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七十五

文章辨体彚选卷五百五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511–2541 段

欧阳氏之先,本出于夏禹之苗裔。自帝少康封其庶子于会稽,使守禹祀,歴夏商周以世相传。至于允常,子曰句践,是为越王。越王句践传五世至王无疆,为楚威王所灭,其诸族子分散争立,皆受封于楚,而无疆之子蹄封于乌程欧余山之阳,为欧阳亭侯。其后子孙遂以为氏。当汉之初,有仕为涿郡太守者,子孙遂居于北,或居青州之千乗,或居冀州之渤海。千乗之显者曰生,字和伯,为汉博士,以经名家,所谓欧阳尚书者是也。渤海之显者曰建,字坚石,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者是也。建遇赵王伦之乱见杀,其兄子质以其族南奔,居于长沙。其七世孙曰景达,仕于齐,不显。至其子頠,頠子纥,仕于陈,纥子询,询子通,仕于唐,四世有闻,遂显。自通三世生琮,为吉州刺史,子孙因家于吉州。自琮八世生万,又为吉州安福令。其后世或居安福,或居庐陵,或居吉水。而修之皇祖始居沙溪。至和二年,分吉水置永丰县,而沙溪分属永丰。今谱虽着庐陵,而实为吉水永丰人也。葢自亭侯蹄因封命氏,自别于越,其后子孙散亡,不可悉纪。其可纪者,千乗渤海而已。千乗之族自生传八世至歙,子复无后,世絶经不传家,其它子孙亦皆微弱,遂不复见。而渤海之后独见于今,然中间失其世次者再。葢自质奔长沙至于景达七世而始见,自琮至于安福府君又八世而始见,其后遂不絶。安福府君之九世孙曰修,当皇佑至和之间,以其家之旧谱问于庶人,各得其所藏诸本,以考正其同异,列为世次一篇,自景达以后始得其次叙。(图表畧)自琮已下,谱亡;至其八世孙曰万,始复见于谱。(图表畧)惟欧阳氏自得姓以来,子孙众多,而谱随亲疏,宜有详畧。其上世逺而支分疏者,事或具于史,或各见其家谱。今自吉州府君而下,其列如左。吉州府君讳琮,葬袁州之萍乡,而子孙始家于吉州。当唐之末,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州人扞贼,乡里赖以保全,至今人称其徳。安福府君讳万事迹阙处士讳雅,字正言,高年不仕,徳行称于乡里。夫人龙氏。韶阳府君讳效,字徳用,为韶州韶阳主簿。夫人周氏。处士讳托,字逹明,隠徳不仕,乡里称之。凡民有争,决之官府者,后多复诉讼,有从处士平其曲直者,遂不复争。夫人王氏。令公府君讳郴,字可封,仕南唐,为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性至孝,兄弟相友爱。有紫芝一茎两葩,生于楹乡,人以为孝道所感,为着赋颂。享年九十有四,葬欧桂里横溪保之燕湖。夫人刘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夫人累封楚国太夫人。屯田府君讳俊,仕南唐为洪州屯田院判官,享年五十七,葬溧源。夫人李氏。处士讳绅,守道不仕,享年七十有三,葬滁陂。夫人萧氏。屯田府君讳仪,字象之,仕南唐,举进士及第,官至屯田郎中。府君之登进士第也,父母皆在,乡里荣之,乃改庐陵之文覇乡安徳里为儒林乡欧桂里。其所居之履顺坊为具庆坊,享年五十有五,葬官山。夫人王氏。处士讳伾,守道不仕。夫人王氏,张氏。静江府君讳信,仕南唐,为静江军团练使,享年二十有五,葬曾家庄。夫人郭氏。令公府君讳偃,少以文学著称。南唐耻,从进士举,乃诣文理院上书,献其所为文十余万言。召试为南京街院判官,享年三十八,葬吉水之回陂。夫人李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夫人累封吴国太夫人。处士讳佺,晦迹不仕,享年四十有七,葬东田。夫人陆氏,工部府君讳仿,仕皇朝为许田令,葬奉新,累赠工部侍郎。夫人李氏。处士讳翱事迹阙处士讳宏事迹阙处士讳猛葬马家坑夫人郑氏水部府君讳谷,为筠州团练副使,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葬传家坑。夫人王氏。封州府君讳寛,为封州司理参军,葬早禾坑。夫人边氏,工部府君讳载,字则之,淳化三年进士及第。欧阳氏自江南归朝,以进士登科者,自府君始。为人方重,寡言。真宗皇帝尝自择御史,府君以秘书丞拜监察御史,后知泗州,毁龟山佛寺,诛妖僧数十人。为政清廉简静,所至官舍不窥园圃,至果烂堕地,家人无敢拾者。官至尚书工部郎中,享年六十有八。夫人金坛县君朱氏。处士讳素事迹阙处士讳端事迹阙崇公讳观,字仲宾,事具《泷冈阡表》。享年五十有九,葬吉水沙溪之泷冈。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累封魏国太夫人,享年七十有二,附葬泷冈。处士讳旦,隠徳不仕,事母以孝,为乡里所称,葬乌龟塘,夫人彭氏。

译欧阳氏的祖先,本来出自夏禹的后裔。帝少康把庶子封在会稽,使他守护禹的祭祀,历经夏、商、周三代世代相传。到了允常,他的儿子叫句践,就是越王。越王句践传五代到王无疆,被楚威王灭掉;他的各支族子孙分散争立,都在楚国受封。无疆的儿子蹄被封在乌程欧余山的南面,做欧阳亭侯。他的后代于是以欧阳为姓。汉朝初年,有一支族人出仕做涿郡太守,子孙于是迁居北方;有的居住在青州千乘,有的居住在冀州渤海。千乘一支显赫的人叫生,字和伯,任汉博士,以经学闻名于家族,所谓“欧阳尚书”就是他。渤海一支显赫的人叫建,字坚石,就是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欧阳建遭遇赵王伦之乱而被杀,他兄长的儿子质带领族人向南逃亡,居住在长沙。他的七世孙叫景达,在齐朝做官而不显达。到了他的儿子頠,頠的儿子纥,仕于陈;纥的儿子询,询的儿子通,仕于唐,四代都有声望,于是显赫起来。自欧阳通三代以后生有琮,任吉州刺史,子孙因而在吉州安家。自欧阳琮八代以后生有万,又任吉州安福令。他的后代有的居住在安福,有的居住在庐陵,有的居住在吉水。而欧阳修的皇祖最初居住在沙溪。至和二年,分吉水设置永丰县,于是沙溪划归永丰。现在族谱虽然写作庐陵人,实际上是吉水永丰人。大概自欧阳亭侯蹄因受封而以欧阳为姓、从越国分出以后,后代散失,不能全部记载;能够记载的,只有千乘和渤海两支。千乘一族自欧阳生传八世到歙,歙的儿子没有后代,世系断绝,经典传记中也没有记载;其他子孙也都微弱,于是不再见于记载。只有渤海之后延续到今天,但中间两次失去世次。大概从欧阳质逃到长沙到欧阳景达,经过七世才重新可考;从欧阳琮到安福府君,又经过八世才重新可考,此后便没有断绝。安福府君的九世孙叫修,在皇祐、至和年间,拿本家旧谱向平民询问,各自取得所藏的谱本,考订其中异同,排列成一篇世次;从景达以后才得到其世次顺序。(图表略) 自欧阳琮以下,族谱散失;到他的八世孙欧阳万,才重新见于族谱。(图表略) 欧阳氏自从获得姓氏以来,子孙众多,而族谱应当依亲疏远近有详有略。上世年代久远、支系分散而疏远的,事迹有的详见史书,有的分别见于各家族谱。现在从吉州府君以下,排列如下。吉州府君名琮,葬在袁州萍乡;他的子孙从此开始在吉州安家。唐朝末年,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领州人抵抗贼军,乡里因此得以保全,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颂他的德行。安福府君名万,事迹缺失。处士名雅,字正言,年高而不出仕,德行受到乡里称颂。夫人是龙氏。韶阳府君名效,字德用,任韶州韶阳主簿。夫人是周氏。处士名托,字达明,隐居守德而不出仕,乡里称颂他。凡百姓有争讼,告到官府后大多又反复诉讼;有的人请处士评判曲直,便不再争执。夫人是王氏。令公府君名郴,字可封,在南唐出仕,任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天性极其孝顺,兄弟之间友爱相亲。有一茎两朵花的紫芝生在楹乡,人们认为是孝道感应所致,于是为此撰写赋和颂。享年九十四岁,葬在欧桂里横溪保的燕湖。夫人是刘氏。府君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夫人屡次加封楚国太夫人。屯田府君名俊,在南唐任洪州屯田院判官,享年五十七岁,葬在溧源。夫人是李氏。处士名绅,守道而不出仕,享年七十三岁,葬在滁陂。夫人是萧氏。屯田府君名仪,字象之,在南唐出仕,考中进士,官至屯田郎中。府君登进士第时,父母都还在世,乡里以此为荣,于是把庐陵文霸乡安德里改名为儒林乡欧桂里。他所居住的履顺坊改名为具庆坊。享年五十五岁,葬在官山。夫人是王氏。处士名伾,守道而不出仕。夫人是王氏、张氏。静江府君名信,在南唐任静江军团练使,享年二十五岁,葬在曾家庄。夫人是郭氏。令公府君名偃,年轻时以文学著称。南唐感到羞耻,参加进士考试,于是到文理院上书,献上自己所写的十多万字文章。被召试后任南京街院判官,享年三十八岁,葬在吉水回陂。夫人是李氏。府君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夫人屡次加封吴国太夫人。处士名佺,隐藏行迹而不出仕,享年四十七岁,葬在东田。夫人是陆氏。工部府君名仿,在本朝出仕,任许田令,葬在奉新,屡次追赠工部侍郎。夫人是李氏。处士名翱,事迹缺失。处士名宏,事迹缺失。处士名猛,葬在马家坑,夫人是郑氏。水部府君名谷,任筠州团练副使,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葬在传家坑。夫人是王氏。封州府君名宽,任封州司理参军,葬在早禾坑。夫人是边氏。工部府君名载,字则之,淳化三年进士及第。欧阳氏自江南归附朝廷后,以进士登科的,从府君开始。为人方正稳重,少言寡语。真宗皇帝曾亲自选任御史,府君以秘书丞身份拜监察御史,后来任泗州知州,毁掉龟山佛寺,诛杀数十名妖僧。处理政务清廉简静,所到之处从不窥视官舍的园圃;直到果实腐烂掉在地上,家人也不敢拾取。官至尚书工部郎中,享年六十八岁。夫人是金坛县君朱氏。处士名素,事迹缺失。处士名端,事迹缺失。崇公名观,字仲宾,事迹详见《泷冈阡表》。享年五十九岁,葬在吉水沙溪的泷冈。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夫人是彭城郡太君郑氏,屡次加封魏国太夫人,享年七十二岁,附葬泷冈。处士名旦,隐居守德而不出仕,孝顺地侍奉母亲,受到乡里的称颂,葬在乌龟塘,夫人是彭氏。

兵部府君讳晔,字日华,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都官员外郎,歴知桂阳监、瑞、黄、永三州,所至有能称,尤长于决疑狱,所得俸禄分养遗孤。其兄之子修少孤,教之如己子,享年七十有九,葬安州应城之彭乐村。夫人福昌县君范氏,其后兄子修者,以参知政事遇今上登极恩,赠府君兵部员外郎。处士讳翦事迹阙处士讳羽事迹阙职方府君讳颕,字孝叔,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尚书职方郎中,歴知万、峡、歙、彭、鄂、岳、阆、饶八州,为政务严明,有威惠,以本官分司,享年七十有三,家于荆南,遂葬焉。夫人广陵县君曾氏。奉职府君讳顗为三斑奉职殿直府君讳顼为右斑殿直

苏氏族谱【苏洵】

苏氏之谱,谱苏氏之族也。苏氏出自高阳,而蔓延于天下。唐神龙初,长史味道刺眉州,卒于官,一子留于眉,眉之有苏氏,自是始,而谱不及焉者,亲尽也。亲尽则曷为不及?谱为亲作也。凡子得书,而孙不得书,何也?以着代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高祖,仕不仕,娶某氏,享年几,某日卒,皆书,而他不书,何也?详吾之所自出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高祖,皆曰讳某,而他则遂名之,何也?尊吾之所自出也。谱为苏氏作,而独吾之所自出得详与尊,何也?谱吾作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情见乎亲,亲见于服,服始于衰,而至于缌麻,而至于无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喜不庆,忧不吊,喜不庆,忧不吊,则涂人也。吾之所以相视如涂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悲夫!一人之身,分而至于涂人,此吾谱之所以作也。其意曰:分而至于涂人者,势也。势吾无如之何也已,幸其未至于涂人也,使之无至于忽忘焉,可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其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苏氏讳釿,不仕,娶黄氏,享年若干,七月二十六日卒。(图表畧)苏氏之先出于高阳,高阳之子曰称,称之子曰老童,老童生重黎及吴回。重黎为帝喾火正,曰祝融,以罪诛,其后为司马氏;而其弟吴回复为火正。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长曰樊,为昆吾;次曰惠连,为参胡;次曰籛,为彭祖;次曰来言,为会人;次曰安,为曹姓;季曰季连,为芈姓。六人者皆有后,其后各分为数姓。昆吾始姓己氏,其后为苏、顾、温、董。当夏之时,昆吾为诸侯伯,歴商而昆吾之后无闻。至周,有忿生为司冦,能平刑以教百姓,周公称之,盖书所谓“司冦苏公”者也。司冦苏公与檀伯逹皆封于河,世世仕周,家于其封,故河南、河内皆有苏氏。六国之际,秦及代厉皆苗裔也。至汉兴,而苏氏始徙入秦。或曰高祖徙天下豪杰以实闗中,而苏氏迁焉。

译兵部府君名晔,字日华,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都官员外郎,历任桂阳监、瑞州、黄州、永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尤其擅长审断疑难案件;把所得俸禄分出来抚养遗孤。他哥哥的儿子欧阳修年幼丧父,便像教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养他。享年七十九岁,葬在安州应城的彭乐村。夫人是福昌县君范氏。后来他的侄子欧阳修因任参知政事,遇到今上即位的恩典,追赠府君为兵部员外郎。处士名翦,事迹缺失。处士名羽,事迹缺失。职方府君名颕,字孝叔,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尚书职方郎中,历任万州、峡州、歙州、彭州、鄂州、岳州、阆州、饶州八州知州,处理政务严明,既有威严又有恩惠;以本官分司,享年七十三岁,家居荆南,最终葬在那里。夫人是广陵县君曾氏。奉职府君名顗,任三斑奉职。殿直府君名顼,任右斑殿直。苏氏族谱【苏洵】苏氏的族谱,是为苏氏宗族编的谱。苏氏出自高阳,后代遍布天下。唐神龙初年,长史苏味道出任眉州刺史,死在任所,有一个儿子留在眉州;眉州有苏氏,从这时开始。族谱没有涉及那些人,是因为亲属关系已经断尽。亲属关系断尽,为什么就不记载?因为族谱是为亲属关系编的。凡是儿子可以记载,而孙子不记载,为什么?因为要标明世代。自我的父亲到高祖,是否出仕、娶某氏、享年多少、某日去世,都记载;其他人不记载,为什么?因为要详记我的出处。自我的父亲到高祖,都称讳某,而其他人便直呼其名,为什么?因为要尊重我的祖先。族谱是为苏氏而作,却唯独把我的祖先写得详细而尊重,为什么?因为族谱是我编的。唉!观看我族谱的人,孝悌之心就可以油然而生了。亲情表现在亲属关系中,亲属关系表现在丧服中,丧服从衰服开始,直到缌麻,直到没有丧服。没有丧服,就表示亲属关系断尽;亲属关系断尽,感情也断尽;感情断尽,喜事不相庆贺,忧事不相吊问;喜事不相庆、忧事不相吊,就成了路人。我们彼此相看如同路人的人,起初本来是兄弟;兄弟起初,本来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可悲啊!同一个人的身体,分离到最后竟成为路人,这就是我编写族谱的原因。它的意思是:分离到成为路人,是形势造成的;形势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希望还没有成为路人时,使彼此不至于忽然忘记,这就可以了。唉!观看我族谱的人,孝悌之心就可以油然而生了。苏氏名釿,不出仕,娶黄氏,享年若干,七月二十六日去世。(图表略) 苏氏的祖先出自高阳。高阳的儿子叫称,称的儿子叫老童;老童生重黎和吴回。重黎任帝喾的火正,称为祝融,因罪被诛杀;他的后代成为司马氏。其弟吴回又任火正。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六个儿子:长子叫樊,是昆吾;次子叫惠连,是参胡;次子叫籛,是彭祖;次子叫来言,是会人;次子叫安,是曹姓;幼子叫季连,是芈姓。这六个人都有后代,后来各自分为许多姓氏。昆吾开始姓己氏,后来分为苏、顾、温、董。当夏朝时,昆吾任诸侯之长;经过商朝,昆吾的后代便没有听闻。到周朝,有忿生任司寇,能够平正刑法以教化百姓,周公称赞他,大概就是《尚书》所说的“司寇苏公”。司寇苏公和檀伯达都受封在黄河流域,世代仕于周朝,居住在自己的封地,所以河南、河内都有苏氏。战国时期,秦国和代厉都是他的后裔。到汉朝兴起,苏氏才迁入秦地。有人说高祖迁徙天下

其后曰建,家于长安杜陵。武帝时为将以击匈奴,有功封平陵侯,其后世遂家于其封。建生三子:长曰嘉,次曰武,次曰贤。嘉为奉车都尉,其六世孙纯为南阳太守,生子曰章。当顺帝时为冀州刺史,又迁为幷州,有功于其人,其子孙遂家于道州。其后至唐武后之世,有味道者,味道圣歴初为鳯阁侍郎,以贬为眉州刺史,迁为益州长史,未行而卒,有子一人不能归,遂家焉。自是眉始有苏氏,故眉之苏皆宗益州长史味道;赵郡之苏皆宗幷州刺史章;扶风之苏皆宗平陵侯建;河南、河内之苏皆宗司冦忿生;而凡苏氏皆宗昆吾樊。昆吾樊宗祝融吴回。盖自昆吾樊至司冦忿生,自司冦忿生至平陵侯建,自平陵侯建至幷州刺史章,自幷州刺史章至益州长史味道,自益州长史味道至吾之高祖,其间世次皆不可纪,而洵始为族谱以纪其族属。谱之所记,上至于吾之高祖,下至于吾之昆弟。昆弟死而及于昆弟之子,曰:“呜呼!高祖之上不可详矣。自吾之前而吾莫之知焉,已矣;自吾之后而莫之知焉,则从吾。”谱而益广之,可以至于无穷。盖高祖之予孙,家授一谱而藏之。其法曰:凡嫡子而后得为谱。为谱者,皆存其高祖而迁其高祖之父,世世存其先人之谱,无废也。而其不及高祖者,自其得为谱者之父始,而存其所宗之谱,皆以吾谱冠焉。其说曰:此古之小宗也。古者有大宗,有小宗。传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别子者,公子及士之始为大夫者也。别子不得祢其父,自使其嫡子后之,则为大宗。故曰:继别为宗。族人宗之,虽百世而大宗死,则为之齐衰三月,其母妻亡亦然。死而无子,则支子以其昭穆后之。此所谓百世不迁之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祢别子,而自使其嫡子为后,则为小宗。故曰:继祢者为小宗。小宗五世之外,则易宗其继祢者,亲兄弟宗之;其继祖者,从兄弟宗之;其继曾祖者,再从兄弟宗之;其继高祖者,三从兄弟宗之。死而无子,则支子亦以其昭穆后之。此所谓五世则迁之宗也。凡今天下之人,惟天子之子与始为大夫者,而后可以为大宗,其余则否。独小宗之法,犹可施于天下。故为族谱,其法皆从小宗。凡吾之宗,其继高祖者,高祖之嫡子祈祈,死无子,天下之宗法不立,族人莫克以其子为之后,是以继高祖之宗亡而虚存焉。其继曾祖者,曾祖之嫡子宗善,宗善之嫡子昭图,昭图之嫡子惟益,惟益之嫡子允元。其继祖者,祖之嫡子讳序,序之嫡子澹,澹之嫡子位。

译豪杰来充实关中,苏氏也因此迁去。后来有苏建,家居长安杜陵。武帝时任将军攻打匈奴有功,封为平陵侯,他的后代于是居住在封地。苏建生三个儿子:长子叫嘉,次子叫武,次子叫贤。苏嘉任奉车都尉,他的六世孙苏纯任南阳太守,生有儿子叫章。顺帝时,苏章任冀州刺史,后来调任并州,在当地有功,他的子孙于是居住在道州。后来到了唐武后时期,有苏味道,圣历初年任凤阁侍郎,因贬谪任眉州刺史,调任益州长史,尚未赴任便去世;有一个儿子不能返回,于是留居当地。从此眉州才有苏氏,所以眉州的苏氏都以益州长史苏味道为祖;赵郡的苏氏都以并州刺史苏章为祖;扶风的苏氏都以平陵侯苏建为祖;河南、河内的苏氏都以司寇忿生为祖;而所有苏氏都以昆吾樊为祖。昆吾樊又以祝融吴回为祖。大概从昆吾樊到司寇忿生,从司寇忿生到平陵侯苏建,从平陵侯苏建到并州刺史苏章,从并州刺史苏章到益州长史苏味道,从益州长史苏味道到我的高祖,中间的世次都无法记载,而苏洵才开始编写族谱来记录本族。族谱所记,上至我的高祖,下至我的兄弟。兄弟去世后,又涉及兄弟的儿子,说:“唉!高祖以上的世系无法详知了。我的先辈在我以前的世系,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的后代在我以后若无人知晓,那就由我来记载。把族谱继续扩大,可以延续到无穷。大概高祖的子孙,各家各自传授一部族谱并收藏。其规则是:凡嫡子,之后才可以编族谱。编族谱的人,都保留自己的高祖,而迁除高祖的父亲;世世代代保存先人的族谱,不得废弃。那些未达到高祖关系的人,从有资格编谱者的父亲开始,保存自己所宗奉的谱系,并都以我的族谱置于首位。其说是:这就是古代的小宗。古代有大宗,也有小宗。传文说:“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的大宗,也有五世便迁的小宗。百世不迁的,是别子的后代。以继承别子、追溯其所出为宗的,就是百世不迁之宗。以继承高祖为宗的,五世便迁。别子,就是公子以及开始做大夫的士。别子不能以父亲为祢,只能让自己的嫡子继承自己,这就成为大宗。所以说“继别为宗”。族人以他为宗,即使经过百世,大宗死了,族人也为他服齐衰三月;他的母亲、妻子去世,也同样如此。若死而无子,就由支子按照昭穆次序继承。这就是所谓百世不迁之宗。别子的庶子又不能以别子为祢,只能让自己的嫡子继承自己,这就成为小宗。所以说“继祢者为小宗”。小宗超过五世以后,就更换所宗奉的对象:亲兄弟以继承祢者为宗,从兄弟以继承祖者为宗,再从兄弟以继承曾祖者为宗,三从兄弟以继承高祖者为宗。死而无子,也由支子按昭穆次序继承。这就是所谓五世便迁之宗。当今天下之人,只有天子的儿子和开始做大夫的人,才可以成为大宗,其余人都不可以。唯独小宗的制度,仍可以施行于天下。所以编族谱,规则都依从小宗。我们宗族中,以继承高祖者为宗的,是高祖的嫡子祈祈;他死后没有儿子,天下宗法也没有建立,族人没有能够让自己的儿子作为继承人,因此继承高祖的宗支已经灭亡,只能空存名义。以继承曾祖者为宗的,是曾祖的嫡子宗善;宗善的嫡子是昭图,昭图的嫡子是惟益,惟益的嫡子是允元。以继承祖者为宗的,是祖的嫡子讳序;序的嫡子是澹,澹的嫡子是位。以

其继祢者,祢之嫡子澹,澹之嫡子位。

译继承祢者为宗的,是祢的嫡子澹,澹的嫡子是位。

曰:呜呼,始可以详之矣。百世之后,凡吾高祖之子孙得其家之谱而观之,则为小宗;得吾高祖之子孙之谱而合之,而以吾谱考焉,则至于无穷而不可乱也。是为谱之志云尔。苏氏之先,自昆吾以来,其最显者司冦忿生,三代之事,其闻于今不详。周公作《立政》,而特称之以教太史。其后周室衰,司冦之子孙亦曰苏公,遭谗作诗以刺暴公,名曰《彼何人斯》。惟此二人见于诗书,是以其传至今。自苏氏入秦,而平陵侯建典属国武始显;迁于赵,而幷州刺史章、益州长史味道始有闻于世。迁于眉,而至于今无闻。夫是惟谱不立也。自昆吾至书之苏公,五百有余年;自书之苏公至诗之苏公,二百有余年;自诗之苏公至平陵侯建典属国武,七百有余年;自平陵侯建典属国武至幷州刺史章,二百有余年;自幷州刺史章至益州长史味道,五百有余年;自益州长史味道至吾之高祖,二百有余年。以三十年而易一世,则七十有余世也。七十有余世,亦容有贤不贤焉。不贤者随世磨灭,不可得而闻;而贤者独有七人。七十有余世,其贤者亦容不止此也。而其余者皆不传,则谱不立之过也。故洵既为族谱,又从而记其所闻先人之行。昔吾先子尝有言曰:「吾年少而亡,吾先人先世之行,吾不及有闻焉。葢尝闻其畧曰:苏氏自迁于眉,而家于眉山。自高祖泾则已不详,自曾祖釿而后稍可记。曾祖娶黄氏,以侠气闻于乡里,生子五人,而吾祖祜最少最贤,以才干精敏见称。生于唐哀帝之天佑二年,而殁于周世宗之显徳五年,盖与五代相终始。殁之一年,而吾太祖始受命。是时王氏、孟氏相继据蜀,蜀之高才六人,皆不肯出仕,曰不足辅仕于蜀者,皆其年少轻鋭之士,故蜀以再亡。至于太祖受命,而吾祖不及见也。吾祖娶于李氏,李氏唐之苗裔,太宗之子曹王明之后,世曰瑜,为遂州长江尉,失官家于眉之丹棱。祖母严毅,治家肃然,多才畧,犹有窦太后柴氏主之遗烈。生子五人,其才皆不同。宗善、宗晏、宗升,循循无所毁誉;少子宗晁轻。」侠难制,而吾父杲最好善。事父母笃于孝,与兄弟笃于爱,与朋友笃于信。乡闾之人,无亲疎,皆爱敬之。娶宋氏,夫人事上甚孝谨,而御下甚严。生子九人,而吾父独存。善治生,有余财。时蜀新破,其逹官争弃其田宅以入觐,吾父独不肯取,曰:“吾恐累吾子孙。”终身田不满二顷,屋弊陋不葺也。好施与,曰:“多财而不施,吾恐他人谋我。”然施而使人知之,人将以我为好名,是以施而尤恶使人知之。族叔父玩尝有重狱,将就逮,曰:“入狱而死,妻子以累。”兄请为我诇狱之轻重,轻也以肉馈我,重也以菜馈我。馈我以菜,吾将不食而死。既而得释,玩曰:“吾非无他兄弟可以寄生死者,惟子及。”将殁,太夫人犹执吾父手曰:“盍以是属子之兄弟?”笑曰:“而子贤,虽非吾兄弟,亦将与之;不贤,虽吾兄弟,亦将弃之。属之何益?善教之而已。”遂卒。卒之岁,葢淳化五年。推其生之年,则晋少帝之开运元年也。此洵尝得之先子云尔。先子讳序,字仲先,生于开寳六年,而殁于庆歴七年。娶史氏夫人,生子三人,长曰澹,次曰涣,季则洵也。先子少孤,喜为善而不好读书,晩乃为诗,能白道敏捷立成,凡数十年得数千篇。上自朝廷郡邑之事,下至乡闾子孙畋渔治生之意,皆见于诗。观其诗虽不工,然有以知其表里洞逹,豁然伟人也。性简易,无威仪,薄于为己而厚于为人。与人交无贵贱,皆得其欢心。见士大夫曲躬尽敬,人以为谄,及其见田父野老亦然,然后人不以为怪。外貌虽无所不与,然其中心所以轻重人者甚严。居乡闾,出入不乗马,曰:“有甚老于我而行者,吾乘马无以见之。”敝衣恶食处之不耻,务欲以身处众之所恶。盖不学老子而与之合。居家不治家事,以家事属诸子。至族人有事就之谋者,常为尽其心,反复而不厌。凶年尝鬻其田以济饥者,既丰人将偿之,曰:“吾自有以鬻之,非尔。”故也,卒不肯受力为藏,退之行以求不闻于世。然行之既久,则乡人亦多知之,以为古之隠君子,莫及也。以涣登朝,授大理评事。史氏夫人,眉之大家,慈仁寛厚。宋氏姑甚严,夫人常能得其欢,以和族人。先公十五年卒,追封蓬莱县太君。洵闻之:自唐之衰,贤人皆隠山泽间,以避五代之乱。其后僭伪之国相继亡灭,圣人出而四海平一。然其子孙犹不忍弃父祖之故,以出仕于天下,是以虽有美才,莫显于世。及其教化洋溢,风俗改变,然后深山穷谷之中,向日子孙乃始振迅,相与从官于朝。然其才气则既已不若先人,质直敦厚,可以重任而无疑也。而其先人之行乃独隠晦而不闻,洵窃深惧焉。于是记其万一,而藏之家,以示子孙。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说:唉,这样才可以详细说明了。百世以后,凡是我高祖的子孙,得到本家的族谱来观看,就是小宗;得到我高祖子孙的族谱并合起来,再用我的族谱加以考证,就可以延续到无穷而不会混乱。这就是编写族谱的意旨。苏氏的祖先自昆吾以来,最显赫的是司寇忿生。三代的事情,今天已不能详知。周公作《立政》,特意称道他来教导太史。后来周王室衰微,司寇的子孙也称苏公,遭到谗毁,作诗讽刺暴公,诗名叫《彼何人斯》。只有这两个人见于《诗经》和《尚书》,所以他们的世系能够流传到今天。苏氏迁入秦地后,平陵侯建、典属国苏武才开始显达;迁到赵地后,并州刺史苏章、益州长史苏味道才在世上有声望;迁到眉州后,直到今天没有闻名的人。这是因为没有建立族谱。自昆吾到《尚书》中的苏公,五百多年;自《尚书》中的苏公到《诗经》中的苏公,二百多年;自《诗经》中的苏公到平陵侯建、典属国苏武,七百多年;自平陵侯建、典属国苏武到并州刺史苏章,二百多年;自并州刺史苏章到益州长史苏味道,五百多年;自益州长史苏味道到我的高祖,二百多年。按三十年为一世计算,就是七十多世。七十多世之间,也容许有贤能和不贤能的人。不贤能的人随时代磨灭,无法听闻;而贤能的人独有七人。历经七十多代,其中贤能的人也不止这些;然而其余的人都没有流传下来,这是因为没有建立族谱的过错。因此苏洵既编写了族谱,又依次记下他所听闻的先人事迹。从前我的先父曾说:“我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对于我的先人和先世的事迹,我来不及听闻。大概曾听说其大略如下:苏氏自从迁到眉州,便在眉山安家。自高祖苏泾以来的情况已经不详细,自曾祖苏釿以后才稍微可以记述。曾祖娶黄氏为妻,因有侠义之气而闻名乡里,生了五个儿子;我的祖父苏祜最年幼也最贤能,以才干精明敏捷著称。他生于唐哀帝天佑二年,死于周世宗显德五年,大概与五代相始终。他死后一年,我的太祖才接受天命。当时王氏、孟氏相继割据蜀地,蜀地有六位才高之士,都不肯出来做官,说蜀地不足以辅佐;能够出仕的,都是些年轻轻率、锐气过盛的人,所以蜀地再次灭亡。等到太祖接受天命时,我的祖父已经来不及看到了。我的祖父娶李氏为妻。李氏是唐朝后裔,是太宗之子曹王李明的后代,世代中有一人名叫瑜,任遂州长江县尉,后来丢官,便在眉州丹棱安家。祖母严厉刚毅,治家严肃,有很多才略,还保留着窦太后、柴氏主持家政时的遗风。” 生了五个儿子,他们的才性各不相同。宗善、宗晏、宗升,循规蹈矩,没有什么可指责或称誉的地方;小儿子宗晁轻浮而难以约束,而我的父亲苏杲最为善良。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对兄弟极其友爱,对朋友极其诚信。乡里的人无论亲疏,全都爱戴敬重他。他娶宋氏为妻,夫人侍奉长辈非常孝顺谨慎,而对待下人十分严厉。生了九个儿子,只有我的父亲活了下来。他善于经营生计,家中有余财。当时蜀地刚刚被平定,显贵官员争相抛弃自己的田宅来入朝觐见,唯独我的父亲不肯取得,说:‘我担心这会连累子孙。’他终身田产不满二顷,房屋破旧简陋也不修葺。他喜欢施舍,说:‘财物多却不施舍,我担心别人会谋害我。’但施舍时又让别人知道,别人将认为我是喜好名声的人,所以施舍时尤其厌恶让人知道。族叔父苏玩曾遇到重大案件,将要被逮捕,说:‘进了监狱而死去,妻子儿女也会因此受累。’他对兄长说:‘请替我探听狱情的轻重;如果罪轻,就送肉给我;如果罪重,就送菜给我。若送菜给我,我就不吃东西而死。’后来他得到释放,苏玩说:‘我不是没有其他兄弟可以托付生死,只是唯独可以托付给你。’他临死时,太夫人还握着我的父亲的手说:‘何不把这件事托付给你的兄弟们?’ 他笑着说:‘你的儿子贤能,即使不是我的兄弟,我也会把这件事交给他;如果不贤能,即使是我的兄弟,我也会抛弃他。把事情托付给他又有什么益处?只要好好教育他就是了。’于是去世了。苏玩去世的年份,大概是淳化五年。推算他出生的年份,应当是晋少帝开运元年。这些都是苏洵从先父那里听来的。先父名序,字仲先,生于开宝六年,死于庆历七年。娶史氏为妻,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澹,次子名涣,幼子就是苏洵。先父幼年丧父,喜欢行善而不喜欢读书,晚年才写诗,能够直白地表达,敏捷成篇,几十年间写了几千首。上至朝廷、郡邑之事,下至乡里、子孙、打猎捕鱼和谋生的事情,都能在诗中见到。看他的诗虽然不工巧,却可以由此知道他内外通达、胸襟豁然,是个伟大的人。他性情简朴随和,没有威仪,不重视为自己谋求,却厚待别人。与人交往不论贵贱,都能使对方感到欢悦。看见士大夫便弯腰竭尽敬意,别人以为他是在谄媚;等到看见田父野老也是这样,后来人们便不再觉得奇怪。他外表上似乎对人没有不亲近的,然而内心衡量人物轻重却十分严格。居住乡里时,出入不骑马,说:‘有比我年老而步行的人,我骑马便无法与他们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穿破衣、吃粗食,他并不以此为耻,务必要亲身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处境中。他大概没有学习老子,却与老子的思想相合。居家不料理家务,把家务交给几个儿子。族人有事情来找他商量时,他总是竭尽心力,反复谋划而不厌烦。遇到荒年,他曾卖掉自己的田产来救济饥荒;年成丰收后,人们将要偿还他,他说:‘我本来就有理由卖掉田产,不是为了你们。’因此最终不肯接受,并努力把这件事藏起来,退避而行,务求不让世人听闻。然而这件事做久了,乡里人也大多知道了,认为他是古代隐居的君子,没有人能比得上。因为苏涣入朝做官,他被授为大理评事。史氏夫人是眉州的大族,慈爱仁厚宽容。宋氏姑母很严厉,夫人却常能博得她的欢心,并以此使族人和睦。先公去世十五年后,追封为蓬莱县太君。苏洵听说:自唐朝衰落以来,贤人都隐居在山林湖泽之间,以躲避五代的祸乱。后来那些僭伪之国相继灭亡,圣人出世而使天下统一。然而他们的子孙仍不忍舍弃父祖的旧业,不肯出仕天下,因此即使有美好的才干,也没有在世上显露。等到教化广泛流布、风俗发生改变,后来深山穷谷中的子孙才开始振作奋发,共同出仕朝廷。不过他们的才气已经不如先人,但质朴正直、敦厚稳重,担任重要职务也完全可以放心。可是他们先人的事迹却独自隐晦而不为人所知,苏洵私下对此深感忧惧。因此记下其中万分之一,收藏在家中,用来给子孙看。《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八

(明)贺复征 编

○世谱二

皮子世录【唐皮日休】

皮子之先,葢郑公之苗裔,贤大夫子皮之后,在战国及秦时,无谱牒可考。自汉至唐,其英雄贤俊在位者,往往有焉。前汉时,名容者,以善为容,官至大夫。后汉时,名巡者,为太医令。三国时,无闻焉。晋朝,名初者,为襄阳太守;名京者,为贤处士。宋朝,名煕祖者,与徐广论议;符王世,名审者,为坚侍郎。后魏世,名豹子者,为魏名将。子道明袭爵,弟喜为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梁益诸军事,大将军仇池镇将,假公如故。喜以战守之功,累加勲爵,后转散骑常侍,安南将军,豫州刺史,卒于天宗。爵喜弟双仁,冠军将军,仇池镇将。北齐时,名景和者,以功大官封王;名延宗者,为黄门侍郎。隋朝,名子信者,为刺史。至于吾唐,汨汨于民间,无能以文取位。惟从祖翁讳瑕,叔举进士有名,以刚柔不合时,受蜀聘为幕府,累官至刺史。从翁讳行修,明经及第,累官至项城令,以盗不发,贬州掾,卒。时日休之世,以逺祖襄阳太守子孙,因家襄阳之竟陵,世世为襄阳人。自有唐已来,或农竟陵,或隠鹿门,皆不拘冠冕。以至皮子,呜呼!圣贤命世,世不贱不足以立志;地不卑不足以立名。是知老子产于厉乡,仲尼生于阙里。茍使李干早胎老子,岂降叔梁早胤仲尼不生?贤既家有不足,为立大功,致大化,振大名者,其在斯乎?

许氏世谱【宋王安石】

译《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八卷 (明)贺复征编 ○世谱二 《皮子世录》【唐·皮日休】皮子的先祖,大概是郑公的后裔,是贤大夫子皮的后代;在战国和秦代,没有谱牒可以考察。自汉至唐,家族中往往有人以英雄贤俊的身份居于官位。西汉时有名叫容的人,因为善于以德行自持而被称为容,官至大夫。东汉时有名叫巡的人,任太医令。三国时没有可闻之人。晋朝有名叫初的人,任襄阳太守;有名叫京的人,是贤能的处士。宋朝有名叫熙祖的人,曾与徐广议论;符王时期有名叫审的人,任坚侍郎。后魏时有名叫豹子的人,是魏国名将。子道明承袭爵位,弟弟喜任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梁益诸军事、大将军、仇池镇将,仍按旧例授予公爵。喜因战守之功,多次增加勋爵,后来转任散骑常侍、安南将军、豫州刺史,死于天宗年间。喜的弟弟双仁,任冠军将军、仇池镇将。北齐时有名叫景和的人,因功劳大而被封王;有名叫延宗的人,任黄门侍郎。隋朝有名叫子信的人,任刺史。到了我唐朝,家族沉沦于民间,没有人能凭文章取得官位。只有从祖翁名瑕,年少时考中进士而有名声;因为刚柔不能合于时宜,接受蜀地聘请,任幕府属官,屡次升迁至刺史。从翁名行修,明经科及第,屡次升官至项城县令,因盗贼没有被侦破而被贬为州掾,后来去世。当时皮日休这一支,因为远祖襄阳太守的子孙,便在襄阳的竟陵安家,世世代代成为襄阳人。自唐朝以来,有的在竟陵务农,有的隐居鹿门,都不拘泥于做官。至于皮子,唉!圣贤承受天命降生,世代不卑贱,才能立定志向;出生之地不卑微,才能建立声名。由此可知,老子生于厉乡,孔子生于阙里。假如李干早早孕育了老子,难道叔梁也早早生下仲尼,孔子就不会出生吗?贤能之人如果家世有所不足,反而能建立大功、实现大教化、振扬大名,这其中或许正有这样的道理吧!《许氏世谱》【宋·王安石】

伯阳,神农之后也。佐尧、舜有大功,赐姓曰姜。其后见经者四国:曰申,诗所谓申伯者是也;曰吕,书所谓吕侯者是也;曰齐,曰许,《春秋》所书齐侯、许男是也。周衰,许男尝从大侯征伐会盟,竟于《春秋》。及后世无复国,而子孙以其封姓。然世传有许由者,尧以天下让由,由不受,逃之箕山。箕山上葢有许由冢焉。其事不见于经,学者疑之。或曰:由亡求于世者耳。一与之天下,葢不受也。故好事者以云。而由与伯阳,其生后先,所祖同不同,莫能知也。汉兴,许氏侯者六人:伯至侯、盎采子侯■〈疒忽〉严侯猜。此三侯者,其始以将封,而史不书。其州里平恩侯广汉、博望侯舜、乐成侯延寿,此三侯者,同产昆弟也,以外戚起于宣、元之世,昌邑人也。盎孙昌尝为丞相,延寿及广汉弟子嘉尝为大司马。至王莽败,许氏始皆失其封云。后汉会稽有许荆者,循吏也;许慎者,以经术显;许俊者,为《易林》传于世;许杨者,治鸿隙陂,有徳于汝南,汝南之民报祭焉;许靖者,避地交州,后入蜀,先主以为太傅,与从弟劭俱善论人物。劭兄虔亦知名,世称平舆渊有二龙焉。慎、俊、杨、靖皆汝南人也。许楮者,家于谯,以忠力事魏,封侯牟乡;许慈者,家南阳,入蜀,父子为博士司马。晋时有许攻者,东阳人也,徳行高,察孝廉,不起,老于家。其子日生,亦有至性焉。初,许氏爵邑于周,子孙播散四方,有纪者犹不乏焉。至昌邑始大着闻,兴于汝南,其后祖高阳者为最盛。然高阳之族不见其所始,有据者仕魏,歴校尉、郡守,生允为镇北将军。允三子皆仕司马晋:奇司隶校尉、猛幽州刺史。奇子遐,侍中;猛子式,平原太守。自允至式皆知名。允后五世询,司马晋尝召官之,不起。询孙珪为旌阳太守于齐,珪生勇、慧,齐太子家令。勇、慧生懋,笃学以孝闻,卒于梁,为中庶子。懋生亨,为陈卫尉卿,尝领史官次齐、梁。时事有子善心为之卒业。是时有许绍者,善心族父也,通守夷陵,治有恩,流户自归数十万,卒有劳于唐,爵安陆郡公。圉师钦寂、钦明其后也。圉师绍少子,寛博有器干,别自封平恩侯,与敬宗俱为龙朔中宰相。钦寂谓绍曾大父也。万岁中,帅师当契丹,为所败,执以如安东,使说守者,降至安东曰:“贼今且破灭,公勉守,无忘忠也。”契丹即杀之。是岁,弟钦明亦遇杀。钦明为凉州都督,案行卒与突厥遇,亦执使降至灵州,顾为廋言告守者,所以破贼。兄弟将兵,一旦同以身狥边鄙,贤者荣之。敬宗者,善心子也。始以公开郡于高阳,与其孙令伯以文称当世。天寳之乱,敬宗有孙曰逺,与张巡以睢阳抗贼,自以不及巡,推巡为将,而亲为之下。久之,食已尽,煮茶纸以食,犹坚守。贼所以不得南向,以睢阳弊其锋也。卒与俱死者,皆天下豪杰义士云。唐亡,逺孙儒不义朱梁,自雍州入于江南,终身不出焉。儒生稠,沈毅有信,仕江南李氏,参徳化军事。稠生规,好道家言,不以事自慁。尝羁旅宣歙间,闻旁舍呻呼,就之曰:“我某郡人也,察君长者,且死,愿以骸骨属君。”因指槖中黄金十斤曰:“以是交长者。”规许诺,敬负其骨千里,幷黄金置死者家,家大惊愧之,因请献金如亡儿言,以为许君寿。规不顾,竟去。于是闻者滋以规为长者,卒葬池州。后以子顾赠大理评事。生遂、逖、回三子。遂善事母里母,励其子輙曰:“汝独不惭许伯通乎?”祥符中,天子有事于太山,加恩羣臣,逖当迁,让其兄遂。天子以遂试将作监主簿。遂子俞,字尧言,名能文章,大臣累荐之,有与不合者,官以故不遂。尝知兴国军大冶县,县人至今称之。俞两子均、均,为进士。逖字景山,尝上书江南李氏,李氏叹奇之,以为崇文馆校书郎,岁终拜监察御史。后复上书太宗论边事,宰相赵普奇其意,以为与已合,知兴元府起。酇侯废堰以利民,治澧、荆、扬三州,为盗者逃而,去其事兄如事父,使妻事其长姒如事母,故人无后,为嫁其女如已子。有子五人:恂,黄州录事叅军;恢,尚书虞部员外郎;怡,今为太子中舍签书淮南节度使判官厅公事;元,今为江淮、荆湖、两浙制置发运使;平,泰州海陵县主簿。五人者,咸孝友如其先人,故士大夫论孝友者归许氏。元以国子博士发运判官七年,遂为其使待制天章阁。自天子大臣莫不以为材,其劳烈方在史氏记余,故不论而着其家行云。回字光逺,其事毋如伯通之孝,事其兄如景山之为弟也。

译伯阳是神农的后代。他辅佐尧、舜建立大功,被赐姓为姜。后来见于经书的有四国:一是申国,《诗经》所说的申伯就是他;二是吕国,《尚书》所说的吕侯就是他;三是齐国;四是许国,《春秋》所记载的齐侯、许男就是他们。周朝衰落时,许男曾跟随诸侯征伐、会盟,最后见于《春秋》。到了后世,许国不再存在,子孙便以封国为姓。然而世代相传有个许由,尧要把天下让给他,许由不接受,逃到箕山。箕山上大概有许由的坟墓。这件事不见于经书,学者对此表示怀疑。有人说:许由只是逃避世俗追求的人。尧把天下给他,他大概确实没有接受。因此好事者便这样传说。但许由和伯阳出生的先后、祖先是否相同,没有人能够知道。汉朝兴起时,许氏被封侯的有六人:伯至侯、盎采子侯、■〈疒忽〉严侯、猜侯。这四侯中,前面三侯的始封缘由,史书没有记载。其余的平恩侯广汉、博望侯舜、乐成侯延寿,这三位侯爵是同胞兄弟,因外戚身份在宣帝、元帝时期兴起,都是昌邑人。盎的孙子昌曾任丞相,延寿和广汉的弟弟之子嘉曾任大司马。到王莽失败时,许氏才全部失去封爵。后汉会稽有许荆,是循良之吏;许慎因经学显名;许俊使《易林》流传于世;许杨治理鸿隙陂,对汝南有恩,汝南百姓祭祀报答他;许靖为躲避战乱到了交州,后来进入蜀地,先主任命他为太傅,他和堂弟许劭都擅长评论人物。许劭的哥哥许虔也很有名,当时人称平舆有两条龙。许慎、许俊、许杨、许靖都是汝南人。许褚家居谯地,凭忠诚勇力侍奉魏国,被封为牟乡侯;许慈家居南阳,进入蜀地,父子都任博士、司马。晋朝有许攻,是东阳人,德行高尚,被察举为孝廉却不肯出仕,老死在家;他的儿子许日生也有极高的天性孝行。当初许氏在周朝受封爵邑,子孙散居四方,仍不乏有事迹可考的人。到昌邑许氏才大为显名,在汝南兴盛起来;后来以高阳为祖的一支最为兴盛。然而高阳这一族看不出其始祖是谁。可考的一人曾仕魏,历任校尉、郡守,生子许允,任镇北将军。许允的三个儿子都仕于司马氏的晋朝:许奇任司隶校尉,许猛任幽州刺史。许奇的儿子许遐任侍中;许猛的儿子许式任平原太守。从许允到许式都很有名。许允之后五世有许询,司马氏的晋朝曾征召他做官,他不肯出仕。许询的孙子许珪在齐朝任旌阳太守。许珪生许勇、许慧,许慧任齐太子家令。许勇、许慧生许懋,专心求学,以孝闻名,死于梁朝,官至中庶子。许懋生许亨,任陈朝卫尉卿,曾主持史官编次齐、梁两朝史事。当时史官有许善心,替他完成了这项工作。当时又有许绍,是许善心的族父,任夷陵郡守,治理有恩,流徙的百姓自行归来达数十万,后来在唐朝建立功劳,被封为安陆郡公。许圉师、许钦寂、许钦明都是他的后代。许圉师是许绍的小儿子,宽厚博学而有器度才干,另行封为平恩侯,和许敬宗一同在龙朔年间做宰相。许钦寂是许绍的曾孙。武周万岁年间,他率军抵御契丹,兵败后被俘,带到安东;契丹让他劝守军投降,他到了安东却说:‘贼兵如今将要灭亡,您努力守城,不要忘记忠诚。’契丹便杀了他。这一年,他的弟弟许钦明也被杀。许钦明任凉州都督,巡察时在途中遇到突厥,也被俘虏,押到灵州劝降;他回头用隐晦的话告诉守军破敌的方法。兄弟二人领兵,一旦同时以身殉于边疆,贤者都为他们感到光荣。许敬宗是许善心的儿子。当初因父亲被封郡公而以高阳为郡望,他和孙子许令伯都以文章闻名当世。天宝年间发生叛乱,许敬宗的孙子名叫许远,和张巡在睢阳抵抗贼军;他自认为不如张巡,便推举张巡为将领,自己甘居其下。过了很久,粮食吃光了,便煮茶纸来充饥,仍然坚守不退。贼军之所以不能向南进攻,是因为睢阳使他们的锋芒受到挫折。最后与他们一同战死的,都是天下豪杰义士。唐朝灭亡后,许远的孙子许儒因不愿臣服于朱梁,从雍州进入江南,终身不再出仕。许儒生许稠,沉毅而守信,在江南李氏政权中任官,参与德化军事。许稠生许规,喜好道家学说,不因世事而使自己烦乱。他曾旅居宣州、歙州之间,听到邻舍有人呻吟,便去探问,那人说:‘我是某郡人,知道您是长者。我将要死了,希望把尸骨托付给您。’于是指着袋中的黄金十斤说:‘把这些作为托付给长者的报酬。’许规答应了,恭敬地背着他的尸骨走了千里,并把黄金放在死者家中。那家人大为惊愧,于是请求把黄金按死者的遗言献出,为许君祝寿。许规不予理会,终于离去。于是听闻此事的人更加认为许规是长者,他最终葬在池州。后来因他的儿子许顾而追赠大理评事。他生有许遂、许逖、许回三个儿子。许遂善于侍奉母亲和乡里长辈,常常勉励他的儿子说:‘你们难道不为许伯通感到惭愧吗?’祥符年间,天子在泰山举行祭祀,给群臣加恩,许逖应当升迁,便把机会让给哥哥许遂。天子于是让许遂试任将作监主簿。许遂的儿子许俞,字尧言,擅长文章,大臣们多次推荐他;但因有与他不合的人,官职最终没有顺利授予。许俞曾任兴国军大冶县知县,县中百姓至今称颂他。许俞有两个儿子,都名叫均,都是进士。许逖字景山,曾上书江南李氏,李氏惊叹他的奇才,任命他为崇文馆校书郎,年终授为监察御史。后来他又上书宋太宗谈论边疆事务,宰相赵普惊异于他的见解,认为与自己的意见相合,起用他为兴元府知府。酇侯废除堤堰以便利百姓,治理澧州、荆州、扬州,盗贼因此逃散;他侍奉哥哥如同侍奉父亲,让妻子侍奉嫂嫂如同侍奉母亲。故交没有留下后代的,他便像嫁自己的女儿一样嫁出其女。他有五个儿子:许恂,任黄州录事参军;许恢,任尚书虞部员外郎;许怡,现在任太子中舍,签书淮南节度使判官厅公事;许元,现在任江淮、荆湖、两浙制置发运使;许平,任泰州海陵县主簿。这五个人都像他们的先人一样孝顺友爱,因此士大夫谈论孝友之人,都归于许氏。许元以国子博士兼发运判官七年,后来成为该使的待制天章阁。天子和大臣无不认为他有才干;他的功劳事迹将由史官记录,此处所以不再详论,只记述他家族的德行。许回字光远,他侍奉母亲不如许伯通那样孝顺,但侍奉哥哥却像许景山作为弟弟那样恭敬。

慷慨有大意,少尝仕李氏,后不复仕,与其兄俱葬颜村。有子会,为进士,方壮时亦慨然好议天下事,今为大庙斋郎。临川王某曰:余谱许氏自据以下,其绪传始显焉。然自许男见于周,其后数封而可纪之子孙多焉。考是论之,夫伯夷之所以佐其君治民,余读书未尝不喟然叹思之也。传曰:盛徳者必百世祀,若伯夷者,葢庶几焉。彼其后世忠孝之良,亦使之遭时沐浴舜禹之间,以尽其材,而与夫夔、皋、熊、虎之徒俱出而驰焉,其孰能概之耶?

先君平厓府君系畧【明许应元】

先君名某,字时久。其先顺天东安人。曾祖诚,领宣徳丙午顺天乡荐,授山西按察知事。丁内艰,起复松江府经歴。性刚直,有古气。操以言事,不能阿顺太守旨,遂至交恶。闻奏皆贬秩,而经歴左迁兰溪典史。九年奏课,道钱塘视最簿,太息曰:「吾幸不以他途进禄仕,余十年而不得与九等阶为县尉,此岂资地不足耶?顾吾道不能为姁妪者。曩自行在趋三晋,道齐鲁,涉江淮,入吴会,视天下奇胜无愈此者。吾不复挽黄绶趍使者庭矣。」于是上计簿,定居焉。而许氏为钱塘人,兰溪府君生贞裕府君九皋。贞裕府君笃孝,兰溪公卒未卜藏地,寓棺栁州寺中。栁州寺故多寓棺,府君苦处羣槥间,哭朝夕。比克塟,乃辍哭归贞裕府君。生两湖府君讳绅,是为先君之显考。仁厚长者,有信谊。妣郁氏,番禺主簿诚之女。以辛丑六月十九日生先君于乡义里第。先君生不凡,有成人之度,长好学,博通记籍,属文有思致。补县博士弟子,涵道振藻,雅行冲厚,郁然有称望矣。时督学使者海陵徐君、内江刘君皆号知名士,雅礼敬先君。考常上寘,然顾不利选举。先君以为经莫大于易,而学者之师誖而言■〈口龎〉也。作《易微圣》莫几于道学,而闻者谖其文以驰舛。作《真儒论》,士莫谨于节行。作《士诫》,行莫先于孝弟。作家范曰:「吾不敢以加世之人,庶几以廸吾子也。」为诸生廪食二十年,年且五十矣,然竟不第也。喟然叹曰:「生明盛时,缀学待问,冀有所见于世,而屡为有司所黜,此命也。今老矣,不能持尺寸之管与少年兢进取,遂抗志辞谢。」督学崇阳汪君慰勉之,谓:「即厌科程,然岁一贡士,次序且及子,奈何不黾勉旦夕,冀一命?」先君曰:「虽然,意决矣,终不能复就诸生列。」退谓不肖孤应元曰:「学希古,仕行志。吾家世以儒显,而我不得侍先大夫以禄养,此吾所以恨也。尚干禄为?虽然小子勉之,无坠先志。明年壬辰,而不肖孤应元举进士。是年冬,先君至京师,申饬小子毋务进趍,废志学,毋崇势利,怠修徳,即为名流愈大官,不啻倍蓰。癸巳,应元除守泰安,奉先君。泰安已未调泰州,先君归钱塘。九月感风痹疾,十二月迎侍泰州。明年丙申四月二十四日卒于泰州官舍,年仅五十六尔。呜呼痛哉!配夫人陈氏,簪缨族也。生子存者四,丈夫子二,长即应元,次应亨,东安学生。女子二,长适徐继宗,次适王应奎,皆太学生。孙男女二,男曰旸,孙女曰兰。孙应元不即死,将以年月日塟先君于青龙山之阳,从先兆也。先君性仁孝,初两湖府君从仲兄秋官大夫仕裕州,先君年十二三奉郁夫人家居,无仆妾之奉,外勤薪水,内怡颜色,无不如郁夫人意,而勤学好问,卒成就为通儒。两湖府君尚交道朋好过从,先君伺意向治具尽力,不使知不足状,重伤其意。及府君感痿病在袵席期月,先君不解帯,日夜候起卧掖负之,身视厕牏惟谨。郁夫人卒毁顿几絶者数矣,哀号感动邻里,邻里为之废食。事季父两山先生有恩礼,以其老也在泰安时,特归省之,涕泣治敛具毕偹。一弟爱之笃,然时时教戒之。及应元仕有禄,谓应元曰:「汝幸有位,然非先人厚遗,何以及此?吾季父老及汝之叔父皆贫也。」应元曰:「诺。」于是分俸皆三之一。先君之女弟归王氏早寡,先君见必泣数行,命应元奉之终身。及疾病执应元手曰:「事叔父如事父,事姑如事母,慎无忘吾所志矣。」应元涕泣曰:「敢不尽力!」呜呼犹在耳也,忍言哉!忍言哉!夫人陈氏之舅锺君年且八十,丧其子无所归,先君养之终身,年九十二后,先君二年乃考终。其重伦理好义,素所敦念也。不喜饮酒,然对客坐谈尽日夜,终无罢倚。意与人言披示悃素畧尽,要不失忠孝大节也。居贫顾不惜财用,以是屡空。对妻子燕笑终日,晏如也。遇童仆寛博有恩,然教子严。谓应元等曰:「士入奉父兄之教,出则资朋友之益,然慎择友矣。」应元軰以故不敢妄有所与,卒相磨砺,期不失节者,先君之教也。先君既诎意不得仕,而时有天下之志。仁九族,赈孤穷,不内视其私有无。与羣从昆弟燕游,常和洽肃穆,人无间言。然内外诸子严惮之,即有过缩恧不敢见,即见正色临之,终不言,稍稍就礼法乃止。降色已而嘻曰:「为子弟不当如是耶?」其和而毅如此。为人魁岸丰俊,不甚为容止无城府,较计即有横逆不屑也。人以是乐亲就比,卒无问识不识,咸流涕焉。所谓乐易君子,魁梧大人者哉!呜呼忍言哉!忍言哉!不肖孤軰虽号天踊地,万死无补毫毛,顾以为得大人君子一言以信来世永幽宅,俾纯懿不至冺冺,庶几罪逆可赎万一。爰雪涕述大畧,敢告左右,惟幸哀怜之。

译许回慷慨而有远大志向,年轻时曾在李氏政权中做官,后来不再出仕,和哥哥一起葬在颜村。他有个儿子名会,考中进士;年壮时也慨然喜欢议论天下大事,现在任大庙斋郎。临川王某说:我考察许氏的谱系,从许据以下,其世系传承才开始显著。然而自许男见于周朝以来,后来数次受封,子孙中可考记载的很多。考察这些论述,我读书时每当想到伯夷辅佐君主、治理百姓的事迹,没有不感慨叹息的。《传》说:‘德行盛大的人,必定享有百世祭祀。’像伯夷这样的人,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一境界吧。他后世那些忠孝贤良的子孙,也使他们遇到时运,在舜、禹般的盛世中受到教养,尽情施展才干,和夔、皋陶、熊、虎一类的人共同出仕驰骋;这又有谁能够一概而论呢?《先君平厓府君系略》【明·许应元】先君名某,字时久。他的先祖是顺天府东安人。曾祖父许诚,考中宣德丙午科顺天乡试,被授为山西按察司知事。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松江府经历。他性情刚直,有古人的气概。因上书论事,不能迎合太守的意旨,于是与太守交恶。太守上奏后,他和其他人都被贬降品秩,经历于是降为兰溪县典史。任职九年考核时,他沿钱塘察看最优考绩簿册,叹息说:‘我幸而不是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俸禄官职,余下十年却不能跻身九等阶而任县尉,难道是资历和地位不足吗?只是我的道路不能成为柔顺逢迎的人罢了。从前我离开行在奔赴三晋,经过齐鲁,渡过江淮,进入吴会,看遍天下奇异胜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我再也不牵着黄绶去趋赴使者的庭院了。’于是上交计簿,决定在这里定居。于是许氏成为钱塘人。兰溪府君生贞裕府君九皋。贞裕府君极其孝顺,兰溪公去世时还没有选定安葬之地,棺材暂时停放在柳州寺中。柳州寺过去停放的棺材很多,府君苦于处在众多棺柩之间,早晚哭泣。等到终于能够下葬,才停止哭泣,回到贞裕府君身边。贞裕府君生两湖府君,名绅,这就是先君显考。他是仁厚的长者,讲信用、重情义。母亲郁氏,是番禺县主簿许诚的女儿。先君于辛丑年六月十九日出生在乡义里的宅第。先君出生不凡,具有成年人的器度;长大后喜爱学习,博览通晓典籍,写文章很有构思和意趣。他补为县学博士弟子,涵养道德、振发文采,品行高雅深厚,声望已经郁然兴起。当时督学使者海陵徐君、内江刘君都号称知名士,对先君十分敬重。父亲常常把他荐举上去,但他却始终不利于科举。先君认为经书没有比《易》更重要的,而学者的老师却悖乱地说话■〈口龎〉。于是作《易微圣》,认为没有什么比道学更接近圣道,但听闻的人却歪曲他的文章,使它流传得偏离正道。作《真儒论》,认为士人没有比节操品行更应谨慎的。作《士诫》,认为行为没有比孝悌更优先的。作《家范》说:‘我不敢以此加于世人,只希望可以用来引导我的儿子。’他作为领取廪食的诸生达二十年,年纪将近五十岁了,却最终仍未考中。他叹息说:‘我出生在圣明昌盛的时代,缀辑学业以等待询问,希望在世上有所表现,却屡次被主管考试的官吏黜退,这是命运啊。如今我老了,不能拿着短小的笔管和年轻人争逐进取,于是坚决表示志向已定而辞谢。’督学崇阳汪君安慰勉励他说:‘即使厌恶科举程式,但每年总要贡举士人,按次序也将轮到你,为什么不早晚勤勉,希望得到一次任命呢?’先君说:‘即使如此,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终究不能再列入诸生之中。’ 退下后,他对不肖孤儿许应元说:‘学习要以古人为榜样,做官要实行自己的志向。我们家世代凭儒学显名,而我不能侍奉先大夫、靠俸禄赡养他,这是我遗憾的原因。还要谋求俸禄做什么呢?不过你要努力,不要丧失先人的志向。’第二年壬辰,不肖孤许应元考中进士。这年冬天,先君来到京师,告诫我不要只追求仕途升进,以致荒废求学的志向;不要崇尚权势利禄,怠慢修养德行。即使因此成为名流、得到更大的官职,也不过增加一倍两倍罢了。癸巳年,应元被授为泰安知府,奉养先君。泰安已未年调任泰州,先君回到钱塘。九月先君患风痹病,十二月迎接他到泰州奉侍。第二年丙申四月二十四日,先君在泰州官舍去世,年仅五十六岁。唉,悲痛啊!配偶陈夫人,是簪缨世家。活下来的子女有四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应元,次子应亨,是东安学生;女儿二人,长女嫁徐继宗,次女嫁王应奎,两人都是太学生。孙辈男女二人,孙子名旸,孙女名兰。孙子应元如果不立即死去,将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先君葬在青龙山南面,遵循先前的兆示。先君性情仁厚孝顺。当初两湖府君跟随二哥秋官大夫在裕州任职,先君十二三岁时侍奉郁夫人在家,没有仆妾供使,外出勤劳于柴薪饮水,内则使母亲心情愉悦,无不合乎郁夫人的心意;同时勤学好问,最终成就为博通经术的儒者。两湖府君还喜欢交接道义朋友、来往应酬,先君揣摩他的心意,准备饭食竭尽力量,不让他知道家中不足的情况,以免加重他的心情。府君患痿病卧床达一整月,先君衣带不解,日夜等候他起卧,扶掖背负,亲自谨慎地照看他的便溺。郁夫人去世时,先君悲哀毁瘁,几乎多次气绝;他的哀号感动邻里,邻里因此停止进食。侍奉季父两山先生很有恩义和礼数,因为季父年老,先君在泰安时特意回去探望他,哭泣着为他料理收殓之具,一切都准备齐全。他深爱一个弟弟,却又时时教导告诫他。等应元做官有俸禄时,先君对他说:‘你幸而有了官位,但如果不是先人深厚的遗泽,怎么能到这一步?我的季父年老,你的叔父也都贫困。’应元说:‘是。’于是把俸禄分出三分之一。先君的妹妹嫁到王家后早早守寡,先君每次见到她都流泪数行,命应元终身奉养她。病重时,他握着应元的手说:‘侍奉叔父要像侍奉父亲,侍奉姑母要像侍奉母亲,千万不要忘记我的志愿。’应元哭泣说:‘怎敢不尽力!’唉,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怎么忍心说起!怎么忍心说起!陈夫人的舅父钟君年近八十,儿子死后无所归依,先君终身养活他;钟君九十二岁去世,比先君晚两年。他一向重视伦理、喜好义行,把这些看得十分重要。他不喜欢饮酒,但面对客人坐着交谈,整日整夜也没有疲倦懈怠。心中有什么要对人说的,便披露表明自己的真情,几乎无不说尽,但始终不失忠孝的大节。他家境贫困,却不吝惜财物,因此家中多次空乏。和妻子儿女整日安闲欢笑,神色安然。他对待童仆宽厚博爱而施以恩惠,但教育儿子却很严格。他对我和兄弟们说:‘士人在家接受父兄的教诲,出外便凭借朋友的帮助,但一定要谨慎选择朋友。’我们因此不敢随便结交他人,最终彼此砥砺,力求不失节操,这都是先君的教诲。先君既然因为不得出仕而屈抑心志,却时时怀有经世天下的志向。他仁爱九族,救济孤儿和穷人,从不只顾自己的有无。和同族兄弟们宴饮游乐,常常和谐肃穆,没有人说什么闲话。然而内外诸子都敬畏他;一旦有过错,便畏缩惭愧,不敢来见他;即使见到,他也用严正的脸色面对,始终不说话,直到他们渐渐合乎礼法才停止。随后他缓和脸色,笑着说:‘做子弟的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他的和厚与刚毅就是如此。他为人身材魁伟、体貌丰俊,不太修饰仪容举止,胸中没有城府;遇到计较和横逆之事,便不屑理会。因此人们乐于亲近他、依附他,最终不论是否认识,全都为他流泪。这真是所谓乐观平易的君子、魁梧伟岸的大人啊!唉,怎么忍心说起!怎么忍心说起!不肖孤儿们即使向天号哭、以头撞地,死上万次也不能弥补丝毫;只是希望得到大人君子的一句话,使它在后世、在幽暗的墓宅中长久取信,让先君纯美的德行不至于默默泯灭,或许也可以使我们这些罪孽深重的后代得到万分之一的赎偿。于是擦干眼泪,叙述先君的大略,冒昧告知您,只希望您哀怜我们。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九

(明)贺复征 编

○年谱

东坡先生年谱【宋王宗稷】

仁宗皇帝景佑三年丙子十二月十九日乙夘时,先生生。实仁宗即位之十一年也。按先生送沈逵诗云:“嗟我与君皆丙子。”又按玉局文云:“十二月十九日,东坡生日,置酒赤壁矶上。”又按志林云:“退之以磨蝎为身宫,而仆以磨蝎为命宫。若以磨蝎为命推之,则为夘时生。”议者以先生十二月为辛丑月,十九日为癸亥日,丙子癸亥,水向东流,故才气汗漫而澄清。子午相刑,晩年多难。东坡志林云:“韩退之诗‘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乃知退之以磨蝎为身宫,仆以磨蝎为命宫。平生多得谤誉,殆同病也。”庆厯二年壬午,先生七岁,知读书。按先生《长短句集·洞仙歌》自序云:「仆七岁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年九十余,能知孟昶宫中事。」又考《冷斋夜话》载先生云:「某七八岁时,尝梦游陜右。」三年癸未,先生八岁,入小学。按先生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云:「庆厯三年,某始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以鲁人石守道《庆厯圣徳诗》示乡先生。某从旁窃观,问先生:『十一人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某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五年乙酉,先生年十岁。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公生十年而先君宦游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问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某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毋耶?』」又按《大全集》载东坡少时语云:「秦少章言东坡十来岁,老苏曾令作《夏侯太初论》,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之语。」又按赵徳麟所编《侯鲭录》云:「东坡年十岁,见老苏诵欧阳《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帯及马表》,老苏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埀之帯,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喜曰:『此子他日当自用之。』」七年丁亥,先生年十二。按先生所作《天石砚铭》曰:「某年十二时,于所居纱縠行宅隙地中,与羣儿凿地为戏,得异石,铿然扣之有声。」皇佑四年壬辰,先生年十七。按《长短句·满庭芳》序云:「余年十七,始与刘仲逹往来于眉山。」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年十九始娶眉山青神王方女。按先生作《王氏墓志》云:「生十有九岁而归于某。」至治平二年,而王氏卒。二年乙未,先生年二十,游成都,谒张安道。按先生作《乐全先生文集序》云:「某年二十,以诸生见公成都,一见待以国士。」有鼌美叔,是年求交先生。按送美叔诗云:「我生二十无朋俦,当时四海一子由。」君来扣门若有求。卓吾子曰:「今人五六十岁尚不知要朋友,先生甫二十,才毕姻,便苦无朋俦,何太性急乎?」嘉佑元年丙申,先生年二十一,举进士。按《鳯鸣驿记》云:「始余丙申岁举进士,过扶风,求舍于馆人,不可,而出次于逆旅。」二年丁酉,先生二十二,赴试礼部。按先生作《兴国六祖画赞》云:「余嘉佑初举进士,馆于兴国浴室院。时欧阳文忠公考试,得先生《刑赏忠厚之至论》,以为异人,欲冠多士,疑曾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寘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及殿试,章衡牓中进士乙科。」又按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归京云:「昔吾举进士试名于礼部,欧阳文忠公见吾文,且曰:『此吾軰人也,吾当避之。』是年四月,丁太夫人武阳君程氏忧。」按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云:「夫人以嘉佑二年四月癸丑终于乡里。」四年已亥,先生年二十四,服除。十二月,侍老苏,舟行适楚。按先生《南行前集序》云:“已亥之岁,侍行适楚,舟中无事,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葢家君之作与弟辙之文,皆在焉。”因谓之《南行集》。五年庚子,先生年二十五,授河南府福建县主簿。有《新渠》诗,其序云:「庚子正月,予过唐州太守赵侯,始复三陂,疏召渠为新渠,诗五章以告于道路,致侯之意。」六年辛丑,先生年二十六,应中制科,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及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授大理评事,鳯翔府签判。按先生有感旧诗序云:「嘉佑中,予与子由奉制策,寓居懐逺驿,时年二十六,子由年二十三。是年十二月赴鳯翔任,与子由别。」七年壬寅,先生年二十七,宦于鳯翔。二月,有诏郡吏分往属县决囚,作诗五百言寄子由。八年癸夘,先生年二十八,宦于鳯翔,作《思治论》。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先生年二十九,官于鳯翔。二年乙已,先生年三十,自鳯翔罢任。按子由作先生墓志铭云:「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皇帝在藩邸,闻先生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召试秘阁,皆入三等,得直史馆。是年,通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

译《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九卷 (明)贺复征编 ○年谱 《东坡先生年谱》【宋·王宗稷】仁宗皇帝景祐三年丙子十二月十九日乙卯时,先生出生。这实际上是仁宗即位的第十一年。考察先生送沈逵的诗说:‘叹我和您都是丙子年出生。’又考察《玉局文》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的生日,在赤壁矶上置酒。’又考察《志林》说:‘韩愈以磨蝎作为身宫,而我以磨蝎作为命宫。如果按照磨蝎作为命宫来推算,那么应当是卯时出生。’议论者认为先生十二月是辛丑月,十九日是癸亥日,丙子、癸亥,水向东流,所以才气漫无边际而又澄澈清明。子午相刑,晚年多有灾难。《东坡志林》说:‘韩愈的诗说“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由此知道韩愈以磨蝎为身宫,我以磨蝎为命宫。一生中多次遭受诽谤和赞誉,大概是同一种毛病。’ 庆历二年壬午,先生七岁,开始懂得读书。考察先生《长短句集·洞仙歌》的自序说:‘我七岁时,见到眉州一位老尼姑,姓朱,九十多岁,能够知道孟昶宫中的事情。’又考察《冷斋夜话》记载先生说:‘我七八岁时,曾梦游陕西。’ 三年癸未,先生八岁,进入小学。考察先生所作《范文正公文集序》说:‘庆历三年,我开始进入乡校。有一个从京师来的人,把鲁人石守道的《庆历圣德诗》拿给乡里的先生看。我从旁偷偷观看,问先生:“十一人是什么人?”先生说:“小孩子何必知道这些?”我说:“如果这是天人,我当然不敢知道;如果也是人,为什么不可以知道呢?”’ 五年乙酉,先生十岁。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先生出生十年时,先君出游四方做官,太夫人亲自教他读书,问他古今成败之事,他总能说出其中要领。太夫人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时,慨然长叹。先生侍立在旁说:“如果我成为范滂,夫人也赞许我吗?”夫人说:“你能够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又考察《大全集》记载东坡年轻时的话说:‘秦少章说,东坡十岁左右时,老苏曾让他写《夏侯太初论》。有人能够击碎价值千金的璧玉,却不能在破釜时不失声;能够搏击猛虎,却不能面对蜂蝎而不变色。’又考察赵德麟编的《侯鲭录》说:‘东坡十岁时,看见老苏诵读欧阳修的《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带及马表》,老苏让东坡仿作,其中有“不是垂下腰带,而是有余力不敢落后;马不能前进”的话。老苏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能自己运用这些话。”’ 七年丁亥,先生十二岁。考察先生所作《天石砚铭》说:‘我十二岁时,在所居纱縠行宅院的空地上,和一群孩子挖地嬉戏,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敲击它铿然有声。’ 皇祐四年壬辰,先生十七岁。考察《长短句·满庭芳》的序说:‘我十七岁时,才开始与刘仲达在眉山交往。’ 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十九岁,才娶眉山青神县王方的女儿为妻。考察先生所作《王氏墓志》说:‘十九岁时嫁给某人。’到治平二年,王氏去世。二年乙未,先生二十岁,游历成都,拜见张安道。考察先生所作《乐全先生文集序》说:‘我二十岁时,以诸生身份在成都拜见您,您一见面就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有个叫鼌美叔的人,这一年请求与先生交往。考察送给美叔的诗说:‘我二十岁以来没有朋友,当时天下只有一个子由。您来敲门,仿佛有所求。’卓吾子说:‘如今人到了五六十岁还不知道要交朋友,先生刚二十岁,才完婚,便苦于没有朋友,为什么性子这样急呢?’ 嘉祐元年丙申,先生二十一岁,考中进士。考察《凤鸣驿记》说:‘起初我在丙申年考中进士,经过扶风,向驿馆主人求宿,他不答应,于是出门住在旅店。’ 二年丁酉,先生二十二岁,到礼部参加考试。考察先生所作《兴国六祖画赞》说:‘我在嘉祐初年考中进士,住在兴国浴室院。当时欧阳文忠公主持考试,得到我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认为我是奇异之才,想把我列为众士之首,却怀疑是曾子固所作。曾子固是文忠公门下的学生,于是把我列为第二名;又以《春秋》经义答题,列为第一。到殿试时,章衡榜中的进士属于乙科。’又考察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回京时说:‘从前我参加进士考试,在礼部报名,欧阳文忠公看了我的文章,并且说:“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我应当避让他。”’这年四月,为太夫人武阳君程氏服丧。考察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说:‘夫人于嘉祐二年四月癸丑日在乡里去世。’ 四年己亥,先生二十四岁,服丧期满。十二月,侍奉老苏,乘船前往楚地。考察先生《南行前集序》说:‘己亥这一年,侍奉父亲前往楚地,船中无事,心中杂然有所触动,便发为咏叹。大概父亲的作品和弟弟苏辙的文章,都在其中。’因此把它命名为《南行集》。五年庚子,先生二十五岁,被授为河南府福昌县主簿。有《新渠》诗,诗序说:‘庚子年正月,我经过唐州太守赵侯那里,才重新修复三陂,疏浚召渠作为新渠,作诗五章在道路上宣告,以表达赵侯的心意。’ 六年辛丑,先生二十六岁,应中制科考试,列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和《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被授为大理评事、凤翔府签判。考察先生《感旧诗》序说:‘嘉祐年间,我和子由奉诏参加制策考试,寄居在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二十三岁。这年十二月前往凤翔任职,和子由分别。’ 七年壬寅,先生二十七岁,在凤翔做官。二月,朝廷下诏让郡中官吏分赴属县审决囚犯,先生作五百言诗寄给子由。八年癸卯,先生二十八岁,在凤翔做官,作《思治论》。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先生二十九岁,在凤翔任官。二年乙巳,先生三十岁,从凤翔卸任。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铭说:‘治平二年,罢任回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皇帝在藩邸时,听说先生的名声,想按照唐朝的旧例召入翰林。宰相以近来的惯例加以限制,召他到秘阁考试,成绩都列入三等,于是得以直史馆。这一年,通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

三年丙午,先生年三十一,在京师直史馆。丁老苏忧,扶丧归蜀。按欧阳文忠公作《老苏墓志》云:「明允太常因革礼书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而卒。」英宗皇帝闻而伤之,命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葬于蜀。四年丁未,先生年三十二,居服制。以八月壬辰,葬老苏于眉州。神宗皇帝熙宁元年戊申,先生年三十三,免丧。按《四菩萨阁记》云:“载四菩萨版以归。”既免丧,尝与往来浮屠人劝某为先君舍施为大阁以藏之。作记乃熙宁元年十月。二年,已酉,先生年三十四,还朝监官告院。按《乌台诗话》云:「煕宁二年,某在京授差遣,与王诜写诗赋及莲华经。」三年,庚戌,先生年三十五,监官告院。有送章子评诗,其序云:「熙宁三年,子平自右司谏直集贤院出牧郑州,赋诗饯之。」《乌台诗话》云:「旧例,馆阁补外,同舍饯送,必分韵。是年,范景仁尝举先生充谏官。」四年辛亥,先生年三十六,任监官告院,兼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欲变科举,上使两制三馆议之。先生献三言,荆公之党不悦,命摄开封府推官。有奏罢买灯疏,御史知杂事诬奏先生过失,先生不辩,乞外任避之。除通判杭州,有赴任过扬州,与刘贡父、孙巨源、刘莘老相聚数月,用逐人字作诗。十一月到任,有《初到杭州寄子由》两絶。五年壬子,先生年三十七,在杭州。是岁有《牡丹》记,其序云:“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从太守沈公观花于吉祥寺。”是年科场,先生监试。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楼,是日榜出,有《送杭州进士诗》序云:“熙宁五年,钱塘之士贡于礼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于中和堂,作是诗以勉之。”十二日,运司差先生往湖州相度堤圩利害,与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有《赠莘老七絶》。腊月,游孤山,访惠勤、惠恩二僧。六年癸丑,先生年三十八,在杭州。有《八月十五观湖诗》,写于安济亭上。及作《仁宗皇帝飞白记》,其畧云:熙宁六年冬,以事至姑苏,安简王公子诲出所赐“公端敏”二字。又有作《钱塘六井记》,其畧云:熙宁五年,太守陈公述古至,问民之利病。明年春,六井毕修,故详其语以告后人。运司又差先生往润州,道出秀州,钱安道送茶,和诗。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正月,游风水洞,推官李泌先行三日,留风水洞相待,有诗题壁。是年纳侍妾朝云,墓志云:“朝云姓王氏,钱塘人。事先生二十有三年,来事先生方十二岁。先生以子由在济南,求为东州守。”按子由《超然台赋序》云:“子瞻通守余杭三年不得代,以辙之在济南也,求为东州守。”既得请,高宻五月,乃有移知宻州之命,则通判杭已四载矣。按先生《辛未别天竺观音诗序》云:“予昔通守钱唐,移莅胶西,以九月二十日来别南北山道友。”又按先生《记游松江说》云:“吾昔自杭移高宻与杨元素同舟,而陈令举、张子野皆从余过李公择于湖,遂与刘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埀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词闻于天下,作《定风波令》。及道过常州,为钱公辅作哀辞。又有与叚屯田诗云:‘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岁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是年又有《师子屏风赞》云:“润州甘露寺有唐李卫公所留陆探微画师子版,余自钱塘移守胶西,过而观焉。”是年先生在润州,道上过除夜,有《润州道上过除夜两絶八年乙夘,先生年四十,到宻州任。有上韩丞相论灾伤书。到任二十余日,又论宻州盐税。又作《后杞菊赋》,其序云:「仕宦十有九年,家日益贫,移守胶西,斋厨索然。」九年丙辰,先生年四十一,在宻州。作《刻秦篆记》云:「煕宁九年丙辰,蜀人苏某来守高宻。是年中秋,欢饮逹旦。作《水调歌头》懐子由,及作《薄薄酒》二章。」十年丁已,先生年四十二,在宻州就差知河中府,已而改知徐州。四月赴徐州任。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自宻徙徐,与子由相会于澶濮之间,相约赴彭城,留百余日,宿于逍遥堂,子由有两絶,先生和之。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决澶州曹村,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月五日水渐退,城以全。朝廷降诏奬谕,作《河复诗》。

译三年丙午,先生三十一岁,在京师任直史馆。为老苏服丧,扶送灵柩回到蜀地。考察欧阳文忠公所作《老苏墓志》说:‘苏明允撰写的《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后正要上奏,尚未得到答复便去世了。’英宗皇帝听闻后为之悲伤,命有关官署准备船只,载着他的灵柩回蜀安葬。四年丁未,先生三十二岁,居丧守制。八月壬辰,把老苏葬在眉州。神宗皇帝熙宁元年戊申,先生三十三岁,服丧期满。考察《四菩萨阁记》说:‘带着四尊菩萨的木版回去。’服丧期满后,曾有往来的僧人劝我为先君捐舍建造一座大阁来收藏这些木版。作记是在熙宁元年十月。二年己酉,先生三十四岁,回朝任监官告院。考察《乌台诗话》说:‘熙宁二年,我在京城任职,与王诜一起写诗赋以及《莲华经》。’三年庚戌,先生三十五岁,任监官告院。有送章子评的诗,诗序说:‘熙宁三年,子平从右司谏、直集贤院出任郑州牧,我作诗为他饯行。’《乌台诗话》说:‘按照旧例,馆阁官员出任外职,同舍官员为他饯送,必定分韵作诗。这一年,范景仁曾推荐先生担任谏官。’四年辛亥,先生三十六岁,任监官告院,兼任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想改革科举,皇帝命两制、三馆官员议论此事。先生提出三条意见,王荆公的党羽不高兴,命他代理开封府推官。有上疏请求停止买灯之事,御史知杂事诬告奏报先生的过失,先生不为自己辩解,请求出任外职以躲避此事。于是授为杭州通判;赴任途中经过扬州,和刘贡父、孙巨源、刘莘老相聚数月,分别用每个人的字作诗。十一月到任,作有《初到杭州寄子由》两首绝句。五年壬子,先生三十七岁,在杭州。这一年有《牡丹记》,序说:‘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我跟随太守沈公在吉祥寺观赏牡丹。’这年举行科场考试,先生担任监试。八月十七日登上望湖楼,这天放榜,有《送杭州进士诗》,序说:‘熙宁五年,钱塘士人向礼部贡举的有九人。十月乙酉,在中和堂设宴,我作这首诗来勉励他们。’十二日,运司派先生前往湖州考察堤圩利弊,和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作有《赠莘老七绝》。腊月,游览孤山,拜访惠勤、惠恩两位僧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一月〕 六年癸丑,先生三十八岁,在杭州。有《八月十五观湖诗》,写于安济亭上。又作《仁宗皇帝飞白记》,其中大略说:熙宁六年冬天,因事到姑苏,安简王公的儿子王诲拿出仁宗赐给他的“公端敏”三个字。又作《钱塘六井记》,其中大略说:熙宁五年,太守陈公述古到任,询问百姓的利弊。第二年春天,六口井全部修好,所以详细记述此事来告诉后人。运司又派先生前往润州,途中经过秀州,钱安道赠送茶叶,先生作诗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三日、十七日、九人、十月、十二日〕 熙宁六年癸丑,先生三十八岁,正在杭州。当时有《八月十五观湖诗》,写在安济亭上。后来又作《仁宗皇帝飞白记》,其中大意说:熙宁六年冬天,我因公事来到姑苏,安简王公子诲拿出仁宗皇帝所赐的“公端敏”三个字。又作《钱塘六井记》,其中大意说:熙宁五年,太守陈述古到任,询问百姓生活中的便利和疾苦。第二年春天,六口井全部修缮完毕,所以详细记述这件事,来告知后人。转运司又派先生前往润州,途中经过秀州,钱安道送来茶叶,先生作诗唱和。七年甲寅,先生三十九岁,在杭州。正月,游览风水洞;推官李泌提前三天出发,留在风水洞等待他,并有题在石壁上的诗。这一年纳朝云为侍妾。墓志说:“朝云姓王,是钱塘人。侍奉先生二十三年,来侍奉先生时才十二岁。”先生因为子由在济南,便请求出任东州太守。考察子由《超然台赋序》说:“子瞻任余杭通判三年,迟迟不能调任,因为轼在济南,便请求出任东州太守。”获准后,到高密是在五月,随后才有调任密州知州的命令;这样算来,他任杭州通判已经四年了。又考察先生《辛未别天竺观音诗序》说:“我从前任钱塘通判,调任主持胶西政务,九月二十日来辞别南北山的道友。”再考察先生《记游松江说》说:“我从前从杭州调往高密,和杨元素同船;陈令举、张子野也跟着我到湖上拜访李公择,于是又和刘孝叔一起到了松江。半夜月亮出来,在垂虹亭上摆酒。子野八十五岁,凭歌词闻名天下,作了《定风波令》。后来路过常州,替钱公辅作哀辞。又有赠给屯田员外郎段某的诗说:‘龙钟已三十九岁,劳苦奔波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 年终日斜的时候,还要为古人叹息。”这一年又有《师子屏风赞》说:“润州甘露寺有唐代李卫公留下的陆探微所画狮子屏风,我从钱塘调任胶西,经过那里便前去观赏。”这一年先生在润州,途中经过除夕,有《润州道上过除夜两绝》八年乙夘,先生四十岁,到密州任职。有《上韩丞相论灾伤书》。到任二十多天后,又上书论说密州的盐税。还作《后杞菊赋》,序中说:“做官十九年,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调任主持胶西政务后,厨房里空空荡荡。” 九年丙辰,先生四十一岁,在密州。作《刻秦篆记》,说:“熙宁九年丙辰,蜀人苏某来任高密知州。这年中秋,欢饮直到天明。作《水调歌头》怀念子由,又作《薄薄酒》二章。” 十年丁巳,先生四十二岁,在密州被任命为河中府知府,不久改任徐州知州。四月赴徐州任职。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先生从密州调往徐州,和子由在澶、濮之间相会,相约一同前往彭城,停留一百多天,住在逍遥堂;子由作了两首绝句,先生作诗唱和。徐州水灾大作,七月十七日黄河在澶州曹村决口,八月二十一日洪水到达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到十月五日水势逐渐退去,城池得以保全。朝廷下诏嘉奖慰问,先生作《河复诗》。

元丰元年戊午,先生年四十三,在徐州任。适值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置虎头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龙行。是年三月,始识王回、子高,闻与仙人周瑶英游,作《芙蓉城》诗。二月有旨,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起夫四千二十三人。及发常平钱米,改筑徐州外小城,创大岸四,以奬谕敇记,并刻诸石,为《熙宁防河录》云。乃即徐州城之东门为大楼,垩以黄土,名之曰黄楼,以土实胜水故也。子由作《黄楼赋》,先生跋云:「元丰元年八月癸丑,楼成;九月庚辰,大合乐以落之。」又有《中秋月》三首云:「六年逢此月,五年照离别。」先生注云:「中秋有月凡六年矣,惟去岁与子由会于此。」二年己未,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正月己亥,同毕仲、孙舒焕八人游泗水,上登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琴,先生有记。按《玉局文》云:仆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馆于官舍,而蜀人张师厚来过。二王方年少,吹洞箫,饮酒杏花下。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张氏园亭记》云: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是年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王子立、子敏皆从。先生作《子立墓志》云:子立、子敏皆从余学于吴兴,学道日进,东南之士称之。是岁言事者以先生湖州到任谢表以为谤。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州追摄。按《子立墓志》云:予得罪于吴兴,亲戚故人皆惊散,独两王子不去,送予出郊曰:「死生祸福天也,公其如天何?」返取予家致之南都。又按先生上《文潞公书》云:某始就逮赴狱,有一子稍长,徒歩相随,其余守舍皆妇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书,州郡望风遣吏发卒围船,搜取长幼几怖死。既去,妇女恚骂曰:「是好著书,书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焚之。十二月二十日,闻太皇太后升遐,吏以其罪人不许成服,欲哭则不可,欲泣则不敢,作挽诗二首。已而狱具,十二月二十九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岛安置。是年,子由闻先生下狱,上书乞以见任官职赎先生罪,责筠州酒税。出狱,再次寄子由二诗韵,有「百日归期恰及春」之句。先生自八月坐狱至是踰百日矣。三年庚申,先生年四十五,责黄州。自京师道出陈州,子由自南郡来陈,相见三日而别,乃正月十四日也。至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有次子由韵古诗二首。过新息县,有示乡人任师中一首。任伋字师中,眉州人,尝倅黄州,卜居新息,故先生以诗示之。至岐亭,访故人陈慥季常,为留五日,赋诗一首而去。乃以二月一日至黄州,寓居定惠院。按先生别王文甫子辩云:“仆以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家在南都,独与儿子迈来。是年五月,子由来齐安。先生有《晓至巴河迎子由》诗,乃与子由同游武昌西山、寒溪寺。定惠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先生作诗有‘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幽谷’之句。”按近日《黄州东坡图》云:“先生寓居定惠未久,以是春迁临皋亭。先生复就临皋亭立南堂。”至八月,先生乳母任氏卒于临皋亭,葬于黄冈。按先生上文潞公书云:“到黄州无所用心,覃思《易》《论语》,若有所得。”由是言之,先生到黄定居之后,即作《易传》九巻、《论语》五巻矣。四年辛酉,先生年四十六,在黄州居临皋亭。正月往岐亭访陈季常,路获一鉴,有鉴铭云:“元丰四年正月,余自齐安往岐亭,泛舟而还,过古黄州,获一鉴,周尺有二寸。”《东坡八首》序云:“余至黄二年,日以困匮,故人马正卿哀予乏食于郡,请故营地,使躬耕其中。”今以《东坡图》考之,辛酉方营东坡,次年壬戌始筑雪堂。故赠孔毅甫诗云:“去年东坡拾瓦砾,今年削草葢雪堂。”是也。五年壬戌,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皋亭,就东坡筑雪堂,号东坡居士。自黄州城南至雪堂四百三十步。雪堂记云:苏子得废圃于东坡之胁,号其居曰雪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于四壁之间,间无容隙,其名起于此。先生又自书「东坡雪堂」四字扁之。堂前有细栁,有浚井,西有微泉。堂之下有大冶长老,桃花,茶巢元修,菜,何氏丛橘,种秔稌,莳枣栗,有松期为可斵,种麦以为奇事,作陂塘,植黄桑,皆足以供先生之岁用,为雪堂之胜景。又以长短句拟斜川,观云:元丰壬戌之春,予躬耕东坡,筑雪堂以居,南挹西望亭之后,西控北山之微泉,慨然而叹,此亦斜川之游也。是年三月,先生以事至蕲水,有春夜行蕲水,过酒家饮酒,乘月至一桥上,曲肱少休,作《西江月》词。又游蕲水清泉寺,作《浣溪沙》词。

译元丰元年戊午,先生四十三岁,在徐州任职。正逢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一座石潭,把虎头投入其中,可以招来雷雨,于是作《起伏龙行》。这一年三月,开始结识王回、子高,听说他们曾和仙人周瑶英交游,便作《芙蓉城》诗。二月有诏旨,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征发民夫四千零二十三人。又发放常平钱米,改建徐州外城小城,修筑四道大堤;把嘉奖诏令刻在石上,编成《熙宁防河录》。于是就把徐州城东门改建为大楼,用黄土涂饰,命名为黄楼,因为土能克水。子由作《黄楼赋》,先生题跋说:“元丰元年八月癸丑,楼建成;九月庚辰,大规模奏乐为它落成。”又有《中秋月》三首说:“六年都遇到这个月亮,五年照着离别的人。”先生自注说:“中秋有月已经六年了,只有去年和子由在这里相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二十三人〕 二年己未,先生四十四岁,在徐州。正月己亥,和毕仲、孙舒焕等八人游览泗水;登上石室,让道士戴日祥弹奏雷氏琴,先生作有记文。考察《玉局文》说:我在徐州时,王子立、王子敏都住在官舍,蜀人张师厚也来拜访。两位王氏子弟正值少年,在杏花下吹洞箫、饮酒。三月,从徐州调任湖州知州。考察先生《张氏园亭记》说:我从彭城调任吴兴,从宋州登船,三夜后到达。这年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职,王子立、子敏都跟随而来。先生作《子立墓志》说:子立、子敏都跟随我在吴兴学习,学问和道业日益进步,东南士人都称赞他们。这一年,有人上书论事,把先生到湖州任职时所写的谢表认为是诽谤。七月二十八日,宦官皇甫遵奉使到湖州逮捕拘押先生。考察《子立墓志》说:我在吴兴获罪,亲戚故旧都惊惶离散,唯独王氏兄弟二人没有离开,送我到郊外时说:“死生祸福是上天的安排,您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他们返回去把我的家属接到南都。又考察先生上《文潞公书》说:我刚被逮捕押往监狱时,有一个儿子稍稍长大,徒步跟随我;其余留守家中的都是妇女和幼童。到了宿州,御史台的公文下达,命令到家中取书;州郡官员望风而动,派遣官吏和士卒包围船只,搜取书籍,家中老幼几乎都吓死。官兵离去后,妇女们愤怒地骂道:“就这么喜欢写书,书写成了究竟得到什么,竟把我们吓成这样?”于是把书全都取来烧掉。十二月二十日,听说太皇太后去世,官吏因为他是罪人,不允许他穿丧服;想哭却不能,想流泪又不敢,于是作挽诗二首。不久案件审理完毕,十二月二十九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这一年,子由听说先生入狱,上书请求用自己现任的官职赎先生之罪,因此被责授筠州酒税官。先生出狱后,再次用寄给子由的两首诗的韵作诗,其中有“百日归期恰及春”一句。先生从八月入狱,到这时已经超过一百天了。三年庚申,先生四十五岁,被责授居黄州。从京师取道陈州,子由从南郡来到陈州,兄弟相见三天后分别,正是正月十四日。十八日,在蔡州路上遇到大雪,有和子由原韵的古诗二首。经过新息县,作《示乡人任师中》一首。任伋字师中,是眉州人,曾任黄州通判,后来在新息县置业居住,所以先生作诗给他看。到了岐亭,拜访故友陈慥季常,停留五天,作诗一首后离去。二月一日到达黄州,寄居定惠院。考察先生辞别王文甫、子辩的信说:“我在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家在南都,只有我和儿子苏迈同行。这年五月,子由来到齐安。”先生有《晓至巴河迎子由》诗,随后和子由同游武昌西山、寒溪寺。定惠院有一株海棠,当地人不知道珍爱它,先生作诗说:“也知道造物主深有用意,所以特意把佳人放在幽深的山谷。”又考察近来的《黄州东坡图》说:“先生在定惠院居住不久,这年春天便迁到临皋亭。后来又在临皋亭建了南堂。”八月,先生的乳母任氏在临皋亭去世,葬于黄冈。考察先生上给文潞公的信说:“到了黄州以后没有什么可用心的,便深入思考《易》和《论语》,好像有所领悟。”由此看来,先生在黄州定居后,就写成了《易传》九卷、《论语》五卷。四年辛酉,先生四十六岁,居住在黄州临皋亭。正月前往岐亭拜访陈季常,路上捡到一面铜鉴,有《鉴铭》说:“元丰四年正月,我从齐安前往岐亭,泛舟返回,经过古黄州,得到一面铜鉴,按周尺计长二寸。”《东坡八首》序说:“我到黄州已经两年,日益困窘,所以故人马正卿怜悯我缺乏粮食,向郡中请求旧营地,让我亲自耕种其中。”如今根据《东坡图》考察,辛酉年才营建东坡,第二年壬戌才修筑雪堂。因此赠给孔毅甫的诗说:“去年在东坡拾瓦砾,今年除草修筑雪堂。”说的就是这件事。五年壬戌,先生四十七岁,寄居黄州临皋亭,在东坡修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从黄州城南到雪堂有四百三十步。《雪堂记》说:苏子在东坡旁得到一片荒废的园圃,把居所命名为雪堂,因为是在大雪中建成的,于是把雪景画在四面墙上,墙面之间没有一点空隙,雪堂之名由此而来。先生又亲自书写“东坡雪堂”四字作为匾额。堂前有细柳,挖有水井,西边有一眼小泉。堂下有大冶长老的桃花,茶树由巢元修种植,蔬菜由何氏种植;还有成丛的橘树,种植粳稻和糯稻,栽种枣树、栗树;有松树,预备将来可以砍伐;种麦子,把它当作奇事;修筑池塘,种植黄桑。这些都足以供先生一年所用,也都是雪堂的胜景。又作长短句仿效斜川,题为《观云》:“元丰壬戌年春天,我亲自在东坡耕种,修筑雪堂居住。南面可以俯瞰西望亭后方,西面可以控制北山的小泉。我慨然叹息,这也就是斜川之游了。”这年三月,先生因事到蕲水,春夜行走在蕲水,经过一家酒馆饮酒,乘着月色走到一座桥上,曲着手臂稍作休息,作《西江月》词。又游览蕲水清泉寺,作《浣溪沙》词。

又作《寒食》诗二首云:「自我来黄州,已见三寒食。」太守徐君猷分新火,先生有诗谢之云:「临皋亭中一危坐,三见清明改新火。」七月游赤壁,有《赤壁赋》。十月又游,有《后赤壁赋》云:「十月之望,苏子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则壬戌之冬未迁,而先生以甲子六月过汝,则居雪堂止年余耳。六年癸亥,先生年四十八,在黄州。为通判孟亨之跋子由君子泉铭,又有记承天夜游云:「元丰六年十月十二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步至承天寺,寻张懐民。懐民亦未睡,相与步于庭中。庭中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葢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又梦中作祭春牛文云:「元丰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天欲明,梦数吏人持纸,请祭春牛文,予取笔疾书其上。」七年甲子,先生年四十九,在黄州。二月,与徐得之、参寥子步自雪堂至干明寺,有师中庵题名文,有记定惠寺海棠说。四月,乃有量移汝州之命,则先生居黄五载矣。按先生长短句《满庭芳》序云:「四月一日,余将自黄移汝,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李仲览来书以遗之,词中有『坐见黄州再闰』之句。」按《东坡图》云:「郡人潘邠老及弟大观俱以诗知名,从先生游,先生去,以雪堂付之,邠老因居焉。」黄州送先生者皆至,慈湖陈季常独至九江。既到江州,因游庐山,有记游庐山说:「云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欲见,应接不暇,不欲作诗。已而山中僧俗皆曰『苏子瞻来矣』,不觉作一絶。入开先寺,主僧求诗,作瀑布一絶。往来十余日,作潄玉亭、三峡桥诗,与总老同游西林,有赠总老及题西林壁皆絶句也。又有写寳葢颂与僊长老,其序云:『圆通禅院,先君旧游也。四月二十四日晩至宿焉,明日先君忌日,写寳葢颂以赠长老僊公。』葢先生端午已在筠州,计程必作宫师忌日之后,即为高安之行。按跋《李志》中文云:「元丰七年,某舟行赴汝,乃自富川陆走高安。」别家弟子由,以《冷斋夜话》考之,子由在筠州云庵,居洞山聪禅师,亦蜀人,居寿圣寺。一夕三人同梦,迎五祖戒和尚,拊手大笑曰:「世间果有同梦者,异哉!」久之,东坡书至曰:「已至奉新,旦夕相见。」三人同出二十里建山寺,而东坡至,各追绎所梦。坡曰:「某年七八岁时,尝梦某身是僧,往来陜右。」云庵惊曰:「戒禅师陜右人也。」暮年弃五祖来游高安,终于大愚。逆数葢五十年,而坡时正年四十九,在筠州为留十日。七月过金陵,有与叶致逺唱和诗。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广南诗云:「嗟我与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穷不死。」又云:「我方北渡脱重江,君复南行轻万里。」逼岁到泗州,十二月十八日浴雍熙塔下,作《如梦令》两阕,又作。满庭芳》与刘元逹序云:「予年十七,与仲逹往来于眉山。四十九,相逢于泗上。晦日同游南山,话旧感叹。」又有谢黄师是除夜送屠酥酒诗。先生上表乞于常州居住,其畧云:「今虽已至泗州,而赀用罄竭。见一面前去南京,听候朝旨。」又考骡駄驿试笔云:「正月四日离泗州,则是除夜在泗州明矣。」八年乙丑,先生年五十。按《大全集》杂说:“骡駄驿试笔云:‘今日离泗州,然吾方上书求居常州。’及到南京,有放归阳羡之命,遂居常。五月内复朝奉郎,知登州。再过宻州,到郡五日,以礼部郎召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在登州有《海市》诗,又有《别登州举人》诗,有‘休嫌五日怱怱守’之句。”哲宗皇帝元佑元年丙寅,先生年五十一,以七品服入侍延和,改赐银绯。寻除中书舍人。按《志林》云:「元佑元年,余为中书舍人,复迁翰林学士知制诰。任中书舍人日,举江宁府司理周种充学官。及除内翰,又有举鲁直自代状。」二年丁夘,先生年五十二,为翰林学士,复除侍读,有作《兴国寺六祖画赞》。三年戊辰,先生年五十三,任翰林学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斋》「白发苍颜五十三」之句。是年省试,先生知贡举,开院日有与李方叔诗序云:「仆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仆领贡举事,李不得第,愧甚,作诗谢之。」又充馆伴北使。按先生与陈传道书云:「某顷伴虏使,颇能颂某文。」

译又作《寒食》诗二首,说:“自从我来到黄州,已经见过三个寒食节了。”太守徐君猷分送新取的火种,先生作诗致谢说:“在临皋亭中独自端坐,三次看见清明节更换新火。”七月游赤壁,作《赤壁赋》。十月又游赤壁,作《后赤壁赋》说:“十月十六日,苏子从雪堂步行出发,将要回到临皋。”可见壬戌年冬天还没有迁居,而先生在甲子年六月经过汝州,所以在雪堂居住不过一年多。六年癸亥,先生四十八岁,在黄州。为通判孟亨之跋《子由君子泉铭》。又有《记承天夜游》说:“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我脱下衣服准备睡觉,月色照进门来,高兴地起身出行。想到没有可以共同享受月色的人,于是步行到承天寺,寻找张怀民。怀民也没有睡,我们一起在庭院中散步。庭院中的月色如同积水那样清澈透明,水中水藻荇菜交错纵横,原来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哪一夜没有月亮?哪里没有竹子和柏树?只是缺少像我们两人这样的闲人罢了。”又梦中作《祭春牛文》说:“元丰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天将亮时,梦见几名官吏拿着纸来,请我写祭春牛文;我拿起笔迅速写在纸上。” 七年甲子,先生四十九岁,在黄州。二月,和徐得之、参寥子从雪堂步行到干明寺,有《师中庵题名文》,并作《记定惠寺海棠说》。四月,朝廷下达调任汝州的命令,这时先生在黄州已经五年了。考察先生长短句《满庭芳》的序说:“四月一日,我将从黄州调往汝州,留别雪堂的几位邻居朋友。李仲览来信把这首词送给我,词中有‘坐见黄州再闰’一句。”考察《东坡图》说:“郡人潘邠老及其弟潘大观都以诗歌闻名,跟随先生游历;先生离开时,把雪堂交给他们,邠老便住在那里。”黄州送先生的人都送到,只有慈湖的陈季常独自送到九江。到了江州,因而游览庐山,作《记游庐山说》:“我初入庐山时,山势奇异秀美,平生想见的景色纷纷出现,应接不暇,因此不想作诗。不久山中的僧人和俗人都说‘苏子瞻来了’,我不知不觉作了一首绝句。进入开先寺,主持僧人请求作诗,便作《瀑布》绝句一首。往来十多天,作了《漱玉亭》《三峡桥》等诗;和总老一同游西林寺,作了赠总老诗和题西林壁诗,也都是绝句。” 又有写给仙长老的《宝盖颂》,序中说:“圆通禅院是先父过去游览过的地方。四月二十四日晚到达,在那里住宿;第二天是先父的忌日,写《宝盖颂》赠给仙长老。”看来先生端午时已经在筠州,按路程计算,必定是在宫师忌日以后前往高安。考察《李志》中题跋说:“元丰七年,某乘船赴汝州,于是从富川上岸步行到高安。”再说子由,按《冷斋夜话》考察,子由在筠州云庵,洞山聪禅师也住在那里;聪禅师是蜀人,居住在寿圣寺。一天夜里,三人同时梦见迎接五祖戒和尚,拍手大笑说:“世间竟然有同梦的人,真奇异啊!”过了很久,东坡的信送到,说:“我已经到奉新,早晚可以相见。”三人一起出发,走了二十里到建山寺,东坡也到了;大家分别回忆梦境。东坡说:“我七八岁时,曾梦见自己是僧人,往来于陕右。”云庵惊讶地说:“戒禅师正是陕右人。”戒禅师晚年离开五祖寺,来到高安游历,最后在大愚去世。倒推起来大概相隔五十年,而东坡当时正四十九岁,在筠州停留了十天。七月经过金陵,有和叶致远唱和的诗。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广南的诗说:“可叹我和你都是丙子年出生,四十九岁了仍然穷困而没有死去。”又说:“我正向北渡过重重江河脱身,你又向南行进,轻装走过万里。”临近年末到达泗州,十二月十八日在雍熙塔下沐浴,作《如梦令》两阕,又作《满庭芳》,并为刘元达作序说:“我十七岁时,和仲达往来于眉山;四十九岁时,在泗水相逢。晦日一同游南山,谈论旧事而感慨。”又有感谢黄师是在除夕送屠苏酒的诗。先生上表请求居住常州,大略说:“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泗州,但资财用尽。眼下先到南京,听候朝廷旨意。”又考察《骡驮驿试笔》说:“正月四日离开泗州。”这样看来,除夕显然是在泗州度过的。八年乙丑,先生五十岁。考察《大全集》杂说:《骡驮驿试笔》说:“今天离开泗州,但我正在上书请求居住常州。”到了南京,接到放归阳羡的命令,于是居住在常州。五月间恢复朝奉郎,任登州知州。再次经过密州,到郡五天后,以礼部郎中的身份奉召到尚书省,半个月后授任起居舍人。在登州作有《海市》诗,又有《别登州举人》诗,其中有“不要嫌我任期五天匆匆而过”一句。哲宗皇帝元祐元年丙寅,先生五十一岁,穿七品官服入侍延和殿,改赐银鱼袋和绯色官服。不久授任中书舍人。考察《志林》说:“元祐元年,我任中书舍人,后来又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任中书舍人时,举荐江宁府司理周种担任学官;升任翰林学士后,又有举荐鲁直代替自己的奏状。” 二年丁夘,先生五十二岁,任翰林学士,又授任侍读,作有《兴国寺六祖画赞》。三年戊辰,先生五十三岁,任翰林学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斋》的诗句“白发苍颜五十三”。这一年举行省试,先生主持贡举。开院当天有赠李方叔的诗序说:“我和李廌方叔相识已久。我主持贡举之事,李廌却没有考中,深感惭愧,作诗向他道歉。”又充任接待北方使者的伴使。考察先生给陈传道的信说:“我前些时候陪伴敌国使者,他很能背诵我的文章。”

四年己巳,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学士。三月内,累章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宣仁心善,先生辩蔡持正之谤,出郊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先生以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谢表云:「江山故国,所至如归;父老遗民,与臣相问。」到任有谒文宣王庙祝文云:「昔自太史通守是邦,今由禁林出使浙右。」又有谒诸庙祝文。先生之帅杭也,替林子中,故先生和子中诗有「江边遗爱啼斑白」之句。是岁,子由使契丹,先生有诗送之,有「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及先生出牧余杭,子由代为学士。五年庚午,先生年五十五,在杭州任。有《论西湖状》及《论高丽公案》。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被召,则在杭不过二载也。先生之被召也,林子中复来替先生,是以先生与子中启有适相先后之说。既到京师,除翰林承旨,复侍迩英。按子由所作《颍濵遗老传》云:「先生召还,本除吏部尚书,复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元不遑安,乞寝臣新命,与兄同偹从官。不报。」《侯鲭录》云:「先生元佑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乃益旧拟作衣帯马表云:『枯羸之质,匪伊埀之帯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马不进,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颍州。」按先生《懐旧别子由》诗云:「元佑六年,予自杭州召还,寓居子由东府,数月复出领汝阴,时予年五十有六矣。」到颍未几,公帑已竭,斋厨索然,戏作数句。《侯鲭录》云:「元佑六年冬,汝阴久雪,人饥。一日天未明,先生简召议事,曰:『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出百余千造炊饼救之。』老妻谓某曰:『子昨过陈,见傅钦之言签判在陈赈济有功,不问其赈济之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议曰:『已偹矣。今细民之困不过食与火耳。义仓之积糓数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民。』作院有炭数万秤,酒务有柴数十万秤,依元价卖之,可济中民。先生曰:『吾事济矣。』遂草放积欠赈济奏,又奏乞罢黄河夫万人,开本州岛沟渎,从之。七年壬申,先生年五十七,在颍州。按《侯鲭录》云:元佑七年正月,东坡在汝阴,州堂前梅花大开,月色鲜霁。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和悦。何如召赵徳麟軰来饮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亦能诗,此真诗家语耳。”遂召与饮。先生用是语作《减字木兰花》,有“不是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之句。已而改知扬州。先生之在颍也,与赵徳麟同治西湖。未几有维扬之命。三月十六日,湖成。徳麟有诗见懐,先生次韵,又再和之。《冷斋夜话》云:东坡镇维扬,幕下皆奇豪。一日,石塔长老求解院归西湖,坡与僚佐袖中出疏,使鼌无咎读之,其词有“为东坡而少留”之句。已而以兵部尚书召,复兼侍读。是年南郊,先生为卤簿使,寻迁礼部尚书,迁端明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题文潜语后》及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日,有荐赵徳麟状。八年癸酉,先生年五十八,任端明侍读二学士。是年,先生继室同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按先生作《西方阿弥陀赞序》云:“苏某之妻王氏,元佑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谨按,先生初娶通义郡君王氏,乃同安之堂姊也。先生祭王君锡丈人云:“某始婚姻,公之犹子,允有令徳,夭阏莫遂。惟公幼女嗣执罍篚,由是推之,通义为同安之堂姊,明矣。”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净馆成一絶》有“坐待宫人画诏回”之句。复以二学士出知定州,九月十四日《东府雨中作示子由》云:“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今年中山去,白首归无期。”葢定州之除在九月内,到定州任则有祭韩魏公之文。绍圣元年甲戌,先生年五十九,知定州。就任,落两职,追一官,知英州。有辞宣圣文,行至南康军,再贬宁逺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过虔州,有记。真君籖说云:“八月二十一日过虔州,与王岩翁同谒祥符宫。”又有《初入赣州作》,又有《题天竺乐天石刻》云:“予年幼时,先君自虔州归,言天竺有乐天诗,今四十七年矣。”是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寓居嘉佑寺。十二日,与幼子过同游白水佛迹,浴于汤池。又按《长短句·浣溪沙》序云:“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与程乡令侯晋叔、归善簿覃汲游大云寺,野饮松下,设松黄汤,作此阕。”余家近酿酒,名“万家春”。时有虔州鹤田处士王原子直,不逺千里来访,留七十日乃去。至十一月,有《戏赠朝云》诗。又有《与吴秀才书》,吴乃子野之子。其书云:“过广州买得沉檀数斤,定居之后,杜门烧香,深念五十九岁之非矣。”

译四年己巳,先生五十四岁,任翰林学士。三月间,多次上章请求外任,授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宣仁太后心中称善,先生为蔡持正辩解诽谤,出郊时派内侍赐给他龙茶和银盒,依照前任执政大臣的恩例。”先生于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职谢表说:“面对江山故国,所到之处都像回到家乡;当地父老遗民,也来与我相问候。”到任后有拜谒文宣王庙的祝文说:“从前我以太史的身份任本州通判,今天从翰林院出来,出任浙右长官。”又有拜谒各庙的祝文。先生任杭州长官时,接替林子中,所以先生和子中的诗中有“江边遗爱啼斑白”一句。这一年,子由出使契丹,先生作诗送他,有“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两句。等到先生出任余杭长官时,子由代替他任翰林学士。五年庚午,先生五十五岁,在杭州任职。有《论西湖状》和《论高丽公案》。六年辛未,先生五十六岁,在杭州。接到召令时,在杭州还不到两年。先生被召回时,林子中又来接替他,所以先生给子中的启中有“恰好前后相继”的说法。到了京师,授翰林承旨,又侍奉于迩英阁。考察子由所作《颍滨遗老传》说:“先生被召回,本来授任吏部尚书,又因为我的缘故改授翰林承旨。我私下认为这样实在不得安宁,便请求撤销我的新任命,让我和兄长一同备任从官。没有得到答复。”《侯鲭录》说:“先生元祐年间再次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于是增加旧日拟写的《衣带马表》说:‘我这枯瘦衰弱的身体,哪里是衣带上垂下的部分还有余裕;我收敛退隐的心意,也不是胆敢落后。’马没有进献。几个月后,因为弟弟的缘故请求外任,又以原来的官职出任颍州知州。”考察先生《怀旧别子由》诗说:“元祐六年,我从杭州被召回,寄居在子由的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知州;当时我已经五十六岁了。”到了颍州不久,公库已经枯竭,厨房空荡荡的,于是戏作数句。《侯鲭录》说:“元祐六年冬天,汝阴久雪,百姓饥饿。一天还未天亮,先生简约地召集官员议事,说:‘我一夜不能入睡,想到颍地百姓饥饿,想拿出一百多千钱制作炊饼来救济他们。’ 他的妻子对我说:‘你昨天经过陈州,听傅钦之说,签判在陈州赈济百姓有功,却没有问他采用了什么赈济办法。’我于是请来令畤,当面商议说:‘办法已经具备了。现在百姓的困苦不过是缺少食物和燃料罢了。义仓中积存的粮食有数千石,正可以支取发放来救济下民。作院有数万秤木炭,酒务有数十万秤柴薪,按原价出售,便可以救济中等人家。’先生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起草奏章,请求发放积欠的钱粮赈济灾民;又上奏请求免除黄河夫役一万人,疏浚本州沟渠,朝廷都听从了。七年壬申,先生五十七岁,在颍州。考察《侯鲭录》说:元祐七年正月,东坡在汝阴,州衙前的梅花盛开,月色鲜明清朗。王夫人说:“春天的月色胜过秋天的月色;秋月使人悲凉,春月使人和悦。为什么不召赵德麟等人来,在这梅花下面饮酒呢?”先生大喜说:“我不知道你也能作诗,这真是诗家之语啊。”于是召他们来饮酒。先生采用这句话作《减字木兰花》,其中有“不是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一句。不久改任扬州知州。先生在颍州时,和赵德麟一同治理西湖。不久便有任命他前往维扬的命令。三月十六日,湖泊修成。德麟作诗怀念先生,先生依原韵唱和,又再次唱和。《冷斋夜话》说:东坡镇守维扬时,幕府中的人都是奇才豪士。一天,石塔长老请求解除职务回西湖,东坡和僚佐们从袖中取出奏疏,让晁无咎朗读,其中有“为了东坡而稍作停留”一句。不久先生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又兼任侍读。这一年举行南郊祭祀,先生任卤簿使,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又升为端明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题文潜语后》,并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时,曾有举荐赵德麟的奏状。八年癸酉,先生五十八岁,任端明、侍读二学士。这一年,先生的继室同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考察先生所作《西方阿弥陀赞序》说:“苏某的妻子王氏,于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在京师去世。”谨慎考察,先生最初娶的通义郡君王氏,是同安郡君的堂姐。先生祭奠岳父王君锡时说:“我当初结婚,是娶了您的侄女,她确实有美好的品德,却早夭而未能完成一生;只是您的小女儿后来继承她执掌祭器之事。由此推知,通义郡君确实是同安郡君的堂姐。”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净馆成一绝》,其中有“坐待宫人画诏回”一句。后来以端明、侍读二学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九月十四日《东府雨中作示子由》说:“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来;今年要到中山去,白头回来恐怕没有期限。”看来任命定州是在九月,到了定州任职后,便有祭奠韩魏公的文章。绍圣元年甲戌,先生五十九岁,任定州知州。到任后被削去两个职名,追夺一个官阶,改任英州知州。有辞别宣圣的文辞,途中到南康军,又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经过虔州时,作有记文。《真君签说》说:“八月二十一日经过虔州,和王岩翁一同拜谒祥符宫。”又有《初入赣州作》,以及《题天竺乐天石刻》说:“我小时候,先父从虔州回来,说天竺有白居易的诗;到现在已经四十七年了。”这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寄居嘉祐寺。十二日,和幼子苏过一同游白水佛迹,在温泉池中沐浴。又考察《长短句·浣溪沙》的序说:“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和程乡县令侯晋叔、归善县主簿覃汲游大云寺,在松树下野饮,煮了松黄汤,作此词。”我家附近酿有一种酒,名叫“万家春”。当时虔州鹤田处士王原子直不远千里来访,停留七十天才离去。到了十一月,有《戏赠朝云》诗。又有《与吴秀才书》,吴秀才是张子野的儿子。信中说:“经过广州,买了几斤沉香和檀香;安定居住后,便闭门焚香,深深想到五十九岁这一年所犯的过失。”

二年乙亥,先生年六十,在惠州。有《惠州上元夜诗》云:“去年中山府,老病亦宵兴;今年江海上,云房寄山僧。”以岁月考之,去年甲戌上元,先生知定州;今岁乙亥,寓嘉佑僧舍,故有“云房寄山僧”之句。是年迁居于合江亭。以先生别王子直语观之,绍圣元年十月三日始至惠州,寓于嘉佑寺;明年迁于合江之行馆,得江楼豁彻之观,忘幽谷窈窕之趣。三月四日,同太守詹范器之等同游白水山。又有《与陈季常书》云:“到惠州将半年矣。”三年丙子,先生年六十一,在惠州。有和陶渊明《移居》诗云:“予去岁三月,自水东嘉佑寺迁去合江楼,迨今一年,得归善后隙地数畆。父老云古白鹤观基也,意欣然居之。营白鹤新居,始于是矣。”当年,惠州修东西新桥,先生助以犀帯,而子由亦以史夫人愿入内所赐金钱数千为助。及桥成日,先生有诗落之。又有昙秀道人来访先生,而先生题其诗巻云:“予在广陵,昙秀作诗,予和之。后五年,昙秀来惠州见予。”时吴逺游、陆道士亦客于先生。岁暮以无酒为叹。七月,朝云卒,先生有悼朝云诗及墓志。又于惠州栖禅寺大圣塔葬处作六如亭覆之。四年丁丑,先生年六十二,在惠州。按先生与张天和长官书云:“贱累闰月初可到。”又云:“承问贱累正月末已到赣上矣,闰月上旬可到此也。”又按先生丙子年与毛泽民书云:“长子授韶州仁化令,中冬当挈家至此。某买得数亩地在白鹤峰上,已令斫木陶瓦作屋二十间。”以此考之,先生长子自冬挈家至,闰二月方到惠州。五月,先生谪授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则五十九岁客惠州,至是六十二岁,又过海也。按《志林》云:“余在惠州,忽被命谪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吊余曰:‘此故前定。吾妻沈事僧伽甚诚,一夕梦和尚来辞云:“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遂寄家惠州,独与幼子过渡海。”按先生和渊明《移居》诗序云:“丁丑岁,余谪海南,子由亦谪雷州。五月十一日相遇于藤,同行至雷,六月十一日相别。渡海时,余病痔呻吟,子由亦终夕不寐,因诵渊明诗劝余止酒,乃和元韵,因以赠别,庶几真止矣。”又与杨济父云:“独与幼子过南来,余皆留惠州,生事狼狈劳苦万状,然胸中亦自有翛然处也。今日到海岸,地名递角场,明日顺风即过琼矣。”卓吾子曰:“此数语坡公自画过海图也。伤哉伤哉!”到儋州有《儋州谢表》。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绍圣四年,先生安置昌化,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又按先生与程全父推官书云:“初至僦官屋数椽,近复遭迫逐,不免买地结茆。”又按先生与陈儒书云:“近与儿子结茆数椽居之,劳费不赀矣,赖十数学者助作,躬泥水之役。”又云:“新居在军城南极湫隘。”然则先生居在军城南,邻于天庆观。先生《天庆观乳泉赋》云:“吾索居儋耳,卜筑城南,邻于司命之宫。”是也。又有《桄榔庵铭》云:“东坡居士谪居儋耳,无地可居,偃息桄榔林中。”摘叶书铭,以记其处。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年六十三,在儋州。九月四日,游天庆观。有信道法智说。是年,吴子野来访先生,先生以诗赠之。其序云:「去岁与子野游逍遥堂,因往山西叩罗浮道院,宿于西堂。今岁索居儋耳,子野复来相见。」又有记筮卦云:「戊寅十月五日,久不得子由书,忧不去心,以《周易》筮之,得涣六三。」又有记藷说云:「海南以藷为粮,几米之十六。今岁藷不熟,以客舶方至市,有米也。」二年己夘,先生年六十四,在儋州。时久旱无雨,阴翳未快。至上元夜,老书生数人相过曰:「良月佳夜,先生能一出乎?」先生欣然从之,步城西,入僧舍,歴小巷,民夷杂揉,屠沽纷然。归舍已三鼓矣。归录其事,为《己夘夜书》。是岁闰九月,有琼州进士姜君弼、唐佐来儋耳,从先生学。有与姜唐简云:「已取天庆观乳泉泼建茶之精者,念非君莫与共之。」

译二年乙亥,先生六十岁,在惠州。有《惠州上元夜诗》说:“去年中山府,年老多病也起身过夜;今年在江海之上,寄居在山僧的云房。”按照年月考察,去年甲戌上元时,先生任定州知州;今年乙亥,寄居嘉祐寺僧舍,所以有“云房寄山僧”一句。这一年迁居到合江亭。根据先生辞别王子直时的话来看,绍圣元年十月三日才到惠州,寄居嘉祐寺;第二年迁到合江的行馆,得到江楼开阔通透的景观,也忘却幽谷深邃曲折的趣味。三月四日,和太守詹范器之等一同游白水山。又有给陈季常的信说:“到惠州将近半年了。” 三年丙子,先生六十一岁,在惠州。有和陶渊明《移居》的诗说:“我去年三月,从水东嘉祐寺迁到合江楼;到现在已经一年,得到归善县城后的一块数亩空地。父老说那里是古白鹤观的基址,我很高兴地想居住在那里。营建白鹤新居,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这一年,惠州修建东西两座新桥,先生拿犀带相助,子由也把史夫人愿意入宫所获赐的数千钱拿来相助。桥建成那天,先生有诗为它落成。又有昙秀道人来拜访先生,先生在他的诗卷上题写说:“我在广陵时,昙秀作诗,我作诗唱和。后来过了五年,昙秀来到惠州见我。”当时吴远游、陆道士也客居在先生处。年末因没有酒而叹息。七月,朝云去世,先生作悼念朝云的诗和墓志。又在惠州栖禅寺大圣塔的葬处建六如亭覆盖其上。四年丁丑,先生六十二岁,在惠州。考察先生给张天和长官的信说:“家属闰月初旬就可以到达。”又说:“承蒙询问,我的家属正月末已经到赣州一带,闰月上旬可以到这里。”又考察先生丙子年给毛泽民的信说:“长子授任韶州仁化县令,仲冬应当带着家属到这里。我在白鹤峰上买了几亩地,已经命人砍木烧瓦,建造二十间房屋。”据此考察,先生长子在冬天带家属出发,到闰二月才到惠州。五月,先生被贬授琼州别驾,安置在昌化军;这样,他五十九岁客居惠州,到这时六十二岁,又渡过了海。考察《志林》说:“我在惠州时,忽然接到命令,被贬为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带着告身来慰问我,说:‘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我妻子沈氏非常虔诚地侍奉僧伽,一天夜里梦见和尚来辞别,说:“我将和苏子瞻一同出行,七十二天后会有任命。”现在恰好是七十二天,难道不是早已注定吗?’于是把家属留在惠州,只有我和幼子苏过渡海。”考察先生和陶渊明《移居》诗的序说:“丁丑年,我被贬到海南,子由也被贬到雷州。五月十一日在藤州相遇,一同走到雷州,六月十一日分别。渡海时,我痔疮发作,疼痛呻吟;子由也整夜不能入睡,于是诵读陶渊明的诗劝我戒酒,便依照原韵作诗,借此赠别,希望能够真正戒酒。”又给杨济父的信说:“我只和幼子苏过向南来,其余家人都留在惠州,生活困窘、劳苦不堪,但胸中也自有闲适之处。今天到了海边,地方名叫递角场,明天如果顺风就渡过琼州海峡。”卓吾子说:“这几句话就是坡公亲自画出的过海图啊。可悲啊,可悲!”到儋州后有《儋州谢表》。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绍圣四年,先生被安置昌化,起初租赁官屋遮蔽风雨,有关官吏仍说不可以,于是买地筑室。昌化士人挑土运砖来帮助他,建成三间房屋。”又考察先生给程全父推官的信说:“刚到时租了几间官屋,近来又遭到驱逐,不得不买地搭茅屋。”又考察先生给陈儒的信说:“近来和儿子搭了几间茅屋居住,劳费不可计算,幸亏十几位学者帮助建造,亲自参加和泥运水的劳作。”又说:“新居在军城南边,极其狭窄低洼。” 这样看来,先生居住在军城南边,邻近天庆观。先生《天庆观乳泉赋》说:“我独自居住在儋耳,在城南选择地方筑屋,邻近司命之宫。”说的就是这里。又有《桄榔庵铭》说:“东坡居士被贬居儋耳,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只好在桄榔林中休息。”摘下树叶书写铭文,以记下这个地方。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六十三岁,在儋州。九月四日,游览天庆观。有《信道法智说》。这一年,吴子野来拜访先生,先生作诗赠给他。序中说:“去年和子野游逍遥堂,于是前往山西叩访罗浮道院,住在西堂。今年独居儋耳,子野又来和我相见。”又有《记筮卦》说:“戊寅十月五日,长久没有收到子由的信,忧虑一直不能消除,于是用《周易》占筮,得到涣卦六三爻。”又有《记藷说》说:“海南把薯类当作粮食,大约占米粮的十六分之几。今年薯类没有成熟,正好客船来到市场,所以还有米。” 二年己夘,先生六十四岁,在儋州。当时久旱无雨,阴云遮蔽,天气还没有放晴。到了上元夜,几名老书生来访,说:“良辰佳夜,先生能不能出去走走?”先生高兴地答应了,步行到城西,进入僧舍,经过小巷,民人和夷人混杂在一起,屠户和卖酒者纷纷来往。回到住处时已经三更了。回来后记录这件事,作《己夘夜书》。这年闰九月,琼州进士姜君弼、唐佐来到儋耳,跟随先生学习。有给姜、唐二人的短信说:“已经取来天庆观的乳泉,用它冲泡最精美的建茶;想到除了您二位,没有人可以共同品尝。”

三年庚辰,先生年六十五,在儋州。上元日,和戊寅违字韵诗题后云:戊寅上元,余在儋耳,过子夜,出守舍,作违字韵诗。今庚辰上元,已再期矣。家在惠州白鹤峯下,过子幷妇从余来此。五月大赦,量移廉州安置。先生在儋,食芋饮水,作书传,以推明上古之絶学。尝与军使张中同访黎子云,欲醵钱作屋,名曰载酒堂。又尝上巳日寻诸生,皆出,独与老符秀才饮。又尝用过韵与诸生冬至饮酒,有愁颜解符老寿耳鬬吴公之句,注云:符吴皆坐客,必老符秀才与吴子野也。又尝以诗纪春梦婆,侯鲭云:东坡老人在昌化,尝负大瓢行歌田亩间,所歌者皆哨遍也。馌妇年七十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矣。里人因呼此媪为春梦婆。一日被酒,独行遍至子云诸黎之舍,作诗云:符老风流可奈何,朱颜减尽鬓丝多。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惟逢春梦婆。凡此数者,皆先生海外逸事。六月过琼州,作惠通泉记,遂渡海。有乌喙诗序云:余来儋耳,得犬曰乌喙。予迁合浦,过澄迈,泅而济,戏作是诗。渡海到廉州,有谢表,又有与郑靖老书云:到廉,廉守云公已行矣。志林未成,草得书传十三巻。某留此过中秋,或至月末乃行,作木筏下水,歴容藤至梧,与迈约般家至梧相会。是岁又有移永州之命。按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云:先自昌化贬所移廉州,又自廉州移舒州节度副使永州居住,移至英州,复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便居住。经由广州,有将至广州,用过字韵寄迨迈二子诗。时朱行中舍人知广州。又吴子野、何崇道、颕堂通、三长老黄明逹、李公弼、林子中自番禺追饯至清逺峡,同游广陵寺,乃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自此舟行清逺,见顾秀才,谈惠州之美。过英州,拜玉局之除。过韶州,有次韵狄守李倅诗。是年过岭,作诗二首寄子由,有七年来往我。何堪之语,葢先生甲戌谪惠州,已而过海,至是为七年矣。次年正月五日,过南安军,计先生渡岭,必是岁除。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先生年六十六,度岭北归,作《南华长老题名记》。按题中载《石钟山记》云:「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自南陵还,过南安军,旧法掾吴君示旧所作《石钟山铭》,为题其末,乃知先生首正过南安也。」正月到虔州,有与钱济明诗云:「某已到虔州。」二月十日方离此,及发虔州,过吉州永和镇清都观,有谢道士自言丙子生,求诗为赋一首,又为作赞,幷写「清都台」三字。中途又为南安军作学记,写海外所作《天庆观乳泉赋》。四月舟行至豫章彭蠡之间,遇成国程夫人忌日,乃写《圆通偈》云:「行当施庐山有道者。」又有与胡仁修书云:「旦夕到仪真,暂令迈一至常。」五月行至真州,瘴毒大作,病暴下,中止于常州。按先生寄朱行中诗有「至今不贪寳,凛然照尘寰」之句,先生注云:「前一日梦中作此诗寄行中,觉而记之,自不晓。」按近日曾端伯《百家诗选》志朱行中事迹云:「东坡梦中寄朱行中一篇,南迁絶笔也。」嗟乎,先生之文如万斛泉源,而乃止于梦中寄行中之作,惜哉。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丁亥卒于常州,实七月二十八日,是为徽宗登极之元年辛巳云。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先生七月被病,卒于毘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与吊于家,讣闻于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惠林佛舍。」呜呼,先生文章为百世之师,而忠义尤为天下大闲,加之好贤乐善,常若不及,是宜讣闻之日,士民惜哲人之萎,朝野嗟一鉴之逝,皆出于自然,不可强而致也。以次年闰六月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年谱后语东坡守胶西时,熙宁乙夘也。仕宦十九年,家日益贫。元丰己未,于吴兴被逮赴狱,黄州安置,寓居定惠寺,迁临皋亭,就亭立南堂。辛酉在黄二年,以困匮故,人马正卿为请,故营地使躬耕其中,所谓东坡者也。明年始就东坡筑雪堂以居。绍圣甲戌,宁逺军之谪,惠州安置,寓居嘉佑寺,就寺立思无邪斋。明年迁于合江之行馆,又明年得归善后隙地数亩,营白鹤新居。丁丑,新居成。未几谪琼州,于昌化军安置,初僦官屋,为有司迫逐,乃买地城南,结茆数掾,邻天庆观,极湫隘。尝偃息桄榔林中,摘叶书铭以记其处。在儋四年,食芋饮水,其穷甚矣。元符庚辰,得赦北归。明年为建中靖国辛巳,七月丁亥卒于毘陵。坡公涉世多难如此。徐、杭、汝、颍牧守之乐,中书翰林侍从之荣,定州方面之贵,所得几何?而四十五年间南北奔走,风波瘴疠之乡,饥饿劳苦,曾不得一廛环堵为终老地。是故余读王宗稷所为先生年谱,深感于心,因述方氏所记,幷春渚纪闻》以补年谱之遗云【燕石斋】

译三年庚辰,先生六十五岁,在儋州。上元日,和戊寅年“违”字韵的诗题跋说:戊寅年上元,我在儋耳,过了子夜,走出守舍,作了一首用“违”字押韵的诗。如今庚辰年上元,已经又过了两个年头。家在惠州白鹤峰下,苏过和他的妻子跟随我来到这里。五月大赦,调任廉州安置。先生在儋州,吃芋头、喝清水,撰写《书传》,以推明上古失传的学术。曾和军使张中一同拜访黎子云,想集资建屋,命名为载酒堂。又曾在上巳日寻找诸生,诸生都外出,便独自和老符秀才饮酒。又曾用“过”字韵和诸生在冬至饮酒,有“愁颜解符老寿耳斗吴公”一句,注说:符、吴都是座中客人,必定是老符秀才和吴子野。又曾作诗记录“春梦婆”。《侯鲭录》说:东坡老人住在昌化时,曾背着大瓢在田间边走边唱,所唱的都是《哨遍》。有一位七十岁的送饭妇人说:“内翰从前的富贵,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乡里人于是称这位老妇人为春梦婆。一天东坡喝醉后,独自走遍子云和各位黎人的住处,作诗说:“符老风流真令人无奈,红颜已经减尽,鬓发却更多。每每投梭使东邻女子困扰,换扇却只遇到春梦婆。” 以上这些,都是先生在海外的逸闻。六月经过琼州,作《惠通泉记》,于是渡海。有《乌喙诗序》说:“我来到儋耳,得到一条狗,名叫乌喙。我调往合浦,经过澄迈,游水渡过海峡,戏作这首诗。”渡海到廉州,有谢表;又有给郑靖老的信说:“到了廉州,廉州太守说您已经离开了。《志林》还没有写成,只草草写得《书传》十三卷。我留在这里过中秋,或许到月底才出发;准备制作木筏顺流而下,经过容州、藤州到梧州,和苏迈约定带着家属到梧州相会。”这一年又有调任永州的命令。考察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说:“先从昌化贬所调到廉州,又从廉州调任舒州节度副使、居住永州;调到英州后,重新恢复朝奉郎,任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便居住。”经过广州时,有《将至广州用过字韵寄迨迈二子》诗。当时朱行中舍人任广州知州。吴子野、何崇道、颍堂通,以及三长老黄明达、李公弼、林子中从番禺追赶来为他饯行,一直到清远峡;一同游览广陵寺,时间是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从这里乘船经过清远,遇见顾秀才,谈论惠州的美好。经过英州,拜受提举玉局观的任命。经过韶州,有和狄守、李倅诗作的次韵诗。这一年翻过五岭,作诗二首寄给子由,其中有“七年来往我何堪”之语。因为先生甲戌年被贬惠州,后来又渡海,到这时已经七年了。第二年正月五日,经过南安军;按时间推算,先生翻越五岭一定是在这一年的除夕。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先生六十六岁,翻越五岭向北归来,作《南华长老题名记》。考察题记中所载《石钟山记》说:“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从南陵返回,经过南安军;旧日的法曹掾吴君给我看他过去所作的《石钟山铭》,我便在末尾题字,这才知道先生正月初已经经过南安。”正月到达虔州,有给钱济明的诗说:“我已经到虔州。”二月十日才离开这里。离开虔州后,经过吉州永和镇的清都观;谢道士自称丙子年出生,请求作诗,于是作赋一首,又为他作赞,并书写“清都台”三个字。途中又为南安军作学记,书写在海外所作的《天庆观乳泉赋》。四月乘船到豫章、彭蠡之间,遇到成国程夫人的忌日,于是书写《圆通偈》,说:“将要把它施给庐山的有道之士。”又有给胡仁修的信说:“早晚到达仪真,暂且让苏迈先到常州。”五月走到真州时,瘴毒大作,突然患病腹泻,只好停留在常州。考察先生寄给朱行中的诗有“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两句,先生自注说:“前一天在梦中作了这首诗寄给行中,醒来后记住了,但自己也不明白其中意思。” 考察近来曾端伯《百家诗选》中记载朱行中事迹说:“东坡在梦中寄给朱行中的一篇文章,是南迁生涯的绝笔。”唉,先生的文章如同万斛泉源,竟然止于梦中寄给行中的作品,实在可惜。六月上表请求告老,以现任官职退休。七月丁亥在常州去世,实际日期是七月二十八日;这就是徽宗登基的元年辛巳。这一年。考察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先生七月得病,在毗陵去世。吴越百姓一同在街市上哭泣,士大夫相互到家中吊唁;死讯传到四方,无论贤者还是普通人都叹息流泪;太学士人有数百人相互率领,到惠林佛舍供饭给僧人。”唉,先生的文章是百代人的老师,而忠义尤其成为天下的大节;加上他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常常唯恐自己做得不够。所以死讯传来的那天,士人百姓痛惜哲人凋零,朝廷内外哀叹一面明镜般的人物逝去,都是出于自然感情,不是勉强可以造成的。第二年闰六月,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年谱后语 苏东坡任胶西太守时,是熙宁乙卯年。他做官十九年,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元丰己未年,他在吴兴被捕,押赴御史狱,安置于黄州,寄居定惠寺,后来迁居临皋亭,并在亭旁建了南堂。辛酉年,他在黄州第二年,因为生活困乏,托人向马正卿请求,于是营造了一块地,让自己亲自在那里耕种,这就是所谓“东坡”。第二年才在东坡修筑雪堂居住。绍圣甲戌年,他被贬为宁远军,安置在惠州,寄居嘉祐寺,并在寺中建了思无邪斋。第二年迁到合江的行馆,又过一年,在归善县得到一块数亩的空地,营造白鹤新居。丁丑年,新居建成。不久又被贬到琼州,安置在昌化军,起初租住官屋,后来被有关官署驱逐,只得在城南买地,结草屋数间,邻近天庆观,地方极其低湿狭窄。他曾在桄榔林中躺卧休息,摘取树叶写下铭文,记载这个地方。他在儋州住了四年,吃芋头、喝清水,贫困到了极点。元符庚辰年,得到赦免,北归。第二年是建中靖国辛巳年,七月丁亥日卒于毘陵。苏公一生经历的艰难,大致如此。任徐州、杭州、汝州、颍州牧守时的快乐,任中书、翰林侍从时的荣耀,任定州方面长官时的尊贵,究竟得到多少呢?而在四十五年间,他南北奔走,往来于风波、瘴疠之地,忍受饥饿劳苦,竟未曾得到一所一丈见方的房屋,作为终老之地。因此,我读王宗稷所作的《先生年谱》,心中深受感动,于是根据方氏的记载,并结合《春渚纪闻》,来补充《年谱》遗漏的内容。〔燕石斋〕

本传安石用事,上欲用轼修中书条例,安石曰:“轼与臣所学皆异,别试以事可也。”上又欲用轼起居注,安石曰:“轼非是可奬之人。”乃寘轼官告院四年。安石欲变更科举,使两制三馆议之,上得苏轼议,乃止。即日召见,问政。轼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初策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轼为考官,退拟答以进,安石愈恨轼,乃乞外,通判杭州。自杭徙宻宻有盗未获,安抚司遣使臣领悍卒入境捕盗,卒凶暴,反以禁物诬民,强入人家争鬬,至杀民,诉于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悍卒闻之,颇用自安,不知轼已使人招出戮之矣。自宻徙徐,时河决曹邨,汇于城下,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吾在是,水决不至壊城。”驱使复入,而自杖策入武卫营,呼其卒长告之曰:“事急矣,虽禁卒且为我尽力。”卒长应曰:“太守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敢不效命。”乃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民乃安。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擿其语以为谤,逮赴御史狱。初,轼既补外,见有事不便者,颇托事以讽,御史舒亶言:“苏轼作为歌诗讥切时事,陛下发钱以业贫民,则曰‘嬴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课试羣吏,则曰‘读书万巻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陛下兴水利,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陛下谨盐禁,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宰臣王珪亦言苏轼不臣,因举轼咏桧诗曰:“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陛下飞龙在天,而轼求之地下之蛰龙,其不臣如此。”上曰:“彼是咏桧,何预朕意?”张方平、范镇上书救之,直舍人院。王安礼乘间进曰:“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语言谪人,愿陛下无竟其狱。”上曰:“朕固不深谴,特欲申言者路耳。”遂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幅巾芒屩,与田父野老,时时相从。筑室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五年,神宗语宰相王珪、蔡确曰:“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珪有难色。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曾巩。”巩进太祖总论,神宗竟不允。遂手札移轼汝州。轼未至汝,上书自言:“有田在常,愿得移居。”奏入,报可。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乃汉唐灭亡之兆,公独无一言可乎?”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身在外,又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此事君之常礼耳。上之待公,本非常礼。公所以事上,岂可以常礼自处耶?”安石乃厉声曰:“某湏说。”又曰:“人湏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答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矣。”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轼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光及知枢宻院章惇。惇毎以谑侮困光,光苦之。轼见惇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夫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元佑二年,迁中书舍人。时光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光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轼与其选,独以实告。尝见光政事堂条陈不可状,光忿然不乐。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尝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团练副使。”“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后曰:“何以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由他途以进。」后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三年,权知礼部贡举。尝侍上读祖宗寳训,因及时事,当轴者恨之。四年,复出知杭州。杭本近海,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

译本传 王安石掌权时,神宗想任用苏轼修订中书省的条例,王安石说:“苏轼和我所学不同,另行考试他的办事能力就可以了。”神宗又想任用苏轼担任起居注,王安石说:“苏轼不是值得奖拔的人。”于是把苏轼安置在官告院四年。王安石想改革科举,令两制、三馆官员商议此事,神宗看到苏轼的意见后,才停止了改革。当天召见苏轼,询问政事。苏轼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太急,听取意见太广,进用人才太快。希望陛下安静地等待事物到来,然后再加以应对。”神宗听后肃然起敬。当初考试进士时,举子们迎合王安石,争相说祖宗的法制不对。苏轼任考官,把拟定的答卷退回去重新拟写再上呈,王安石更加恨他,于是请求出任地方官,任杭州通判。苏轼从杭州调任密州,当时当地有盗贼没有捕获,安抚司派使臣率领强悍士卒进入境内捕盗。这些士卒凶暴,反而诬陷百姓私藏禁物,强行闯入民家争斗,甚至杀人。百姓把这件事诉告苏轼,苏轼把诉状扔在一旁不看,说:“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强悍士卒听说后,颇为安心,却不知道苏轼已经派人招出他们,将其斩杀了。苏轼从密州调任徐州时,正逢黄河在曹村决口,洪水汇集到城下。富裕百姓争相出城避水,苏轼说:“有我在这里,洪水决不会毁坏城池。”他驱使百姓重新回城,自己则手持杖策走进武卫营,呼唤士卒长官告诉他说:“事情危急了,即使是禁军士卒,也请替我尽力。” 士卒长官回答说:“太守尚且不躲避道路上的积水泥泞,我们这些小人,岂敢不效死尽力!”于是率领部下穿着短衣、赤着双脚,拿着畚箕和铁锹出营,修筑东南长堤,堤首从戏马台起,堤尾连接城墙,百姓才安定下来。苏轼调任湖州知州,按惯例上表谢恩,皇帝身边上书论事的人摘取其中的言语,认为是诽谤,于是逮捕他押赴御史台狱。起初,苏轼补任外官以后,遇到政事中有不便之处,常借其他事情加以讽谏。御史舒亶说:“苏轼作歌诗讥刺、切责时事。陛下发钱使贫民有业,他却说:‘只换得儿童的语音好听,一年中大半年都在城里。’陛下申明法令考核群吏,他却说:‘读了万卷书却不读法律,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终究没有办法。’陛下兴修水利,他却说:‘东海如果知道明主的心意,应该让盐碱地变成桑田。’陛下严禁私盐,他却说:‘难道是听了《韶》乐便能忘掉滋味吗?近来三个月吃饭都没有盐。’”宰相王珪也说苏轼不忠,因而举出苏轼咏桧树的诗句:“根扎到九泉也没有弯曲的地方,世间只有蛰伏的龙知道。”他说:“陛下如飞龙在天,而苏轼却到地下寻找蛰伏的龙,他不臣服竟到了这种程度。”神宗说:“那是咏桧树的诗,和我的心意有什么关系?”张方平、范镇上书营救苏轼,苏轼于是被暂留直舍人院。王安礼趁机进言说:“自古以来宽宏大量的君主,不会因为言语而贬谪臣下,希望陛下不要追究这件狱案。”神宗说:“朕本来就不想深责他,只是想使上书言事的渠道得到申张罢了。”于是把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安置于黄州。苏轼戴便帽、穿草鞋,常常和农夫乡老来往。他在东坡筑屋,自号东坡居士。元丰五年,神宗对宰相王珪、蔡确说:“国史至关重要,可以命苏轼来完成。”王珪面有难色。神宗说:“苏轼不能用,那就姑且用曾巩。”曾巩进呈《太祖总论》,神宗最终没有批准。于是亲自写手札,把苏轼调往汝州。苏轼还未到汝州,便上书说:“我在常州有田,希望能够迁居那里。”奏章送入后,皇帝答复准许。苏轼经过金陵,见到王安石,说:“大规模用兵和大兴刑狱,是汉、唐灭亡的征兆,您难道能独自不说一句话吗?”王安石说:“这两件事都是吕惠卿启发、推动的。我身在外地,又怎么敢说话?”苏轼说:“在朝廷就进言,身在外地便不进言,这是侍奉君主的通常礼法。皇上对您的待遇,本来就不是通常的礼法。您侍奉皇上,难道可以用通常的礼法来要求自己吗?”王安石于是严厉地说:“我一定要说。”又说:“人必须知道,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只要能得到天下也不能去做,这样才可以。” 苏轼戏谑地回答说:“如今的君子为了争取减少半年的磨勘期限,即使杀人也会去做了。”到达常州时,哲宗即位,苏轼恢复为朝奉郎,任登州知州。召回朝廷,任礼部郎中。苏轼过去和门下侍郎司马光、知枢密院章惇交好。章惇常常用戏谑侮辱的方式使司马光困窘,司马光深以为苦。苏轼见章惇说:“司马君实如今声望很高。从前许靖因为徒有虚名,被蜀先主轻视,法正说:‘许靖的浮名传遍四海,如果不以礼相待,必然会留下轻视贤人的过失。’先主于是接纳了他。许靖尚且不能轻慢,何况君实呢?”元祐二年,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司马光正商议把免役法改为差役法。差役法实行于祖宗时代,法令久了弊端很多。编户百姓被征发服役,不熟悉官府事务,又遭吏卒虐待驱使,很多人因此破产;有些狭乡的百姓甚至没有休息的时间。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制定免役法,让百姓按照户等高下出钱,而免受服役之苦。执行法令的人不遵循先帝本意,在雇役实际费用之外收取过多钱财,百姓于是因此困苦。司马光只知道免役法的弊害,却不知道它的好处,想把一切都用差役法代替。正当设置差官、建立机构时,苏轼也被选入其中,却独自把实际情况全部说出。他曾在政事堂看见司马光陈述不可改法的条状,司马光愤怒而不高兴。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刺举义勇时,您身为谏官极力争辩,魏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惜。我过去听您详细谈过这件事,难道今天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把话说尽吗?”不久,苏轼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又任侍读。他曾被召入便殿答对,宣仁太后问:“你以前担任什么官?”苏轼答:“臣任常州团练副使。”太后又问:“现在担任什么官?”答:“臣现在忝任翰林学士。”太后问:“你怎么能做到这样?”苏轼说:“蒙太皇太后、皇帝陛下知遇。”太后说:“不是,难道是大臣论荐的吗?”苏轼说:“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也不敢通过别的途径进身。”太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一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来得及进用你罢了。”苏轼不觉失声,宣仁太后和哲宗也流下眼泪,左右侍从都感动得流泪。不久命他入座,赐茶,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元祐三年,暂代知礼部贡举。他曾陪侍哲宗读《祖宗宝训》,因谈及时政,执政大臣因此恨他。元祐四年,又出任杭州知州。杭州本来靠近大海,水泉又咸又苦。唐代刺史李泌最初引西湖水开凿六井,百姓有了足够的水,因而井邑日渐富裕。

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自唐及钱氏,岁輙开治,放湖水足用。至宋废而不理,湖中葑积为田一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阛阓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轼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蓄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又间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将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往来,终日不逹。若取葑田积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又吴人种菱,春輙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收其利以便修湖可也。乃取救荒之余,得钱数万贯,粮数万石,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其上,望之如云锦。杭人名之曰「苏公堤」焉。轼二十年再莅此州,有徳于其人,以故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复侍迩英。时三党之论起矣,御史复攻轼。轼惧,乃复请外出,守颍州。七年,徙扬州。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还,寻迁礼部,复兼二学士。至是,又复乞一郡自効。八年,知定州。绍圣元年,轼坐为中书舍人日,草吕惠卿降官制,云:「均输之政,自同于商贾;手实之祸,下及于鸡豚。先皇帝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言者,诬以谤讪,复谪知英州,安置惠州。轼以少子过自随,居三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轼初至,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乃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轼。元符三年,大赦北还,将居许,病暑暴下,乃止于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轼病遂不起,葬于汝州郏城县。轼初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故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也。洵晩岁读易,作易传,未究疾革命,轼述其志,卒以成书。复作论语说,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既成三书,抚之叹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子当知我矣。”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又以其文寘左右。初,毕仲游举进士,召试学士院,苏轼异其文,擢为第一。仲游因贻书与轼曰:“言语之累,不特口出者为是,其形于诗歌赋颂,托于碑铭,着于序记者,皆是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是人所非是,殆犹抱石而救溺也。”仲游,士安之孙。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或谓轼稍自韬戢,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嗟夫,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尚得为轼哉?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

(明)贺复征 编

○记一【考工】

吴讷曰:金石例云,记者,纪事之文也。西山云,记以善叙事为主。《禹贡》《顾命》,乃记之祖。后人作记,未免杂以议论。后山亦云,退之作记,记其事耳。今之记乃论也。窃尝考之,记之名始于《戴记》《学记》等篇。记之文,《文选》弗载。后之作者,固以韩退之《画记》、栁子厚游山诸记为体之正。然观韩之《燕喜亭记》,亦微载议论于中。至栁之记《新堂》《鐡炉》,则议论之词多矣。迨至欧蘓而下,始端有以议论为记者,宜乎后山诸老以是为言也。大抵记者,盖所以备不忘。如记营建,当记日月之久近、工费之多少、主佐之姓名,叙事之后,畧作议论以结之,此为正体。至若范文正公之记《严祠》,欧阳文忠之记《昼锦堂》,蘓东坡之记《山房藏书》,张文濳之记《进学篇》《斋》,晦翁之作《婺源书阁记》,虽专为议论,然其言足以垂世而立教,弗害其为体之变也。学者以是求之,则必有以得之矣。复征曰:记,如丝之有纪,谓编事寔以备遗忘也。按记有序事,有兼杂议论,今列为二体。外有排体、韵文体、律体、托物寓意体,皆为别体。又有墓碑记、坟记、塔记,则皆附于墓志之条,兹不复列。

复征曰:「考工记一书,独造单行,象形制物,莫可端倪。郭羙命云:『周汉而上,工絶技而文絶调,记之所考,吾能征之矣。』洵然,今録其多半,为作记之祖。」

考工记【自首至周人上舆皆记者之本文也,凡六条】

译等到白居易又疏浚西湖,把水放入运河,再从运河引入田地,灌溉面积达到千顷。从唐代到钱氏时期,每年都开挖治理,放出湖水以供使用。到了宋代,工程废弃而无人治理,湖中的葑草积聚成田,达到十五万余丈,而湖水已经所剩无几。运河失去西湖水的好处,只能从江潮取水;江潮水浑浊,淤泥很多。运河穿过市区,三年淘浚一次,成了城市居民的大患,六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杭州,便疏浚茅山河、盐桥河,使茅山河专门承受江潮,盐桥河专门承受湖水;又建造堰闸,作为蓄水、泄水的界限。这样江潮就不再进入市区,并且用剩余力量修复六井,百姓渐渐得到水利的好处。苏轼又不时到湖上,四面察看了很久,说:“如今想除去葑田,将把它们放到哪里呢?”湖南北相距三十里,环湖往来,一整天也不能到达。如果把葑田堆积成一条长堤,沟通南北,那么既能除掉葑田,行路的人也方便了。吴地人种菱,春天总要把杂草铲除干净,一寸草也不留下。葑田除掉以后,可以招募人种菱,收取种菱的利益来资助修湖。于是取用赈济灾荒剩余的钱,得到数万贯钱、数万石粮食,又向朝廷请求,得到一百份僧人度牒,用来招募服役者。长堤建成后,在堤上栽种芙蓉,远望像云霞织成的锦缎。杭州人把它称为“苏公堤”。苏轼二十年间两次到任杭州,对当地百姓有恩,因此家家都挂着他的画像,饮食之前一定先祷祝他。元祐六年,召入朝廷任翰林承旨,又侍读于迩英殿。当时三党之争已经兴起,御史又攻击苏轼。苏轼害怕,于是再次请求出任地方官,任颍州知州。元祐七年,调任扬州。不到一年,因兵部尚书之职召回朝廷,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又兼任两学士。到这时,他又请求任一州长官以求效力。元祐八年,任定州知州。绍圣元年,苏轼因任中书舍人时起草吕惠卿降官的制书,文中说:“均输法的政策,等同于商贾的经营;手实法的祸害,下至鸡和猪也受到影响。”他被诬陷为诽谤,又贬为英州知州,安置于惠州。苏轼带着小儿子苏过同行,在惠州居住三年,又因任琼州别驾,被安置在昌化。苏轼刚到昌化时,租官屋居住,有关官署仍说不可以,于是买地筑屋。昌化的士人挑土运砖来帮助苏轼。元符三年,大赦,苏轼北归,准备居住在许州,却因暑热患病、突然腹泻,于是停留在常州。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苏轼病重不起,葬在汝州郏城县。苏轼起初喜欢读贾谊、陆贽的文章,后来读《庄子》,感慨叹息说:“我过去心中已经有了某种见解,只是口头还不能表达;如今读到《庄子》,才真正得到我的心意。”他曾自称写文章像行云流水,起初没有固定形态,只是常常流行到应当流行的地方,停在不得不停下的地方,所以即使是嬉笑、愤怒、责骂一类的言辞,也都可以书写出来、诵读出来。苏洵晚年读《易》,撰作《易传》,还没有研究完便因病去世。苏轼继承他的志向,最终完成了这部书。又撰作《论语说》,最后居住海南时撰写《书传》。三部书完成后,他抚摸着书叹息说:“当今世上大概还不能相信我,后世有君子,应当会了解我。”高宗即位,追赠苏轼为资政殿学士,任命他的孙子苏符为礼部尚书,又把苏轼的文章放在身边。起初,毕仲游考中进士,被召到学士院考试,苏轼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提升为第一。毕仲游因此写信给苏轼说:“言语造成的祸患,不只是从口中说出的才算;表现在诗歌赋颂中、寄托在碑铭中、写在序记中的,也都算。如今只知道害怕口头言语,却不知道害怕文章;如果把正确的说成正确,看到的人就高兴;如果把别人认为不对的说成不对,那些受到批评的人就怨恨。高兴的人未必能帮助成就您的谋划,怨恨的人却可能已经破坏您的事情了。官职不是谏臣,职责不是御史,却非难众人所非难的事情,这几乎就像抱着石头去救溺水者一样。” 毕仲游,是毕士安的孙子。仁宗当初读苏轼、苏辙的制策,退朝后高兴地说:“朕今天为子孙得到两位宰相了。”有人说,苏轼如果稍微收敛锋芒,即使不能得到重用,也应当可以免除灾祸。唉,假使苏轼因为这个缘故改变自己的作为,他还能够成为苏轼吗?《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 (明)贺复征编 ○记一〔《考工记》〕 吴讷说:《金石例》说,记,是记载事情的文章。西山说,记以善于叙事为主。《禹贡》《顾命》是记体文章的祖本。后人写记,免不了夹杂议论。后山也说,韩愈写记,只是记载事情罢了;如今的记却成了议论。我曾考察过,记这种名称开始见于《戴记》《学记》等篇。记体文章,《文选》没有收录。后来的作者,固然以韩退之的《画记》、柳子厚的游山诸记作为正体。然而看韩愈的《燕喜亭记》,其中也稍微载有议论。至于柳宗元的《新堂记》《铁炉记》,议论的言辞就更多了。到了欧阳修、苏轼以下,才逐渐有专门以议论为记的文章,难怪后山诸老要这样说。大体说来,记大概是用来使事情留存、备忘的。例如记载营造工程,应当记明日期相距多久、工费多少、主管和辅佐者的姓名;叙事以后,略作议论来收束,这才是记的正体。至于范文正公的《严祠记》、欧阳文忠的《昼锦堂记》、苏东坡的《山房藏书记》、张文潜的《进学篇》《斋记》、晦翁所作的《婺源书阁记》,虽然专门用于议论,但它们的言论足以流传后世、树立教化,也不妨碍它们成为记体的变体。学者按照这个道理去寻求记体文章,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贺复征说:记,就像丝线有纲纪一样,是说编排事情以备遗忘。考察记体,有叙述事情的,有兼杂议论的,现在列为两种体式。此外还有排体、韵文体、律体、托物寓意体,都属于别体。又有墓碑记、坟记、塔记,这些都附在墓志一类中,这里不再另列。贺复征说:“《考工记》一书,独自创造了单行的文体,描摹形制、制作器物,其中的义理和结构难以窥测。郭羙命说:‘周、汉以前,工匠的技艺极为高超,文章的格调也极为奇特;《考工记》所考察的内容,我能够加以征验了。’确实如此。现在抄录其中大半,把它作为记体文章的祖本。” 《考工记》〔从篇首至“周人上舆”,都是记体正文,共六条〕

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或饬力以长地财;或治丝麻以成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与读预埶势同,饬音勑,辨皮苋反,长上声】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粤古越,镈音博,下仿此,函音含,庐音卢,夫音扶】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羙,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知去声,烁铄同,音朔】橘踰淮而北为枳,鸜鹆不踰济,貉踰汶则死,此地气然也。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燕之角,荆之干,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石有时以泐,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此天时也【橘音菊,枳音只,鸜音渠,鹆音浴,貉音鹤,汶史记云与■〈山昬〉同,谓汶江也,陆氏误音问,旧注因释云鲁地非也,粤古越,妢音坟,笴音感上声,泐音勒,泽音释】有虞氏上陶,夏后氐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舆。

论车【凡二条】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车有六等之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戈柲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迤,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车戟常,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于戟四尺,谓之六等。车谓之六等之数【柲音秘,兵媚反;迤音以;殳音殊,尚朱反;酋音囚】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不微至,无以为戚速也。轮巳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则于马终苦登阤也。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乗车之轮,六尺有六寸。六尺有六寸之轮,轵崇三尺有三寸也,加轸与轐焉,四尺也。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朴音卜;属音烛;戚音蹙;庳音卑;阤音鮀,唐何反;乗去声;轵音纸;轐音卜】

轮人【凡十三条】

译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居于其中一种。有的坐着议论治国之道,有的起身实行,有的审察曲直和形势,用来整治五种材料、辨别民用器物;有的沟通四方珍奇物产,用来资助供给;有的勤勉用力,使土地的财利增长;有的治理丝麻,把它们制成成品。坐着议论治国之道的,叫作王公;起身实行的,叫作士大夫;审察曲直形势、整治五材、辨别民器的,叫作百工;沟通四方珍异、用来供给的,叫作商旅;勤勉用力使土地财利增长的,叫作农夫;治理丝麻使之制成成品的,叫作妇功。〔与“读”同,“埶”同“势”;“饬”音勑;“辨”读皮苋切;“长”读上声。〕越地没有镈,燕地没有函,秦地没有庐,胡地没有弓车。越地没有镈,并不是没有镈,而是人人都能制造镈;燕地没有函,并不是没有函,而是人人都能制造函;秦地没有庐,并不是没有庐,而是人人都能制造庐;胡地没有弓车,并不是没有弓车,而是人人都能制造弓车。〔越,古代的越;镈音博,以下同;函音含;庐音卢;夫音扶。〕有智慧的人创制器物,有技巧的人继承、阐述并守护它,世代称为工匠。百工所做的事情,都是圣人创制的。熔化金属制成刀刃,凝结泥土制成器皿,制造车辆以在陆地行走,制造船只以在水上行驶,这些都是圣人所创制的。天有适宜的时令,地有相应的气候,材料有优良之处,工匠有精巧的技艺,把这四者结合起来,才可以制成良器。材料优良、工匠技艺精巧却仍不良好,是因为没有顺应时令、没有得到地气。〔“知”读去声;“烁”同“铄”,音朔。〕橘树过了淮河以北就变成枳,鸜鹆不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这是地气造成的。郑地的刀、宋地的斧、鲁地的削刀、吴越的剑,迁移到别的地方就不能保持精良,也是地气造成的。燕地的兽角、荆地的弓材、妢胡的箭杆、吴越的金锡,都是材料中的优良品种。天有时令使万物生长,也有时令使万物死亡;草木有时生长,有时枯死;石头有时剥落,水有时凝结,有时润泽,这就是天时。〔橘音菊;枳音只;鸜音渠;鹆音浴;貉音鹤;汶,《史记》说与“■〈山昬〉”相同,指汶江;陆德明误读为问,旧注因而解释为鲁地,错误;越,古代的越;妢音坟;笴音感上声;泐音勒;泽音释。〕有虞氏崇尚陶器,夏后氏崇尚木工,殷人崇尚木材加工,周人崇尚车辆制造。论车〔共两条〕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车有六等之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戈柲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迤,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车戟常,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于戟四尺,谓之六等。车谓之六等之数【柲音秘,兵媚反;迤音以;殳音殊,尚朱反;酋音囚】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不微至,无以为戚速也。轮巳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则于马终苦登阤也。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乗车之轮,六尺有六寸。六尺有六寸之轮,轵崇三尺有三寸也,加轸与轐焉,四尺也。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朴音卜;属音烛;戚音蹙;庳音卑;阤音鮀,唐何反;乗去声;轵音纸;轐音卜】轮人【凡十三条】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毂也者,以为利转也;辐也者,以为直指也;牙也者,以为固抱也。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毂音谷,辐音福,牙读讶音亚,下仿此】望而视其轮,欲其幎尔而下迤也;进而视之,欲其微至也。无所取之,取诸圜也。望其辐,欲其揱尔而纎也;进而视之,欲其肉称也。无所取之,取诸易直也。望其毂,欲其眼也;进而视之,欲其帱之亷也。无所取之,取诸急也【视古视,后仿此。幎音觅,迤音以,圜即俗圆,后仿此。揱音削,肉称并去声,眼音恳,帱音稠】视其绠,欲其蚤之正也;察其菑蚤不齵,则轮虽敝不匡【绠音梗,蚤爪同,菑音厕,齵音愚】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阴也者,疏理而柔。是故以火养其阴,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毂小而长,则柞大而短则挚【稹音整,藃音耗,柞音责,挚音业,与后挚不同】是故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参分其牙围,而漆其二,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以其长为之围,以其围之阞,捎其薮。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去三以为轵【参三同,后仿此。诎音屈,阞音勒,捎音消,薮素口反,去上声】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施胶必厚,施筋必数,帱必负干。既摩革色青白,谓之毂之善【数音朔,帱音稠】参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以置其辐。凡辐量其凿深以为辐广。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扤,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也【凿音造,曹报反,后仿此。杌音兀】故竑其辐广以为之弱,则虽有重任毂不折。参分其辐之长而杀其一,则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竑音宏,杀去声,溓音沾】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揉辐必齐,平沈必均,直以指牙。牙得则无槷而固,不得则有■〈执上木下〉必足见也【骹音皎,揉音柔,上声,后仿此■〈执上木下〉音孽】六尺有六寸之轮,绠参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绠音梗】凡为轮,行泽者欲杼,行山者欲侔。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是故涂不附。侔以行山,则是搏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甐于凿【杼音杵,直吕反。抟音团。甐音吝】凡揉牙,外不亷而内不挫,旁不肿,谓之用火之善【挫,牙卧反】是故规之以视其圎也,万之以视其匡也,县之以视其辐之直也,水之以视其平,沈之均也,量其薮以黍以视其同也,权之以视其轻重之侔也。故可规、可万、可水、可县、可量、可权也,谓之国工【萭矩同,县古悬】

舆人【凡三条】

舆人为车轮,崇车广衡,长参如一,谓之参称。参分车广去一以为隧。参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称去声,隧音邃,较音角】六分其广以一为之轸围。参分轸围去一以为式围。参分式围去一以为较围。参分较围去一以为轵围。参分轵围去一以为轛围【轛音对】圜者中规,方者中矩,立者中县,衡者中水,直者如生焉,继者如附焉。凡居材,大与小无并,大倚小则摧,引之则絶。栈车欲弇,饬车欲侈【县古悬,弇音揜】

辀人【凡七条】

辀人为辀,辀有三度,轴有三理。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辀,深四尺;驽马之辀,深三尺有三寸。轴有三理:一者以为媺也,二者以为久也,三者以为利也。軓前十尺而策半之【辀音舟,深去声,下同;媺,美同;軓,■〈犯,车代犭〉同,音犯,上声,与前轨异】凡任木,任正者,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围;衡任者,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围。小于度谓之无任。五分其轸间,以其一为之轴围。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当兔之围。参分其兔围去一以为颈围。五分其颈围去一以为踵围。凡揉辀,欲其孙而无弧深【孙读逊】今夫大车之辕,摰其登又难,既克其登,其覆车也必易。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是故大车平地,既节轩摰之任,及其登阤,不伏其辕,必缢其牛。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必緧其牛。后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摰音至,与前挚不同;阤音跎;邸音底;緧音秋】是故辀欲颀典,辀深则折,浅则负,辀注则利,凖利凖则久,和则安。辀欲弧而无折,经而无絶,进则与马谋,退则与人谋。终日驰骋,左不楗,行数千里,马不契需;终岁御,衣袵不敝。此唯辀之和也【颀音恳;典音殄;楗,蹇同;契,诘结反,音挈;需旧音奴乱反,即暖去声也。朱氏音须。昭按:鲍人之需,弓人之需,皆与软同,则此亦当作软,且与义叶】劝登马力,马力既竭,辀犹能一取焉。良辀环灂,自伏兔不至軓七寸,轨中有灂,谓之国辀【灂音醮,又子削反;軓音犯,上声】

冶氏【凡一条】

译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毂也者,以为利转也;辐也者,以为直指也;牙也者,以为固抱也。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毂音谷,辐音福,牙读讶音亚,下仿此】望而视其轮,欲其幎尔而下迤也;进而视之,欲其微至也。无所取之,取诸圜也。望其辐,欲其揱尔而纎也;进而视之,欲其肉称也。无所取之,取诸易直也。望其毂,欲其眼也;进而视之,欲其帱之亷也。无所取之,取诸急也【视古视,后仿此。幎音觅,迤音以,圜即俗圆,后仿此。揱音削,肉称并去声,眼音恳,帱音稠】视其绠,欲其蚤之正也;察其菑蚤不齵,则轮虽敝不匡【绠音梗,蚤爪同,菑音厕,齵音愚】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阴也者,疏理而柔。是故以火养其阴,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毂小而长,则柞大而短则挚【稹音整,藃音耗,柞音责,挚音业,与后挚不同】是故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参分其牙围,而漆其二,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以其长为之围,以其围之阞,捎其薮。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去三以为轵【参三同,后仿此。诎音屈,阞音勒,捎音消,薮素口反,去上声】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施胶必厚,施筋必数,帱必负干。既摩革色青白,谓之毂之善【数音朔,帱音稠】参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以置其辐。凡辐量其凿深以为辐广。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扤,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也【凿音造,曹报反,后仿此。杌音兀】故竑其辐广以为之弱,则虽有重任毂不折。参分其辐之长而杀其一,则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竑音宏,杀去声,溓音沾】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揉辐必齐,平沈必均,直以指牙。牙得则无槷而固,不得则有■〈执上木下〉必足见也【骹音皎,揉音柔,上声,后仿此■〈执上木下〉音孽】六尺有六寸之轮,绠参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绠音梗】凡为轮,行泽者欲杼,行山者欲侔。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是故涂不附。侔以行山,则是搏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甐于凿【杼音杵,直吕反。抟音团。甐音吝】凡揉牙,外不亷而内不挫,旁不肿,谓之用火之善【挫,牙卧反】是故规之以视其圎也,万之以视其匡也,县之以视其辐之直也,水之以视其平,沈之均也,量其薮以黍以视其同也,权之以视其轻重之侔也。故可规、可万、可水、可县、可量、可权也,谓之国工【萭矩同,县古悬】舆人【凡三条】舆人为车轮,崇车广衡,长参如一,谓之参称。参分车广去一以为隧。参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称去声,隧音邃,较音角】六分其广以一为之轸围。参分轸围去一以为式围。参分式围去一以为较围。参分较围去一以为轵围。参分轵围去一以为轛围【轛音对】圜者中规,方者中矩,立者中县,衡者中水,直者如生焉,继者如附焉。凡居材,大与小无并,大倚小则摧,引之则絶。栈车欲弇,饬车欲侈【县古悬,弇音揜】辀人【凡七条】辀人为辀,辀有三度,轴有三理。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辀,深四尺;驽马之辀,深三尺有三寸。轴有三理:一者以为媺也,二者以为久也,三者以为利也。軓前十尺而策半之【辀音舟,深去声,下同;媺,美同;軓,■〈犯,车代犭〉同,音犯,上声,与前轨异】凡任木,任正者,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围;衡任者,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围。小于度谓之无任。五分其轸间,以其一为之轴围。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当兔之围。参分其兔围去一以为颈围。五分其颈围去一以为踵围。凡揉辀,欲其孙而无弧深【孙读逊】今夫大车之辕,摰其登又难,既克其登,其覆车也必易。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是故大车平地,既节轩摰之任,及其登阤,不伏其辕,必缢其牛。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必緧其牛。后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摰音至,与前挚不同;阤音跎;邸音底;緧音秋】是故辀欲颀典,辀深则折,浅则负,辀注则利,凖利凖则久,和则安。辀欲弧而无折,经而无絶,进则与马谋,退则与人谋。终日驰骋,左不楗,行数千里,马不契需;终岁御,衣袵不敝。此唯辀之和也【颀音恳;典音殄;楗,蹇同;契,诘结反,音挈;需旧音奴乱反,即暖去声也。朱氏音须。昭按:鲍人之需,弓人之需,皆与软同,则此亦当作软,且与义叶】劝登马力,马力既竭,辀犹能一取焉。良辀环灂,自伏兔不至軓七寸,轨中有灂,谓之国辀【灂音醮,又子削反;軓音犯,上声】冶氏【凡一条】

冶氏为杀矢,刃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戈广二寸,内倍之,胡三之,援四之。巳倨则不入,已句则不决。长内则折前,短内则不疾。是故倨句外博,重三锊。戟广寸有半寸,内三之,胡四之,援五之。倨句中矩,与刺重三锊【铤音挺,垸音丸,倨音据,句读钩音沟,锊音劣】

桃氏【凡二条】

桃氏为剑,腊广二寸有半寸,两从半之,以其腊广为之,茎围长倍之。中其茎,设其后参分其腊广,去一以为首,广而围之【腊音蜡】身长五,其茎长重九锊,谓之上制,上士服之。身长四,其茎长重七锊,谓之中制,中士服之。身长三,其茎长重五锊,谓之下制,下士服之【锊音劣】

鳬氏【凡六条】

鳬氏为锺【鳬音扶,锺本宜钟,《周礼》全经皆作锺,今从之】两栾谓之铣,铣间谓之于,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止谓之舞,舞上谓之甬,甬上谓之衡。锺县谓之旋,旋虫谓之干,锺带谓之篆,篆间谓之枚,枚谓之景。于上之攠谓之隧【栾音鸾,铣音鲜(上声),于平声,钲音征,县古悬,旋去声,后仿此。攠音靡】十分其铣,去二以为钲;以其钲为之铣间,去二分以为之鼓间;以其鼔间为之舞修,去二分以为舞广;以其钲之长为之甬长,以其甬长为之围。参分其围,去一以为衡。围参分其甬长,二在上,一在下,以设其旋。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侈弇之所由兴,有说【弇音掩,说如字】锺已厚则石,巳薄则播,侈则柞,弇则郁,长甬则震【柞即筰,音责】是故大锺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锺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锺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锺小而长,则其声舒而逺闻。为遂六分其厚,以其一为之深而圜之。

函人【凡四条】

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犀甲寿百年,兕甲寿二百年,合甲寿三百年【属音烛,诸本音注,然《荀子》“衣三属之甲”音入声,则与相连属之义合也】凡为甲,必先为容,然后制革。权其上旅与其下旅而重若一,以其长为之围。凡甲鍜不摰则不坚,已敝则桡【重上声,鍜音断,摰音至】凡察革之道,视其钻空,欲其惌也;视其里,欲其易也;视其朕,欲其直也;櫜之,欲其约也;举而视之,欲其丰也;衣之,欲其无齘也【视古“视”空音孔,惌音宛,櫜音髙,齘音介】视其鑚空而惌,则革坚也;视其里而易,则材更也;视其朕而直,则制善也;櫜之而约,则周也;举之而丰,则明也;衣之无齘,则变也。

鲍人【凡二条】

鲍人之事,望而视之,欲其荼白也;进而握之,欲其柔而滑也;巻而抟之,欲其无迤也;视其着,欲其浅也;察其线,欲其藏也【荼音徒,抟音团,迤音以,着入声】革欲其荼白,而疾澣之,则坚;欲其柔滑,而腛脂之,则需。引而信之,欲其直也。信之而直,则取材正也;信之而枉,则是一方缓,一方急也。若茍一方缓,一方急,则及其用之也,必自其急者先裂。若苟自急者先裂,则是以博为帴也。巻而抟之而不迤,则厚薄序也;视其着而浅,则革信也;察其线而藏,则虽敝不甐【澣音缓,腛音渥,乙角反,需软同,信读伸,帴音剪,甐音吝】

画缋【凡二条】

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黒,天谓之玄,地谓之黄。青与白相次也,赤与黒相次也,玄与黄相次也。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黒谓之黼,黒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缋绘同音溃,黼音府,黻音弗】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虵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凡画缋之事,后素功【圜即俗圆,虵蛇同】

■〈巾荒〉氏【凡一条】

■〈巾荒〉氏湅丝以涗水沤其丝,七日去地尺,暴之。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湅帛以栏为灰,渥淳其帛,实诸泽器,滛之以蜃,清其灰而盝之,而挥之,而沃之,而盝之,而涂之,而宿之。明日沃而盝之,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巾荒〉音芒,旧本作■〈巾巟〉误。盖■〈巾荒〉为巾幕之属也。湅音练,涗音税,沤音欧,去声。暴曝同。栏音练。滛当作湼。蜃音纯。盝音禄】

矢人【凡三条】

译冶氏为杀矢,刃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戈广二寸,内倍之,胡三之,援四之。巳倨则不入,已句则不决。长内则折前,短内则不疾。是故倨句外博,重三锊。戟广寸有半寸,内三之,胡四之,援五之。倨句中矩,与刺重三锊【铤音挺,垸音丸,倨音据,句读钩音沟,锊音劣】桃氏【凡二条】桃氏为剑,腊广二寸有半寸,两从半之,以其腊广为之,茎围长倍之。中其茎,设其后参分其腊广,去一以为首,广而围之【腊音蜡】身长五,其茎长重九锊,谓之上制,上士服之。身长四,其茎长重七锊,谓之中制,中士服之。身长三,其茎长重五锊,谓之下制,下士服之【锊音劣】鳬氏【凡六条】鳬氏为锺【鳬音扶,锺本宜钟,《周礼》全经皆作锺,今从之】两栾谓之铣,铣间谓之于,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止谓之舞,舞上谓之甬,甬上谓之衡。锺县谓之旋,旋虫谓之干,锺带谓之篆,篆间谓之枚,枚谓之景。于上之攠谓之隧【栾音鸾,铣音鲜(上声),于平声,钲音征,县古悬,旋去声,后仿此。攠音靡】十分其铣,去二以为钲;以其钲为之铣间,去二分以为之鼓间;以其鼔间为之舞修,去二分以为舞广;以其钲之长为之甬长,以其甬长为之围。参分其围,去一以为衡。围参分其甬长,二在上,一在下,以设其旋。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侈弇之所由兴,有说【弇音掩,说如字】锺已厚则石,巳薄则播,侈则柞,弇则郁,长甬则震【柞即筰,音责】是故大锺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锺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锺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锺小而长,则其声舒而逺闻。为遂六分其厚,以其一为之深而圜之。函人【凡四条】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犀甲寿百年,兕甲寿二百年,合甲寿三百年【属音烛,诸本音注,然《荀子》“衣三属之甲”音入声,则与相连属之义合也】凡为甲,必先为容,然后制革。权其上旅与其下旅而重若一,以其长为之围。凡甲鍜不摰则不坚,已敝则桡【重上声,鍜音断,摰音至】凡察革之道,视其钻空,欲其惌也;视其里,欲其易也;视其朕,欲其直也;櫜之,欲其约也;举而视之,欲其丰也;衣之,欲其无齘也【视古“视”空音孔,惌音宛,櫜音髙,齘音介】视其鑚空而惌,则革坚也;视其里而易,则材更也;视其朕而直,则制善也;櫜之而约,则周也;举之而丰,则明也;衣之无齘,则变也。鲍人【凡二条】鲍人之事,望而视之,欲其荼白也;进而握之,欲其柔而滑也;巻而抟之,欲其无迤也;视其着,欲其浅也;察其线,欲其藏也【荼音徒,抟音团,迤音以,着入声】革欲其荼白,而疾澣之,则坚;欲其柔滑,而腛脂之,则需。引而信之,欲其直也。信之而直,则取材正也;信之而枉,则是一方缓,一方急也。若茍一方缓,一方急,则及其用之也,必自其急者先裂。若苟自急者先裂,则是以博为帴也。巻而抟之而不迤,则厚薄序也;视其着而浅,则革信也;察其线而藏,则虽敝不甐【澣音缓,腛音渥,乙角反,需软同,信读伸,帴音剪,甐音吝】画缋【凡二条】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黒,天谓之玄,地谓之黄。青与白相次也,赤与黒相次也,玄与黄相次也。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黒谓之黼,黒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缋绘同音溃,黼音府,黻音弗】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虵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凡画缋之事,后素功【圜即俗圆,虵蛇同】■〈巾荒〉氏【凡一条】■〈巾荒〉氏湅丝以涗水沤其丝,七日去地尺,暴之。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湅帛以栏为灰,渥淳其帛,实诸泽器,滛之以蜃,清其灰而盝之,而挥之,而沃之,而盝之,而涂之,而宿之。明日沃而盝之,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巾荒〉音芒,旧本作■〈巾巟〉误。盖■〈巾荒〉为巾幕之属也。湅音练,涗音税,沤音欧,去声。暴曝同。栏音练。滛当作湼。蜃音纯。盝音禄】矢人【凡三条】

矢人为矢,鍭矢参分,茀矢参分,一在前,二在后;兵矢,田矢,五分,二在前,三在后;杀矢,七分,三在前,四在后。参分其长而杀其一,五分其长而羽其一,以其笴厚为之,羽深【鍭音侯,茀音弗,杀矢之杀入声,杀其之杀音晒,笴即干,音干上声】水之以辨其阴阳,夹其阴阳以设其比,夹其比以设其羽。参分其羽以设其刃,则虽有疾风,亦弗之能惮矣。刅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夹音甲,比去声,铤音挺,垸音丸】前弱则俛,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揺之,以视其丰杀之节也;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也。凡相笴,欲生而抟,同抟欲重,同重节欲疎,同疎欲■〈〈卤,仌代乂〉上木下〉【俛音俯,纡音迂,杀去声,趮音躁,视视同,称相并去声,抟音团】

梓人【凡九条】

梓人为笋虡。天下之大兽五: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鳞者。宗庙之事,脂者、膏者以为牲;臝者、羽者、鳞者以为笋虡。外骨、内骨,却行、仄行、连行、纡行。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胷鸣者,谓之小虫之属,以为雕琢【笋音笋,虡音举,臝裸同,纡音迂,脰音豆,注音呪】厚唇弇口,出目短耳,大胷耀后,大体短豆。若是者,谓之臝属。恒有力而不能走,其声大而宏。有力而不能走,则于任重宜;声大而宏,则于锺宜。若是者以为锺虡。是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鋭喙决吻,数目顅豆,小体骞腹。若是者,谓之羽属。恒无力而轻,其声清扬而逺闻。无力而轻,则于任轻宜;其声清扬而逺闻,于磬宜。若是者以为磬虡。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小首而长,抟身而鸿。若是者,谓之鳞属,以为笋【弇音衍,豆即脰,喙音毳,又音呪,吻音泯,又音刎,数旧音促,昭按正韵音促宻也,密目殊无谓,又音朔疾也,频也屡也,当音朔之为是,顅音悭,抟音团】凡攫閷援簭之类,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则于视,必拨尔而怒。茍拨尔而怒,则于任重宜。且其匪色,必似鸣矣。爪不深,目不出,鳞之而不作,则必颓尔如委矣。苟颓尔如委,则加任焉,则必如将废措。其匪色,必似不鸣矣【攫音脚,閷旧音色界反,即杀去声,昭按正韵削也,减也,衰小也,与牙不侔,又入声音生杀之杀,牙利则能杀物,当音杀入声,簭筮下从口,一本下从石,音噬,昭按正韵无此字,皆臆度之音,然噬从口在旁,此簭亦当从口在下方,与噬同音义】

梓人为饮器,勺一升,爵一升,觚三升。献以爵,而酬以觚。一献而三酬,则一豆矣。食一豆肉,饮一豆酒,中人之食也。凡试梓饮器,乡衡而寔不尽,梓师罪之【觚音孤,乡音向】

梓人为侯广与崇方参分其广而鹄居一焉。上两个与其身三,下两个半之上纲与下纲出舌寻縜寸焉【个音个縜音云】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张五采之侯,则逺国属;张兽侯,则王以息。燕祭侯之礼,以酒脯醢。其辞曰:惟若宁侯,毋或若女不宁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强饮强食,诒女曾孙诸侯百福【醢音海,女汝同,诒贻同】

庐人【凡五条】

庐人为庐器:戈柲六尺有六寸,殳长寻有四尺,车戟常,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柲音秘,殳音殊,酋音囚】凡兵无过三其身,过三其身弗能用也,而无已,又以害人。故攻国之兵欲短,守国之兵欲长。攻国之人众,行地逺,食饮饥,且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短。守国之人寡,食饮饱,行地不逺,且不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长。凡兵,句兵欲无弹,刺兵欲无蜎。是故句兵椑,刺兵抟■〈击,去手〉兵同强举,围欲细,细则校。刺兵同强举,围欲重重,欲傅人。傅人则密,是故侵之【句音勾,弹音旦,蜎音袁,椑音皮,抟音团,■〈击,去手〉击同,校音狡,傅音附】凡为殳,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被,而围之。参分其围,去一以为晋围。五分其晋围,去一以为首围。凡为酋矛,参分其长,二在前,一在后,而围之。五分其围,去一以为晋围。参分其晋围,去一以为刺围。凡试庐事,置而揺之,以视其蜎也。灸诸墙,以视其桡之均也。横而揺之,以视其劲也。六建既备,车不反复,谓之国工【视视同,蜎音袁,灸音救】

匠人【凡十二条】

译矢人为矢,鍭矢参分,茀矢参分,一在前,二在后;兵矢,田矢,五分,二在前,三在后;杀矢,七分,三在前,四在后。参分其长而杀其一,五分其长而羽其一,以其笴厚为之,羽深【鍭音侯,茀音弗,杀矢之杀入声,杀其之杀音晒,笴即干,音干上声】水之以辨其阴阳,夹其阴阳以设其比,夹其比以设其羽。参分其羽以设其刃,则虽有疾风,亦弗之能惮矣。刅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夹音甲,比去声,铤音挺,垸音丸】前弱则俛,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揺之,以视其丰杀之节也;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也。凡相笴,欲生而抟,同抟欲重,同重节欲疎,同疎欲■〈〈卤,仌代乂〉上木下〉【俛音俯,纡音迂,杀去声,趮音躁,视视同,称相并去声,抟音团】梓人为笋虡。天下之大兽五: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鳞者。宗庙之事,脂者、膏者以为牲;臝者、羽者、鳞者以为笋虡。外骨、内骨、却行、仄行、连行、纡行。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胷鸣者,谓之小虫之属,以为雕琢【笋音笋,虡音举,臝裸同,纡音迂,脰音豆,注音呪】厚唇弇口,出目短耳,大胷耀后,大体短豆。若是者,谓之臝属。恒有力而不能走,其声大而宏。有力而不能走,则于任重宜;声大而宏,则于锺宜。若是者以为锺虡。是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鋭喙决吻,数目顅豆,小体骞腹。若是者,谓之羽属。恒无力而轻,其声清扬而逺闻。无力而轻,则于任轻宜;其声清扬而逺闻,于磬宜。若是者以为磬虡。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小首而长,抟身而鸿。若是者,谓之鳞属,以为笋【弇音衍,豆即脰,喙音毳,又音呪,吻音泯,又音刎,数旧音促,昭按正韵音促宻也,密目殊无谓,又音朔疾也,频也屡也,当音朔之为是,顅音悭,抟音团】凡攫閷援簭之类,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梓人制作笋虡。天下的巨兽有五类:脂类、膏类、裸类、羽类和鳞类。宗庙祭祀时,脂类和膏类用作祭牲;裸类、羽类和鳞类用来制作笋虡。具有外骨骼的、具有内骨骼的,倒退行走的、侧身行走的,连续行进的、曲折行进的;有的靠脰发声,有的靠“注”发声,有的靠身体侧部发声,有的靠翅膀发声,有的靠大腿发声,有的靠胸部发声,这些都叫作小虫一类,用来雕刻装饰。(笋,音“笋”;虡,音“举”;臝与“裸”相同;纡,音“迂”;脰,音“豆”;注,音“咒”。)嘴唇厚,口部收敛,眼睛突出,耳朵短,胸部宽大,后部显耀,身体高大而颈项短。像这样的,叫作裸类。它们一向有力却不能奔走,叫声大而洪亮。有力却不能奔走,适合承受重物;声音大而洪亮,适合配作钟虡。像这样的,就把它们制成钟虡。因此敲击悬挂的钟,声音便借助虡传出。嘴尖,唇吻裂开,眼睛频频转动,颈项狭细,身体小而腹部高耸。像这样的,叫作羽类。它们一向无力而轻,叫声清越高扬,传到远处仍能听见。无力而轻,适合承受轻物;声音清越高扬、远处可闻,适合配作磬。像这样的,就把它们制成磬虡。因此敲击悬挂的磬,声音便借助虡传出。头小而身形长,身体圆而广大。像这样的,叫作鳞类,用来制作笋。(弇,音“衍”;豆就是脰;喙,音“毳”,又音“咒”;吻,音“泯”,又音“刎”;数,旧读“促”。昭按:按《正韵》,应读“促密”;把它解释为眼睛密集,实在没有道理。数又读“朔”,有疾速、频繁、屡次之意,这里应以读“朔”为是;顅,音“悭”;抟,音“团”。)凡是属于攫取、杀伤、攀援、咬噬之类的形象,制作时都必须把爪刻得深,把眼睛做得突出,并制作出它们的鳞片。还要使爪深陷,使眼睛突出,使鳞片张起。这样一来,眼睛一看它,它必定立刻张目发怒。如果立刻张目发怒,那么承担重任就合适了。况且它的颜色必定像是要鸣叫。若爪不深、眼睛不突出,鳞片也不张起,就必定颓然像委顿了一样。如果颓然委顿,却又给它加上重任,就一定像将要废弃倒下。它的颜色必定像是不会鸣叫。(“攫”音脚;“閷”旧音色界反,即“杀”的去声。昭按:《正韵》说是削、减、衰小之意,与“牙”不相同;又收入声“生杀”的“杀”字,牙齿锋利才能杀物,应读入声“杀”。“簭”“筮”字下从口,有一本下从石,音噬。昭按:《正韵》没有这个字,都是臆测的读音;但“噬”字从口在旁,此“簭”也应从口在下方,与“噬”同音同义。) 梓人制作饮酒器,勺容量一升,爵容量一升,觚容量三升。献酒用爵,回敬用觚。献一次酒而回敬三次,就相当于一豆了。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等人的食量。凡是检验梓人制作的饮酒器,如果器口不平而容量又没有装满,梓人之师就要治他的罪。(“觚”音孤,“乡”音向。) 梓人制作射侯,侯的宽度分成三份,鹄占其中一份。上面两个“个”字的长度以及侯身合起来为三份,下面两个“个”字为上面的一半;上纲和下纲都伸出舌头一寻一寸。(“个”音个,“縜”音云。)张设画皮的射侯并安置鹄,便可以用来考核春季的功绩;张设五彩的射侯,远方国家就会归附;张设画兽的射侯,天子便以此休息。燕礼祭祀射侯,用酒、干肉和肉酱。祝辞说:“愿您成为安宁的侯,不要有人像您那样不安宁,不归属于王所在的地方,所以举起弓来射。愿您尽情饮酒、尽情进食,把百种福气留给您的曾孙诸侯。”(“醢”音海;“女”同“汝”;“诒”同“贻”。) 《庐人》(共五条)。庐人制作兵器:戈柄长六尺六寸,殳长一寻又四尺,车戟长八尺,酋矛长八尺,夷矛长三寻。(“柲”音秘,“殳”音殊,“酋”音囚。)凡兵器的长度不能超过使用者身长的三倍;超过三倍就不能使用,而且还会伤害人。因此,攻城国家的兵器要短,守城国家的兵器要长。攻城的人多,要走很远的路,饮食不足,又要跋涉山林险阻,所以兵器要短。守城的人少,饮食充足,行走不远,又不经过山林险阻,所以兵器要长。凡兵器,钩兵希望不弯曲,刺兵希望不盘曲。因此钩兵要宽厚,刺兵要圆转;击兵同样要强劲而便于举起,围要细,围细就锋利。刺兵同样要强劲而便于举起,围要厚重;厚重是为了贴近人体,贴近人体就能刺入,所以能侵入人体。(“句”音勾,“弹”音旦,“蜎”音袁,“椑”音皮,“抟”音团;缺字形“■”与“击”同;“校”音狡,“傅”音附。)凡制作殳,先把长度分成五份,取其中一份做被,并据此确定围径。把被的围径分成三份,减去一份作为晋围;再把晋围分成五份,减去一份作为首围。凡制作酋矛,把长度分成三份,前面占两份,后面占一份,再据此确定围径。把围径分成五份,减去一份作为晋围;再把晋围分成三份,减去一份作为刺围。凡检验庐人制作的兵器,把它竖立起来摇动,用来观察它是否弯曲;把它烤在墙上,用来观察它弯曲是否均匀;横放后摇动,用来观察它是否坚劲。六种构造都已完备,车行驶而不翻倒,这才称为国家的良工。(“视”同“试”,“蜎”音袁,“灸”音救。) 《匠人》(共十二条)。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视,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县,古悬■〈执上木下〉臬同;景,虽古影字,此寔音颈】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涂【涂同轨,音癸】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广四修一。五室,三四歩四三尺。九阶,四旁两夹牕。白盛门,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盛音成,重平声;度音铎】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宫中度以寻,野度以歩,涂度以轨。庙门容大扃七个,闱门容小扃三个,路门不容乗车之五个,应门二彻三个【涂,涂同;扃音絅,撮口音平声;个,个同】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九分其国,以为九分,九卿治之【嫔音贫,上分平声,下分去声】王宫门阿之制,五雉。宫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经涂九轨,环涂七轨,野涂五轨。门阿之制,以为都城之制。宫隅之制,以为诸侯之城制。环涂以为诸侯经涂,野涂以为都经涂【涂,涂同】

匠人为沟洫,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田巛〉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洫,呼灭反;耜,音似;耦,音藕;■〈田巛〉畎同,音犬】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专达于川,各载其名。凡天下之地埶,両山之间,必有川焉。大川之上,必有涂焉。凡沟逆地阞,谓之不行。水属不理,孙谓之不行。梢沟三十里而广倍【埶,势同;阞,音勒;属,音注;孙,逊同;梢,音消】凡行奠水,罄折以参伍,欲为渊则句于矩。凡沟必因水埶,防必因地埶。善沟者水漱之,善防者水滛之【奠,读停折之设反;句,音沟;埶,势同;漱,音欶】凡为防,广与崇方,其閷参分去一。大防外閷。凡沟防必一日先深之以为式,里为式,然后可以传众力。凡任索约,大汲其版,谓之无任【閷,杀同,音晒;大汲之大,音泰】葺屋参分,瓦屋四分,囷窌仓城逆墙六分,堂涂十有二分,窦其崇三尺,墙厚三尺,崇三之【葺,音戚;囷,音滕;窌,窖同;涂,涂同】

车人【凡四条】

车人为车,柯长三尺,博三寸,厚一寸有半。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首。毂长半柯,其围一柯有半。辐长一柯有半,其博三寸,厚三之一。渠三柯者三行。泽者欲短毂,行山者欲长毂。短毂则利,长毂则安。行泽者反輮,行山者仄輮。反輮则易,仄輮则完【輮音柔】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柏车毂长一柯,其围二柯,其辐一柯,其渠二柯者三。五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大车崇三柯,绠寸,牝服二柯有参分柯之二。羊车二柯有参分柯之一,柏车二柯【绠音饼】凡为辕,三其轮崇,参分其长,二在前,一在后,以凿其钩。彻广六尺,鬲长六尺【彻辙同,鬲音隔】

弓人【凡二十二条】

译匠人营建都城,先以水测平地面,悬挂垂绳设置标杆,用悬绳观察,以日影画圆规;标记日出时的影子和日落时的影子,白天参照正午的影子,夜间考察北极星,以此校正东西南北和早晚的方位。(“县”同古“悬”,“■〈执上木下〉”同“臬”;“景”虽是古“影”字,这里实际读“颈”。) 匠人营建都城,方圆九里,每边开三座门。城内有九条经路、九条纬路,经路宽九辆车的轨道。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坛,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市场和朝廷各占一百步见方。道路宽度按车轨计算。(“涂”同“途”,音癸。)夏后氏的世室,堂的进深为二丈七尺,宽为进深的四分之一。五室,每室长三步、宽四尺。九级台阶,四面各有两旁窗户。门涂白色,堂为室的三分之二,室为堂的三分之一。殷人建重屋,堂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有斜屋顶的重屋。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筵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共有五室。凡室的尺度为二筵。(“盛”音成,“重”读平声,“度”音铎。)室内以几为尺度,堂上以筵为尺度,宫中以寻为尺度,郊野以步为尺度,道路以轨为尺度。庙门可容七个大扃,闱门可容三个小扃,路门容不下五辆车,应门可容三辆车。(“涂”同“途”;“扃”音絅,撮口音平声;“个”同“个”。)内有九室,供九嫔居住;外有九室,供九卿朝会。把国土分成九份,由九卿分别治理。(上一个“分”读平声,下一个读去声。)王宫门的屋脊制度为五雉,宫城角的制度为七雉,城角的制度为九雉。经路宽九轨,环城道路宽七轨,郊野道路宽五轨。宫门屋脊的制度,用来规定都城城门;宫城角的制度,用来规定诸侯城池的城角;环城道路的制度,用来规定诸侯的经路;郊野道路的制度,用来规定都城的经路。(“涂”同“途”。) 匠人制作沟洫,耜宽五寸,两把耜并列为一耦;一耦翻土的宽度为一尺、深度为一尺,叫作畎;畎的田首加倍,宽二尺、深二尺,叫作遂。(“洫”反切为呼灭;“耜”音似;“耦”音藕;缺字形“■〈田巛〉”同“畎”,音犬。)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的沟宽四尺、深四尺,叫作沟。方圆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的沟宽八尺、深八尺,叫作洫。方圆百里为一同,同与同之间的沟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沟水专门流入河川,各有名称。天下地势,凡两山之间必有河川;大河上面必有道路。凡沟渠逆着地势开挖,叫作不通行。水流相连而不治理,孙氏说也叫作不通行。沟渠每延长三十里,宽度增加一倍。(“埶”同“势”,“阞”音勒,“属”音注,“孙”同“逊”,“梢”音消。)凡疏导停积之水,要曲折交错,按三五之数安排;若要造成深潭,就使沟道转折成直角。凡沟渠必须顺着水势,堤防必须顺着地势。善于治沟的人,让水冲刷沟渠;善于筑堤的人,让水滋润堤防。(“奠”读作“停”,“折”反切为之设;“句”音沟;“埶”同“势”;“漱”音欶。)凡筑堤,宽度和高度相等,其外侧削减三分之一。大堤的外侧也要削减。凡修沟筑堤,必须先用一天把其中一段挖深,作为标准;每里都先做出标准,然后才可以调动众人的力量。凡承担绳索等工作,如果大幅度牵引木板,就叫作不能胜任。(“閷”同“杀”,音晒;“大汲”的“大”音泰。)茅草屋顶分三份,瓦屋顶分四份;圆仓、窖仓和城墙逆墙分六份;堂前道路分十二份。门道的高度为三尺,墙厚三尺,高度为墙厚的三倍。(“葺”音戚,“囷”音滕,“窌”同“窖”,“涂”同“途”。) 《车人》(共四条)。车人制作车,车轭长三尺、宽三寸、厚一寸半。把长度分成五份,取一份做首。车毂长为车轭的一半,围长为一轭半。车辐长一轭半,宽三寸,厚为宽的三分之一。轮渠为三轭,分成三行。行走沼泽的车要短毂,行走山地的车要长毂;短毂便利,长毂安稳。行走沼泽时车轮内侧向外反揉,行走山地时车轮侧着揉;反揉则容易行进,侧揉则坚固。(“輮”音柔。)把车轮高度分成六份,取一份作为轮牙的围径。柏车的毂长一轭,围长二轭,车辐长一轭,轮渠为二轭,分成三行。把车轮高度分成五份,取一份作为轮牙围径。大车高三轭,绠宽一寸,牝服长二轭又三分之二轭。羊车长二轭又三分之一轭,柏车长二轭。(“绠”音饼。)凡制作车辕,长度为车轮高度的三倍;把它分成三份,前面占两份,后面占一份,并凿出车钩。车辙宽六尺,车辖长六尺。(“彻”同“辙”,“鬲”音隔。) 《弓人》(共二十二条)。

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干也者,以为逺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凡取干之道七:柘为上,檍次之,檿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荆次之,竹为下。凡相干,欲赤黒而阳声。赤黒则乡心,阳声则逺根。凡析干,射逺者用埶,射深者用直。居干之道,菑栗不迤,则弓不发【檍音意,檿音掩,相去声;乡音向,析音昔,埶势同;菑音恣,栗音列】凡相角,秋閷者厚,春閷者薄。稺牛之角,直而泽;老牛之角,紾而昔。疢疾险中,瘠牛之角无泽。角欲青白而丰末。夫角之本,蹙于■〈〈止上止下〉刂〉而休于气,是故柔。柔故欲其埶也。白也者,埶之征也。夫角之中,恒当弓之畏。畏也者,必桡,桡故欲其坚也。青也者,坚之征也。夫角之末,逺于■〈〈止上止下〉刂〉而不休于气,是故脃。脃故欲其柔也。丰末也者,柔之征也【相去声;閷杀同入声,紾音殄,昔错同入声;疢音衬,■〈〈止上止下〉刂〉脑同,休煦同,埶势同,畏古隈,脃音翠,即俗脆】角长二尺有五寸,三色不失理,谓之牛戴牛。凡相胶,欲朱色而昔。昔也者,深瑕而泽,紾而抟。亷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黒,鱼胶饵,犀胶黄。凡昵之类,不能方【昔紾音见上,抟音团,饵音耳上声,昵音怩入声】凡相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则其为兽必剽。以为弓则岂异于其兽。筋欲敝之敝【剽音票】漆欲测,丝欲沈。得此六材之全,然后可以为良。凡为弓,冬析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氷析灂。冬析干则易,春液角则合,夏治筋则不烦,秋合三材则合,寒奠体则张不流,氷析灂则审环。春被弦则一年之事【奠音定,析音昔,灂音醮,二则合之合俱当作洽】析干必伦,析角无邪,斵目必荼。斵目不荼,则及其大修也,筋代之受病。夫目也者,必强强者在内,而摩其筋。夫筋之所由幨,恒由此作。故角三液而干,再液厚其帑,则木坚;薄其帑,则需【荼当作舒,幨音詹,帑音奴,下同一本作帤,音如,需软同】是故厚其液而节其帑,约之不皆约疏数,必侔。斵挚必中,胶之必均。斵挚不中,胶之不均,则及其大修也,角代之受病。夫懐胶于内,而摩其角。夫角之所由挫,恒由此作。凡居角长者,以次需恒角而短,是谓逆桡。引之则纵,释之则不挍。恒角而达,譬如终绁,非弓之利也【数音促,挚音至,需软同,恒音亘去声,中从月非従日,挍音绞,绁音屑】今夫茭解中有变焉,故挍于挺。臂中有柎焉,故剽。恒角而达,引如终绁,非弓之利【茭音爻上声,解去声,剽音票】挢干欲孰于火而无赢,挢角欲孰于火而无燂。引筋欲尽而无伤其力■〈鬻,者代米〉胶欲孰而水火相得。然则居旱亦不动,居湿亦不动【挢矫同,孰熟同,赢音盈,燂即燖音寻,■〈鬻,者代米〉煮同】茍有贱工,必因角干之湿以为之柔。善者在外,动者在内。虽善于外,必动于内。虽善亦弗可以为良矣。凡为弓,方其竣而髙其柎,长其畏而薄其敝。宛之无已,应下柎之弓末应将兴。为柎而发,必动于閷弓而羽閷末应将发【柎音附,畏隈同,敝蔽同,宛音碗上声,閷音晒,羽扈同音户】弓有六材焉:维干强之张如流水,维体防之引之中参,维角■〈▯足〉之欲宛而无负。弦引之如环,释之无失。体如环,材美工巧为之时,谓之参均。角不胜干,干不胜筋,谓之参均。量其力有参均,均者三,谓之九和。九和之弓,角与干权筋三侔,胶三锊,丝三邸,漆三斞。上工以有余,下工以不足【参三同,■〈▯足〉音枨除庚反,有参之有陆氏云当作又,锊音劣,邸音池,斞音语】为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为诸侯之弓,合七而成规;大夫之弓,合五而成规;士之弓,合三而成规。弓长六尺有六寸,谓之上制,上士服之;弓长六尺有三寸,谓之中制,中士服之;弓长六尺,谓之下制,下士服之。凡为弓,各因其君之躬志、虑、血气、丰肉而短、寛缓以荼,若是者为之危弓。危弓为之安矢,骨直以立,忿埶以奔,若是者为之安弓。安弓为之危矢【荼当作舒,埶势同】其人安,其弓安,其矢安,则莫能以速中,且不深;其人危,其弓危,其矢危,则莫能以愿中【中去声,愿音愿】徃体多,来体寡,谓之夹庾之属,利射侯与戈;

译弓人制作弓,选取六种材料,必须按照各自适宜的时令。六种材料齐备后,由巧匠调和它们。木材用来使弓射得远;角用来使箭飞得快;筋用来使箭射得深;胶用来调和材料;丝用来使弓坚固;漆用来使弓能够经受霜露。凡选取木材有七等:柘木最好,檍木次之,檿桑次之,橘木次之,木瓜木次之,荆木次之,竹最差。凡观察木材,要求内红外黑而发声清亮。内红外黑,说明纹理趋向木心;发声清亮,说明木材远离树根。凡剖析木材,射得远的用有斜势的,射得深的用笔直的。安置木材时,木疵和木节不能偏斜,否则弓就不能发射。(“檍”音意,“檿”音掩,“相”读去声;“乡”音向,“析”音昔,“埶”同“势”;“菑”音恣,“栗”音列。)凡观察角,秋季宰杀的牛角厚,春季宰杀的牛角薄。小牛的角直而有光泽,老牛的角曲折而粗糙。有疾病而内陷的角,瘦牛的角没有光泽。角要青白色,末端丰满。角的根部受压在弓的弯曲处,又得到气息滋养,所以柔韧;因为柔韧,所以要求它有斜势。白色是柔韧的征象。角的中部总处在弓的弯曲部位;弯曲部位必定容易弯曲,所以要求它坚硬。青色是坚硬的征象。角的末端远离弓的弯曲处而不能得到气息滋养,所以脆;因为脆,所以要求它柔韧。末端丰满,是柔韧的征象。(“相”读去声;“閷”同“杀”,读入声;“紾”音殄,“昔”同“错”,读入声;“疢”音衬;缺字形“■〈〈止上止下〉刂〉”同“脑”;“休”同“煦”;“埶”同“势”;“畏”同“隈”;“脃”音翠,即俗字“脆”。)角长二尺五寸,三种颜色都合乎纹理,叫作“牛戴牛”。凡观察胶,要求朱红色而粗糙。粗糙,是深沉而有光泽、纹理曲折而圆转。廉鹿胶呈青色,白马胶呈红色,白牛胶呈火红色,鼠胶呈黑色,鱼胶呈耳黄色,犀胶呈黄色。凡属于黏合一类的材料,不能用方形来比较。(“昔”“紾”的读音见上;“抟”音团,“饵”音耳上声,“昵”音怩入声。)凡观察筋,要求小而简约、长而大的结节,且有光泽。小而简约、长而大的结节并有光泽,这样的筋取自善奔跑的野兽;用来制作弓,怎会不同于它所取自的野兽呢?筋要求取自已经疲敝的兽。(“剽”音票。)漆要求清澈,丝要求沉实。六种材料都具备这些条件,然后才能制作良弓。凡制作弓,冬天剖析木材,春天熬煮角,夏天整理筋,秋天合并三种材料,寒冷时固定弓体,结冰时剖析漆层。冬天剖木容易,春天熬角容易合适,夏天治筋不烦劳,秋天合材容易融合,寒冷时固定弓体则弓弦张开不会松弛,结冰时剖析漆层则能审察弧度。春天装上弓弦,便是完成一整年的工作。(“奠”音定,“析”音昔,“灂”音醮;两个“则合”的“合”都应作“洽”。)剖木材必须顺理,剖角不能偏斜,砍削弓眼必须舒展。砍削弓眼不舒展,到大修整时,筋就会代替它承受损伤。弓眼必须坚硬,坚硬的部分在内,就会摩擦筋;筋所以会被牵扯,常常由此产生。因此,角经过三次熬煮,木材经过两次熬煮;再熬煮一次,就使它的内袋厚实,木材便坚硬;内袋薄,就柔软。(“荼”应作“舒”,“幨”音詹,“帑”音奴,下同;一本作“帤”,音如,“需”同“软”。)所以要让胶层厚些,节制内袋的厚度;捆束时不能全都捆得一样紧,疏密必须相称。砍削弓背必须正中,涂胶必须均匀。砍削弓背不中正,涂胶不均匀,到了大修整时,角就代替它承受损伤。胶留在内部,就会摩擦角;角所以会被挫伤,常常由此产生。凡安置长角,依次使其柔软;通常把角做短,这叫逆向弯曲。拉弓时弓身松弛,放弦时不能迅速恢复。通常的角虽已贯通,这就像终端系着绳子,并不是弓的优点。(“数”音促,“挚”音至,“需”同“软”,“恒”读去声,“中”从月而非从日,“挍”音绞,“绁”音屑。)现在,弓弰和弓解的中部有变化,所以比挺直的部分更坚强;弓臂中部有木托,所以轻捷。通常的角虽已贯通,拉弓时如同末端系着绳子,这不是弓的优点。(“茭”音爻上声,“解”读去声,“剽”音票。)矫正木材,要使它在火上熟透而不多余;矫正角,要使它在火上熟透而不被烤焦。牵引筋,要使它充分伸展而不损伤力量;缺字形“■〈鬻,者代米〉”胶要熟透,使水和火彼此适宜。这样,处在干燥环境中也不变形,处在潮湿环境中也不变形。(“挢”同“矫”,“孰”同“熟”,“赢”音盈,“燂”即“燖”,音寻;缺字形“■〈鬻,者代米〉”同“煮”。)如果有低劣的工匠,就一定会利用角和木材的湿度使弓变柔。好的部分在外面,活动的部分在里面;即使外面很好,里面也一定会活动;即使外面好,也不能算良弓。凡制作弓,要使弓背方正,使弓托高,使弯曲处长,使弓边薄。不断地使它弯曲,弓末就会应和下弓托;弓末应和,就要发起。制作弓托而发射时,必须使弓的削减处活动;弓羽的削减处应和,就要发射。(“柎”音附,“畏”同“隈”,“敝”同“蔽”,“宛”音碗上声,“閷”音晒,“羽”同“扈”,音户。)弓有六种材料:木材坚强,弓弦张开如流水;弓体坚固,拉弓时中部占三分;角坚硬,要求弯曲而没有负担。弓弦拉开如圆环,放开后没有偏失。弓体如圆环,材料美好、工艺精巧,又合乎制作时令,叫作三方面均匀。角不能胜过木材,木材不能胜过筋,叫作三方面均匀。测量它的力量有三项均匀,三项均匀合起来称为九和。九和之弓,角和木材的力量相当,筋的力量为三倍;胶用三锊,丝用三邸,漆用三斞。上等工匠制作时留有余量,下等工匠制作时有所不足。(“参”三处同;“■〈▯足〉”音枨,反切为除庚;“有参”的“有”,陆氏说应作“又”;“锊”音劣,“邸”音池,“斞”音语。)天子的弓,合九份材料制成规形;诸侯的弓,合七份制成规形;大夫的弓,合五份制成规形;士的弓,合三份制成规形。弓长六尺六寸,叫上制,士中的上等人使用;弓长六尺三寸,叫中制,中等士使用;弓长六尺,叫下制,下等士使用。凡制作弓,各依照君主的身材、意志、思虑、血气,以及肉多而身短、宽缓舒展等情况;属于这些情况的,制作危弓。危弓配安矢,箭骨笔直而挺立,箭势猛烈而飞奔;属于这种情况的,制作安弓。安弓配危矢。(“荼”应作“舒”,“埶”同“势”。)人安稳,弓安稳,箭也安稳,就不能迅速射中,而且射得不深;人急迫,弓急迫,箭也急迫,就不能如愿射中。(“中”读去声,“愿”音愿。)来体多、往体少的,叫作夹庾一类,适合射侯和戈。

徃体寡,来体多,谓之王弓之属,利射革与质;徃体来体若一,谓之唐弓之属,利射深【庾音庚】大和无灂,其次筋角皆有灂而深,其次有灂而疏,其次角无灂,合灂若背手,文角环灂,牛筋蕡灂,麋筋斥蠖灂,和弓■〈击,去手〉摩【灂音醮,又子削反;蕡音焚;斥尺同;蠖马郭反;■〈击,去手〉古击】覆之而角至,谓之句弓;覆之而干至,谓之侯弓;覆之而筋至,谓之深弓。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一

(眀)贺复征 编

○记二【叙事体后同 学宫】

国学新修五经壁记【唐·刘禹锡】

初,大厯中,名儒张籍为国子司业,始详定五经,书于讲堂东西厢之壁,辨齐鲁之音,取其宜考古;今之文,取其正。繇是诸生之师,心曲学,偏听臆说,咸束而归于大同。揭揭髙悬,积六十载,崩剥污蔑,泯然不鲜。今天子尚文章,尊典籍,于苑囿不加尺椽,而成均以治国学。上言遽赐千万,时祭酒皥寔尸之,愽士公肃寔佐之。国庠重严,过者必轼,遂以羡赢再新壁书。惩前土涂不克以寿,乃折坚木负墉而比之。其制如版牍而髙广,其平如粉泽而洁滑。背施阴关,使众如一。附离之际无迹,而寻堂皇靓深,两屋相照。申命国子能通法书者,分章揆日,悬其业而缮写焉。笔削既成,雠校既精,白黒彬班,了然飞动。以蒙来求,焕若星辰;以敬来趋,肃如神眀;以疑来质,决若蓍蔡。由京师而风天下,覃及九译,咸知宗师,非止服缝掖者钻仰而已。于是学官陈师正等暨生徒,凡四百二十有八人,请金石刻,且歌曰:「我有学宇,既倾而成之;我有壁经,既昧而明之。孰规模之?孰发挥之?祭酒维齐,博士维韦,俾我学徒,弦咏以时。切切祈祈,不遨不嬉,庶乎遒人来采我诗。」时余为礼部郎,凡瞽宗之事得以开决,故书之以移史官,宜附于文志。

吉州学记【宋欧阳修】

庆厯三年秋,天子开天章阁,召政事之臣八人,问治天下其要有几,施于今者宜何先,使坐而书以对。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顿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欲为,则天下幸甚。于是诏书屡下,劝农桑,责吏课,举贤才。其明年三月,遂诏天下皆立学,置学官之员。然后海隅徼塞,四方万里之外,莫不皆有学。呜呼盛矣!学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盛衰,视其学之兴废。《记》曰:“国有学,遂有序,党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极盛之时大备之制也。宋兴,盖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学始克大立,岂非盛美之事湏其久而后至于大备欤?是以诏下之日,臣民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后为羞。其年十月,吉州之学成。州旧有夫子庙,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侯寛之至也,谋与州人迁而大之,以为学舎。事方上请,而诏已下,学遂以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学也,吉之士率其私钱一百五十万以助,用人之力积二万二千工,而人不以为劳。其良材坚甓之用,凡二十二万三千五百,而人不以为多。学有堂筵斋讲,有藏书之阁,有宾客之位,有逰息之亭,严严翼翼,壮伟闳耀,而人不以为侈。既成而来学者常三百余人。予世家于吉,而滥官于朝,进不能赞扬天子之盛美,退不得与诸生指譲乎其中。然予闻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其勉于人者勤,其入于人者渐。善教者以不倦之意湏迟久之功,至于礼譲兴行,而风俗纯美,然后为学之成。今州县之吏不得久其职,而躬亲其教化也,故李侯之绩及于学之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后之人母废慢天子之诏,而怠以中止。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为公卿,问于其俗而婚丧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道成。而得时,从先生耆老席于众宾之后,听郷乐之歌,饮献酬之酒,以诗颂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览学舎,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故于其始成也,刻辞于石,而立诸其庑以俟。

吴郡州学六经阁记【张伯玉】

译往体少、来体多的,叫作王弓一类,适合射革和质;往体、来体相等的,叫作唐弓一类,适合射深。(“庾”音庚。)大和而没有漆纹;次一等的筋、角都有漆纹而且深;再次一等的有漆纹但疏浅;再次一等的角没有漆纹,合拢时漆纹像手背;有文理的角漆纹呈环状;牛筋漆纹像蕡;麋筋漆纹像斥蠖;调和弓的材料,击打并摩擦。(“灂”音醮,又反切为子削;“蕡”音焚;“斥”同“尺”;“蠖”反切为马郭;缺字形“■〈击,去手〉”古作“击”。)从外面覆盖弓,角先到达的,叫作句弓;木材先到达的,叫作侯弓;筋先到达的,叫作深弓。《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一。(明)贺复征编。○记二(叙事体,后同;学宫)。《国学新修五经壁记》(唐·刘禹锡)。当初,大历年间,名儒张籍任国子司业,开始详细审定五经,把它们书写在讲堂东西两厢的墙壁上:辨别齐、鲁两地的音读,取其适宜考订古义;对于当今的文字,取其端正规范。从此,各位学生的老师,那些内心偏学一端、偏听偏信臆说的人,全都收束各自的说法,归于大同。高高悬挂的经文,经历六十年后,墙面崩剥、污损,已经模糊不鲜明。如今的天子重视文章,尊崇典籍,宫苑中不增一尺椽木,却使成均得以治理国学。皇上听取奏言后,立即赏赐千万钱;当时祭酒皋寔主持此事,博士公肃辅佐他。国学庄严整肃,经过的人必定扶轼致敬,于是用节余的钱重新修治墙上的经文。考虑到从前涂土墙面不能长久,便砍取坚木背负在墙上,连缀成片。木板形制像版牍,高而宽,表面像涂粉一样洁净光滑。背面设置暗榫,使众板连成一体。拼接处没有痕迹,堂屋深邃明净,两座屋子彼此辉映。又命令国子监中能通晓法书的人,分章择日,悬挂范本并誊写。删改完成,校对精密,黑白分明,灿然飞动。懵懂地来求学,所见经文光彩如星辰;怀着敬意来趋谒,感觉肃穆如神明;带着疑问来质询,答案明确如蓍草和龟甲占卜。从京师传播到天下,甚至远及通译九重的异域,都知道尊奉这些经文为宗师,并不只是身穿儒服的人来钻研仰望而已。于是学官陈师正等人以及学生,共四百二十八人,请求把这件事刻在金石上,并作歌说:“我们有学宫,原已倾圮,如今已经把它建成;我们有墙上的经文,原已昏暗,如今已经使它明亮。是谁规划的?是谁阐发的?祭酒是齐公,博士是韦公,使我们这些学生按时鼓琴歌咏。勤勉恳切,恭敬勤奋,不游荡,不嬉戏,或许有采诗的遒人来采录我们的诗歌。”当时我任礼部郎,凡是国学祭祀瞽宗等事务,都能够参与裁决,所以写下此文交给史官,应该附在《文志》之中。《吉州学记》(宋·欧阳修)。庆历三年秋天,天子开启天章阁,召见八位执政大臣,询问治理天下的要点有几项,施行在当今最应该先做什么,让他们坐下写出答案。八人都震恐失措,俯伏叩头,说这些不是愚臣所能涉及的,只要陛下想做什么,就是天下的大幸。于是诏书接连下达,劝勉农桑,考核督责官吏,举荐贤能人才。第二年三月,终于下诏天下都建立学校,设置学官。此后,海边、边塞以及四方万里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学校。唉,真是盛大啊!学校是王政的根本。古代政治治理的盛衰,要看学校的兴废。《礼记》说:“国家设有国学,遂设有序;党设有庠;家设有塾。”这是夏、商、周三代极盛时期最完备的制度。宋朝兴起,已经八十四年,而天下学校才得以大规模建立,难道不是盛美的事情必须经过很久以后才能达到完备吗?因此诏令下达那天,臣民欢喜庆幸,奔走办理事务,唯恐落后而感到羞耻。这年十月,吉州的学校建成。州里旧有孔夫子庙,在城西北。如今知州李侯宽之到任,谋划和州人一起把它迁移并扩大,作为学校。事情刚上奏请求,诏令已经下达,学校于是得以建成。李侯治理吉州,敏捷而有方法。他兴建学校时,吉州士人各自拿出私钱一百五十万来帮助;使用民工累计二万二千工,而百姓不认为劳苦。所用良材和坚实砖瓦共二十二万三千五百件,而百姓不认为太多。学校有讲堂、斋舍,有藏书阁,有宾客之位,有游息亭,严整高大、壮伟宏丽而光耀,百姓不认为奢侈。建成后,来此求学的常有三百多人。我世代居住在吉州,却在朝廷滥竽任官,进不能赞扬天子的盛美,退不能和学生们在学校中指正议论。然而我听说,教育的方法根本在于人的本性,通过磨炼、陶冶、迁移、变革,使人趋向善良。勉励人的功夫在于勤恳,进入人的内心则要逐渐。善于教人的人,以不厌倦的心意等待长久的功效,直到礼让兴起并实行、风俗淳厚美好,然后才算学校有所成效。如今州县官吏不能长久任职,也不能亲自主持教化,所以李侯的功绩只及于学校的建立,而不能等到它取得最终成效。只愿后来的官员不要废弃、怠慢天子的诏令,不要因懈怠而中途停止。希望我日后有机会荣归故乡,拜谒学校大门,将看见吉州士人都道德明达、才华秀美,足以担任公卿;询问当地风俗,婚礼、丧礼、饮食都合乎礼节;进入乡里,看见长幼在家中彼此孝敬慈爱;行走郊野,看见年轻人搀扶羸弱的老人,壮年人替他们承担负荷在道路上行走。那时,学校兴盛、学习之道完成,正逢时机,我能够跟随先生和老人坐在众宾之后,听乡乐的歌唱,饮献酬之酒,用诗歌歌颂天子使天下太平的功绩,并周遍游览学校,思念吟咏李侯遗留下来的恩爱,不也是很美的事吗?所以在学校刚建成时,把这篇铭辞刻在石上,竖立在廊庑之间,以等待后人。《吴郡州学六经阁记》(张伯玉)。

六经阁诸子百家皆在焉。不书尊经也。吴郡州学始由髙平范公经缉之,至今尚书富郎中十年更入政学,始大成,而六经阁又建。先时书籍草创,未暇完缉,厨之后庑泽地污晦,日滋散脱,观者恻然。至是富公始与吴邑长洲二大夫,以学本之余钱僦之,市材直公堂之南,临泮池构层屋,起夏六月乙酉,止秋八月甲申,凡旬有七浃,计庸千有二百,作楹十有六栋,三架溜八桷三百八十有四,二户六牖,梯衡楶梲圩墁陶甓称是。祈于久故爽而不庳,酌于道故文而不华。经南向,史西向,子集东向,标之以油素,揭之以油黄,泽然区处如蛟龙之鳞,丽如日月之在纪,不可得而乱矣。古者圣人之设教也,本庠序之风,师儒之说,始于邦达于乡,至于室,莫不有学,故其习之也易,得之也深,其教不肃而成,不烦而治,或优而柔之,俾自得之。万世之后,尊三王四代法者,无他教化之本末驯渐也。然则观是阁者,知六经之在,则知有圣人之道,知有圣人之道,则知有朝廷之化,其为恶也无所从,其为善也有所归,虽不欲徙善逺罪,纳诸太和不可召。康公之诗曰:「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子思子之说云布在方策,人存则政举,凡百君子繇斯道治斯民,畅皇极序彝伦者,舎此而安适焉。诸儒谓伯玉尝从事此州,游学滋久,宜刋乐石,庶几永永无忽。

袁州学记【李觏】

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诏州县立学。惟时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单虑,祗顺德意,有假宫僭师,茍具文书,或连数城,亡弦诵声,倡而不和,教泥不行。三十有二年,范阳祖君某知袁州,始至,进诸生知学官阙状,大惧人才放失,儒效阔疎,亡以称上意旨。通判颍州陈君某闻而是之,议以克合相旧夫子庙陿隘不足,改为乃营治之东北隅。厥土燥刚,厥位面阳,厥材孔良,瓦甓黝垩丹漆举以法,故殿堂室房庑门各得其度,百尔器备并手偕作,工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舎菜且有日。盱江李觏稔于众曰:惟四代之学考诸经可见已。秦以山西鏖六国,欲帝万世,刘氏一呼而关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何邪?诗书之道废,人唯见利而不闻义云耳。孝武乗丰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学术,俗化之厚,延于灵献,草茅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闻命而释兵,群雄相视不敢去臣位,尚数十年,教道之结人心如此。今代遭圣神,尔袁得贤君,俾尔由庠序践古人之迹,天下治则谭礼乐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犹当仗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使人有所赖且有所法,是惟朝家教学之意。若其弄笔以徼利达而巳,岂徒二三子之羞,抑为国者之忧。

丰润县儒学射圃记【明崔诜】

史铣曰:「吾尝学射礼焉。其进退也,楫;其执弓矢也,审;其处胜负也,譲。」传曰:「道也者,不可湏臾离也。」夫君子之于天下也,必中节而后可以成德,必力行而后有功。故先王随事而为之节文,折其傲与惰之气,而养其敬,习之而性成,而德立矣。丰润寗生官来言曰:「丰润儒学,故有射圃焉。纵歩之七十丈,横十有三丈。成化中,射堂暨垣毁,邻有武人盗其地为居。弘治中,诸生议复之,无能治武人者。甲戌秋,董御史按畿内,折枉茹强,民抑以伸诸生。伸前议,御史下兴州指挥鲁清、丰润知县邢良验之,果寔毁居为圃。阅一岁,知县建堂三楹,筑阶树侯,作垣以卫,树槐以表学之北。民亦侵地五畆,遂复之。必刻石于圃后,其庶有鉴哉!」史铣曰:「尔诸生知御史暨知县之志乎?存其地,将以修礼也;修其礼,将以育才也。是故才莫贵于德,礼莫大于射。」又曰:「御史山东董建中,字商民;邢知县者,字宗善,汝南人。」

畧阳县迁建庙学记【何景明】

译六经阁中,诸子百家的书都收藏在这里;不把“经”写在阁名上,是为了尊崇经典。吴郡州学起初由高平范公经营整治,到尚书富郎中任职十年后再次入政,主持学校事务,才大为完成;六经阁也在此时建成。此前书籍只是草创,来不及完备整理,书厨后面的廊屋地面低湿昏暗,书籍日益散失脱落,观看的人都感到痛惜。到这时,富公才和吴县、长洲两位县令,用学校经费的余钱租赁土地,在公堂南面购买材料,临近泮池建造楼阁。工程从六月乙酉开始,到秋八月甲申结束,共十七旬,计用工一千二百,建楹柱十六根、栋梁,三架屋面、八根椽,三百八十四枚;两扇门、六扇窗,梯子、横梁、楶梲、墙垣、地面、陶砖等,都一一齐备。祈求长久,所以高爽而不低矮;取法正道,所以文雅而不华靡。经书朝南,史书朝西,子书和集部朝东;用油素题写标志,用油黄悬挂标牌,光泽鲜明,分区排列如蛟龙的鳞片,华丽如日月运行在天纪之中,不可能混乱。古代圣人设置教育,本来依据乡学的风气和师儒的学说,从国都推行到乡里,直到家庭,没有地方没有学校。因此学习容易养成,所得深厚;教育不必严厉便能成功,治理不必烦扰便能见效,有时宽缓而柔和地引导,使人自己得到领悟。万世以后,尊崇三王四代法度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教化有本有末、循序渐进的缘故。那么,观看这座阁的人,看见六经存在,就知道有圣人的道;知道有圣人的道,就知道有朝廷的教化。这样,他们作恶便无从下手,行善便有所归依;即使不想迁向善、远离罪恶,也会被纳入太和之中而不能自拔。康公的诗说:“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子思先生说,圣人的学说布列在典籍中;有贤人在位,政事就能兴举。凡是君子依照这条道路治理人民,使皇极畅通、伦理秩序井然,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各位儒者说,伯玉曾经在此州任事,游学日久,应当把这篇文章刻在乐石上,希望永远流传而不被忽略。《袁州学记》(李觏)。皇帝二十三年,下诏命令州县建立学校。当时的太守、县令有贤明的,也有愚昧的;有的竭尽力量、耗尽心思,只是恭敬顺从皇帝的德意;有的借用宫室、僭越师儒之名,只求草草具备文书;有的辖连数城,却听不到弦歌诵读声,倡导者和应者不相和,教化因而无法实行。三十二年,范阳祖君某任袁州知州,刚到任,便召集学生,了解学校和学官缺额的情况,十分害怕人才被放失,儒学的功效荒疏,无法符合皇上的旨意。颍州通判陈君某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对,商议后取得一致意见,认为旧有的夫子庙狭窄不够,于是改在东北角营建学校。那里的土地干燥坚实,位置朝向阳光,木材非常良好,瓦砖、黑白彩绘、朱漆都依法使用,因此殿、堂、室、房、廊、门各得其规模;各种器物同时齐备,大家一齐动手,工匠精巧,官吏勤勉,早晚尽力。第二年,学校建成,行释菜礼也已有日期。盱江李觏熟悉众人的议论说:四代学校的情况,考察经典就可以看见。秦国凭借崤山以西的力量鏖战六国,想让帝业延续万世;刘邦一声号令,函谷关门便不能守,武夫健将争先恐后卖身投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诗》《书》的道理废弃了,人们只看见利益而听不见义。汉武帝乘着国力富足,汉世祖出身戎行,却都孜孜不倦地学习经术;风俗教化的深厚延续到汉灵帝、献帝时期。平民中敢于直言的人,即使被砍头也不后悔;功劳大到震动君主的人,听到命令便立即交出兵权;群雄相互观望,不敢离开臣子的地位,还能维持数十年。教化之道凝结人心,就是如此。当今时代遇到圣明的君主,你们袁州又得到贤能的长官,使你们能够通过学校走上古人的道路。天下太平时,就讲论礼乐来陶冶我们的百姓;一旦遭遇不幸,仍然应当依仗大节,为臣子以忠而死,为儿子以孝而死,使人有所依赖,也有所取法。这才是朝廷兴办教育的本意。如果只是舞文弄墨来求取利禄和显达罢了,难道不只是你们几个人的羞耻,也是治理国家的人的忧患吗?《丰润县儒学射圃记》(明·崔诜)。史铣说:“我曾经学习射礼。进退时要作揖,拿弓箭时要审慎,面对胜负时要谦让。” 传文说:“所谓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 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一定要合乎节度,然后才能成就德行;一定要努力实行,然后才能取得功绩。因此先王随着事情制定礼节仪文,挫去人的傲慢和懒惰之气,培养敬意;反复学习而使之成为本性,德行便树立起来了。丰润县宁生官来告诉我:“丰润儒学原来有射圃,纵长七十丈,横宽十三丈。成化年间,射堂和围墙毁坏,邻近有武人盗占土地建居。弘治年间,学生们商议恢复射圃,却没有能够治理那个武人的人。甲戌年秋天,董御史巡视畿内,纠正冤屈、压服强暴,百姓因此受到抑制的得以伸张,学生们原来的建议也得以实现。御史命兴州指挥鲁清、丰润知县邢良查验,果然核实射堂毁坏之地已被占作住宅,便拆除住宅恢复为射圃。过了一年,知县建造三楹堂屋,筑台阶,设置射侯,修筑围墙加以保护,又在学校北面种槐树作为标志。百姓也归还侵占的五亩土地,于是射圃完全恢复。一定要在射圃后面刻石记载,希望可以成为鉴戒!”史铣说:“你们学生知道御史和知县的志向吗?保存这块土地,是为了修明礼仪;修明礼仪,是为了培育人才。所以人才没有比德行更可贵的,礼仪没有比射礼更重要的。”又说:“御史是山东董建中,字商民;邢知县名良,字宗善,是汝南人。” 《畧阳县迁建庙学记》(何景明)。

正德已夘春,余董学事,由徽州入陕,浮白水江,下畧阳,视其城中卑,江水西来冲之,多激流迅湍,欹圻崩岸,而学宫正居其卑。夏,县书报江溢大水,城陷,学宫悉没。副使宁波吕君充中时按治关南,乃行县,躬诣其地,剔视之,则堂坛垫为沮洳,殿庑荡于沙石矣。遂集众谋曰:“兹地卑甚,不可复即复,终能免患耶?”于是使同知何子竒率学官张诵,诸生罗江、刘仪等,改卜相其利宜,圗惟久逺,获地于县治之北,抗敞可宫,考兆曰吉。佥谟毕谐,君乃择委汉中卫知事金坡治其工,又发赎金三百余,付之坡程诸匠作,凿石伐材,拓荒辟秽,经始于庚辰夏五月,又五越月而卒其役。凡为宫室殿五楹,庑东西各八楹,戟门三楹,棂星门三楹,乡贤名宦祠各一楹,堂三楹,斋东西各三楹,仪门三楹,学门三楹,东西号舎各十一楹,其余牲所、神厨、廪库咸备。右髙为庙,左下为学,崇卑就列,向皆因形,榱题约制,轮奂饬观。圣灵旣妥,贤才斯萃。惟君思创乐成,猷厥终始,乃令教谕李崇实状列其事,请纪诸石。按志云:畧阳地自汉歴唐宋为沔州,隶兴元府,元始徙州治于铎水,改略阳为县,隶之。至正十年,县令李舜臣建学于县治北。国朝改沔州为县,与略阳俱隶汉中府。洪武四年,县丞叶礼徙学于县治东北。正统十三年大水,学宫坏,教谕谭志学修之。成化四年又大水,学宫又壊,知县李鉴修之。坡之开此地也,拓土得古碑,视其记寔李舜臣徙学故地也。盖自叶礼改徙之后,迄今凡三遭大水而后徙,徙地仍复其故云,岂非定数哉?夫略阳为古羗氐之域,至文王行江汉之化,其风气已开,文命渐被矣。矧由数代以及我眀立学崇教之盛,则习俗移易,其何已乎?然百余年来,人物声名尚非融显,岂以偏处梁雍之间乎?亦由屡兵荐沴,役烦生鲜,而士不得以隆其业也。吕君之莅关南,拊循其民,简练其卒,厚农薄敛,芟寇清刑,然后兴废举坠,修学敦教,奬官师,励人士,以行其政教焉。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余于关南,庶其见之。昔文翁兴教,相如为师,蜀之有学,盖肇于此。今兹之建,是宅阜隆,以降湍悍,构造维新,地复其旧,天相人协,理臻势会,肆宁厥居,是惟永观,俾爼豆之事表行西南,弦诵之音流于汉沔。文翁岂专美耶?后世必有考畧阳之学,究其文物所从来者矣。则吕君功德,何可以弗着哉?

遂昌县相圃射堂记【汤显祖】

葢今上二十有一年三月望后三日,予来遂昌。又三日,谒先圣庙,甚新。从学官诸生讲堂,堂敝其后,益庳。问所藏书,无有。问县隅中或有他学舎为诸生讲诵,无有也。四月朔,始克视事,发檄有学使者陈公所为书,命诸生射。诸生皆对不能,云无射堂也。按县治南石梁,缘溪而迤,有断垣负牛山,故令锺尝为若堂者,今废而其旁寿仙人有宫壖芜甚,衍可以相益。诸生言如此,为之欣然望吉,乃授地形于学官于君可成、周君思问、黄君继先,且以报学使君,且营射堂矣。请以学租三千钱为端,而予为县官于禄入,固无所爱。凡讼之献金矢而不直者,赋其材,或以输作会。夏五月大雨水,诸山之材毕来,工作咸集。六月堂成,廹东坡坻而苍其西山,有峯遡涧而遥门其空夕阳也。门之中引泉为池,池之上除道甚修,凡百数十歩而垂堂可以驰歩射也。道左右各广丈余,而溜若绳,为学舎者各十五,属之门,其舎容二人,合之可坐生徒六十人,誾誾如也。缭以垣。六月芸,七月获,作者若休。八月而后克成,费百金。其右旁武射场也,尉率岁阅兵,壮两肄,余月课捕盗贼,射虎尚不中程,何以令士射?夫士射亦礼射而可耳。六艺射于礼乐为近,天子之选士祭必射于泽宫,卿大夫士歌采蘩、采苹,言士有幽微而可采也。予所以为池,将歌苹蘩而荐士焉,非射而巳也。男子始生为寓弓矢以射天地四方,必先有志于其事,勉所以不愧为男子者噫!岂惟射哉?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二

(明)贺复征 编

○记三【佛宇】

夔州始兴寺移鐡像记【唐·刘禹锡】

译正德己卯年春天,我主管学校事务,从徽州进入陕西,乘船渡过白水江,下行到畧阳,看到城中地势低洼;江水从西面冲来,多有激流急湍,斜岸崩塌,而学宫正处在低洼之地。夏天,县里文书报告江水暴涨,大水冲毁城墙,学宫全部淹没。副使宁波吕君充中当时巡视治理关南,于是巡行各县,亲自到达这里查看,只见堂坛被淤泥变成低湿洼地,殿宇廊庑都被沙石冲毁。于是召集众人商议说:“这块地方太低洼,不能再在原地恢复;即使恢复,最终能够避免灾患吗?”于是派同知何子奇率领学官张诵以及学生罗江、刘仪等,另行选择地点,考察有利条件,谋划长远,终于在县治北面得到一块地,地势高敞,适合建宫室,考察地兆说是吉利。众人的谋议完全协调后,吕君便选择委任汉中卫知事金坡主持工程,又发放赎金三百余,交给金坡安排工匠,凿石伐木,开拓荒地、清除污秽。工程从庚辰年夏五月开始,经过五个月才完成。共建宫室:正殿五楹,东西两庑各八楹,戟门三楹,棂星门三楹,乡贤祠、名宦祠各一楹,讲堂三楹,东西斋舍各三楹,仪门三楹,学门三楹,东西号舍各十一楹;其余牲畜所、神厨、廪库也都齐备。右边地势高处建庙,左边地势低处建学,尊卑高下各有次序;朝向都顺应地形,椽头和屋檐依照节制,建筑高大而整齐,外观修饰壮丽。圣人的神灵既已安妥,贤能人才也将聚集。吕君考虑到创始和功成,谋划这件事的始终,于是命令教谕李崇实详细叙述经过,请我把它记在石上。考察地方志说:畧阳之地,自汉代历经唐宋为沔州,隶属兴元府;元代开始把州治迁到铎水,改畧阳为县,隶属沔州。明朝改沔州为县,与畧阳一起隶属汉中府。洪武四年,县丞叶礼把学校迁到县治东北。正统十三年发生大水,学宫毁坏,教谕谭志学修复它。成化四年又发生大水,学宫再次毁坏,知县李鉴修复它。金坡开拓这块地方时,挖土得到古碑,查看碑文,才知道这里确实是李舜臣迁建学校的旧址。大概自叶礼改迁以后,直到今天共遭遇三次大水才再次迁移,而迁移后的地点仍然恢复了旧址,难道不是命数吗?畧阳是古代羌、氐人的地域,到周文王推行江汉一带的教化时,这里的风气已经开始开化,文德的教化逐渐传布。何况经历几代直到我大明,建立学校、崇尚教化如此兴盛,习俗不断迁移改变,哪里会有止境呢?然而一百多年来,这里人物的声名仍未融通显达,难道是因为地处梁州、雍州之间的偏远地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年〕 也由于屡遭战争和接连灾异,徭役繁重,百姓生计少有余力,士人不能因此发展壮大自己的学业。吕君来到关南,安抚百姓,整顿训练士卒,重视农业、减轻赋税,铲除盗寇、澄清刑狱,然后兴起废弃的事业,恢复坠坏的设施,修缮学校、敦厚教化,奖励学官和教师,激励士人,以此推行政教。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我在关南,大概可以看到这种情形。从前文翁兴办教育,司马相如担任老师,蜀地有学校,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如今这座学校的建立,使宅地增高、地势隆起,从而减弱急流的凶悍;建筑焕然一新,土地也恢复旧貌;上天相助,人与人协力,事理和形势都汇聚完善,于是安宁地居住在这里,永远作为观瞻,使祭祀孔子的礼仪在西南地区彰显,使弦歌诵读之声流传到汉水、沔水一带。文翁难道能独享美名吗?后世一定会考察畧阳学校,探究当地文物由来的。这样,吕君的功德怎么可以不显著呢?《遂昌县相圃射堂记》(汤显祖)。大概在当今皇帝二十一年三月十五日后三天,我来到遂昌。又过三天,拜谒先圣庙,庙宇非常新。我跟随学官和学生到讲堂,讲堂破旧,后面更加低矮。询问藏书,竟然没有;询问县城角落里是否另有学舍供学生讲诵,也没有。四月初一,我才得以处理政务,发布学使陈公所作的文书,命令学生练习射箭。学生们都回答不会,说没有射堂。我考察县治南面石梁一带,沿溪水曲折前行,有断墙背靠牛山;以前县令锺某曾经建过类似的堂屋,如今已经废弃,而旁边寿仙人的宫苑空地十分荒芜,扩展开来可以与这里相互利用。学生们就是这样说的,我听后欣然,选择吉日,便把地形交给学官于君可成、周君思问、黄君继先,并且把情况报告给学使大人,同时开始营建射堂。请求先用学校租税三千钱作为开端,而我作为县官,对于俸禄收入本来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凡诉讼中献上金钱和箭而理亏的人,就罚他出材料;有时把这些材料折合为工役。夏五月大雨,诸山的木材都顺流而来,工匠全部聚集。六月射堂建成,逼近东坡的岸边,西面山色苍翠;有山峰逆着溪涧,远远对着门外夕阳照耀的空旷之地。门内引泉水成为池塘,池塘上面的通道很长,约一百几十步,直到垂堂,可以快步进行射箭。道路两边各宽一丈多,水沟像绳子一样笔直;作为学舍的房屋各有十五间,连接着大门,每舍可容两人,合计可以坐下六十名学生,学生们和悦恭敬。四周用围墙环绕。六月除草,七月收获,做工的人仿佛得到休息;到八月以后才全部完工,费用一百金。它的右旁是武射场,县尉每年率领士卒检阅武艺,两个月进行操练,其余月份训练捕盗;射虎尚且不能合乎标准,又怎么能命令士人射箭呢?士人射箭,也应该是礼射才对。六艺中的射与礼乐最为接近;天子选拔士人,祭祀时一定在泽宫举行射礼;卿、大夫、士歌唱《采蘩》《采苹》,说的是士人虽有幽隐微小之处,也值得选取。我所以建这个池塘,是要歌唱《采苹》《采蘩》来荐举士人,并不只是为了射箭。男子刚出生时就把弓箭放在旁边,用来射向天地四方;一定要先对这件事立下志向,努力做到不愧为男子。唉,难道只是射箭而已吗?”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二。(明)贺复征编。○记三(佛寺建筑)。《夔州始兴寺移铁像记》(唐·刘禹锡)。

佛薪尽于干竺,而像教东行。是法平等,故所至为浄土;是身应供,故随念如降生。先是,鱼复人有以利金为弥勒像者,重千钧,晬容端相,人天两足。鳬氏卒事,而他工未备,故寓于西偏,不知其几年矣。寺僧法照瞻礼,发信,赤眉白足,入诸天域,乃至聚落无空过者。积十余年,得信财无量,繇是鸠工以尝巧,募徒而毕力。四軰増喜,工麾以股,中枢外胍,阴转阳动,歘如地涌,岌如山行。大匠无言,尊容向明,青莲承趺,金兽捧持,藻井花鬘,葱茏四垂。邑人膜拜,如佛出世。法照以愿力能就,泣于佛前,因持片石乞词以示后。按此寺始于宇文周初,濒江埤庳。皇唐神龙中,为水所壊。有波那赖邪国僧广照浮海而至,顿锡不去,遂移于今道。场所山曰磨刀岭,曰虎岗。其经始与克终,皆蕃僧是力。后之有志者,岂无人哉?法照,夔人,姓穆氏,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肇自贞元二十年甲申,归此寺,愿崇建有为。凡修大殿,立菩萨大弟子侍佛左右,逮长庆癸卯有成。其善植德本者欤?

塑像记【段成式】

在世间攘巨寇,必思袵金浴鐡,强矫雄毅者,虽空门亦忿怒鏖扑,为法大防也。据内典,下天处蘓迷卢之半,为忉利尉候北方毗沙门统药,又众所治水精宫城护世,其住处曰纷陀利,曰质多罗,曰七林,曰摩偷,曰如意等。下压象迹,当欢喜之地上接蜂歌杂庄严之境,常憍尸迦将破怒敌,圣者奋勇健臂出甲胄林,独揭胜幢,不顿一戟,迦娄而垂翅,捘修罗而束手,犹怒折莲柄,狂捜藕丝。盖多闻位居初地,离十二失,故经云毗沙门得方便救■〈轻上足下〉之门。昔缚喝伽蓝北虏感梦而懴悔,近于阗聚落西羗覩相而来降。其威神营卫肸蠁灵应,事无虚译,世不絶书。相传北方天王与赡部有縁,谓西域瞿萨国本天王栖神之处也。庐陵龙兴寺西北隅先有设色遗像,武宗五年毁废,至大中初重建寺,其处为僧干立所居,干每讇呓不安,旬日方悟,遽徙他室,昉誓造北方变【梁朝谓雕塑像亦为变也】请押衙熊辂为导,首辂遂与执白筹者郭宣熊师佐等纵臾闾伍,为说第一施结増上缘,获零憏货贝共二十万。辂厚自损,彻周岁功就,乃多闻仪形严毅如生,眉结云聚,目棱电击,猛熖彗肩,蚑蜂抢轩,金涂错落而磷乱形彩,陆离而芒角,得工巧明矣。其或夔魖蛊■〈亻束刂〉■〈瓜见〉是不翅击三尸磔五冢也。及素天女主藏神凡四四事,堂内三壁写载部落雷公抝怒忖留恶觑吁可畏也。吉之人香火徼福,林篿乞灵,福既据我灵,讵之主?噫,予曾服正法念经说摩■〈酉〈兮上皿下〉〉陀山六斋日,四天于此会计,阎浮提善业岂容不归敬?与辂为学性端介敏辩,王公多伏之,复悟禅那宗要,得总持契诀,常持北方真言。大中三年病且死,忽梦天王操戟卓地,有泉迸射搏之及面,因惊觉汗洽而愈。十二年洪州狂贼盗兵杀吏,寻定。州差辂上府,至新涂,梦天王支槊张目曰:“世途若此,尔欲何徃?”即宿留数日。贼毛鹤果脍肝饮头,尤恣残酷。其践较着如是。十三年秋,予闲居汉上,辂为交趾使入京,请予纪释氏事,以上事请予明张北方,故寔焉。

庐山黄石岩禅院记【刘轲】

古老有言曰:太极之气积而为山岳,泄而为川渎。然则匡阜之气【一作境】其大也【一作者】乎?庚辰岁,山客刘轲采拾怪异,自麓至顶,却下半里余,次于黄石岩。岩中有栖禅子,不知其几许腊,而瓌行竣节,人事难能。仆髙其人,而信宿忘返【一无此十八字】乃【一作及】頥其轻重,颇见其宅心之地。乃问其住年,但手指松桂,云:“初【一无此字】毫发我植,今环人臂。乌飞兔走,吾复何齿?”矧夘戌之昬旦,霜炎之冻灰【一作炙】生落之荣悴,去留之沿沂。虽云云【一作之非】自彼而于我,蔑如也。于戱!向非岩房峭絶,僧行孤峙,则人境両失,故【一本作固】其宜也,复何言哉?观夫烟云生【一作杂】于履舄,风岚出【一作岚霭生】于襟袖。羣形浩扰,俶【一作并】人【或作入】眸子。每至烟雨初霁,山光澄练,泠泠仙语如在耳右。况又耸凌兢上,冥冥安【一作焉】知不能与洪崖接袂,浮邱连驾?盈缩造化,吐纳颢气,絶惭容于垢面,逺喧卑于腥【一作之臊】秽乎?何不得然【四字一作不得而然者】盖钩也,饵也,名为利钩,名为利饵。呑钩食饵,手足覊鎻。彼安【一作焉】得跳跃于此乎?是知夫禅僧心去桎梏【一作大禅子脱去桎梏】四支宣展,动与云无心,静将石何机?物我一致,端邪塞径。仆所谓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禅师宜春人,俗姓刘,名常进。时人以师久住,遂以其姓易其岩名也。

湘潭县修药师院佛殿记【宋·欧阳修】

译佛法在天竺燃尽佛教薪火之后,佛像和教法向东传播。因为这种法平等,所以所到之处都成为净土;因为这种身是应受供养的身,所以随着心念而来,如同降生一般。从前,鱼复人有人用利金铸造弥勒像,重量一千钧,面容圆润,形相端正,具备人、天两界的双足。铸造工匠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而其他工匠尚未完工,所以暂时安置在西边偏殿,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寺僧法照瞻仰礼拜,发愿而生信心;他红眉白足,进入诸天境域,直到村落,没有一个地方不曾到过。积累十多年,得到的信财无量,于是召集工匠,搜求技艺精巧的人,募集弟子尽力完成工程。四众增加喜悦,工匠挥动工具;中部支撑在里面,外部筋脉伸展,忽然像从地中涌出,又高耸如山在行进。大匠默然无言,尊像面向光明,青莲承托佛趺,金兽捧持佛足,藻井和花鬘装饰其上,青翠繁茂地向四面垂下。邑人膜拜,如同佛出现在世间。法照因愿力使佛像得以完成,在佛前流泪,于是拿着一片石头,请我作词以示后人。考察此寺,起初建于宇文周初年,靠近江边,地势低洼。大唐神龙年间,被水毁坏。有波那赖邪国的僧人广照渡海而来,停下锡杖不再离去,于是迁到今天的地方。寺院所在的山叫磨刀岭,也叫虎岗。工程从开始到完成,都是外国僧人出力。后来有志于此的人,难道会没有吗?” 法照是夔州人,姓穆,十五岁出家,依止江陵的名僧学习。自贞元二十年甲申年受具足戒,回到这座寺院,发愿兴建有为。修建大殿、在佛左右安立菩萨和大弟子侍奉佛像,到长庆癸卯年完成。他大概是善于栽培德行根本的人吧?《塑像记》(段成式)。在世间抵御大盗巨寇,必定要想到披甲执兵、强健勇毅的人;即使是佛门,也会因愤怒而奋力搏击,这是护持佛法的大事。按照佛经所说,北方天王毗沙门居于须弥卢山半腰以下的忉利天,统领药叉众,又治理水晶宫城,护卫世间;他的住处叫纷陀利、质多罗、七林、摩偷、如意等处。宫城下压着象足的遗迹,上承蜂歌等种种庄严境界。毗沙门天王常常率领军众击破愤怒的敌人;圣者奋起强健的臂膀,从甲胄林中出来,独自高举胜利之旗,不使一支戟停顿,便使迦娄罗垂下翅膀,使阿修罗束手就擒;即使愤怒,也只折断莲花的茎,疯狂地搜取藕丝罢了。大概因为多闻天王位居初地,远离十二种过失,所以佛经说毗沙门天王得到方便救■〈轻上足下〉之门。从前,缚喝伽蓝的北方胡虏因感梦而忏悔;近来,于阗聚落以西的羌人看见神迹而来投降。他的威神营卫,灵验显著,事情没有虚妄,世世代代都有人记载。相传北方天王与赡部洲有缘,说西域瞿萨国本是天王寄托神灵之处。庐陵龙兴寺西北角原有一尊彩绘遗像,武宗五年毁坏废弃。到大中初年重建寺院时,那里成为僧人干立的住所。干立常常梦呓不安,过了十天才醒悟,立即迁到别的房间,并发誓要塑造一尊北方天王像【梁朝称雕塑的佛像也叫“变”】。他请押衙熊辂作引导,熊辂便与执白筹者郭宣、熊师佐等人鼓动乡里,为他们说明这是结成增上善缘的第一布施,共募得零散钱货总计二十万。熊辂自己捐出很多,经过整整一年工程才完成,于是塑成了形貌严毅、如同活着的多闻天王:眉毛如云聚拢,眼角棱利如电击,猛烈的火焰状须发冲向肩头,像蜂虫般攒动的须发高翘着;金色涂饰错落斑斓,形体色彩参差错杂,光芒棱角显露,工艺巧妙,可以说尽了工巧明的技艺。那些夔、魖、蛊怪以及■〈亻束刂〉■〈瓜见〉之类,若敢作祟,便不只是击打三尸、肢解五冢而已。又塑有素衣天女和主藏神,共四十余事;堂内三面墙壁上,绘着各部落、雷公、怒目忖留等形象,实在令人畏惧。吉祥之人焚香供奉以求福,山林之民编竹祈求神灵;福既然归于我,难道还能归谁主管呢?唉,我曾读《正法念经》,其中说摩■〈酉〈兮上皿下〉〉陀山在六斋日,四天王在那里会集计录,阎浮提众生的善业,难道能不归敬吗?熊辂与我同学,性情端正耿介,聪敏善辩,王公大多敬服他;他又领悟禅那宗旨,得到总持的契诀,常诵北方天王真言。大中三年,他病重将死,忽然梦见天王手持长戟插在地上,有泉水迸出喷到他的脸上;他因此惊醒,汗流浃背,病竟痊愈。大中十二年,洪州狂贼盗取兵器、杀害官吏,事情不久便平定了。州里派熊辂到府中办事,他走到新涂时,梦见天王撑着长矛、睁眼说道:“世道到了这个样子,你还想往哪里去?”于是他停留了几天。盗贼首领毛鹤果然剖食人肝、饮人血,残酷暴虐更加肆意。他所经历的灵验事迹就是这样。大中十三年秋天,我闲居汉上,熊辂作为交趾使者入京,请我记述佛教的事迹;他又把上述事情请我阐明并彰显北方天王,所以我如实记下了。《庐山黄石岩禅院记》【刘轲】古人有句话说:“太极之气聚积起来成为山岳,宣泄出来成为河流。”既然如此,匡阜山的气势,岂不是非常广大吗?庚辰年,山客刘轲搜集奇异之事,从山脚走到山顶,又下行半里多,住宿在黄石岩。岩中有位禅僧,不知出家多少年了,但品行高尚、操守严正,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我敬重他,住了两夜便忘了返回【一本无此十八字】,于是考察他的志趣和取舍,颇能看出他安放心灵的地方。便问他住在这里多少年,他只是用手指着松树桂树,说:“当初是我亲手种下的,如今树干已经粗到要几个人合抱。乌飞兔走,时间流逝,我又有多少年纪呢?”何况卯时和戌时的昏晓,霜雪与炎热的寒暑,草木生长凋落的荣枯,以及人事去留的反复变迁,虽然种种变化【一作“之”,非】似乎来自外物而作用于我,对我来说却微不足道。唉!如果不是岩屋陡峭绝险、僧人孤高卓立,那么人和环境两方面都将失去相宜之处,正因为如此才合适,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看那烟云从鞋履之间升起,风岚从衣襟袖口间吹出;万物形态浩荡纷扰,一下子闯入眼帘。每当烟雨初晴,山色澄澈如白绢,清冷的仙人话语仿佛就在耳边。何况还耸立在令人战栗的高处,幽深冥暗,哪里知道不能与洪崖仙人交袖、同浮丘公驾车遨游呢?随造化而有盈缩,吐纳天地间清浩之气,怎会把污秽的容貌留在脸上,远离喧闹卑下和腥臊污秽之地呢?为什么不能这样呢?大概是因为有钩子,也有鱼饵,名义上是利钩,名义上是利饵。一旦吞钩食饵,手脚便被羁绊锁住;那样的人哪里还能在这里跳跃呢?由此可知,禅僧的心已经摆脱束缚,四肢舒展;行动时与云一样无心,静止时与石头一样不受机心驱使;物我合一,正邪之念都堵塞了通路。我所说的,正是没有这样的人便不能居住这样的境地。禅师是宜春人,俗姓刘,名常进。当时人们因为禅师长久住在这里,便用他的姓改称这座岩。《湘潭县修建药师院佛殿记》【宋·欧阳修】

湘潭县药师院新修佛殿者,县民李迁之所为也。迁之贾江湖,岁一贾,其入数千万。迁之谋曰:「夫民力役以生者也,用力劳者其得厚,用力偷者其得薄。以其得之丰约,必视其用力之多少而必当,然后各食其力而无惭焉。士非我匹,若工农则吾等也。夫琢磨煎錬,调筋柔革,此工之尽力也;斤劚鉏夷,畎畆树艺,此农之尽力也。然后所食皆不过其劳。今我则不然,徒幸物之废兴而上下其价,权时轻重而操其竒赢,游嬉以浮于江湖,用力至逸以安而得则过之,我有惭于彼焉。」「凡诚我契而不我欺,平我斗斛权衡而不我踰,出入关市而不我虞,我何能焉?是皆在上而为政者以庇我也。何以报焉?闻浮屠之为善,其法曰:『有能舍己之有以崇饰尊严,我则能阴相之。凡有所欲皆如志。』乃曰:『盍用我之有所得于此施以报焉?且为善也。』于是得此寺废殿而新之,又如其法作释迦佛十六罗汉塑像,皆备。凡用钱二十万,自景佑二年十二月癸酉讫三年二月甲寅以成。」其秋,会予赴夷陵,自真州假其舟,行次浔阳,见买一石砻而载于舟,问其所欲用之,因具言其所为,且曰:「欲归而记其始造岁月也。」视其色若欲得予记而不敢言也。因善其以贾为生而能知夫力少而得厚以为幸,又知在上者庇已而思有以报,顾其所为之心又趋为善,皆可喜也。乃为之作记。问其寺始造之由及其岁月,皆不能道也。

庐山栖贤寺新修僧堂记【苏辙】

元丰三年,余得罪迁髙安。夏六月,过庐山,知其胜而不敢留。留二月,渉其山之阳,入栖贤谷。谷中多大石,岌嶪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乗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渡。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院据其上流,右倚石壁,左俯流水。石壁之趾,僧堂在焉。狂峯怪石,翔舞于檐上。杉松竹箭,横生倒植,葱蒨相纠。每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问之习庐山者曰:“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以一二数矣。”明年,长老智迁使其徒惠迁谒余于髙安,曰:“吾僧堂自始建至今六十年矣,瓦败木朽,无以待四方之客。惠迁能以其勤力新之,完壮邃宻,尽复其旧。愿为文以志之。”余闻之,求道者非有饮食衣服居处之求,然使其饮食得充,衣服得完,居处得安,于以求道而无外扰,则其为道也轻。此古之达者所以必因山林筑室庐,蓄蔬米以待四方之游者,而二迁之所以置力而不懈也。夫士居于尘垢之中,纷纭之变日遘于前,而中心未始一日忘道,况乎深山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饱,是非荣辱不接于心耳,而忽焉不省也哉。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今夫骋骛乎俗学而不闻大道,虽勤劳没齿,余知其无以死也。茍一日闻道,虽即死无余事矣。故余因二迁之意而以告其来者,夫岂无人乎哉?四年五月初九日,眉山蘓辙记。

上天竺复庵记【陆游】

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筑退居于寺门桥南,名之曰复庵。后负白云峰,前直狮子乳窦。二峰带以清溪,环以美箭嘉木。凡屋七十余间,寝有室,讲有堂,中则为殿,以奉西方像设。殿前辟大池,両序列馆,以处四方学者。炊爨湢浴,皆有其所。床敷巾钵,云布鳞次。又以为传授讲习梵呗之勤,宜有游息之地,以休其暇日,则又作园亭流泉,以与学者共之。既成,命其弟子了懐走山阴镜湖上,从予求文以记岁月。予告之曰:“进而忘退,行而忘居,知趍前而昧于顾后者,士大夫之通患也。故朝廷于士之告归,每优礼之,而又命有司察其尤不知止者,以励名节而厚风俗。士犹有不能决然退者,又况物外道人,初不践是非毁誉之途,名山大众以说法为职业,愈老而愈尊,愈久而人愈归之。虽一坐数十夏,何不可者?”法师自绍熈至嘉泰十余年间,诏书褒録如日丽天,学者归仰如泉赴壑,非有议其后者。而法师慨然为退居之举,倾竭槖装,无所顾惜。虽然,以予观之,师非独视天竺之众不啻敝屣,加以岁年功成行着,遂为西方之归,则复庵又一敝屣也。死生去来无常,予老甚矣,安知不先在寳池中,俟师之归语?今日作记,事相与一笑乎?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

国相寺重修记【明李梦阳】

译湘潭县药师院新修佛殿,是县民李迁所建。李迁在江湖间经商,每年做一次生意,收入数千万。李迁谋划说:“百姓依靠出力劳动来生活。出力多、劳动辛苦的人所得丰厚,出力少、偷懒的人所得微薄。所得多少,必须看他出力多少而决定,这样各人吃自己的劳动所得,才不会惭愧。士人不是我的同类,但工匠和农民与我相同。雕琢磨炼、煎熬锻炼、调理筋脉、柔软皮革,是工匠竭尽力气的劳动;砍削锄地、平整土地、开沟耕作、种植庄稼,是农民竭尽力气的劳动;他们所得的食物,都不过是与劳动相称的报酬。如今我却不是这样,只是侥幸利用货物的涨落来抬高或压低价格,乘时机权衡轻重,操纵奇货厚利,游荡嬉戏漂泊在江湖上,付出的力气最少,生活最安逸,所得却超过应得的,我对他们实在惭愧。”“凡是诚实地同我订约而不欺骗我,公平使用斗、斛、秤、尺而不欺压我,出入关市也不刁难我,这些我有什么能力做到呢?全都是在上位掌政的人庇护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我听说佛教行善,它的教法说:‘有人能够舍弃自己的财物来崇饰庄严佛像,我便暗中帮助他;凡有所求,都能如愿。’于是我说:‘何不用我所得的财物在这里布施,以此报答,并且行善呢?’ 于是他得到这座寺院的废殿,把它翻修一新;又按照佛法塑造释迦佛和十六罗汉像,全部完备。总共用钱二十万,从景佑二年十二月癸酉到三年二月甲寅竣工。”那年秋天,正好我赴夷陵任职,从真州借了他的船,行船停泊在浔阳,看见有人买了一块磨石装在船上,便问他打算用来做什么;他于是详细说了自己所做的事,并说:“我想回去后请您记下开始建造的年月。”我看他的神色,仿佛想请我作记,却又不敢开口。于是我认为,他以经商为生,却能知道用力少而获利多是侥幸;又知道这是在上位者的庇护,便想着有所报答;而且他所作所为的用心又趋向行善,这些都值得欣喜。于是替他作了这篇记。我问他这座寺院最初为何建造以及建造年月,他都不能说清楚。《庐山栖贤寺新修僧堂记》【苏辙】元丰三年,我获罪,被贬迁到高安。六月夏天,经过庐山,知道那里景色优美,却不敢停留;停留了两个月,涉过山的南面,进入栖贤谷。谷中有许多大石,险峻高耸,彼此倚靠。水流穿行在石间,声音像雷霆,又像千辆车同时驶过,行走的人震动得不能自持。即使三峡的险峻,也不过如此,所以那座桥叫三峡渡。过桥向东,依山顺水而行,水面平展如白练,横冲巨石,汇聚成大车轮般的水势,旋转汹涌,穷尽了水流的变化。寺院占据上游,右边倚着石壁,左边俯临流水。石壁脚下就是僧堂。狂放的山峰和奇异的巨石,仿佛飞翔舞动在屋檐上;杉、松、竹等纵横生长,横斜倒植,苍翠繁茂,彼此纠结。每逢大风大雨来到,堂中人都怀疑房屋将要被压垮。我问熟悉庐山的人,他说:“即使以此山的胜景而论,栖贤也大概屈指可数。”第二年,长老智迁派弟子惠迁到高安拜见我,说:“我们的僧堂从最初建成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瓦片破败,木材腐朽,无法接待四方来客。惠迁能够凭借勤劳努力将它翻修,使房屋完整坚固、深邃严密,完全恢复旧日面貌。希望您写篇文章记下这件事。”我听说,求道的人本来并不以饮食、衣服和居处为需求;但是,如果饮食能够充足,衣服能够完整,居处能够安稳,因而求道时没有外在干扰,那么他求道就会容易些。这就是古代通达之人一定要依靠山林修筑房屋,储备蔬菜粮米来接待四方游学者的原因,也是智迁、惠迁二人竭力而不懈怠的原因。士人居住在尘世污垢之中,纷繁变化每天都出现在眼前,而内心却没有一天忘记求道;何况处在深山的悬崖、野水的岸边,有房屋可居,有食物可饱,是非荣辱都不能接触内心,难道反而会忽然对此毫无觉察吗?孔子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如今那些奔走于世俗学问之间却听不到大道的人,即使勤劳一生,我也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带进死亡。假如有一天听到了道,即使当天死去,也没有遗憾了。所以我顺着智迁、惠迁的心意,把这些话告诉后来的人,难道还会没有人懂得吗?元丰四年五月初九日,眉山苏辙记。《上天竺复庵记》【陆游】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在寺门桥南修筑退居,命名为“复庵”。后面背靠白云峰,前面正对狮子乳窦;两座山峰之间有清溪环绕,四周有美丽的箭竹和嘉美的树木。房屋共有七十多间,睡觉有寝室,讲学有讲堂,中间建殿供奉西方佛像。殿前开辟大池,两侧排列馆舍,用来安置四方求学者。烧饭、做饭、洗浴,都有专门的地方。床铺、被褥、毛巾和钵盂,像云朵铺开、鱼鳞排列一样密集。又因为传授、讲习和诵唱梵呗十分辛苦,应当有游憩之处,让人休息闲暇时光,于是又修建园亭和流泉,供学者共同享用。工程完成后,法师命弟子了怀翻山来到山阴镜湖边,请我写文记下年月。我告诉他说:“只知道前进而忘记退处,只知道行动而忘记居止,只知道趋向前方而不懂得回头顾后,这是士大夫的通病。因此朝廷对于士人请求退休归乡的,常常给予优礼;又命有关官署考察那些尤其不知道止足的人,以此激励名节、敦厚风俗。士大夫尚且有不能果断退隐的,何况超脱尘世的道人,本来就不走是非毁誉的道路;名山中的大众以说法为职业,越老越受尊敬,住得越久归依求学的人越多。即使一坐数十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法师从绍熙到嘉泰十多年间,诏书对他的褒奖录用如同太阳照耀天空,学者对他的归依仰望如同泉水流入深谷,并没有人议论他的退居之举。可是法师慨然决定修建退居,倾尽全部财物,毫不顾惜。即便如此,在我看来,法师不仅把天竺寺众看得如同破鞋一般,又因年岁增长、功业完成、德行显著,终于要归向西方净土,那么这座复庵也不过是另一只破鞋罢了。生死、去来本来无常,我已经非常老了,哪里知道不会先在宝池之中,等待法师归来后与我相见呢?今天作这篇记,难道将来不会成为我们相视一笑的事情吗?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国相寺重修记》【明·李梦阳】

国相寺,繁台前寺也。台三寺后,曰白云,中曰天清。塔断而中立,有鹳巢其上,戞戞鸣。按《梦华録》,繁台寺一耳,亦不言其地之盛。尝问之长老曰:「寺一耳而三,其教中教之讲,僧玉色褊衫;后教之禅,深褐褊衫前;教瑜伽,浅褐褊衫,而寺遂三。」后有白云阁,于是号白云寺。中有天清殿,于是号天清寺。前有国相门,于是号国相寺。寺分势孤,时迁世殊,于是崇者頺,而下者芜。僧阘教污,庸师恶徒,于是树石盗亡,损破鸟鼠秽之徃来,羊猪寺非若能主矣。又国初铲王气,塔七级去其四,崩啮幽窟,狐狸魑魅,昏啸阴啼。僧席未暖,业逃去。而善彬者,国相僧也。乃奋然兴曰:「寺时世废耶?僧废之耶?」于是守一清修,年七十余,歩诣戒坛受戒,持之,于是寺得不土平者,彬之力也。汴城以水湮,故诸古迹茫然荡然,独斯台岿然存峻峙可游。游者挈醪榼,载吟笔,花晨月夕,雪驴风马,无不叩彬之门者。斯足知彬也。正德间,彬葺其寺殿暨伽蓝阁、山门、钟楼、僧房等,而睢阳卫百户赵越等寔助之。涅塑其像设,按旧碑,寺宋太平兴国二年建,今洪武初,僧古峯者新之。相去四百余年,迨彬又百五十年余矣,而空同山人为之记。

彻空庵记【沈明臣】

彻空者,山僧也。邵武之光泽县人,年二十余,能持戒行。凡六根之贼,一切屏弃不用。与其徒一二人,枯坐于夷山大王峯之岩阿。中岩阿,故汉张仙垓坐解处。福建左方伯龙岩赵公、右方伯枫潭万公髙其行,檄建阳包丞大中、崇安廖丞頥屋之以居。二丞受檄,戒途徃相厥地,偕山人四明沈明臣、举人吴门吴木同视可否,相与指点之。峯陡峻峭削,四面壁立,若天柱然,为武夷诸峯冠。四人呼土人与道士为先导,遂杖策徃峯之麓,稍陂陀可着歩。至峯腰,皆下敛上哆,不可登。虽间有登者,亦樵人牧竖学猿猱以度耳。土人引至南偏,有累石十数尺,石上架梯十数级,皆帖壁陡树絙以藤竹,因蚁附攀援而上。稍东数武,即彻空坐处,草圑蒲箑,了无长物。二丞问所欲为,彻空遂诣南偏石壁间谺开一隙处,仅盈尺许,分尺两崖腾踔而上,云有故路逶迤可寻,当用梯四层,凡若干级可达峰顶。峰顶有升真观遗趾,础磢具在,可屋。二丞乃捐俸如干缗,征工僦巧,取五材以成之。峰在半空中,矗立云表,五材不可力致。二丞又相与设策,置辘轳飞挽以上。肇工于嘉靖丁巳七月旣望,不踰月告成。凡为屋三楹,面南,欂栌椳闑扂楔皆完。云霞吐吞,窻几间可披可餐。万峯九曲可俯而尽。梯如其请,皆巨木坚牢,可数岁计。屋外有投龙洞,垂绠千尺,可得泉。旁有天鉴池,水澄碧可镜。古树竒花,珍禽瑶草,可类视不可名状。峯下南去通止止庵,可路辟草成之,计如千丈。屋成而问名于山人,山人曰:「兹为彻空作也,予何名?曷名其名?」况亭亭太虚,去天尺五,已彻空中耶?包丞因作三大字扁之,复与廖丞请山人言记之。山人言恐不足为诸公重,且贻山灵羞。窃惟兹峯絶顶,自升真观废后,不知凡几百年,未尝有屋之者,而屋之今日乃二方伯公耶?自魏子骞化后,又不知凡几千百年未尝有居之者,而居之,今日乃一彻空耶?是又不能无言,因次第书其岁月。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三

(明)贺复征 编

○记四【神庙】

东封泰山记【汉光武帝】

译国相寺,是繁台前面的寺院。繁台后面有三座寺:后面的叫白云,中间的叫天清。塔身断坏却仍立在中央,有鹳鸟在上面筑巢,发出嘎嘎声。考察《梦华录》,只说繁台寺有一座,也没有说它所在地方的盛况。我曾问长老,长老说:“寺院本来只有一座,却分成三座:前一教是讲经的,僧人穿玉色褊衫;后一教是禅宗的,僧人穿深褐色褊衫;中一教是瑜伽教的,僧人穿浅褐色褊衫,于是寺院便分为三座。”后来建有白云阁,于是称为白云寺;中间有天清殿,于是称为天清寺;前面有国相门,于是称为国相寺。寺院分裂后势力孤弱,时代变迁,于是高处的建筑坍塌,低处的地方荒芜。僧人怠惰,教法污浊,庸师恶徒当道,于是树木石刻被盗走,寺院损坏破败,鸟鼠到处污秽出入,羊猪在寺中横行,几乎没有人能够主持它。又因为国初铲除王气,七级塔被拆去四级,塔身崩裂,形成幽暗洞窟,狐狸、魑魅在其中昏暗地长啸阴啼。僧人席子还没坐暖,就纷纷逃走了。善彬是国相寺的僧人,于是奋然振作,说:“是时代使寺院废弃了吗?还是僧人使它废弃的呢?”从此他守持一心,清净修行;年过七十,仍步行到戒坛受戒并坚持奉行。寺院能够没有被夷为平地,是善彬的力量。汴城被水淹没,所以各处古迹都茫然荡然无存,只有这座高台巍然保存,峻峭挺立,仍可供人游览。游览的人提着酒壶,带着吟诗的笔,在花晨月夕、雪天骑驴、风中乘马时,没有不来敲善彬门的人。由此足以知道善彬是怎样的人。正德年间,善彬修葺寺院殿宇以及伽蓝阁、山门、钟楼、僧房等,睢阳卫百户赵越等人确实帮助了他。他们重新塑绘佛像,按照旧碑记载,寺院建于宋太平兴国二年;如今洪武初年,僧人古峰曾经翻修它。两者相距四百多年,到善彬时又过了一百五十多年,于是空同山人替他作了这篇记。《彻空庵记》【沈明臣】彻空,是一位山僧。他是邵武光泽县人,二十多岁,能够持守戒律。凡是六根的贼害,一概屏弃,不让它们作用。他和一两个弟子,枯坐在夷山大王峰的岩隈。岩隈中原是汉代张仙垓坐化之处。福建左方伯龙岩赵公、右方伯枫潭万公敬重他的操行,发檄文命建阳县丞包大中、崇安县丞廖颐为他建屋居住。两位县丞接受檄令,告诫随从上路,前往察看那块地方;又同山人四明沈明臣、举人吴门吴木一起考察是否可行,彼此指点商议。山峰陡峻峭拔,四面石壁直立,像天柱一样,是武夷诸峰之冠。四人叫当地人和道士作向导,便拄杖持策前往山峰脚下,那里稍微坡缓,还可以落脚。到了峰腰,山势都下收上张,无法攀登;即使偶尔有人登上去,也只是樵夫牧童学着猿猴攀援而过罢了。当地人引他们到南侧,那里堆着十多尺高的石块,石上架着十多级梯子,梯子全都贴着石壁陡立,用藤竹系牢,于是像蚂蚁附着一样攀援上去。向东走几步,就是彻空坐禅的地方,只有草席和蒲扇,除此之外一无长物。两位县丞问他想建造什么,彻空便走到南侧石壁间一个裂开的小缝处,缝隙仅有一尺多宽;从两边石崖之间腾跃攀上,说那里有旧路曲折可寻,应当架四层梯子,共若干级,便可以到达峰顶。峰顶有升真观的遗址,柱础仍然齐全,可以在那里建屋。两位县丞便捐出若干缗俸禄,招募工匠,雇请巧匠,取来五种木材建造房屋。山峰悬在半空,直立在云层之上,五种木材无法靠人力运上去。两位县丞又共同设法,安置辘轳,用飞挽的方法把木材运上去。工程始于嘉靖丁巳七月既望,不到一个月便告成。共建房屋三楹,朝向南方,欂栌、椳闑、扂楔等构件全部完备。云霞吞吐,窗户之间的景色可以尽情观赏、仿佛可以取食;万峰九曲都能俯视而尽收眼底。梯子依照彻空的请求建造,都是巨大木材制成,坚固牢靠,预计可以使用数年。屋外有投龙洞,垂下绳索千尺,可以取得泉水;旁边有天鉴池,池水清澈碧绿,可以当镜子。古树奇花、珍禽美草,种类可辨,却无法一一命名。山峰下向南通往止止庵,可以开辟道路,割草修成,估计长达千丈。房屋建成后,便询问山人应当取什么名字。山人说:“这是为彻空建造的,我有什么资格命名?何不就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呢?”何况这里高高耸立于太虚之中,距天只有五尺,难道已经穿透虚空了吗?包丞于是题写“彻空”三个大字作为匾额,又同廖丞请山人写文章记述此事。山人说,自己的话恐怕不足以增重诸公的声望,反而会给山中神灵留下羞惭。我私下想,这座山峰的绝顶自从升真观废弃以后,不知过了几百年,从未有人在这里建屋;如今建屋的,难道竟是两位方伯公吗?自魏子骞羽化以后,又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年,从未有人居住在这里;如今居住在这里的,难道竟是一位彻空吗?因此又不能不说几句,便依次写下了这件事的年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三 (明)贺复征编 ○记四【神庙】《东封泰山记》【汉光武帝】

维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东廵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于羣神,遂觐东后。从臣太尉熹行司徒事,特进高宻侯禹等,汉宾二王之后,在位孔子之后,褒成侯序在东后,蕃王十二,咸来助祭。昔在帝尧,聪明密微,譲与舜氏后裔,握机王莽,以舅后之家,三司鼎足,冢宰之权,势依托周公、霍光辅幼归政之义,遂以簒叛,僣号自立,宗庙隳坏,社稷丧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扬、徐、青三州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荆州,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徃徃僭号,北夷作寇,千里无烟,无鸡鸣狗吠之声。皇天眷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八载,兴兵起,是以中次诛讨,十有余年,罪人则斯得,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吏各修职,复于旧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六十二,干干日昃,不敢荒宁,渉危歴险,亲廵黎元,肃恭神祗,惠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皇帝唯慎河图洛书正文,是月辛夘柴登封泰山,甲午禅于梁阴,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宇,垂于后昆。百寮从臣,郡守师士,咸蒙祉福,永永无极。秦相李斯燔诗书,乐崩礼壊,建武元年巳前,文书散亡,旧典不兴,不能明经文,以章句细微相况,八十一巻明者为验,又其十巻皆不昭晰。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后有圣人正失误刻石记。

黄陵庙记【诸葛亮】

仆躬耕南阳之畆,遂蒙刘氏顾草庐,势不可却,计事善之。于是情好日密,相拉总师,趋蜀道,履黄牛。因覩江山之胜,乱石排空,惊涛拍岸,敛巨石于江中,崔巍巑岏,列作三峯。平治洚水,顺遵其道,非神扶助于禹,人力奚能致此耶?仆纵歩环览,乃见江左大山壁立,林麓峰峦如画。熟视于大江重复石壁间,有神像影现焉,鬓髪须眉,冠裳宛然,如彩画者。前竖一旌旗,右驻一黄犊,犹有董工开导之势。古传所载,黄龙助禹开江治水九载而功成,信不诬也。惜乎庙貌废去,使人太息。神有功助禹开江,不事凿斧,顺济舟航,当庙食兹土。仆复而兴之,再建其庙貌,目之曰「黄牛庙」,以显神功。

缙云县城隍庙记【唐·李阳氷】

城隍神祀典无之,吴越有之。风俗水旱疾疫,必祷焉。有唐干元二年秋七月不雨,八月既望,缙云县令李阳氷躬祈于神,与神约曰:「五日不雨,将焚其庙。」及期大雨,合境告足。具官与耆耋羣吏,乃自西谷迁庙于山巅,以荅神休云。

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宋·王安石】

某自扬州归,与叔父会京师。叔父曰:“大中祥符观所谓九曜者,道士丁用平募民钱为堂庖庑,己又为阁置九曜像其下,从吾乞汝文记其年时,汝为之。”临川之城中东,有大丘,左溪水,水南出而北并于江,城之东以溪为隍,吾庐当丘上,北折而东百步为祥符观。观岸溪水,东南之山不奄乎人家者可望也。某少时固尝从长者游而乐之,以为溪山之佳,虽异州乐也,况吾父母之州,而又去吾庐为之近者邪?虽其身去为吏,独其心不湏臾去也。今道士又新其居以壮观游阁焉,使游者得以穷登望之胜,使可望者不唯东南而已,岂不重可乐耶?道士之所为几吾之所乐,而命吾文又叔父也,即欲已得耶?惜乎,安得与州之君子者游焉,以忘吾忧而慰吾思邪?阁成之日,某年月日也。

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王安石】

临川之州城,横溪上,西出。出城之上有宫岿然,溪之沄沄流过其下。东南之山,皆在其门户窻牖之间者,曰祥符观。观之中有屋四注,深五十五尺,广七十二尺。陛之髙居深十八分之一。楹二十有四,门两夹窻中象三,旁象二十有六者,曰三清殿。用其师之说以动人,而能有此者,曰道士黎自新。出其力以归于道士之说,而卒成此者,曰里之人邓佺佺之子表。故常与余游,余之归,表语其父之事,而乞余文。余不能拒也。夫用其师之说以动人者,道士也。余力顾出道士下,复何云哉!

紫虚观记【明刘基】

缙云之山,桐溪出焉,东南流入于好溪。其南曰少微之山,是为括苍洞天。有观曰紫虚。紫虚之山水清竒幽邃,瓯括之间无以为比。自唐宋以来,神仙锺离先生、吕洞宾皆常来游。而章思亷、徐泰定即其观之道士也,皆以羽化去。其事迹显著,人能言之,不可尽述也。履其地,思其人,宁不飘然有凌云之志哉?

重修至德庙记【周忱】

译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向东巡视,来到岱宗,在山川举行燔柴、望祭等有秩序的祭礼,向众神宣告祭祀之事,于是朝见东方诸侯。随从大臣有代理司徒职务的太尉熹,特进、高密侯禹等;汉宾是二王之后,孔子之后为在位者,褒成侯序位列东方诸侯之中;十二位藩王也都来助祭。从前帝尧聪明深察,把帝位让给舜的后裔;王莽凭借外戚身份,三公鼎足而立,又掌握冢宰之权,依托周公、霍光辅佐幼主、归还政权的名义,最终发动篡夺叛乱,僭越称号自行登基,宗庙毁坏,社稷灭亡,不能享受血食祭祀,共十八年。扬州、徐州、青州首先发生叛乱,战争横行,蔓延到荆州;豪杰互相兼并,常常聚众据地,往往僭称帝号;北方夷狄又来作寇,千里之内没有炊烟,也没有鸡鸣狗叫之声。皇天眷顾汉室,皇帝以平民身份接受天命,中兴汉朝;经过二十八年,起兵以来十多年间,终于次第诛讨,罪人于是被擒获,百姓得以居住在自己的田地、安居在自己的住宅;文字统一,车轨统一,人伦协调,凡舟车所能通行、人的足迹所能到达之处,没有不来进贡尽职的。于是修建明堂,建立辟雍,兴建灵台,设置学校,统一音律、度量衡,修明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等贽礼都恢复了,官吏各自修治职事,恢复旧日典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皇帝在位三十二年,享年六十二岁,每天勤勉直到日偏西,也不敢荒怠安逸;经历危难险阻,亲自巡视百姓,恭敬地祭祀神明,惠爱抚恤老人,治理百姓遵循古制,聪明诚信而宽恕仁厚。皇帝慎重对待《河图》《洛书》的正文;这一月辛卯日,在泰山燔柴登封,甲午日在梁父山北面举行禅祭,以承受神灵祥瑞,使天下百姓永远共享这一统局面,并传给后代子孙。百官和随从大臣、郡守、师士,都蒙受福祉,永远没有穷尽。秦相李斯焚烧《诗》《书》,礼乐崩坏;建武元年以前,文书散失,旧典不能兴复,不能明确理解经文,只能拿章句的细微差别相互比况;八十一篇明确的文字可以作为依据,另外十篇却都不明白。子贡想去掉告朔时供奉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是爱惜那只羊,我却爱惜那种礼。”后来有圣人订正错误,把它刻在石上记载下来。《黄陵庙记》【诸葛亮】我亲自在南阳田亩间耕作,后来蒙受刘氏三顾草庐,情势使我不能推辞,便谋划天下大事并认为这件事很好。于是我们感情日益亲密,彼此率领军队,奔赴蜀道,经过黄牛山。因而看到了江山的胜景:乱石耸入天空,惊涛拍打江岸,巨石聚集在江中,高大险峻、参差峭拔,排列成三座山峰。大禹治理洪水,使水流顺着河道而行;如果不是神灵帮助大禹,凭人的力量怎么能做到呢?我纵步环视四周,便看见江东有座大山壁立,林木山麓和峰峦如同图画。仔细看大江两岸重叠的石壁之间,现出神像的影子,鬓发、胡须、眉毛、冠帽和衣裳都清楚可见,像彩绘的一样;前面竖着一面旌旗,右边停着一头黄牛,仍然呈现出神灵督促工程、开凿疏导的姿态。古代传说记载,黄龙帮助大禹开江治水九年而功成,确实不是虚妄。可惜庙宇的形貌已经废弃,令人叹息。神灵有功于帮助大禹开江,不必动用凿斧,又能顺利帮助舟船通行,理应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于是我回来兴建它,重新建造庙宇,命名为“黄牛庙”,以彰显神灵的功劳。《缙云县城隍庙记》【唐·李阳冰】城隍神并不在国家正式祭祀典籍中,吴越一带却有祭祀。遇到风灾、水灾、旱灾和瘟疫,必定向他祈祷。唐乾元二年秋天,七月没有下雨;八月十六日,缙云县令李阳冰亲自向神祈祷,并同神约定说:“五天之内不下雨,我就烧掉你的庙。”到了期限,大雨降下,全境都说雨水充足。于是他带领属官、老人和群吏,把庙从西谷迁到山顶,以报答神灵的恩惠。《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宋·王安石】我从扬州回来,和叔父在京师相会。叔父说:“大中祥符观所谓九曜阁,是道士丁用平募捐百姓的钱建造堂、厨房和廊庑,后来又自己建阁,在阁下安置九曜神像。他向我请求,让你写篇文章记下建造的年月,你替他写吧。”临川县城的东面有一座大丘,左边是溪水;溪水向南流出,向北与长江并流。城东以溪水为护城河,我的住宅就在丘上;从住宅向北转向东走一百步,就是祥符观。道观临着溪水,可以望见东南的山,而山并没有遮蔽人家。我年轻时本来常跟随长辈到那里游玩,并以此为乐,认为溪山的美景即使在别的州也难以相比,何况这里是我父母的州,又离我的住宅很近呢?虽然我离开这里做官,唯有心一刻也没有离开。如今道士又翻新住所,使观阁更加壮美,游览者可以尽情登临,看到远近景色;可望见的地方也不只东南方向了,难道不是更加值得高兴吗?道士所做的事情很接近我所喜爱的事,而命我写文章的又是叔父,难道是想让我如愿了吗?可惜啊,怎样才能和本州的君子们一起游览,以忘却我的忧愁、慰藉我的思念呢?阁建成的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 《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王安石】临川州城横跨溪水,向西伸展。出城上方有一座巍然耸立的宫观,溪水缓缓流过它的下面;东南的群山都在它门户窗牖之间可以望见,这就是祥符观。观中有一座四面出檐的房屋,进深五十五尺,面阔七十二尺;台阶高处居室深度的十八分之一。共有二十四根楹柱,门两旁的窗户中间塑三尊像,旁边塑二十六尊像,这座殿叫三清殿。能够用他师父的说法打动众人,并建成这样殿宇的,是道士黎自新;出资并归功于道士教说,最终完成此事的,是乡里人邓佺佺的儿子邓表。他过去常常和我游玩;我回来后,邓表把他父亲的事告诉我,请我写文章。我不能拒绝。用师父的教说感动众人的,是道士;我的力量反而出在道士之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紫虚观记》【明·刘基】缙云的山中,桐溪从这里流出,向东南流入好溪。山的南面叫少微山,是括苍洞天。那里有一座道观,叫紫虚观。紫虚山的水清澈奇异,环境幽静深邃,在瓯地和括地之间没有可以相比的地方。自唐、宋以来,神仙钟离先生、吕洞宾都曾经来这里游览;章思廉、徐泰定也曾是这座观的道士,后来都羽化而去。他们的事迹显著,人人都能谈说,不能全部叙述。走在这片土地上,想起那些人,难道不会飘然生出凌云的志向吗?《重修至德庙记》【周忱】

宣德五年秋七月,礼部郎中况锺伯律奉玺书,擢于蘓州。视事之日,吏以囚牍进,见民之系于狱者凡千余人,尚争务胜,交相讦讼,有经十余载而未决者。伯律姑置弗问。越明日,率郡之父老进谒于吴泰伯庙,见其堂宇倾仆,垣墉頺圯,吏民奉祀弗虔,乃喟然叹曰:“民不见德,宜乎刑之不清也。是非郡守之先务乎?”即日命工度材,撤其旧而新之,曰堂,曰室,曰门,曰庑,为屋凡四十楹,缭以周垣,坚以甓甃。不十日而告成。复率父老洁牲醪,祗祀于庙。居人过容,瞻望咨嗟。于是狱之系囚交相愧悔曰:“泰伯以天下譲,民无得而称焉。吾軰所争仅锥刀之末耳,何重贻郡侯之羞乎?”皆相与俯伏庭下,自服其辜。不数日而狱以空虚告。予时奉命廵抚于江南,列郡至蘓州,祗谒祠下。父老以其事告,且曰:“昔者狄梁公以冬官侍郎为江南廵抚使,毁吴楚滛祠千七百所,而此庙则在所留而不毁者,去今千年。得吾郡侯葺而新之,廵抚使之来,又适当其时。吴民观感兴起,自今其无复争竞之风乎?”予乃登其父老而告之曰:“方泰伯之奔吴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立,然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遂端委以临其民。是欲辞富贵而富贵随之。及其后世,夫差狃于必胜,穷兵渎武,破越困齐,欲霸天下,卒之国亡身戮,妻子为虏。是欲求富强而失其富强矣。然则吴地数千年之富庶,由泰伯之三譲有以致之也。其鬪讼之成风者,亦由夫差之好胜有以启之也。尔民欲为泰伯之譲乎?欲效夫差之争乎?一则庙食万世,一则贻讥千载。其得与失,必有能辨之者。”孔子曰:“能以礼譲为国乎?何有?”则予与太守期望于吾民之意。父老曰:“善。”请以是为记,遂书于丽牲之石,使四方之来谒者,咸有所观感而兴起焉,岂独蘓州之民而已哉?

文章辨体彚选卷五百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六十四

(明)贺复征 编

○记五【祠堂】

徐孺子祠堂记【宋曾巩】

汉元兴以后,政出宦者,小人挟其威福,相煽为恶,中材顾望,不知所为。汉既失其操柄,纪纲大壊,然在位公卿大夫,多豪杰特起之士,相与发愤同心,直道正言,分别是非白黒,不少屈其意,至于不容而织罗钩党之狱起,其执弥坚,而其行弥励,志虽不就,而忠有余,故及其既殁,而汉亦以亡。当是之时,天下闻其风,慕其义者,人人感慨奋激,至于解印绶,弃家族,骨肉相勉,赴死而不避。百余年间,擅强大觊非望者相属,皆逡廵而不敢发。汉能以亡为存,盖其力也。孺子于时,豫章太守陈蕃、太尉黄琼辟,皆不就。举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车备礼召,皆不至。葢忘已以为人,与独善于隠约,其操虽殊,其志于仁一也。在位士大夫,抗其节于乱世,不以死生动其心,异于懐禄之臣逺矣。然而不屑去者,义在于济物故也。孺子尝谓郭林宗曰:“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此其意亦非自足于邱壑,遗世而不顾者也。孔子曰:“颜回,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孟子亦称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止则止,乃所愿则学孔子而易于君子小人消长进退,择所宜处,未尝不惟其时,则见其不可而止。”此孺子之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孺子姓徐,名穉,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按圗记,章水北遶南昌城西歴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歴南塘,其东为东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号孺子台。吴嘉禾中,太守徐熈于孺子墓隧种松,太守谢景于墓侧立碑,晋永安中,太守夏侯嵩于碑旁立思贤亭,世世修治,至拓跋魏时,谓之聘君亭,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尝为孺子宅,又尝为台也。予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处结茅为堂,圗孺子像,祠以中牢,率州之宾属拜焉。汉至今且千岁,富贵湮灭者不可称数,孺子不出闾巷,独称思至今,则世之欲以智力取胜者非惑欤?孺子墓失其地,而台幸可考而知。祠之所以示邦人以尚德,故并采其出处之意为记焉。

抚州颜鲁公祠堂记【曾巩】

译宣德五年秋七月,礼部郎中况钟,字伯律,奉皇帝诏书升任苏州。到任办事那天,属吏把囚犯案牍送上来,他看见关在狱中的百姓有一千多人;他们还在争着务求胜过对方,互相揭发诉讼,有的案件经过十多年还没有判决。伯律暂且搁置不问。第二天,他率领郡中父老到吴泰伯庙拜谒,看见殿堂倾倒,墙垣颓败,官吏百姓奉祀也不虔诚,便叹息说:“百姓看不到德化,刑狱不能清理也就不足为怪了。这难道不是郡守首先应该办理的事情吗?”当天便命令工匠测量材料,拆除旧建筑而重新修建:有正堂,有房室,有门,有廊庑,共建房屋四十楹,四周围以墙垣,用砖砌得坚固。不到十天就完工了。又带领父老洁净牲畜和酒,在庙中恭敬祭祀。居住此地的人经过时,都瞻望叹息。于是狱中的囚犯互相惭愧悔恨说:“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来报答他。我们这些人所争的不过是锥尖刀刃那样微小的利益罢了,怎么能更加给郡侯增添羞耻呢?”他们都一起伏在庭下,自认罪过。不几天,监狱便报告说囚犯已经空了。我当时奉命在江南巡抚,巡视各郡到了苏州,恭敬地到祠庙下拜谒。父老把这件事告诉我,并且说:“从前狄梁公以冬官侍郎任江南巡抚使,毁掉吴、楚两地的淫祠一千七百所,只有这座庙在保留之列而没有毁掉;距今已经一千年了。如今得到我们郡侯修葺并翻新它,巡抚使又正好在这个时候到来。吴地百姓受到观感而奋发,从今以后难道不会不再有争斗竞争的风气了吗?”于是我登上台阶,对父老说:“当初泰伯逃奔吴地时,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表示自己不可被拥立;可是荆蛮人敬重他的义行,跟随他归附,千余家人便穿戴礼服来治理他们。这样看来,他想辞去富贵,富贵却跟随而来。到了他的后代,夫差习惯于必胜,穷兵黩武,攻破越国、困扰齐国,想称霸天下;最后国家灭亡,自身被杀,妻子儿女也成为俘虏。他想求得富强,却反而失去了富强。既然如此,吴地几千年来的富庶,是由于泰伯三次谦让才有此结果;而吴地争斗诉讼成为风气,也由于夫差好胜而有所启发。你们百姓是想实行泰伯的谦让,还是想效法夫差的争斗?选择前者,便能享受万世祭祀;选择后者,便会遗讥千载。这其中的得失,必定有人能够分辨。”孔子说:“能够用礼法和谦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我和太守对百姓的期望。父老说:“说得好。”他们请我把这些话写成记,于是我把它写在祭祀牲畜的石碑上,使四方来拜谒的人都能有所观感而奋发,难道只是苏州百姓如此吗?《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六十四 (明)贺复征编 ○记五【祠堂】《徐孺子祠堂记》【宋·曾巩】汉元兴以后,政权落入宦官手中,小人倚仗他们的威势和福祸之权,互相煽动行恶;中等才德的人却观望不决,不知该怎么办。汉朝既失去了掌握政权的权柄,法纪纲常大为败坏;然而在位的公卿大夫中,多有豪杰般挺身而出的士人,他们共同发愤、同心协力,依据正道直言,分辨是非黑白,一点也不屈服于宦官的意志。直到朝廷不能容忍他们,编织罗列、搜捕朋党的案件兴起,他们被拘捕得越紧,行为反而越发激励;志向虽未实现,忠诚却有余,所以等到他们死后,汉朝也随之灭亡。当时天下听到他们的风尚、仰慕他们的义行,人人感慨激奋,甚至解下印绶,抛弃家族,亲人互相勉励,奔赴死亡而不躲避。一百多年间,那些专擅强大、觊觎非分之位的人接连不断,却都犹豫徘徊而不敢发动。汉朝能够以灭亡而保存名义,大概就是靠了他们的力量。徐孺子当时,豫章太守陈蕃、太尉黄琼都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举为有道之士,授任太原太守,备好安车、准备礼仪征召他,他也都没有前往。大概忘掉自己而为他人着想,与独自守善于隐约困穷之中,操守虽然不同,但在仁德上的志向是一样的。在位的士大夫,能在乱世中坚持节操,不因生死而动摇内心,远远不同于那些怀恋俸禄的臣子。然而他们不肯离去,是因为心中有义,要救济万物。徐孺子曾对郭林宗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的,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不得安宁地奔走呢?”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说他满足于山林丘壑、遗弃世间而不顾。孔子说:“颜回,用我就实行道,不用我就隐退,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样吧。”孟子也称赞孔子:“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学习孔子,而不在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间改变选择,选择适宜的处所,从来没有不根据时势行事;因此看见事情不可为就停止。”这就是徐孺子不能用这种做法改变另一种做法的原因。徐孺子姓徐,名穉,孺子是他的字,豫章南昌人。按照图记,章水向北环绕南昌城西,经过白社;白社西面有徐孺子墓。章水又向北流经南塘,南塘东面是东湖;湖南的小洲上有徐孺子的住宅,号称孺子台。吴嘉禾年间,太守徐熙在徐孺子墓道旁种松;太守谢景在墓旁立碑;晋永安年间,太守夏侯嵩在碑旁建思贤亭。世世代代修整,到拓跋魏时称为聘君亭,如今亭子还在;可是湖湖南面的小洲,世人已经不知道那里曾是徐孺子的住宅,也曾经是孺子台。我任太守的第二年,才在那处结草为堂,画徐孺子像,用中牢祭祀他,率领州中宾客属吏一同拜祭。从汉代到现在将近一千年,那些因富贵而湮没无闻的人数也数不清;徐孺子没有走出闾巷,却独独受到称颂直到今天。这样看来,世上那些想凭智谋和力量取胜的人,难道不是迷惑了吗?徐孺子的墓已经失去所在之处,但孺子台幸好还可以考察而知晓。修建祠堂是为了向本地人显示崇尚德行的意义,所以一并采录他出仕和退隐的意旨写成这篇记。《抚州颜鲁公祠堂记》【曾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