差误。如同蛟龙昂首,俯视之处全都被爪攫鳞取,张开万顷水面,蜿蜒穿行于狭窄、贫瘠的山地,使接受滋润的田地独先受益。如燕子用羽毛哺育雏鸟,年高的老人首先沾受恩泽;水势转动,沟渠渐渐充盈,忽然注入平地。如良骥受人驾驭,只听从人的回旋;水从高处渗下,像油脂一样滋润,使清寒之地如同得饮甘泉。盐碱地和荒芜地,都变成肥沃的原野。如同得到禁方,早晨的疾病到晚上便痊愈。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李父正在这里。当他最初筹划时,有人说工程极其困难。公说:“那就在那边试试看!”危险的岩石高耸而立,首先承受凿削钻刻;它像烈丈夫的身躯,为成就功业而舍弃自身,使河水跃出并分成新的支流。又如大智者,改变险境而趋就便利。众人说:“渠道可以开了!”公说:“慢慢来,不要妨害农事。”农民们随后拿着簸箕来到野外,官府供给粮食;当时正逢节俭饥荒,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到粥和水浆。众人一边劳动一边呼喊,手口同样欢快。历经三秋一春,积累功力,工程终于完成。于是冲洗新渠,使它承受决开的河水,如同迎接聘来的美女,先清扫道路再把她迎来。举行祭祀并清除污秽,水渠更加洁净秀美。它吐出的气息成为肥膏,流出的言语化作泉水;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渗润得肥美鲜明。使我的粳稻和糯稻结粒,粮食增加三倍,充满我的箱子和锅釜,田野一片油润丰茂。谁说河水寒冷?风已温暖,阳光已和煦。从前蓄积的水没有得到利用,难道是河水吝啬吗?明明有水却没有使用,古代为什么留下这样的缺憾?从前的贤人如果有知,一定会因惭愧而喜悦:惭愧于不如我公,喜悦于百姓的艰难终于得到救济。恭敬勤勉的李父,本身就是丰年,如同太和之气,遍及东西南北。受到恩泽的人,如同大海一般广阔。公总有升迁离去的时候,冷河却不会改变。我祭祀李父,没有比这座堰更好的方式。把铭文刻在这里,万世永远不会遗忘。《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四卷。明代贺复征编。铭八【器皿类】。《鼎铭》【卫孔悝】。六月丁亥日,卫公在太庙举行祭祀。卫公说:“叔舅啊,你的祖先庄叔曾辅佐成公。成公于是命庄叔到汉阳随从君主避难,后来进入宗周宫廷,奔走效劳而不厌倦,帮助献公恢复事业。献公又命成叔继承你祖先的职事,以及你父亲文叔的事业,振兴旧日的德业和志趣,任用并率领庆士,亲自体恤卫国;他为公家勤劳,早晚不懈,百姓都说好啊。”卫公说:“叔舅啊,我把这篇铭文赐给你,希望你继承你父亲的职事。”孔悝拜谢叩首说:“我当以颂扬君主来报答,将您的大命铸刻在世代相传的鼎彝之上。”【沈骐说:这属于古代鼎铭的体制,但有繁简不同;简略的有时只有几句话,这一篇属于详细的。】《砚铭》【宋代苏轼】。有人对居士说:“我将要到端溪去,可以替您买一方砚台。”居士说:“我有两只手,其中一只能够写字,已有三方砚台,为什么还要多买呢?”那人说:“用来预备砚台损坏。”居士说:“我的手也许会先于砚台坏掉。”那人说:“真正的手不会坏。”居士说:“真正的砚台也不会损坏。”绍圣二年十月腊日记。《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四百五十五卷。明代贺复征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