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九十七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七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14–3044 段

传曰:“仲之生为齐也,仲在则齐存矣。”往事二际,社稷之计赖二公居多,安可忘耶?于公巳表于宪皇之世,杨公之没久矣。顷者恭遇我皇上奉我世宗皇帝遗诏,复公之官,加赠太保,谥文忠,荫一孙为尚宝司丞,一孙入监,遣官祭葬,恩数备至。呜呼休哉!不忘臣下之劳,其国家有道灵长之福乎?于是始皆谈诵公行事矣。杨氏宗荫改窆公墓,祠而祀之,以碑辞属予。噫!公希世之英也,予兹之论其敢茍耶?公事业详具家传,谨掇其大者以引士评之,先导可乎?公名廷和,字介夫,系出潮广之麻城。五世祖世贤避乱入蜀,居新都。父春,湖广提学佥事。母叶氏,以天顺已卯九月十九日生。公幼以竒颖举于乡,少年读中秘书,才器恢廓。乡先逹司马余肃敏夙重之。归老之日,独持大明律与别曰:“介夫当相天下,为我熟此以助他日谋断。”盖居馆三十年,修文讲读,声誉茂籍,时辈视之已若麟角鳯毛然。久之,以正徳丁卯冬自南户部尚书同长沙李公办阁事。是时孽珰之焰毒蒸寰宇,数年内骇奔未息,南平北讨,政府嚣欱而长沙亦倦念去,欲令公代已也。尝语人曰:“吾于文翰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夫余公识公于早岁,李相察公于同事,非杨氏之鲍叔哉?壬申冬李去,公始独任。时公丁忧,朝廷夺情疏亟上,议得寝,惟令抚按官与坐守长随刻服制日促上道,此起用辅臣之异数也。噫!公再进而时事益难为矣。武皇帝匹马捶居庸关,踰上谷入云中,望猎阴山,旋以威武南下,则五位虚拱将踰岁矣。嗟嗟!自宸濠播乱,讹言载路。包藏祸心者,可尽防御;人心将涣,大势将倾。仕者咏同车之招,居者懐恤纬之忧。此何景耶?公血诚,只影周旋其间;逺奉纶音,近承慈旨。大合众谋,小事独断,竟俾边无鸣镝,衢寡惊拆,安平且泰。俟上之回,呜呼,可不谓公劳巳乎?大驾至自通州,事势愈急。四家鋭卒环布,萧宻枭獍在侧,磨牙舕舌。傥机事有一髪之颣,则祸不测,可忍言耶?鸣呼危哉!公外示安徐,宻祈内旨,许其从事。始以一刺诒彬入贺,兽吻缚之,按甲虎之机。此萧张擒信之智也。旋以优赏犒思归官,卒令扫迹出关,成逐羊之势。此周勃收军之勇也。军收而司农之印可不倒矣,信擒而郿坞之脐可不焚矣。呜呼,可不谓公功已乎?然后清宫警道,迎真主,开明堂而治之,布明诏与天下更始,而天下大定矣。呜呼,可不谓公忠巳乎?当是时,公之勲名著矣,风烈髙矣。将造物者亦忌公耶?尊亲议起,而事之大难处者,亦随至矣。遂以癸未冬去位,盖公去而时事日异矣。闻长老云,公始定策迎立之际,亦援往代母子故事以动宫陛矣。盖以安社稷为急,不恤其它也。逮诏中外上,于时无难焉,遂行之耳。心岂有他哉?四子起而持之,是矣。苐无肯亮公之心耳。公可辩耶?公尝叹曰:「众尤交责,吾何逃乎?义之尤,我命也;人之尤,我遇也;事之尤,我时也。吾惟有去已耳。」夫以公之图机逹识,岂不知诏者上之令也?不便虽十易之,孰御?特以处君父骨肉情礼之间,身任两宫之责,岂敢操一切径情之说乎?必推心挈度,剂量而调适之,以和无体之至礼,保忘名之完名。俟泰陵扫宫役作而徐图其后,岂必尽晩哉?然欲即以回执礼正名之论,则势不可也。岂非命哉?公之决于去以免义我尤也。以此夫,往在汉廷博议,是者不以加秩,负者不以夺糈,据经研义,非击搏之司,是当求裁,无灭异之厉。四子之于公,奚为异是乎?岂非遇哉?公之决于去,以免人我尤也。以此世复有不齐之论,出于意见之偏,锢于习闻之久,附声和响,龃龉实繁,徒致圣主懐怒,疑有讽嗾,罪且不测,岂非流俗未易卒变时固然哉?公之决于去,以免事我尤也。以此,夫以公之功劳靖忠,而博此三去,惴惴焉惧补过之无地也。人臣之道,岂易尽哉?悲夫!《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诗》曰:“我思古人,俾无尤兮。”殆公之谓也。夫君子曰:“去易事也。”而公之去则天下惜之者,为大业之未终也。然圣皇念公则未尝已也。何则?汉宣偶一思故剑,而左右测其意在于俪微。我世皇亦数起用旧臣,而因识皇心之黙存于定策,岂不然耶?故十年之内,九重懐怜意切矣。然环诏虽勤,而肤效未奏也。假令公垂老尚在,则皇慈岂忍俾终于弃捐乎?应知佩可宵还,剑当昼合矣。惜乎天之靳之也。恭惟我皇上知世皇之意也。改元之初,一洗释之,嘉劳悯忠,以慰仁人志士之心,劝忠臣孝子于来裔。猗乎盛徳,曷以加哉?往者夺门辈争甚于公之谴,乃英皇独难之。

译传记说:“仲由活着是为了齐国,仲由在,齐国就存在。” 回顾这两次往事,国家社稷的谋划大多依赖两位公,怎么可以忘记呢?于公已经在宪宗时代得到表彰,杨公去世已经很久了。不久前恭逢当今皇上奉行世宗皇帝遗诏,恢复杨公的官职,加赠太保,谥文忠,荫一孙为尚宝司丞,另一孙入国子监,派官员祭祀并办理安葬,恩典礼数极为完备。唉,真是美善啊!不忘记臣下的劳绩,国家大概有道而且福运长久吧?于是人们才开始共同谈论传诵公的事迹。杨氏宗族改葬公墓,建祠祭祀,把碑文的事托付给我。唉,公是世间罕见的英杰,我怎么敢在这里随便评论呢?公的事业在家传中记载得很详尽,我谨慎地摘取其中重要的部分,以引导士人评论,作为先导可以吗?公名廷和,字介夫,祖籍出自潮广的麻城。五世祖世贤避乱入蜀,居住在新都。父亲杨春,任湖广提学佥事;母亲叶氏。公生于天顺己卯年九月十九日。幼年因奇异聪颖被乡里举荐,少年时读中秘书,才华器度宏阔。乡里的前辈司马余肃敏早就器重他。余肃敏告老还乡时,只拿着《大明律》与他分别,说:“介夫将来应当辅相天下,替我熟读此书,以帮助日后的谋划和裁断。”公在馆阁居住三十年,修撰文章、讲习经书,声誉盛大地记载在当时;同辈已经把他看作麒麟凤毛般的稀有人才。很久以后,正德丁卯年冬,他从南京户部尚书任上与长沙李公共同办理内阁事务。当时奸宦的毒焰遍及天下,数年间惊骇奔逃仍未停止;南方平乱、北方征讨,政府事务纷乱,而长沙李公也疲倦地想离去,打算让公代替自己。他曾对人说:“我在文章方面比他早有一天的长处;若论经世济民的事务,必须交给介夫。”余公早年认识公,李相在共事中考察公,这二人难道不是杨公的鲍叔吗?壬申年冬李公离任,公才开始独自任职。当时公正在服丧,朝廷多次上疏请求夺情起复,议论后得以停止,只命巡抚、按察官和坐守长随按限定的服制日期催促他上路;这真是起用辅臣的特殊待遇。唉,公再次出仕,而时局更加难以应付了。武宗皇帝单骑击打居庸关,越过上谷进入云中,遥望阴山打猎,旋即又以威武之军南下;这样一来,五位辅臣空自拱手,任期将要超过一年了。唉!自从宸濠发动叛乱,讹言遍布道路。那些包藏祸心的人尚可全部防备,人心却将要离散,大势将要倾覆。出仕的人歌咏同车招贤,居家的人怀抱《恤纬》般的忧患。这是什么样的局面啊?公以赤诚之心,独自周旋其中;远承皇帝的诏令,近奉皇太后的旨意。大事汇集众人谋划,小事独自决断,终于使边境没有箭镞声,道路少有惊扰,天下安定太平。等候皇上回銮之后,唉,难道能说公没有劳绩吗?銮驾从通州回来,事情的形势更加危急。四家锐卒环绕布置,萧密、江彬这些凶恶之徒在身旁,磨牙吐舌。倘若机密事务有一丝差错,灾祸便不可测量,怎能忍心说起呢?唉,危险啊!公表面上显得安闲徐缓,暗中祈请内旨,获准办理此事。开始时用一张名刺送给江彬入贺,江彬像野兽一样把它捆住,按兵不动,伺机逞威。这是萧何、张良擒拿韩信的智谋。随后又以优厚赏赐犒劳军队,诱使他们思归,最终让他们扫清踪迹出关,形成驱逐群羊之势。这是周勃收服军队的勇略。军队收服,则司农之印可以不倒;江彬被擒,则郿坞的财藏可以不焚。唉,难道能说公没有功劳吗?随后清理宫禁、警戒道路,迎接真正的君主,开启明堂治理天下,颁布明诏,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于是天下大定。唉,难道能说公没有忠心吗?当时公的功勋名声显著,风采声烈崇高。难道连造物主也嫉妒公吗?尊奉亲生母亲的议论一兴起,最难处理的事情也跟着到来。于是公在癸未年冬离开职位;大概公离去后,时局便一天天不同了。听年长者说,公当初决定谋划迎立新君时,也援引前代母子之间的故事来打动宫廷,根本是把安定社稷放在首位,不顾其他。” 等到诏令下达内外,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困难,于是就实行了。公心中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四位大臣起来坚持反对,就是这样;只是没有人肯体谅公的用心。公能为自己辩解吗?公曾叹息说:“众人的责难交相而来,我能逃避到哪里?义理方面的责难,是我的命运;人的责难,是我的遭遇;事情方面的责难,是我所处的时势。我只有离去罢了。”凭公谋划机变、通达见识,难道不知道诏令是皇帝的命令吗?即使认为不便,哪怕改十次,又有谁能阻止?只是这件事处在君父与骨肉亲情、礼法之间,公亲自承担两宫的责任,哪里敢采取一切只顺自己心意的说法?必定要推诚相待、反复权衡、调和适当,使无形的至高礼法得到协调,保全不求名声却成就完整名声。等泰陵清扫宫殿、兴修工程完成后,再慢慢谋划后续,难道一定太晚了吗?然而如果立即主张回銮、执守礼法、正定名分,形势又不允许,难道不是命运吗?公决定离去,是为了免除义理方面对自己的责难。过去汉廷广泛议论时,是正确的一方不因此加官,错误的一方也不因此夺俸,只依据经典研究义理,并非以攻击争斗为职责,而应当求得裁定,不施加毁灭性的惩罚。四位大臣对公,为什么偏偏不同于此呢?难道不是遭逢不幸吗?公决定离去,是为了免除人与己之间的责难。因此世上又有不平之论,出于意见偏私,因长久听闻而固执,附和声势,彼此抵牾很多,只是徒然使圣主心怀愤怒,怀疑有人暗中讽刺唆使,罪责将不可测量;这难道不是流俗一时难以改变的必然情势吗?公决定离去,是为了免除事情本身对自己的责难。正因为如此,公凭借靖乱的功劳和忠诚,却经历了三次离职,战战兢兢,害怕再也没有补救过失的机会。做人臣的道理,哪里容易完全做到呢?可悲啊!《易经》说:“君王的臣子艰难尽职,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诗经》说:“我思念古人,使自己没有责难。”大概正是在说公。君子说:“离去是容易的事。”但公离去后天下人都为之惋惜,是因为大业还没有完成。然而圣明的皇帝思念公,从未停止。为什么呢?汉宣帝偶然想起故剑,左右便猜测他的心意是要重新册立原来的皇后;我朝世皇也多次起用旧臣,因此可以知道皇帝心中一直默默记着公当初定策的功劳,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十年之内,皇帝深宫中怀念怜惜之意非常深切。然而诏令虽然屡次下达,实际效果却没有实现。假如公年老仍在世,皇帝的慈爱难道忍心让他终身被弃置吗?应当知道,佩印可以连夜取回,宝剑应当在白天重新合入鞘中。可惜上天吝惜,不让这件事实现。恭敬地想,当今皇上是了解世皇的心意的。改元之初,便把一切洗雪释放,嘉奖劳绩、怜悯忠臣,以慰藉仁人志士的心,劝勉后世的忠臣孝子。盛大的德行啊,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从前夺门之变的那些人,争论得比公所受的责罚还激烈,英宗皇帝却独自认为这件事困难。

争者曰:“不如是则今日之举无名,而于公殱焉。”时惟宪皇帝知英皇帝之意也。即改元初,亦为洗雪而嘉劳悯忠于公复完。嗟乎,二公力于公家,其忠同,其受报亦类,顾不异哉?乃若我二圣之心,则如天之覆也,如地之载也,如日月之照也,穷刼赞颂不能尽矣。传称公幼读书,日以巻计,长于学,无不贯。惟以资经济,故于当代典章条格,人才政绩,边防阨塞,军伍钱役,丛琐逺迩,心计耳濡,如身亲周旋而扺掌可述,酬答机务之际,殆裕如也。张永以东厂功乞封,巳持内旨,引内官刘马儿例要公,公曰:“刘以功封其族人,非封自身也。”事载岳公类博稿中,取示之乃已。其谈笑解纷,易易如此,而不知由于宿昔之精博也。至当大事,智勇奋溢,临九死而不回,此则非人。易》及亦非可易测者矣。初辍草,威武勅巳濵死。逮嗣君未至,承制専断者二十七日。驾抑奸雄如泰如琼,稍疎皆足以死。新诏裁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余,岁省太仓粟一百五十三万余。怨者汹汹,謡曰:「终日想想出一张杀人榜。」于是公出入护以卫士,益岌岌邻死矣。然而不死也者,才也,亦忠也,有黙相也者耳。论者谓公委任半于古人,而功勋倍之。往代以负荷危艰名世者,皆当出公下,信矣。独公阁僚广东梁公之论尤确。梁公曰:「天生斯人以了今日之事,大匠之任不可代也。」于是虚阁中首席,俟公起复至而居之。斯则公未卒而论巳定,如此故公少时尝梦天门开,遥瞻棹楔曰:「际昌时而公显。」其老也复梦天门开,有二旛导公冉冉以去,而公卒。公殆天人禀间气而生者耶?公在位一辞伯爵,及太师太傅三辞,锦衣卫千戸荫再辞,文职四品世袭荫居家俭素食,不兼味,衣命服外皆布素。子弟科第相望,不以为喜,曰:「此末事也。」谨言行,修身齐家,斯人道之大者。幼不好弄,比老而声伎不一至于前。位极人臣而居处同于寒素,顾济物之心则拳拳无时巳也。公生多宦游,每归则为乡人建一惠局。初通水利,灌涸田万顷,乡人徳之,号为学士堰。次建坊牌费修县城,城成贼至救生命以万计。次置义田于城西北,以胆族人,盖三归而修创利物业三焉。公之加意人间世何如哉?若他言行之详,当有如王岩叟、马永卿辈书之,今未易举也。公上三世皆赠如官,元配黄氏赠一品夫人,生子慎,正徳辛未科及第。第一继室喻氏,内江人,封一品夫人,无出。侧室蒋氏,封孺人,生子惇,兵部主事恒,中书舍人。先公卒,忱举人。女二,长嫁修撰余承勋,次嫁举人刘大昌。孙男十人:同仁、宁仁生员、志仁湖广都司经厯其仁荫生、斯仁生员、有仁举人、兴仁指挥同知、右仁。尚宝司司丞资仁力仁公以嘉靖已丑六月二十一日卒于正寝。于时慎以议礼谪戍永昌,以抚臣议奏,许一奔丧。巳而惇忱亡,而诸孙幼,公处浅土者四十年,纪纲家务以付慎继室黄氏。云氏,遂宁黄尚书第三女,有才志,几几杨氏婴臼矣。亦天以报公勤劳王家也。嗟乎!宣孟之仁,成季之勲,天之所以报公者,岂有既哉?贞吉曰:「惜乎予言也,陋不能为公重,聊持论以俟后之贤者耳。」因忆年二十时,以诸生谒公,公器之。去四十五年,得矢公荐藻之辞,俯仰人代,伤慨悲歌,为之欷歔。辞曰:坎坎击鼓,导江之浦。云顶山前,鹤化仙。鹤鸣垒畔,云行雨聊。骋目兮,四顾望夫君兮,容与。九疑云净,喜回峰。三峡涛平,愁枉渚。愁莫愁兮,夜未央。思莫思兮,东方曙。衡门空闭,锁松筠。水逺山长,会能取跂。灵驾兮未来,悄娟娟而延伫。右迎神击鼓其镗,鳯山之傍。松鸣风兮,声琳琅。葭琬月兮,容苍苍。眇一夕兮,千生睹君子之辉光。琴瑟齐御,千徽张。妙舞并奏,进乐方。乐莫乐兮,兼相忘。醉莫醉兮,无何乡。天庭忽有■〈雨上只下〉华飞,薪传火兮灯光光。俨云骈兮羽盖,顾形骸兮难将。右侑神击鼓其嘈,金沙之郊。云溟溟兮,水滔滔。啸于岫兮,鸣于皋。君乗舫耶,乗屩。石啮月兮,山峤掀髯扼腕,谈何高。登楼慷慨,意初消。喜相逢兮,云中箫。愁相追兮,涧中涛。百年讙会,在今朝。君不留兮,我心劳。忽空明兮,澹足蹇独立兮逍遥。右送神

尚宝司司丞洛原白公墓碑铭【王维桢】

译争论者说:“如果不这样,那么今天的举动就没有名义,公也会因此灭亡。”当时只有宪宗皇帝知道英宗皇帝的心意。改元之初,也替英宗洗雪冤屈,嘉奖劳绩、怜悯忠诚,使公的名誉恢复完整。唉,两位皇帝为国家效力,忠诚相同,所受的报答也相似,难道不是很特别吗?至于我们两位圣主的心,像上天覆盖万物,像大地承载万物,像日月普照万物,即使穷尽万劫加以赞颂也不能说尽。传记称公幼年读书,每天按卷计算;长大后学问深厚,没有不贯通的。只是因为要资助经世之学,所以对于当代典章条格、人才政绩、边防险要、军队钱役以及远近大小琐事,心中计算、耳濡目染,仿佛亲自周旋其中,伸手便能叙说,处理机务时几乎从容有余。张永凭借东厂功劳请求封爵,已经拿着内旨,并援引内官刘马儿的先例要求公办理。公说:“刘马儿是因为功劳封赏他的族人,并不是封赏他自己。”此事记载在岳公《类博稿》中,公取来给张永看,他才停止。公谈笑之间便能化解纷争,轻易如此,却不知道这都是过去精深博学所造成的。到了处理重大事情时,智谋勇气奋发充盈,面临九死也不回头;这就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也不是容易测度的。《易经》以及……也不是可以轻易测度的。起初停止草拟文书时,威武将军的诏令已经逼近死亡。等到嗣君尚未到达时,公奉行皇帝的命令专断政务二十七日。驾驭抑制奸雄如泰、如琼等人,稍有疏忽便足以致死。新诏裁减革除人员十四万八千七百余人,每年节省太仓粮食一百五十三万余。怨恨者气势汹汹,编歌谣说:“整天想着出来张贴一张杀人榜。”于是公出入都有卫士护卫,处境更加危险,几乎接近死亡。然而他没有死,是因为有才干,也是因为忠诚,还有暗中相助的力量。评论者说,公所承担的责任只有古人的一半,而功勋却超过他们一倍。前代那些以承担危难艰险而闻名的人,都应当排在公之下,这确实如此。唯独公的内阁同僚、广东梁公的评论尤其准确。梁公说:“上天生下这个人,就是为了完成今日的事情;大匠所承担的任务,不可替代。”于是虚置内阁首席,等待公起复后让他居任。这说明公尚未去世,评论早已确定。公年轻时曾梦见天门开启,远远望见门楣,说:“我将处在昌盛时代而显达。”年老时又梦见天门开启,有两面旌旗引导他缓缓离去,于是公便去世了。公大概是天地间禀受特殊精气而生的人吧?公在位时一次辞却伯爵,三次辞却太师、太傅,锦衣卫千户的荫封也辞却两次;文职四品世袭荫恩也辞去,居家生活俭朴清素,饮食不兼用多种荤味,除命服之外都穿布衣素服。子弟接连考中科举,他却不以此为喜,说:“这只是末节小事。”他谨慎言语行为,修养自身、整治家庭,这才是人的大道。年幼时不喜欢嬉戏,年老以后歌舞伎乐也不让它们来到面前。他位居人臣之极,而居处仍同寒门贫士;至于救济世人的心意,却始终恳切,从未停止。公一生多在外任官,每次回乡,便为乡人兴建一项惠民事业。起初疏通水利,灌溉干涸田地万顷,乡人感念他的恩德,称为“学士堰”。其次修建牌坊,耗费资财修缮县城;城修成后贼寇到来,因而救活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又在城西北设置义田,用来赡养族人;大概三次归乡,便兴修创置了三项有利于乡里的产业。公如此用心于人世之间,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至于他的其他言行详情,应当有如王岩叟、马永卿一类的人为他记述,如今不容易一一列举。公上溯三代都获赠与其官职相当的封赠;元配黄氏赠一品夫人,生子慎,正德辛未科中进士。第一位继室喻氏,是内江人,封一品夫人,没有生育。侧室蒋氏,封孺人,生子惇;惇任兵部主事,恒任中书舍人。她先于公去世。忱中举。女儿二人,长女嫁给修撰余承勋,次女嫁给举人刘大昌。孙子十人:同仁、宁仁(生员)、志仁(湖广都司经历)、其仁(荫生)、斯仁(生员)、有仁(举人)、兴仁(指挥同知)、右仁。尚宝司司丞资仁、力仁。公于嘉靖己丑年六月二十一日死于正寝。当时慎因议礼获罪,谪戍永昌;经抚臣议奏,获准一人奔丧。不久惇、忱相继去世,几个孙子又都年幼,公的灵柩停在浅土中已有四十年,于是把治理家务的责任交给慎和继室黄氏。黄氏是遂宁黄尚书的第三女,很有才华和志向,几乎已经成为杨氏那样的人了。这也是上天用来报答公勤劳辅佐王室的方式啊。唉!宣孟的仁德、成季的功勋,上天用来报答公的东西,难道会有穷尽吗?贞吉说:“可惜我的文章啊,浅陋得不能替公增重声誉,只姑且执持这一点议论,以等待后世贤者罢了。”于是回忆自己二十岁时,作为诸生拜见公,公很器重我。离开已经四十五年,才得到公推荐文辞的抄本;俯仰之间感慨人事变迁,悲伤慷慨而歌,为之抽泣。铭辞说:咚咚地敲响鼓,送行到江边。云顶山前,仙鹤化身成仙。鹤在营垒旁鸣叫,云在运行,雨似在闲聊。放眼远望啊,四面环顾,望着君啊,悠然自得。九疑山的云散尽了,喜见回峰;三峡的波涛平静了,却愁对枉渚。愁啊,最令人忧愁的是,长夜还没有结束;思念啊,最令人思念的是,东方已经将要天明。柴门徒然关闭,锁住了松树和竹子。水远山长,什么时候才能高踞而望?神灵的车驾啊还没有来到,我悄然美好地久久伫立等待。右为迎神而作。鼓声咚咚,在凤山旁边。松树在风中鸣响,声音如玉石相击。芦苇映着月色,姿容苍苍。短短一夜啊,却仿佛让千生都见到君子的光辉。琴瑟一齐演奏,千弦齐张;美妙的舞蹈一同进献,音乐正在开始。快乐啊,最快乐的是彼此都忘却;醉啊,最醉人的是进入无何有之乡。天庭忽然有雨花飞落,薪火相传,灯光明亮。云车排列,羽盖相随;回头看自己的形骸,却难以再携带同行。右为侑神而作。鼓声嘈嘈,在金沙郊外。云气昏暗,水势滔滔。在山穴中长啸,在水泽旁鸣叫。君乘船吗,还是乘草鞋步行?岩石侵蚀着月光,山峰高耸。捋须扼腕,谈论何等高远。登楼慷慨激昂,心意才稍稍消解。喜悦啊,喜悦于在云中听见箫声;忧愁啊,忧愁随着涧中的涛声相追。百年的欢聚,就在今天。君不肯停留啊,使我的心劳苦。忽然空明澄澈,淡泊自足;独自蹇立而逍遥。右为送神而作。《尚宝司司丞洛原白公墓碑铭》【王维桢】

洛原白公者,常州武进人也。名悦,字贞夫。其先洛阳人,后徙武进,居采菱港。白公不忘始故,号洛原白公。大父昂,刑部尚书;父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其治官民,皆有大功徳于世,语在其传。白公都御史之长子,生而负俊才,好文辞。十二三时,都御史与客问报扎,咸出其手。客得札,称善,以为都御史能,而不知子洛原之为也。都御史卒,白公以其荫补太学生。补二年而为嘉靖壬午,白公举顺天乡试。推荫与弟,又十年举壬辰进士,除戸部主事。当是时,白公父行皆大官,皆器白公,重之。而白公又好士如饥渴,故所与游,非其先世交,则海内知名之士也。白公故尝闻关中鄠杜有王太史、武功康太史两公者,皆家居慕之,乃求使入关谒两公。两公见白公,与语皆大惊喜,皆留其家数十日,乃发别而之平凉。使所道望北地,北地故空同李氏家,而李氏客于梁死之。白公念当世之文所能复古昔者,由李康诸人倡始,顾独不得见空同,乃停轺褰帷,徘徊瞻顾,有怆然之思焉。其好士如此。既归,迁主客司员外巳,又迁郎中,复使江西,乃遂登龙虎山。奇之,闻其东即武夷不逺,乃即又放舟登武夷诸峰。白公词调既逸,而又善晋人书。两使还山,纪游诗数十篇,一时见者未尝不种种称絶也。白公为人恢廓而好义,与人游,其人当于已心,即解剑捐佩以赠,不为惜;即心内所弗合,亦阳浮慕之,不终拒也。白公以此声名益显然,亦以此招忌贾祸。居顷之,改仪制司郎中。会天子册立东宫,为置官属,诏有司选补。白公补左春坊左司直。其年大驾幸承天,归而按劾从官未至者,言官中白公于是。白公谪永平府通判。久之,转南京后军都督府经厯巳,转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无何,复谪河间府通判,复转戸部主事。又一岁,改尚宝司司丞。白公自登第至为尚宝侵寻二十年,官不过六品,而尚宝又闲曹,不得有建立,恒郁郁不乐。明年庚戌,遂病。其秋,北敌犯京师,百司震眩。白公卧阁内,日引宾客入,与计击敌。白公状貌甚臞,至谈天下事,则蹈厉愤发,有万人独往之气。自十年来,弃去文词不理,时时习骑射,访燕赵少年侠客,与之游,人多怪之。及至庚戌,乃始知其非谩也。白公方其父都御史卒时,白公甫弱冠也。谋危白氏者,盖纵横至,白公挺身抗之,卒无害,则沈毅有谋,自少巳然,非独今也。又明年辛亥,病笃,有诏迁司丞,为江西按察司佥事,未拜,俄又遭论,乃遂以司丞致仕云。白公有五男子,长子启常,礼部主事。既且卒,起而振襟端坐,谓礼部君曰:“吾白秦大夫乙丙之裔也,厯千百世而显者不絶。自吾上二世,并着勲名于竹帛之间,而吾卒湮没至此,度平生舋舋无腼于前人,岂固命哉?小子念之,其慎所为,补吾阙也。语曰:‘书掣肘,骥绊足’,则我乃似之矣。”言巳凄然遂卒。是时,公配杨宜人,在前诸子咸跪伏床下,问家事,竟不一语及。白公弟代荫怡者,为云南广西府太守,是年亦致仕且归。礼部君将扶榇还葬武进,持其外亲锡山吴太史状谒桢,请表,泣曰:“今葬须仲父广西翁至,吾翁兄弟殊相爱也。”既葬,则计立石墓左,以告来世,愿子文之,且道其翁遗令若此。初,白公游关中时,余方家食,未之能交也。迨余官翰林,始与往来甚数。则白公者,固偈然有古豪士之遗风焉,不直工文词也。乃坎壈终其身,吾不知造化何以生,又何以抑耶?白公墓在芳茂山。初都御史葬乌龙冈也,地卑有水害。白公患之,后母何淑人卒,乃徙都御史合淑人葬芳茂山,而白公即自穿圹其侧,甃砖为石,仰卧其中,曰:“斯吾返真处也。”嗟乎达哉!余既为论述,复系之铭曰:“譬彼梓材,蠧啮霜摧,斧斤再寻,茂维艰哉。有璧而碎,有珠而陨,孰”不怜宝于士,则忍嗟嗟!白公竟巳焉乎?黄壤不妬能,绥尔躯!英英白公,含抑讫厄,结为云虹,荡为风駃。灵车上征,爰叩帝阍,吁情道故。帝也怆魂,还归九原,冥冥寞寞。山鬼窃笑,伏于林薄。公不为顾,玄宫是栖。胡死胡生?我念则齐。齐之实鲜,前庄后白,人其何征?着之系石。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七十九

(明)贺复征 编

○墓碑十五【释教】

苏州支硎山报恩寺大和尚碑【唐释皎然】

译洛原白公,是常州武进人。名悦,字贞夫。他的祖先是洛阳人,后来迁居武进,住在采菱港。白公不忘祖先的故地,所以号称洛原白公。祖父昂,任刑部尚书;父亲圻,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他们治理官府和百姓,都在世上建立了很大的功德,详情记载在他们的传记中。白公是都御史的长子,生来就有俊异才华,喜好文章辞藻。十二三岁时,都御史同宾客谈论公文书札,往往都由他写成。宾客拿到书札,都称赞写得好,以为是都御史的才能,却不知道是洛原的手笔。都御史去世后,白公凭父亲的荫庇补为太学生。补入太学生两年,正值嘉靖壬午年,白公考中顺天乡试。后来把荫职让给弟弟,又过了十年,在壬辰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当时白公父辈都是大官,都器重他;白公又如饥似渴地喜爱士人,所以所交游的人,不是先世的旧交,就是海内知名之士。白公过去曾听说关中鄠、杜之间有王太史、武功康太史两位先生,都是在家闲居而仰慕他们,于是请求出使入关拜见二公。二公见到白公,与他谈论,都非常惊喜,留他在家中住了几十天,才送别他前往平凉。使者所走的道路可以远望北地。北地原来是空同李氏的家乡,而李氏客居梁地时已经去世。白公想到当世文章中能够恢复古代传统的,是由李康等人倡导开始的,只是独独不能见到空同,于是停下车驾,撩起帷帘,徘徊瞻望,心中产生了悲怆的感情。他爱好士人到了这样的程度。回去以后,升任主客司员外郎,不久又升为郎中;再次出使江西,于是登上龙虎山。他认为景色奇异,听说山的东面离武夷山不远,便又乘船登临武夷诸峰。白公的词调已经超逸,又擅长晋人的书法。两次出使回来,写下游览诗几十篇,当时见到的人无不交口称绝。白公为人胸襟开阔而好义;同人交游,只要对方合乎自己的心意,就解下佩剑、摘下玉佩赠给对方,毫不吝惜;即使心中并不完全赞同,也表面上浮泛地表示仰慕,不始终拒绝他。白公因此声名更加显著,也因此招来嫉妒、招致祸患。过了不久,改任仪制司郎中。适逢天子册立东宫,为太子设置官属,下诏命有关部门选拔补任。白公补为左春坊左司直。这一年大驾巡幸承天,回来后查问弹劾随从官员中未能及时到达的人,言官中有白公在内。白公被贬为永平府通判。过了很久,转任南京后军都督府经历,又转任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不久,又被贬为河间府通判,后来又转任户部主事。又过一年,改任尚宝司司丞。白公自考中进士到任尚宝司,前后将近二十年,官职不过六品;尚宝司又是清闲部门,不能有所建树,因此常常郁郁不乐。第二年庚戌年,他终于病倒。那年秋天,北方敌军侵犯京师,各部门震惊慌乱。白公躺在官署内,每天把宾客引入,和他们商议抗击敌军。白公外貌十分瘦削,但谈到天下大事,便意气奋发,仿佛有一人独自迎战万人的气概。十年以来,他放弃文章不再过问,却时时练习骑射,访求燕赵少年侠客,同他们交游,很多人都感到奇怪。到了庚戌年,人们才知道他并非虚妄。白公父亲都御史去世时,白公刚刚二十岁。谋害白氏家族的人纷纷而来,白公挺身抵抗,最终没有受到伤害;可见他从年轻时就沉毅有谋,并不只是今日才如此。又过一年辛亥年,病势危重;有诏令升他为司丞,任江西按察司佥事,但还未赴任,不久又遭人论劾,于是便以司丞身份退休。白公有五个儿子,长子启常,任礼部主事。白公将死时,起身整顿衣襟端坐,对礼部主事说:“我们白氏是秦大夫乙丙的后裔,历经千百世,显达者从未断绝。从我的上两代起,功勋声名都已经载入史册,而我最终却埋没到这种地步;估量我一生,也没有什么可使前人感到羞惭的,难道这果真只是命运吗?孩子们要记住这些,谨慎行事,弥补我的缺憾。古语说:‘书写时总受牵制,骏马奔跑时总被绊足’,那么我正像这样啊。”说完神情凄然,不久便去世了。当时,白公的妻子杨宜人还在世,前妻所生的几个儿子都跪伏在床下,询问家事,他始终一句也没有提及。白公的弟弟代荫怡任云南广西府太守,这一年也退休将要回乡。礼部主事将扶送灵柩回武进安葬,拿着外亲锡山吴太史所写的行状来拜见我,请我撰文表彰,哭着说:“这次下葬必须等仲父广西翁到来;我父亲和他的兄弟感情非常深厚。”安葬以后,他便商议在墓左立碑,以告知后世,希望我为之作文,并且说明他父亲的遗命就是这样。起初白公游历关中时,我正居家奉养父母,未能同他交往。等我在翰林任职,才开始频繁往来。白公确实有古代豪士的遗风,岂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但他一生困顿坎坷,我不知道造化为什么生下这样的人,又为什么压抑他。白公的墓在芳茂山。起初都御史葬在乌龙冈,那里地势低洼,常有水患。白公对此很忧虑。后来继母何淑人去世,便把都御史与何淑人迁葬到芳茂山;白公又亲自在墓旁挖掘墓圹,用砖砌成石室,仰面躺在其中,说:“这里就是我归返本真的地方。”唉,真是通达啊!我已经写完论述,又系上铭辞说:好比那梓木,遭虫蛀、经霜摧折,再拿斧斤反复砍伐,想要茂盛生长实在艰难。有美玉而破碎,有明珠而陨落,谁不怜惜士人中的珍宝,却忍心发出叹息!白公难道竟止于此了吗?黄土不会嫉妒有才能的人,请安息你的身躯吧!英伟的白公啊,含受压抑直到困厄,凝结而成为云虹,飘荡而化作疾风。灵车向上行进,于是叩击天门,诉说情由和往事。天帝也为之魂魄悲伤,你还归于九原,处在幽暗寂寞之中。山鬼暗自窃笑,伏在丛林草木之间。公不回头顾盼,便以幽宫作为栖身之处。为什么死,为什么生?我想到这些,心情便同样悲痛。这样的贤者实在少见,前有庄周,后有白公,后人将凭什么考察他们?把这些刻在碑石上。《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七十九 (明)贺复征编 墓碑十五【佛教】《苏州支硎山报恩寺大和尚碑》【唐代僧人皎然】

我先大师曰佛嘉言孔愿大造人天张无生极宗悬衡于羣教之表自第一义缔皆我之蘧一也况儒墨名法道家之流哉教之斯行资乎哲匠今大师即其人也大师讳道遵字宗达吴兴张氏之子崇勲茂德世为吴中右族大师夙负殊操洁士称之荣曜不足闗其心声尘未曾触其性其年二十诣天竺威大师首宗毘尼依佛教也常愀然而叹曰孔老之学不明三世昭昭之业何异夫适郢而求冥山哉先大师则不然观万像无根我独以无生一心覆疑山之峻知四流妄有我独以不动二字停倒海之波室是逺而悟者天隔昔在汉明永平之际大教洋溢霈然而东与生灵涤心观天地更始正士自摩腾以下持法有如闗中者秉律有如南山者海内髦士亟归乎哉如凯风征阳嘉禾先发北齐惠文大师传龙树智论一性之教即我释迦如来九世祖师文殊所示也惠文传南岳南岳传天台始授一心三观之旨以十身佛刹微尘数修多罗如悬帝纲不出正念无遗即中盖如来一斯教之扃鐍也天下弘经士窥我宗者不得其门而入天台去世界传章安章安传缙云缙云传东阳东阳传左溪左溪传自龙树已还至天台四祖事具谏议大夫杜正论教记今大师则亲承左溪一受心宗方造其极物有凋折而苦节不衰时有晦明而至行不变法华三昧渊乎吾衷尝从容谓门人曰尧舜之民不必独义教之至也教若不至民何咎焉吾恐大教未周羣机未发陷诸子于邪见之网吾徒得无过乎乃欲广写法华经置道场辟经院以烛继景杨大雄慈声盖平生之愿与一之日发其心二之日规其趾作不逾序厥功成焉居山之福地于戏羣峯合沓以就我当大藏而孤峙疑天作以待用此持经之境也乃以清昼山空杉吹不动真念凝乎寂寞经声在此,窅冥此持经之心也。大厯元祀,州将韦公元甫,兵部尚书刘公晏,侍御史王公圆,开州刺史陆公向,殿中侍御史陆公迅,大理评事张公采,境诱眞心,共获殊胜,乃相与飞表奏闻。诏书特下,署名曰「法华道场」。焯哉盛乎经王之惠,日升于天乎?自江以东,惣一十七所,皆因大师之首置也。举精行大德二十七人,常持法华,报主恩也。大师以无缘慈眼,极壹观四生,多溺空见,乃铸卢舍那及毘卢遮那像,明智身不有,法体非无,显古佛证经之由,乃起寳妙塔,开凈土常生之叶。遂作弥陀色身,法华一经骇声得记,方等四部得嘉,广教尽收无垢凈光。盖是如来极开方便,迹虽有作,功乃无为,接人天机,使知有殊常之福。又写天台一教,溢乎道场,眞诠昭昭,与清景不极。大师有言:「佛法寿命,其性常任乎不存,我法安寄?」于是置庄二所,世田为义,俟嘉谷以登身。由是修期圣禾不絶,非夫大师平等之施,孰能于事理双全哉?物役我慈,日用不足,门人有懈废者,接彼退机,诸法华玄义,天台止观,四分钞文,临坛度人,授心扬律,愿盈乎巨室之筹。天寳年,于灵岩道场行法华三昧,忽观大明上烛天界,我身正身俨在光中。异日问天台然公公曰:「智慧光明从心流出,非精志之所致耶?」又于本寺入法华道场,忽覩此身在空中坐,先证者知是大师涤垢之相,不然则万法有无碍之用哉?其年春秋七十一,僧腊四十六,以兴元元年七月二十九日告终于支山本寺。呜呼!像法梁壊,苦流僧波无数,人天从今何怙?初当寺盖,公辅公一夜同梦,大殿忽崩,得非法匠将亡之应。示疾之日,骄阳久焉,嘉苗若燎;辞世之夕,风号雨暴,天地惨黩,亦我法凌迟之变也。传教门人灵轮法盛,道欣可入如来之室,岂惟宣父之室哉?俾厥鸿猷张而未弛,奉教门人犹子灵源。等髙志,警拔德,邻先贤,精细行以检仪,敷大乗以基性,虽后学夙聆德声,曷云不骞,贻诸乐石,铭曰

泓澄吴江,静几于道,清气蓄焉。诞我僧寳,洸洸大师,与道为蕃。义天无孛,慈釭不昏。岿然支山,繄公所履。建塔辟院,夷光而趾,乃基灵峯。灵峯崇崇,乃启秘藏。秘藏彤彤,天色在下,日影当中。眞经无言,有象非象,冥理彻性,不昧不明。三观一心,如悬帝网。雪山嵳峩,有时而裂;香树偃蹇,有时而折。世相若斯,师何示灭?示灭何之?天泣人悲,髙丘漠漠,细雨霏霏。脱履西去,相逢是谁?见海未干,疑山何沮?嚣嚣魔民,友得其所,吾所寂寥。空留法语,入室数子,皆弘我经。安公如月,逺公如星。恭恭秩秩,释氏仪刑。影塔亭亭,长在寒树。天上花落,人间日暮,犹飘苦云,与我为喻。

兵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柳宗元】

译我已故的大师说:佛陀的嘉言,是孔子所愿的大道,张扬于人天之间,把无生的最高宗旨高悬在各教之上。自第一义谛以来,缔结的一切都属于我佛的一端,何况儒、墨、名、法以及道家诸流派呢?教法能够流行,依赖于贤哲的宗匠;今天的大师就是这样的人。大师法名道遵,字宗达,是吴兴张氏的儿子。张氏崇尚功勋、盛德,世代都是吴中的显贵家族。大师早年便有特殊操守,清廉之士都称赞他;荣华光耀不足以牵动他的心,声名尘俗从未触及他的本性。他二十岁时,拜谒天竺威大师,首先学习毗尼,依照佛教修行。他常常忧愁叹息说:‘孔子、老子的学说不能明白三世因果,所昭示的事业与到郢地去寻找冥山有什么不同呢?’已故大师却不是这样,他观察万象皆无根,而独自以无生一心覆盖它们;疑惑山势高峻,却知道四种洪流都是虚妄存在,独以‘不动’二字止息倒海的波涛。这一佛法传入中土已经很久,觉悟者却如隔天涯。过去汉明帝永平年间,大教广泛流布,盛大地向东方传播,使众生洗心革面,使天地仿佛重新开始。正士中,自摩腾以来,持守教法有如关中者,奉持戒律有如南山者;海内英才,赶快归依吧!正如和风吹来,嘉禾先发芽。北齐惠文大师传授龙树《智论》的一乘教法,这就是我释迦如来的九世祖师文殊所开示的。惠文传给南岳,南岳传给天台,开始传授一心三观的宗旨;十方佛刹微尘数的《修多罗》,如同悬挂的帝网,都不出于正念而无所遗漏,其中即是如来的唯一法门,也是这教法的关键。天下弘扬经法的人窥探我宗,却不能从门而入。天台之后传给章安,章安传给缙云,缙云传给东阳,东阳传给左溪,左溪传承自龙树以来直到天台四祖的宗旨,详细事迹见谏议大夫杜正伦的《教记》。今天的大师亲自承受左溪传下的心宗,才达到最高境界。万物有凋零折损,但他的苦节不衰;时代有昏暗光明,但他的至行不变。关于《法华三昧》,我曾从容地听他说对门人:‘尧舜时代的百姓,不一定只是因为仁义教化才如此;教化如果没有达到,百姓有什么过错?我担心佛法大教尚未周遍,众生的根机尚未开发,使各位陷入邪见罗网,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有过失吗?’于是他想广泛抄写《法华经》,设置道场,开辟经院,用灯火接续白昼,弘扬大雄慈悲的声教。这大概是他一生的愿望。他第一天发起此心,第二天便规划地基,工程依次进行,没有逾越次序,终于建成。居住在山中的福地,群峰重叠环绕,仿佛来归附我;大藏经堂独自高耸,疑心是上天特意造来等待使用的,这正是持经之境。于是,他让清昼、山空、杉吹不动,真念凝聚在寂静之中。经声在这里回荡,这就是幽深冥寂的持经之心。大历元年,州将韦元甫、兵部尚书刘晏、侍御史王圆、开州刺史陆向、殿中侍御史陆迅、大理评事张采等人,因境界诱发真心,共同获得殊胜感应,于是一起上表奏闻。诏书特地下达,题名为“法华道场”。经王的恩惠如此卓著,难道不是像太阳升上天空吗?自长江以东,共有十七处,都因大师首先设置而成。推举精进行持的大德二十七人,常持《法华经》,以报答君主恩德。大师以无缘慈悲之眼,极力观察四生,看到许多人沉溺于空见,于是铸造卢舍那佛和毗卢遮那佛像,说明智慧之身并非实有,法体也并非全无,显明古佛证得经法的缘由;又兴建宝妙塔,开启净土常生的法门。于是塑造阿弥陀佛的色身;《法华》一经,声名震动而获授记;方等诸部,皆获得嘉美;广大教法全部收摄于无垢净光之中。这大概就是如来极力开启的方便法门,迹象虽有作为,功德本来却是无为;接引人天的根机,使他们知道有超越寻常的福报。他又抄写天台一教,使道场充满;真正的诠释明白显著,与清明景色无穷无尽。大师曾说:‘佛法的寿命,它的本性恒常任运,不在于存亡;如果这样,我的佛法寄托在哪里呢?’ 于是设置田庄两处,把世代相传的田地作为义田,等待好谷物成熟来供养自身。由此修行期限中圣洁的谷物不断收获;如果不是大师平等施舍,谁能使事与理两方面都完备呢?世事役使了我的慈悲,日常所用尚且不足;门人中有懈怠废弃修行的,他便接引这些退失根机的人,讲授《法华玄义》《天台止观》《四分律钞》,登坛度人,传授心法,弘扬戒律,希望大屋中的筹算能够充盈。天宝年间,他在灵岩道场修行《法华三昧》,忽然看见大明之光照耀天界,自己的正身庄严地处在光中。另一天,他询问天台然公说:‘智慧光明从心中流出,难道不是精诚志意所导致的吗?’又在本寺进入法华道场,忽然看见此身坐在空中;先前有证悟的人知道这是大师洗涤尘垢的相状,否则难道万法会有无碍的作用吗?这一年他七十一岁,僧腊四十六年,于兴元元年七月二十九日在支山本寺告别尘世。唉!像法时代的栋梁崩坏,苦海中僧人如波涛般无数;从今以后,人天众生依靠谁呢?当初修建寺院时,公辅公等人一夜同时梦见大殿忽然崩塌,正是预示法匠将要去世。大师示疾那天,骄阳已经久照,嘉禾仿佛被火焚烧;他辞世那晚,狂风怒号、暴雨倾注,天地惨暗,也是佛法衰微变化的征兆。传承教门的弟子有灵轮、法盛、道欣,他们能够进入如来的内室,难道只是进入孔子的内室吗?愿使他宏大的事业发扬而不衰退。奉行教门的弟子,还有犹子灵源等人,志向都很高远,德行警拔,接近先贤;以精严细密的行为约束仪容,以大乘佛法奠定本性。虽然我这个后学早已听闻他的德声,怎么能说不奋发上进呢?把这些刻在乐石上,铭辞说:吴江水深而清澄,几乎静止于大道,清明之气积聚在这里。于是诞生了我的僧中珍宝——光明盛大的大师,与大道相辅相成。义理的天空没有灾星,慈悲的灯火不曾昏暗。支山高高耸立,是公所履践之地。建塔开院,使夷光之地成为根基,于是奠定灵峰。灵峰高大,便开启秘密宝藏。秘密宝藏光明灿烂,天色在下,日影正在中央。真经本来无言,有形又非有形;幽深的道理贯通本性,不昧也不明。三观归于一心,如同悬挂的帝释天网。雪山高峻,有时也会崩裂;香树屈曲,有时也会折断。世间现象尚且如此,老师为什么示现寂灭?示现寂灭将到哪里去?上天哭泣,人间悲伤;高丘寂寥,细雨纷纷。脱下鞋履向西而去,谁会与您相逢?看见大海还没有干涸,却疑惑山为何倾塌。喧嚣的魔民终于得到同伴和归宿,而我却更加寂寥。只留下佛法言语,入室弟子数人,都弘扬我的经典。安公如同月亮,远公如同星辰;恭敬严整,成为释氏的仪范。影塔高高矗立,长久留在寒树之间。天上花朵飘落,人间日已西沉,仍有苦云飘荡,作为对我的譬喻。《兵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柳宗元】

维某年月日,岳州大和尚终于圣安寺。凡为僧若干年,年若干。有名无姓,世莫知其闾里宗族。所设施者有问焉,而以告曰:「性,吾姓也。其原无初,其胄无终。承于释师,以系道本。吾无性耶?法剑示者,我名也。实且不有名,恶乎存?吾有名耶?」性海,吾乡也;法界,吾宇也。戒为之墉,慧为之户。以守则固,以居则安。吾闾里不具乎度门道品?其数无极。菩萨大士,其众无涯。吾与之戚而不吾异也。吾宗族不大乎其道?可闻者如此而止。读《法华经》《金刚般若经》数逾千万,或讥以有为曰:「吾未尝作。」呜呼!佛道逾逺,异端竞起。惟天台大师为得其说。和尚绍承本统,以顺中道。凡受教者,不失其宗。生物流动,趋向混乱。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和尚勤求端悫,以成至顺。凡听信者,不惑其道。或讥以有迹曰:「吾未尝行。」始居房州龙兴寺中,徙居是州,作道场于楞伽北峯。不越阃者五十祀。和尚凡所严事,皆世髙德。始出家事而依者曰:「卓然师居南阳立山,葬岳州。」就受戒者曰:「道颖师居荆州。」弟子之首曰:「懐逺师居长沙安国寺。」为南岳戒法,岁来侍师,会其终,遂以某月日葬于卓然师塔东若干步。铭曰:

道本于一,离为异门。以性为姓,乃归其根。无名而名,师教是尊。假以示物,非吾所存。大乡不居,大族不亲。渊懿内朗,冲虚外仁。圣有遗言,是究是勤。惟动惟黙,逝如浮云。教久益微,世罕究陈。爰有大智,出其眞门。师以显示,俾民惟新。情动生变,物由湮沦。爰授乐国,参乎化源。师以诱导,俾民不昬。道用不作,神行无迹。晦明俱如,生死偕寂。法付后学,施之无斁。葬从我师,无忘眞宅。荐是昭铭,刻兹贞石。

碑阴记【柳宗元】

无姓和尚既居是山,曰:“凡吾之求,非在外也,吾不动矣。”弘农杨公炎自道州以宰相征,过焉,以为宜居京师,强以行,不可,将以闻,曰:“愿间岁乃往。”明年杨去相位,窜谪南海,上终如其志。赵郡李蕚,辨慱人也,为岳州,盛气欲屈其道,闻一言服,为弟子。河东裴藏之举族受教,京兆尹弘农杨公某以其隠地为道场,奉和州刺史张惟俭买西峯,广其居,凡以货利委堂下者,不可选纪,受之亦无言。将终,命其大弟子懐逺授以道妙,终不告其姓,或曰周人也。信州刺史李某为之传,长沙谢楚为行状,愽陵崔行俭为《性守》一篇,凡以文辞道和尚功德者,不可悉数。弘农公自余杭命以行状来,懐逺师自长沙以传来使,余为碑,既书其辞,故又假其阴以记。

龙安海禅师碑【柳宗元】

佛之生也,逺中国仅二万里,其没也,距今兹仅二千岁,故传道益微,而言禅最病。拘则泥乎物,诞则离乎眞。眞离而诞益胜,故今之空愚失惑、纵傲自我者,皆诬禅以乱其教,冒于嚚昏,放于滛荒。其异是者,长沙之南曰龙安师。师之言曰:「由迦叶至师子二十三世而离,离而为达摩。由达摩至忍五世而益离,离而为秀、为能。南北相訾,反戾鬬狠,其道遂隠。呜呼,吾将合焉!」且世之传书者,皆马鸣、龙树道也。二师之道,其书具存,征其书合于志,可以不慁。于是北学于惠隠,南求于马素,咸黜其异,以蹈乎中。乖离而愈同,空洞而益实。作《安禅通明论》:「推一而适万,则事无非眞;混万而归一,则眞无非事。推而未尝推,故无适;混而未尝混,故无归。块然趣定,至于旬时,是之谓施用;茫然同俗,极乎流动,是之谓眞。」常居长沙在定十四日,人即其处而成室宇,遂为寳应寺。去于湘之西,人又从之,负大木砻密石以益其居,又为龙安寺焉。尚书裴公某,李公某,侍郎吕公某,杨公某,御史中丞房公某,咸尊师之道,执弟子礼。凡年八十一,为僧五十三朞。元和三年二月九日而没。其弟子玄觉洎懐直、浩初等,状其师之行,谒余为碑曰:「师,周姓,汝海名也。世为士,父曰择交,同州録事参军;叔曰择从,尚书礼部侍郎。师始为释,其父违之,志使仕至成都主簿,不乐也。天寳之乱,复其初心。尝居京师西明寺,又居岣嵝山,终龙安寺,葬其原。铭曰:」

浮图之修,其奥为禅,殊区异世,谁得其传?遁隠乖离,浮游散迁,莫征旁行,徒听浮言,空有互斗,南北相殊,谁其会之?楚有龙安,龙安之德,惟觉是则,苞并絶异,表正失惑,貌昧形静,功流无极,动言有为,弥寂而黙。祠庙之严,我居不饰;贵贱之来,我道无得。逝耶?匪追至耶?谁抑惟世之几,惟道之微?既陈而明,乃去而归。象物徒设,眞源无依,后学谁师?呜呼,兹碑。

栖霞寺故大德玭律师碑【刘轲】

译某年某月某日,岳州大和尚在圣安寺去世。他做和尚多少年,享年多少岁,都没有记载。他有名而无姓,世人不知道他的乡里和宗族。有人询问他所施行的事,他回答说:“性,是我的姓。它的本源没有开始,它的后代没有终结。我承继释迦牟尼的师教,以此联系道的根本。我难道没有姓吗?法剑示,是我的名。实质尚且不存在,名从哪里存在呢?我难道有名吗?”性海,是我的乡里;法界,是我的屋宇。以戒律作为城墙,以智慧作为门户。这样守护就坚固,这样居住就安稳。我的乡里难道没有各种度门和道品吗?它们的数目无穷。菩萨大士,人数没有边际。我同他们亲近,却不把自己看作与他们不同。我的宗族难道不以佛道为广大吗?能够说的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他诵读《法华经》《金刚般若经》,次数超过千万,有人讥笑他这是有所作为,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唉!佛道流传得越来越远,异端争相兴起。只有天台大师才真正领会了佛道的学说。和尚继承本来的正统,遵循中道。凡是接受教诲的人,都不失其宗旨。众生流转变化,趋向混乱。只有极乐世界的正路才是它们真正的归宿。和尚勤勉求取端正诚实,以成就至顺之道。凡是听闻而信从的人,都不会迷惑于其道。有人讥笑他留下了行迹,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他起初住在房州龙兴寺,后来迁居本州,在楞伽北峰建立道场。他五十年没有越出门限。和尚平日所尊奉和侍奉的,都是当世的高德之人。最初出家、依从他的那位说:“卓然师住在南阳立山,葬在岳州。”前来接受戒法的那位说:“道颖师住在荆州。”弟子中的首领说:“怀远师住在长沙安国寺。”南岳戒法的传承者,每年都来侍奉老师,恰逢老师去世,于是就在某月某日葬在卓然师塔东边若干步远的地方。铭文说:道本来归于一,分离后才形成不同的门派。以本性作为姓氏,正是归还它的根本。没有名却又称名,以师父的教诲为尊。借名号来向世人显示,并不是我自身所存有的。广大乡土不作为居所,庞大宗族不作为亲属。内在深沉美好而明朗,外表虚静而仁慈。圣人留下的言教,就这样探究,就这样勤勉奉行。时而活动,时而沉默,逝去如同浮云。教法流传久了越发衰微,世人很少探究并陈述它。于是有大智慧者,从真实的法门中出现。师父用它来彰显,使百姓获得更新。情欲一动便产生变化,万物因此沉沦。于是传授极乐之国,使人参悟化育万物的本源。师父用它来诱导,使百姓不再昏昧。道的作用不显露作为,精神的运行没有踪迹。明与暗都同样如此,生与死一同归于寂静。把法传给后来的学人,施行起来永不厌倦。安葬时跟随我的老师,不要忘记真实的居所。献上这篇昭明的铭文,把它刻在这块坚贞的石头上。碑阴记【柳宗元】无姓和尚居住在这座山中后,说:“凡是我所求的,都不在外物,我不会再动了。”弘农杨公炎从道州被征召为宰相,路过这里,认为他适合住在京师,强行要带他同行;他不肯,杨公将要把这件事上奏,和尚说:“希望隔一年我再去。”第二年杨公被罢去相位,流放南海,皇上最终依照了他的愿望。赵郡李蕚,是博学多闻的人,任岳州刺史时,意气很盛,想使他的道屈服;听到一句话便心悦诚服,成为他的弟子。河东裴藏之全族接受他的教诲,京兆尹弘农杨公某把自己的隐地作为道场,和州刺史张惟俭买下西峰,扩建他的住处。凡是把货财送到堂下的,多得无法计数;他接受这些东西,也不说什么。他临终时,命令大弟子怀远传授道法的精妙,却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氏,有人说他是周人。信州刺史李某为他作传,长沙谢楚为他作行状,博陵崔行俭作《性守》一篇,凡是用文章来说明和尚功德的人,数也数不清。弘农公从余杭派人送来行状,怀远师从长沙派使者送来传记,我为他撰写碑文,已经写下碑文正文,所以又借碑阴来记述这些事情。龙安海禅师碑【柳宗元】佛出生的地方距离中国将近二万里,佛灭度至今也不过二千年,因此佛道的传承越来越微弱,而谈论禅理的人弊病最深。拘泥的人便陷于事物,荒诞的人便离开真实。既然离开真实,荒诞就更加盛行,所以如今那些空疏愚昧、迷失惑乱、放纵傲慢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都用歪曲的禅理扰乱佛教,在愚顽昏昧中冒进,在淫逸荒唐中放纵。与他们不同的,是长沙以南的龙安师。龙安师说:“从迦叶到师子共二十三代而分离,分离后成为达摩。从达摩到忍共五代而更加分离,分离后成为神秀、慧能。南北两宗互相诋毁,反常乖戾,争斗凶狠,于是佛道就隐没了。唉,我将使它重新合一!”况且世上流传的佛书,都是马鸣、龙树的道理。两位大师的道理都完整地保存在书中,考察那些书,若与佛道的志趣相合,就可以不被扰乱。因此,他北上向惠隐学习,南下向马素求教,一概排除其中的异说,以践行中道。虽然曾经乖离,却更加相同;看似空洞,却更加充实。他作《安禅通明论》说:“推究一理而通达万事,那么万事没有不真实的;把万事混融而归于一,那么真实没有不是万事的。推究却未曾有所推究,所以没有所趋向;混融却未曾有所混融,所以没有所归属。安然专心趋向禅定,达到十日之久,这叫作施用;茫然与世俗混同,完全处在流动之中,这叫作真实。” 他常住在长沙,入定十四日,人们就在他入定的地方建造房屋,于是成为宝应寺。他离开长沙到湘江以西去,人们又跟随他,背来大木,磨治精密的石料来扩建他的住处,于是又建成龙安寺。尚书裴公某、李公某、侍郎吕公某、杨公某、御史中丞房公某,都尊崇他的道,行弟子之礼。他享年八十一岁,做和尚五十三年。元和三年二月九日去世。他的弟子玄觉以及怀直、浩初等,写述老师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碑文,说:“老师姓周,名汝海。世代为士人,父亲周择交,任同州录事参军;叔父周择从,任尚书礼部侍郎。老师起初出家为僧,父亲反对,立志让他出仕,做到成都主簿;他并不喜欢。天宝年间发生战乱,他恢复了最初的志愿。曾住在京师西明寺,又住在岣嵝山,最后住在龙安寺,死后葬在那里。铭文说:” 佛塔修行之道,深奥处在禅法;地域不同、时代不同,谁能传承它?隐遁、分离、乖违,漂泊、游散、迁徙;没有人考察旁出的道路,只是听信浮泛的言论;空与有彼此争斗,南北各不相同,谁能使它们会通?楚地有龙安师,龙安师的德行,只有觉悟才是准则;包容并融合一切异说,彰显正道,消除迷惑;外表昏暗而形体沉静,功德流布而无穷;行动和言语都属于有为,却越发寂静而沉默。祠庙修饰得庄严,我的居处却不加装饰;贵贱之人来访,我的道却不因此有所增加。是已经逝去了吗?还是没有追随而至呢?究竟是世道的衰微,还是道的隐微?既然已经陈述并使它明白,就离开这里归去了。用来象征事物的形迹徒然设置,真实的本源无所依凭,后来的学人将以谁为老师?唉,这块碑啊!栖霞寺故大德玭律师碑【刘轲】

世说域中四名刹,栖霞其一。以其髙僧世出,自齐梁间,大小郎至大师,声问相袭,故江左重呼其名,谓栖霞大师焉。大师讳昙玭,俗姓王氏,晋乡琊文献公后,自永嘉南迁,为句曲人。王父师虔,会稽守。虔生智髙,上不仕州里,号处士。生大师,自孩抱絶不为儿弄。座能言,标颖聪拔,羣言秘旨,迎耳必了。及长,不茹荤血,乃曰:“天其或者将涤吾器耶?”既落髪于金陵,希瑜律师受戒于过海鉴眞大师。后与友人髙陵息律师追逺永之游,乃偕隠匡庐之东林。虽欲遗名,而名已髙矣。于是奔走吴楚青徐之学者,始五腊讲律于豫章龙兴,环座捧帙者麻苇。明年登明寺坛。至德三载,敕隶于明寺。后累莅事于甘露坛,端肃俨恪,仪刑梵众。大歴初,乃归栖霞。其莅坛传戒一十五会,讲训经律三十七座。州牧萧公髙其人,谓标望风度,讵独邺卫松栢耶?乃命为僧正,纪纲大振。虽一公帖四辈之望,无以上也。十四年,忽昌言于众曰:“吾以律从事,自谓无愧于篇聚矣,然犹未去声问之縳。”既而探曹溪牛头之旨,沈研覃思,朗然内得,乃曰:“大丈夫了心当如此。”建中元年,禅坐空谷,虽野马飘鼓,星辰凌歴,云云自彼我何事焉?后瓦官寺其徒聚谋而请曰:“瓦官寰中之名刹也,大师乃江左之硕人也,舍是而不居,吾属安仰?”始出山居焉,从人欲也。无几何,谓弟子志诚、海湘等曰:“吾休矣,丘井梦电之喻必然耳。”贞元十三年十一月六日丁亥,坐化于瓦官寺律堂。是月景申,茶毗塔于新亭之后岗。春秋七十五,僧腊五十一。门人临坛者有若庐陵龙兴寺明则,广陵定山寺道兴,乡邑寺行铨,临淮开元寺澄观,九江寳珍寺智满,当州彭城寺惠兴,瓦官寺灵津,鹤林寺常静,天乡寺日耀,龙兴寺惠登,皆津梁后进,为世灯烛。贤七十子而后,仲尼大圣,睹栖霞弟子得不为师氏名焉。今寳称领摩诃苾刍众,坛压庐岳大江,西南卓然首出。若商那之后,继以掬多,得不谓释氏之雄乎?轲夙承寳称之,知见命叙述,且曰:「吾得子铭吾大师,吾无恨矣。」文曰:

  有晋氏家地髙琅琊产栖霞兮宿殖有自许身佛氏为释子兮结袂纒盖惠刃中净谁何对兮璞琢金蓥潭澄月暎本清凈兮尸罗毘尼开遮止持作律师兮摄深匡髙以游以遨铿蒲罗兮梵行既立薪传火袭光岌岌兮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

(明)贺复征 编

○墓碑十六【别体】

曹娥碑文【魏邯郸淳】

孝女曹娥者,上虞曹旴之女也。其先与周同祖,末胄荒滛,爰兹适居。旴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以汉安二年五月,时迎五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不得其尸。时娥年十四,号慕思旴,哀吟泽畔,旬有七日,遂自投江死。经五日,抱父尸出。以汉安迄于元嘉元年,青龙在辛卯,莫之有表。度尚设祭诔之辞曰:「郁伊孝女,晔晔之姿,偏其反而,令色孔仪。窈窕淑女,巧笑倩兮,宜其家室,在洽之阳。大礼未施,嗟丧慈父。彼苍伊何,无父孰怙?诉伸告哀,赴江永号,视死如归。是以眇然轻絶,投入沙泥。翩翩孝女,载沈载浮,或泊州渚,或在中流,或趋湍濑,或逐波涛。千夫失声,悼痛万余,观者填道,云集路衢,泣泪掩涕,惊动国都。是以哀姜哭市,杞崩城隅。或有克面引镜,剺耳用刀,坐台待水,抱树而烧。于戏!孝女德茂,此俦何者?大国防礼自修,岂况庶贱,露屋草茅,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越梁过宋,比之有殊。哀此贞厉,千载不渝。呜呼哀哉!」辞曰:

名勒金石,质之乾坤,岁数歴祀,立庙起坟,光于后土,显昭天人。生贱死贵,列之义门,何怅华落飘零,早分葩艳窈窕,永世配神。若尧二女为湘夫人,时效髣髴,以昭后昆。

饶娥碑【唐柳宗元】

译世人说天下有四座名刹,栖霞寺是其中之一。因为这里世代都出高僧,从齐、梁年间起,从大小郎直到大师,声望相继传承,所以江左地区更加看重它的名声,称他为栖霞大师。大师法名昙玭,俗姓王,是晋代琅琊文献公的后代;自永嘉年间南迁,成为句曲人。祖父王师虔,任会稽太守。王师虔生王智髙,王智髙不肯在州里做官,号称处士。生下大师时,大师从襁褓时期起就绝不作儿童嬉戏。刚能说话,就显得聪颖超群;众多言论和深奥旨意,一听便能领会。长大后不吃荤腥,于是说:“上天或许将要洗涤我的器具吧?”后来在金陵剃发出家,跟随希瑜律师,在渡海而来的鉴真大师处受戒。后来又和朋友高陵息律师追随远永的游踪,一同隐居在庐山东林寺。虽然想要舍弃名声,名声却已经很高了。于是吴、楚、青、徐一带求学的人纷纷赶来。他开始在豫章龙兴寺讲授戒律时,环绕座席捧着经卷的人多得像麻和芦苇一样。第二年登上明寺戒坛。至德三年,敕令他隶属于明寺。后来多次在甘露坛主持事务,端庄肃穆,严谨恭敬,成为僧众的仪表法则。大历初年,才回到栖霞寺。他登坛传戒共十五会,讲授训导经律共三十七座。州牧萧公认为他品德高尚,说:“以标举声望和风度而论,难道只有邺地、卫地的松柏才值得称道吗?” 于是任命他为僧正,寺院的纲纪大为振作。即使是一位高僧的公帖,也没有四方僧众所寄托的声望更高。十四年,他忽然向众人直言:“我依照戒律行事,自认为对于戒律篇聚已经没有惭愧了,然而还没有摆脱声名的束缚。”此后他探究曹溪、牛头宗的旨趣,沉潜钻研,深入思考,内心豁然有所领悟,于是说:“大丈夫彻悟本心,就应当如此。”建中元年,他在空旷的山谷中坐禅,即使野马般的尘气飘荡鼓动,星辰在空中运行变换,云气自有它们的变化,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后来瓦官寺的弟子聚集商议,请求说:“瓦官寺是天下的名刹,大师是江左的杰出人物。舍弃这里而不居住,我们这些人还能仰望谁呢?”他才出山居住在那里,这是顺从众人的愿望。没有多久,他对弟子志诚、海湘等说:“我该休息了,丘井、梦幻、闪电的比喻必然会应验。”贞元十三年十一月六日丁亥,在瓦官寺律堂坐化。这月景申日,在新亭后面的山岗上焚烧遗体并建塔。享年七十五岁,僧腊五十一年。门人中登坛传戒的,有庐陵龙兴寺明则、广陵定山寺道兴、乡邑寺行铨、临淮开元寺澄观、九江宝珍寺智满、当州彭城寺惠兴、瓦官寺灵津、鹤林寺常静、天乡寺日耀、龙兴寺惠登;他们都成为引导后进的桥梁,作为世间的灯烛。贤人七十弟子之后,孔子是大圣人;看到栖霞寺的弟子,难道不能成为师门中有名的人吗?如今宝称统领摩诃苾刍众,戒坛压临庐山和大江,在西南地区卓然居于首位。像商那和修之后接续着掬多,难道不能说他是佛门中的雄杰吗?我皮日休早年承受宝称的教诲,宝称命我撰写这篇序述,并且说:“如果我能得到你为我的大师作铭,我就没有遗憾了。”铭文说:晋氏宗族世居高贵的琅琊,栖霞寺孕育了你,你的善根早有由来。你许身佛门,成为释迦弟子;和同道者结伴,披衣持伞。智慧之刃在内心清净,谁能与你相对?美玉经过雕琢,黄金经过磨炼;潭水澄澈,月光映照,本来就是清净。你修习尸罗、毗尼,通晓开、遮、止、持,成为律师。收摄深奥的佛理,辅佐高明的道行;或游或息,木鱼声铿锵。梵行既已建立,薪火相传,光明高高不绝。《文章辨体汇选》第六百七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第六百八十卷 (明)贺复征编 ○墓碑十六【别体】曹娥碑文【魏邯郸淳】孝女曹娥,是上虞人曹旴的女儿。她的祖先与周人同出一祖,到了末代后裔便荒淫失德,于是迁居此地。曹旴擅长按节拍歌唱,婆娑起舞,以娱乐神灵。汉安二年五月,当时正迎接五位神君,他逆着水势向上游行船,被水淹没,找不到尸体。当时曹娥十四岁,呼号悲痛,思念父亲曹旴,在水泽边哀声吟唱了十七天,终于投江而死。过了五天,她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从汉安年间直到元嘉元年、青龙在辛卯年,没有人替她表彰。度尚设祭,作诔文说:“忧郁悲痛的孝女啊,姿容光彩照人;身姿回旋,容色美好而仪态端庄。窈窕的淑女,笑容美丽动人;适合成婚居家,正如在洽水北岸的女子。大礼尚未举行,却痛失慈父。苍天啊,这是为什么?没有父亲还能依靠谁?申诉自己的哀痛,奔赴江中长声痛哭,视死如归。因此她轻身投水,投入沙泥之中。飘摇的孝女啊,一沉一浮;有时停泊在洲渚,有时漂在江心;有时冲向急流险滩,有时追逐汹涌波涛。千人失声痛哭,万人悲哀伤痛;观看的人堵满道路,像云一样聚集在街巷;哭泣流泪,掩面悲叹,震动了国都。正如哀姜在集市哭泣,杞梁的妻子哭倒城墙的一角。有的人剖面引镜自照,割耳以刀;有的人坐在高台等待洪水,有的人抱着树木焚烧自己。唉!孝女的德行如此美好,谁能与她相提并论?大国尚且防备礼法、修养自身,何况普通卑微之人;即使住在露天草屋,也能不需扶持而自行挺直,不需雕刻而自然成形。她越过梁地、经过宋地,与前人相比也各有不同。可怜这位贞烈的女子,千年不变。呜呼,悲哉!”祭辞说:她的名字刻在金石上,天地都可以作证;年年岁岁过去,建立庙宇,修起坟墓;光耀后土,显明于天地之间。生前地位卑贱,死后却尊贵,把她列入义烈之门。何必为花朵凋落、飘零早逝而惆怅?她早早分离了花朵般的艳丽与窈窕,却永远与神灵相配。正如尧的两个女儿成为湘夫人,后世时时仿效她们,以此昭示后代。饶娥碑【唐柳宗元】

饶娥,饶人,饶姓,娥名。世渔鄱水,娥为室女,渊懿靖专,虽小家,未尝出游。治絺葛,供女事,循整乡闾,敬式。娥父醉渔,风卒起,不能舟,遂以溺死。求尸不得。娥闻父死,走哭水上,三日不食,耳鼻流血,气尽伏死。明日尸出,鼋鱼鼍蛟浮死万数,塞川下流。鄱旁小民悲感怨号,以为神。竒县人,乡人会钱具仪,葬娥鄱水西横道上。追思不足,相与作石以诏后世。其辞曰:

生德无类,气灵而伏。嗟兹孝娥!惟行之周,渊懿含贞,好靖不游。纎葛絺纻,克供以修。蒸蒸在家,其父世渔,饮酒不节,死乎风涛。匍匐来哭,号天以呼。颜目耳鼻,膏血交流。三日顿踣,气竭形枯。父尸既出,孝质已殂。龟鳖鼋鼍,有蛟洎鱼,充流溢岸。旁出仰浮,见怪形异。适与我谋,鄱民哀号,或以颂歌。齐女色忧伤,槐罢诛赵姬完。父操棹,爰讴。肉刑不施,汉美淳于。烈烈孝娥,水死上虞。娥之至德,实与为俦。恒人有言,惟教是图。懿兹德女,家世不儒,竒行特出。神道莫酬,穷哀罔泄,终古以留。乡人好礼,爰立兹丘。建铭当道,过者下车。

髙愍女碑【李翱】

愍女姓髙,妹妹名也。生七岁,当建中二年。父彦昭以濮阳归天子,前此贼质妹妹与其母兄,而使彦昭守濮阳。及彦昭以城归,妹妹与其母兄皆死。其母李氏也将死,怜妹妹之幼无辜,请独免其死,而以为婢于官,皆许之。妹妹不欲曰:“生而受辱,不如死。母兄且皆不免,何独生?”为其母与兄将被刑,咸拜于四方。妹妹独曰:“我家为忠宗党诛夷,四方神祗尚何知问其父所在之方?”西向哭再拜,遂就死。明年,太常谥之曰愍。当此之时,天下之为父母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子也。天下之为夫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室家也。天下之为女与妻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行在其身也。昔者曹娥思旴,自沈于江;狱吏嘑囚,章女悲号思唁其兄;作诗载驰,缇萦上书乃除肉刑。彼四女者,或孝,或智,或义,或仁。噫!此愍女,厥生七年,天生其知。四女不伦,向遂推而布之于天下。其谁不从而化焉?虽有逆子,必改行;虽有悍妻,必易心。赏一女而天下劝,亦王化之大端也。异哉愍女之行,而不家闻户知也。贞元十三年,翱在汴州,彦昭时为颍州刺史。昌黎韩愈始为余言之。余既悲而嘉之,于是作髙愍女碑。

刘枣强碑【皮日休】

译饶娥,是饶地人,姓饶,名娥。她家世代在鄱水捕鱼。饶娥是未出嫁的女子,深沉美善,安静专一;虽然出身小户人家,却从未出门游玩。她纺织絺葛,料理女子应做的事务,使乡里整齐有序,遵循礼法。饶娥的父亲醉后去捕鱼,忽然刮起大风,船不能行驶,于是溺水而死。人们寻找尸体却找不到。饶娥听说父亲死了,跑到水边痛哭,三天不吃饭,耳鼻流血,气息断绝,伏地而死。第二天,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鼋、鱼、鼍、蛟等水族成千上万地浮尸而死,堵塞了河流下游。鄱水边的小民悲痛感动,哀怨号哭,把她当作神灵。奇县人和乡人凑钱准备仪仗,把饶娥葬在鄱水西面的横道上。大家追思她仍觉不足,于是共同立石碑来昭示后世。碑辞说:人的德行并不分种类,精气神灵也会因此潜藏。可叹这位孝女饶娥啊!她的行为周全,深沉美好而含有贞操,喜爱安静而不出游。纤细的葛布和粗麻衣服,都能织治完备。她在家中孝敬勤勉;她的父亲世代捕鱼,却饮酒没有节制,死在风涛之中。她匍匐前来哭父,向上天号呼。面容、眼睛、耳朵、鼻子,血肉交相流淌。三天之中顿时倒毙,气息穷尽,形体枯槁。父亲的尸体既已浮出,孝女的身体也已经死去。龟、鳖、鼋、鼍、蛟以及鱼类,充满水流,溢到河岸。它们从旁边浮出,仰面漂浮,显现出奇怪异样的形状。这恰好与我所记述的相合;鄱地百姓悲哀号哭,有人把这件事编成颂歌。齐国女子因美色而忧伤,槐树停止砍伐,赵姬得以保全。父亲操船,于是唱歌。肉刑没有施行,汉代赞美淳于意。刚烈的孝女饶娥,在上虞投水而死。饶娥的最高德行,确实可以与这些人相匹敌。常人有句话说,只有教化才是根本。可敬的这位有德女子,家世并非儒学之家,却有奇特的行为,特别突出。神道无法报答,极深的悲哀无从发泄,终古流传不止。乡人喜好礼义,于是为她建立这座坟丘。在道路旁立下铭文,经过的人都下车致敬。高愍女碑【李翱】愍女姓高,妹妹是她的名字。她出生七年时,正是建中二年。她的父亲彦昭把濮阳归还给天子;在此以前,叛贼劫持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强迫彦昭守卫濮阳。等到彦昭献城归顺,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全都被杀。她的母亲李氏临死时,怜惜妹妹年幼无罪,请求只免除妹妹一人的死罪,把她送到官府作婢女,众人都答应了。妹妹不愿意,说:“活着而受辱,不如死去。母亲和兄长都不能免死,为什么唯独让我活着?”她的母亲和兄长将要受刑时,众人都向四方叩拜。妹妹独自说:“我家因忠于宗室而被诛灭,四方神祇尚且不知道询问我父亲所在的方向吗?”她面向西方哭泣,拜了两拜,于是走向死刑。第二年,太常给她谥号为‘愍’。当时天下做父母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子女像愍女一样;天下做丈夫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像愍女一样;天下做女儿和妻子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身上具有愍女的品行。从前曹娥思念父亲曹旴,投江而死;狱吏呼唤囚犯,章女悲号,思念并慰问自己的兄长;《诗经》有《载驰》篇,缇萦上书,朝廷于是废除了肉刑。那四位女子,有的尽孝,有的有智慧,有的守义,有的仁爱。唉!” 这位愍女出生时只有七岁,上天却赋予了她明辨是非的智慧。前面四位女子各不相同,若把她们的事迹推而广之,传播到天下,那么谁不会跟着受到教化呢?即使有忤逆的儿子,也一定会改正行为;即使有凶悍的妻子,也一定会改变心意。奖赏一位女子而使天下人受到劝勉,也是王道教化的重要端绪。奇异啊,愍女的行为竟然没有家家户户都知道。贞元十三年,我李翱在汴州,彦昭当时任颍州刺史。昌黎韩愈首先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既为此悲伤,又赞美她,于是撰写了《高愍女碑》。刘枣强碑【皮日休】

歌诗之风荡来久矣。大抵丧于南朝,壊于陈叔寳。然今之业是者,茍不能求古于建安,即江左矣;茍不能求丽于江左,即南朝矣。或过为艳伤,丽病者,即南朝之罪人也。吾唐来有是业者,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读之则神驰八极,测之则心懐四溟,磊磊落落,眞非世间语者,有李太白。百岁有是业者,雕金篆玉,牢竒笼怪,百锻为字,千炼成句,虽不在躅太白,亦后来之佳作也。有与李贺同时,有刘枣强焉。先生姓刘氏,名言,史不详其乡里。所有歌诗千首,其美丽恢赡,自贺外,世莫得比。王武俊之节制鎭冀也,先生造之。武俊性雄健,颇好词艺,一见先生,遂加异敬,将署之宾位。先生辞免。武俊善骑射,载先生以贰乗,逞其艺于野。武俊先骑,惊双鸭起于蒲稗间。武俊控弦,弦不再发,双鸭联毙于地。武俊欢甚,命先生曰:「某之技如是,先生之词如是,可谓文武之会矣。何不立一言以赞耶?」先生由是马上草《射鸭歌》以示武俊。议者以为祢正平《鹦鹉赋》之类也。武俊益重先生,由是奏请官先生。诏授枣强县令,先生辞疾不就。世重之曰:「刘枣强亦如范莱芜之类焉。」故相国陇西公夷简之节度汉南也,少与先生游,且思以见命列将以襄之髹器于事,赂武俊以请先生。武俊许之。先生由是为汉南相府宾冠。陇西公日与之为笔宴,其献酬之歌诗大播于当时。陇西公从事或曰:「以某下走之才,诚不足污辱重地。刘枣强至众必以公宾刘于幕吏之上,何散之如是?」公曰:「愚非惜幕间一足地,不容刘也。然视其状有不足称者,视公视某与刘分,岂有间然哉?反为之惜其寿。」尔后不得已,问先生所欲为。先生曰:「司功掾甚闲,或可承阙。」相国由是掾之,虽居官曹,宴见与从事仪埒。后从事又曰:「刘枣强纵不容在宾署承之于掾曹诎矣,奚不疏整其秩?」相国不得已而表。奏焉。诏下之日,先生不恙而卒。相国哀之恸曰:「果然,正掾曹煞吾爱客!」葬之有加等。坟去襄阳郭五里,曰柳子关。后先生数十岁,日休始以鄙文称于襄阳。襄阳邑人刘永,髙士也。尝述先生之道业,尝咏先生之歌诗,且叹曰:「襄之人只知有孟浩然墓,不知有先生墓。恐百岁之后,埋灭而不闻与荆棘凡骨溷吾子之文,吾当刋焉。」日休曰:「存既摭实録之,何媿?」呜呼!先生之官卑,不称其德,宜加私谥。然枣强之号,世已美矣,故不加焉。是为《刘枣强碑铭》曰:

已矣!先生禄不厚矣。彼苍不诚,位既过于赵壹兮,才又逾于祢衡。既当时之有道兮,非没世而无名。呜呼!襄阳之西,坟髙三尺而不树者,其先生之故茔。

翰林侍读学士梅公神道碑【宋·王安石】

译歌诗的风气衰落已经很久了。大体上说,它在南朝时丧失了根本,在陈叔宝时遭到破坏。然而今天从事歌诗的人,如果不能向建安时期寻求古意,就会退而成为江左的风格;如果不能追求江左的华丽,就会退而成为南朝的风格。有的人过分追求艳丽而流于伤感,沉溺华美而产生弊病,那就是南朝的罪人。我大唐以来从事这一事业的人中,言语超出天地之外,思想高出鬼神之上;读他的诗,便神思驰骋于八极,推测他的心意,便胸怀四海;光明磊落,确实不是世间寻常语言的,是李太白。百年之中有这样成就的人,雕饰金玉般的辞藻,牢奇而笼罩怪异,文字经过百般锻炼,句子经过千番精炼;虽然不能达到李太白的境界,也可算是后世的佳作。有一个人与李贺同时代,叫刘枣强。先生姓刘,名言,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他的乡里。他所作歌诗有一千首,文辞美丽,内容宏富;除了李贺之外,世上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王武俊统辖镇冀时,先生前去拜访他。王武俊性情雄健,很喜欢文辞技艺,一见先生,便格外敬重,准备授予他宾客的职位。先生辞谢不接受。王武俊善于骑射,便用副车载着先生,在野外展示自己的技艺。王武俊先骑马前行,惊起芦苇和稗草间的一对野鸭。王武俊张弓控弦,弦只发出一次,双鸭便一同毙倒在地。王武俊非常高兴,命令先生说:“我的技艺如此,先生的文辞也如此,可以说是文武会合了。” 为什么不立下一句话来赞誉他呢?”先生于是骑在马上草草写成《射鸭歌》给武俊看。议论的人认为这和祢正平的《鹦鹉赋》相类似。武俊更加敬重先生,因此上奏请求授予先生官职。诏令授予他枣强县令,他以疾病为辞,没有赴任。当时世人看重他,说:“刘枣强也和范莱芜一类啊。”已故相国陇西公夷简任汉南节度使时,年轻时就与先生交游,又想借命令列将来帮助他办事,便把精美器物送给武俊,请求让先生来。武俊答应了。先生因此成为汉南相府中宾客之首。陇西公每天和他举行文宴,他应酬唱和的诗歌在当时广泛流传。陇西公的属官有人说:“凭我这样的卑微才干,实在不足以玷辱尊贵之地。刘枣强一来,您一定会把他置于幕府属吏之上,为什么这样对待他呢?”相国说:“我并不是吝惜幕府中一席之地,不肯容纳刘某;只是看他的形貌,实在有些不值得称道。至于看您、看我和看刘某,有什么差别呢?反而替他可惜寿命不长。”后来相国不得已,询问先生想做什么官。先生说:“司功掾很清闲,或许可以补这个空缺。”相国于是任命他为司功掾。虽然身在官署,他参加宴饮、被接见的礼仪待遇,和属官相等。后来属官又说:“刘枣强即使不能容身于宾客署,退而任职掾曹,也太委屈了,为什么不替他上疏提升品秩呢?”相国不得已,上表奏请。诏令下达的那天,先生没有生病,却去世了。相国悲痛至极,说:“果然,是掾曹害死了我所爱的宾客啊!”安葬时给了超过常格的礼遇。坟墓距襄阳城郭五里,地名柳子关。先生去世几十年后,日休才凭借鄙陋的文章在襄阳获得声名。襄阳人刘永,是位高士。他曾述说先生的道德功业,也曾吟咏先生的歌诗,并叹息说:“襄阳人只知道有孟浩然墓,却不知道有先生的墓。我恐怕百年以后,墓迹湮没而无人知晓,并且让先生的遗骨同荆棘中的凡人尸骨混在一起;我一定要把它刊刻出来。”日休说:“先生在世时,我已经搜集事实为他作了实录,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唉!先生的官位低微,不能相称于他的德行,本来应该另加私谥。然而“枣强”这个称号,世人已经认为很美了,所以不再加谥。这就是《刘枣强碑铭》:完了!先生的俸禄并不丰厚。苍天实在不公,您的地位已经超过赵壹,才华又超过祢衡;既然当时世间有德有道,就不该到死后反而默默无名。唉!襄阳以西,有一座高三尺而没有树碑的坟墓,那就是先生的旧坟。《翰林侍读学士梅公神道碑》【宋·王安石】

宋翰林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行给事中知许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事上柱国南昌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梅公之墓在宣州宣城县长安乡西山里。公有五子:鼎臣、德臣、寳臣、辅臣、清臣。清臣今独在,为尚书司门郎中。以公行状及乐安欧阳公之铭,请文以刻墓碑。时熈宁元年八月四日也。铭曰:

公先梅伯后氏,其国弥周,涉秦不见史策,有鋗有福,着汉名籍。公福之孙询,字昌言,三世弗仕,陵阳之里。公第廷中判官,利丰再岁而擢,以丞将作,以宰仁和,人誉用多,主推御史,侍考进士,一见天子,以为知已,诏曰试哉,遂试中书馆之集贤,赐服绯鱼。于时继迁兵我西鄙,老弱馈守,丁强多死,灵州告危,帝视不怡,公请择人使潘罗支,兵法所谓以夷攻夷,帝曰谁可?无如臣者,曰予汝嘉闭陷奈何?公拜且跪,扬言而起,茍纾西师,臣不爱死,出书授之,往讫尔谋。至疆勅还,会弃灵州,帝察公艺可书,帝制相,或止之,留佐三司。其后罗支果窘西贼,论将料敌,皆如所策,或从或违,或挤或推,牾合阻夷神者,公尸黜之。倅州用狱一眚,去杭而苏,列国东屏,漕输淛河,就付将领,三年告功,仅得故省,又以谴投守彼淮州。有僚许公相得于此,与之欣然乐以忘徙,使于湖北,迁自濠梁,又夺一官,往禆于襄,坐发驿马给奔丧者于鄂于苏,剖将之符,握节闗中,使总其输,煌煌金章,厥赐特殊。谋复灵武,度兵葫芦,秦有将玮诺,公与俱会,玮召还,公复沦胥有反,咸阳能名氏朱始虽弗察,后捕而诛。自懐徂池,再副戎车,眞宗新陟,罪垢皆涤,为郎度支,以将广德,外更四州,楚寿陜荆,乃还待制中,纠狱刑有岿,龙图其唐殖殖,就以学士专其阁直,辍之铨衡,乗传临并,超迁郎秩,进直枢密,趋归封驳,考国中失,申命选事得权进绌,加职侍读,改司羣牧,移之审官审是在服伐阅,积迁给事于中,告疾出许,鼓歌从容。方公少壮,志立人上,谈辞慨然,帝悦而向,及后晚出,皆为将相,公则老矣,将归田里。康定辛巳六月十日,公七十八,以其官卒。公开南昌勲爵第一,夫人曰刘,不及郡封,封君彭城,其卒先公,公卒明年季秋,挟日于州山西卜祔而吉。公有四子,伯为进士丞于殿中,与仲前死,仲赐科名,叔也皆丞将作殿中,或废或兴,有显惟季,时丞卫尉,今为郎中,论序初终,实来求诗,刻示无穷。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一

(明)贺复征 编

○墓碑十七【以下排体】

魏散骑常侍、步兵校尉、东平太守碑文【魏嵇康】

先生讳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厥逺祖陶化于上世,而先生弘谟于后代。诗所载阮国,则是族之本也。先生承命世之美,希达节之度,得意忘言,寻妙于万物之始,穷理尽性,研几于幽明之极,和光同略,羣生莫能属也。确乎不可拔,当涂莫能贵也。或出或处,与时升降;或黙或语,与世推移。望其形者,犹登岳涉海,荡然无以究其髙测其深;览其神者,犹旁璞亲珪,肃然无不钦其寳而伟其竒也。不屑夷齐之洁,故其清不可尚也;不履惠连之污,故其道不可屈也。蘧瑗升降于巻舒,寗武去就于愚智,顾盼二子,不亦泰如危?宗庙之牺,安不灵之龟,故无孤犊之逼,而有涂中之广。观屈谷鸣雁,是以处不才之间;察巨瓠纬带,是以游有用之际。夸大辨而御之以讷,资大白而洿之以辱。为无为而名不能累也,事无事而世不能役也。访垂天之翼于寂寞之域,投芒刃之类于有解之会,固恢恢必有余地。岂若接舆被张以养生,于陵灌园以求实,龌龊近歩,修轨辙而已哉?尼父议老成于犹龙,卫赐譬重仞于日月,揆之先生,其殆庶几乎?方将攀逸驾于洪崕,恳遐轨于巢州,跨宇宙以髙挹,凌云霄以优游。享年若干,遘疾而卒。于是逺鉴之士,有识之徒,先生之没,夫岂不慨然?临豪杰而存惠子之问,运斧斵而思郢人之力,乃探赜索隠以叙雅操,使将来君子知庄生之迹,略举其志。碑之曰:

峩峩先生,天挺无欲,玄虚恬澹,混齐荣辱,荡涤秽累,婆娑山足,胎胞造化,韬藴光烛,鼔棹沧浪,弹冠乔岳,颐神太素,简迈世局,澄之不清,淆之不浊,翱翔区外,遗物庶俗,隠处巨室,反眞归漠,汪汪渊泉,迈迹图录。

禇先生伯玉碑【梁孔稚珪】

译宋朝翰林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行给事中、知许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事、上柱国、南昌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的梅公,墓在宣州宣城县长安乡西山里。公有五个儿子:鼎臣、德臣、寳臣、辅臣、清臣。如今只有清臣在世,任尚书司门郎中。他根据父亲的行状和乐安欧阳公的铭文,请求我撰文刻在墓碑上。时在熙宁元年八月四日。铭文说:公的先祖是梅伯之后,封国延续得更加久远;经历秦代,史籍中没有记载,到了有鋗、有福时,才在《汉书》中留下名籍。公是梅福的孙子,名询,字昌言,三代不曾出仕,居住在陵阳乡里。公起初任廷中判官,在利丰任职两年便升迁,任丞于将作监,任县宰于仁和县,因为得到民众的赞誉而多次被任用;主持推举御史,侍从考核进士,一次见到天子,天子便把他当作知己,诏令说“试试他吧”,于是让他试任中书馆集贤院,赐给绯衣鱼袋。当时边军相继迁调,侵扰西部边境;老弱百姓负责馈运和守备,壮丁多有死亡,灵州告急,皇帝面色不悦。公请求选派潘罗支,采用兵法所谓“以夷攻夷”的办法。皇帝问:“谁可以担当?”公说:“没有比臣更合适的。”皇帝说:“我嘉许你,但灵州陷落了怎么办?”公拜谢并跪下,扬声起身说:“只要能解除西部军队的困厄,臣不吝惜一死。”于是皇帝拿出文书交给他,说:“前去完成你的谋划。”到了边境,皇帝又下令召回他;适逢灵州被放弃,皇帝察觉公的才能可以任用,准备任命他为宰相,有人劝止,便留下他辅佐三司。后来潘罗支果然使西方贼军陷入困窘,讨论将领、判断敌情,都如同公所策划;有的采纳,有的违背,有的排挤,有的推重,那些抵触、迎合、阻挠或迎合神意的人,公都按罪黜退。任州倅时因审理案件有一次过失,从杭州调往苏州;各国成为东部屏障,漕运经由浙河,交给将领办理;三年后报告成功,仅得以回到原来的省署,又因获罪被贬为淮州知州。有位同僚在这里与公相处融洽,公欣然与他交游,几乎忘了迁徙之苦。公出使湖北,从濠梁迁调,又被削去一官,前往襄阳任职;因把驿马发给从鄂州、苏州奔赴丧事的人而获罪,被剖解将军符节,持节到关中,总管漕运,佩戴显赫的金印,所受赏赐尤其特殊。朝廷谋划收复灵武,估量葫芦河一带的军队;秦州有将领玮答应出兵,公与他一同会合,玮被召回,公又随之陷入困境。咸阳有名叫朱始的人,起初没有察觉,后来被捕杀。公从怀州到池州,第二次担任军职副职;真宗新即位,过去的罪垢全部洗除,任度支郎中,统兵镇守广德,先后调任四州:楚州、寿州、陕州、荆州;于是回朝任待制,审理刑狱案件颇有功绩,任龙图阁直学士;又专任阁职,停止参与铨选,乘驿车巡临并州,越级升任郎官,进而入直枢密院,赶赴归封驳院,考察国家政事中的过失;又奉命主持选官事务,获得斟酌升黜的权力,加职侍读,改任司群牧,调到审官院;审查服色、资历和功劳,逐步升任给事中;以疾病为由出任许州知州,击鼓唱歌,安闲自得。公年轻力壮时,志向在于位居人上,谈论慷慨激昂,皇帝欣赏并倾向于他;到了晚年出仕,众人都已成为将相,而公已经老了,准备归隐田里。康定辛巳年六月十日,公七十八岁,以现任官职去世。公在南昌的功勋爵位居第一。夫人姓刘,没有得到郡国封号,封她为彭城君;她先于公去世。公去世第二年季秋,在州山西面择日卜葬合葬,结果吉利。公有四个儿子,长子为进士,任殿中丞,与次子先后去世;次子曾被赐科名;三子、四子都任将作监丞、殿中丞,有的失意,有的显达,其中显达的只有幼子,当时任卫尉丞,现在任郎中。我按次序叙述公的一生始末,他实在来请求我作诗,刻在碑上以流传无穷。《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一 (明)贺复征编。墓碑十七【以下为排体】。《魏散骑常侍、步兵校尉、东平太守碑文》【魏·嵇康】先生名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的远祖在上古以陶化民,而先生则在后代弘扬谋略。《诗经》所载的阮国,就是这一族的根本。先生承受了闻名于世的美德,向往通达高尚的节操;得意时忘却言语,在万物初始处探寻奥妙;穷究事理,尽察人性,在幽明的极致处研求微妙;与世俗同其光而不显露锋芒,众生没有谁能够比拟。他坚定不拔,当权者也不能使他显贵。他有时出仕,有时退隐,随时势升降;有时沉默,有时说话,随世俗推移。望见他的形貌,如同登高山、渡大海,浩荡无边,无法穷究其高度、测量其深度;观察他的精神,如同从璞玉旁边亲近圭玉,肃然起敬,无不珍视他的宝贵而赞叹他的奇异。他不屑于伯夷、叔齐那样的洁身自守,所以他的清高无人能超过;他不走惠连那样污浊的道路,所以他的道义不可屈服。蘧瑗能够随时进退,宁武子能够在装愚与显智之间取舍;回顾这两个人,难道不是把安危看得太轻了吗?因为不愿成为宗庙祭祀的牺牲,也不愿像不灵验的龟那样被使用,所以没有孤牛犊般被逼迫的处境,却有处于道路中的广阔余地。看到屈谷鸣雁的故事,因此处在“不才”之中;察看大葫芦可以系在腰间的道理,因此游走在有用与无用之间。他夸耀宏大的辩才,却用拙讷来驾驭;拥有极大的清白,却故意用屈辱来污损。实行无为之道,名声不能牵累他;处理无事之事,世俗不能役使他。他在寂寞之境探寻垂天大鹏的翅膀,在能够解牛的地方使用芒刃,必定处处宽绰有余。哪里像接舆披发行歌以求养生、於陵子仲灌园以求实际利益那样,只在狭隘的近处行走、修整车辙罢了呢?孔子说老子像将要飞升的龙,子贡把孔子比作高出九仞的山、比作日月;拿这些人与先生相比,先生大概差不多可以相提并论了吧?他正要攀登高远的车驾,追寻巢父、许由的远大轨迹,跨越宇宙而高高俯视,凌驾云霄而自在遨游。享年若干岁,因患病去世。于是,能够远见的人、有识之士,先生去世,难道能不感慨吗?面对豪杰,便保存惠子询问庄子的遗意;运斧砍削郢人鼻上白垩,便追思郢人的高超技艺。于是探究幽深隐微之处,追索隐秘之理,来叙述先生高雅的操守,使后来的君子知道庄生的遗迹,大略列举他的志趣。碑文说:高峻伟大的先生,天生没有欲望;幽深虚静而恬淡,混同齐一荣辱;洗涤污秽和牵累,逍遥徘徊于山脚;孕育于造化之中,收藏蕴积着光明;划船于沧浪水上,登高山弹冠;保养精神于太素之境,简约超脱于世俗格局之外。澄清它并不显得清,混浊它也不变污;翱翔于世俗之外,遗弃万物和庸俗;隐居在巨大的房舍中,返归本真而归于寂静;深广如渊泉,超越前人的踪迹和图录。《褚先生伯玉碑》【梁·孔稚珪】

夫河洛摛寳,神道之功既传;岱华吐秘,仙灵之迹可覩。盖事详于玉牒,理焕于金符。虽冥黙殊源,显晦异轨,测心观古,可得而言焉。是以子晋笙歌,驭鳯于天汉;王乔云举,控鹤于玄都。有羽化蝉蜕,触影遯形,神翥帝宫,迹留劔杖,游瑶池而不返,宴玄圃以忘归。永嘉恶道者,穷地之险也。欹窦遏日,折石横波,飞浪突云,奔湍急箭。先生攀途跻阻,宿泄涉折,而衡飙夜鼔,山洪暴激。忽乃崩舟坠壑,一倒千仞,飘地沦髙,翻透无底。徒侣判其冰碎,舟子悲其雹散。危魂中夜赴阻,相寻方见,先生恬然安席。铭曰:

闗西升妙,洛右飞英,鳯吹金阙,箫鼓玉京,絶封万古,乃既先生。先生浩浩惟神,其道泉石依情,烟霞入抱,秘影穷岫,孤栖幽草,心图上玄,志通大造。

桓宣城碑【任昉】

君器量髙,浚神气披朗,商畧雅俗,隠括眞伪,擢竒取异,不轨常流,固以准的当时,拟议郭许矣。处身立朝,不峻功名,俯仰显黙之际,优游可否之间,迹卑而道不污,身屈而志不屑矣。铭曰:

于穆我后,禀兹纯爽,虚豁髙畅,萧条迈上风,任外舒卓,鉴内朗,神栖冲愼,形同俯仰,将登槐棘,宏振纲网,令仪早徂,德音永飨。

豫章文宪王碑【沈约】

世载冠冕之晖,家开配天之业。洪源迈于委水,云峯冠于削成。公自天攸纵,非待河岳;道亚生知,德备藏往。摩赤霄而理翰,望阊阖以上驰。回风飙于襟袖,宅山川于懐抱。爰初弱冠,藏器俟时。康庄广辟,饰礼贤之馆。杞梓备收,罄滋兰之畹。既驾朱骖,又敷衮职。升降轩陛,率由孝敬。谦以备物,贵以在身。再握励已,三吐忘倦。公德惟民望,位冠朝首。仪表瑰雄,风神秀杰。每至三元首旦,华裔在庭。执玉端闱,冠冕百辟。外夷震耸,犹单于之惧王商。羣后瞻慕,若众星之俯日月。虽复以周公之亲,居周公之任。道格皇天,光被四海。而小善靡失,輶德必从。譬由畎浍匪让,所以森致江河。土壤同归,故能郁成嵩岱。保翼三善,弘正九代。铭彼太常,悬诸日月。铭曰:

大德风迈,其美云从事。贵愈贬礼,峻弥恭。且有厚命,车服以庸羽仪。列辟冠冕,羣龙周实多祜。汉有余庆,奕奕皇族,于斯为盛。公之绥之,终和且敬。是惟宗国,庶邦作咏。

隠居贞白先生陶君碑【萧纶】

译黄河、洛水呈现珍宝,神明之道的功绩已经流传;泰山、华山吐露秘迹,仙灵的踪迹可以看见。这些事情记载详备于玉牒,义理灿然显明于金符。虽然幽冥与显明来源不同,显现与隐晦的轨迹各异,但推测人心、观察古事,还是可以谈论的。因此,子晋吹笙歌唱,在天河驾驭凤凰;王子乔腾云而起,在玄都驾驭仙鹤。有的人羽化如蝉蜕,接触影子便隐遁形体,在帝宫飞翔;有的人留下剑和手杖,游于瑶池而不返,宴饮玄圃而忘记归来。永嘉年间道路险恶,地势十分险峻:倾斜的洞穴遮蔽太阳,断裂的山石横在水上,飞腾的浪花冲上云端,奔涌的急流如同飞箭。先生攀援道路、登临险阻,住宿于泄水之处,涉水而行,路途曲折;而狂风夜间怒号,山洪突然猛烈冲击。忽然船只崩裂坠入深谷,一落千仞,飘荡着沉入低处,翻转着透入无底深渊。同伴以为他像冰块一样碎裂,船夫悲叹他像冰雹一样散落。危急中他的魂魄在半夜奔赴险阻,众人相互寻找才发现他,先生却安然如常地安坐。铭文说:关西升起神妙之士,洛阳以西飞出英才;凤凰在金阙吹奏,箫鼓响彻玉京。绝世的封号流传万古,于是成就了先生。先生浩荡而以神为本,道心依恋泉石;烟霞进入胸怀,幽秘的身影深入山岫;独自栖息于幽草之间,心中图谋上玄之道,志向通达宏大的造化。《桓宣城碑》【任昉】您的器量高远,深厚的精神气质开朗明澈;考察雅正与鄙俗,辨别真伪;选拔奇才,取用异能,不拘泥于通常流俗,因此足以作为当时的准则,可以同郭泰、许劭相提并论。立身入朝,不以功名自矜;在显达与沉默之间俯仰自如,在可与不可之间从容游处;地位虽低而道德不受玷污,身处困屈而志向不肯屈从。铭文说:啊,美好的君主,禀受了纯正爽朗的天性;胸襟虚豁高畅,萧散超越上古遗风;任凭外物而舒展卓异,鉴察内心而明朗;精神栖息于虚静谨慎之境,形迹随着俯仰进退。将要登上三公九卿之位,大力振举纲纪法网;美好的仪范早早逝去,但高尚的声誉永远享有。《豫章文宪王碑》【沈约】世代承载冠冕的光辉,家族开创配享上天的功业。宏大的源流远胜于委积之水,高耸的云峰冠绝于削成的山岭。公是上天任意造就的人才,不必等待河岳降灵;他的道德接近生而知之,德行具备而能藏往知来。他摩挲赤霄而治理文翰,仰望宫阙而向上奔驰;回旋的风吹入衣襟袖口,山川都容纳在胸怀之中。刚到弱冠之年,便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大道广泛开辟,修饰礼贤之馆;杞梓等人才全部收罗,滋兰之畹也采择殆尽。既驾着朱色骖马,又承担衮服之职;上下轩陛,全都遵循孝敬。以谦逊来完备万物,以尊贵来充实自身;两次执掌政务都勉励自己,三次吐哺也不知疲倦。公的德行为百姓所仰望,地位冠绝朝廷;仪表瑰伟雄壮,风采神气秀美杰出。每到三元首日,华夏与外族都在朝廷庭中;手执玉圭站在正门,冠冕压过百官。外族震惊敬畏,如同匈奴单于畏惧王商;群臣仰望爱慕,如同群星向日月俯首。虽然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又居周公那样的职位,道德上感化皇天,光辉遍及四海;然而细小的善行也不遗漏,微薄的德行也一定践行。譬如田间沟渠不推辞,所以能汇聚成江河;土壤全都归拢,所以能堆积成嵩山、泰山。保全并辅助三种善德,弘扬端正之道达九代。把这些功德铭刻在太常之上,悬示于日月之间。铭文说:大德之风超迈远播,美好的声誉如云气随从。地位越尊贵,越能谦抑礼让;威势越峻拔,越显得恭敬。又有深厚的天命,车服用来表彰功劳,羽仪用来显示威仪。列国诸侯都戴冠冕,群龙聚集,实在多受福祐。汉朝遗留下来的福庆,皇族绵延昌盛,在这里达到极盛。公安抚并治理它,始终和谐而且恭敬。这是宗国的光荣,众多邦国都作歌咏赞美。《隐居贞白先生陶君碑》【萧纶】

夫夜先结绿,非胠箧之恒珍;逸羽翔鳞,岂园池之近玩?宁期心于逺大,盖不知其所以然也。是以颍阳髙蹈,洗耳于唐朝;汉阴贞栖,灭迹于周代。盛德风流,有自来矣。应期而曜质者,其在兹乎?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冀州平阳人也。其先自帝尧陶唐氏之后胤,尧治冀州平阳,故因居止。龙马见五色之符,钦明表八彩之瑞。光宅于天下,允厘于庶职。洪源夐逺,系绪绵长。汉兴陶舍,为髙祖右司马;子青翟,位至丞相。后至汉末,南渡始居丹阳。七世祖浚,仕吴为镇南将军、荆州刺史。祖降,宋南中郎参军事。父贞寳,司徒建安王国侍郎,并立履清约,博涉文史。先生含元精之和气,蓄陵飙之雅姿,兼宣七善,总修九德。行仁蹈义,岳峙渊渟。墙仞无以覩,清浊不能测。道风与星汉同髙,胜气与烟霞共逺。六岁便解书,能属文。七岁读《孝经》《毛诗》《论语》数万言。曼倩幼习典坟,公干少诵诗赋,方之于古,彼有多惭。是以岐嶷流声,黄中著称。有乡人得葛洪《神仙传》,见淮南八公诸仙事,乃叹曰:“读此书便使人有凌云之气。”于是寝兴讽诵,晨夜不辍。年二十七,为冝都王侍读,总知管记事牓。道求贤,焚林招士。朝难其选,是曰得人。阮瑀之书记不足扶衡,孙楚之才辞何以捧毂。齐代好治宫室,方修苑囿。青溪旧观更就起筑,仍奏表上颂辞,事兼美迈彼《乐职》之篇,踰乎《景福》之制。帝省览久之,益以为善。除奉朝请,恪居官次,夙夜惟寅。春朝秋请,是棫朴者也。先生本不希荣,常欲辞退,乃与亲友书曰:“畴昔之意,不愿处人间。年登四十,志毕山薮。今三十六矣,时不我借,知几其神乎?无为自苦。”明年遂拜表解职,抽簪东都之外,解组北山之阳。同稷丘之栖真,慕留侯之却粒,便具舟檝,永言东迈。朝廷锡问时贤,饯别祖以二疏,招兹四皓,超然轻举,异世同符。尔乃杖策孤征,游践山。岳既而到于句容,登于茅岭,以此地神仙之宫府,灵异之栖托,往不能返,遂卜居焉。先生曰:「夫子云『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未见其人。我今义道无复其一,请同求志之业,故自称隠居。」亦犹稚川之抱朴,士安之玄晏,倚岩栖隠,依林遁迹,交柯结宇,刬径为门,悬崖对溜,悲吟灌木,深壑絶峭,组织烟霞,枕石漱流,水禽无挠,采药耦耕,野兽不乱,逍遥闲旷,放浪陵山,嗒然若丧,确乎难拔。属齐末道消,天命既否,水斗縠洛,地震由辰。先生静思冥数,预识微兆,于是近逺书问,悉皆杜絶。昔乃闻之夏甫,今则见之先生。我大梁休运,应期受天明命,三辰开朗,四海宁谧。先生奉表称庆,于是信问复通。天监以来,常有勅旨供给药饵,不乏岁时,渥泽湛恩,莫之与比。先生七年暂游南岳,兹山也,譬阆风之地轴,若昆陵之天镇,八桂傍临,九纯间设,树有琅玕,草生车骑,遗世独往,是用忘归。一十年有勅遣左右司徒惠明征还,先生茅山别给廨宇。轩后之降精,天老汉帝之致礼,河宗,况于兹日弗能尚也。养志山阿,多歴年所,摄生既善,冥祥亦降,猛兽不据,魑魅莫逢,庭无荆棘,逺同阙里,阶吐神泉,径动仙都。于是羽人徘徊,仙客上下,鸾鳯游集,芝英丰润,大造佛像,爰及写经起塔,招僧备诸供养,自誓道场,受菩萨戒,梦登七地,又得嘉名,具以启闻,蒙勅许可。葛玄之梦见开士,朱鸾之逺望尊仪,何以拟兹通感,匹此征应?以大同三年,岁次景辰,三月壬寅朔日癸丑,告别年化,春秋八十有。一天子嗟惜,储皇轸悼,有诏称誉,追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先生,礼也。以某月十四日窆于丹阳郡句容县雷平山。若轩辕之葬衣冠,如王乔之藏剑舄,化于兹日可得偶焉。先生器宇凝深,思识精赡,含章贞吉,不修廉隅,年将中寿,匪踰于矩,眉目疎朗,仪貌鲜洁,实亡劝沮。多行德惠,恡惜光景,爱好坟籍,笃志励节,白首弥至。若乃淮南鸿寳之诀,陇西地动之仪,太一遁甲之书,九章厯象之术,幼女银钩之敏,允南风角之妙,太仓素问之方,中散琴操之法,咸悉捜求,莫不精诣。爰及卞射,荀棊,苏卜,管筮,一见便晓,皆不用心。张华之愽物,马钧之巧思,刘向之知微,葛洪之养性,兼此数贤,一人而已。门人恒法闿等,慕遥风于缑氏,绘遗像于桥阳,勒玄碑而相质,腾绛霄之流芳。乃为铭曰:

译夜光璧首先被藏起,并不是箱子里通常的珍宝;逸飞的羽禽、潜游的鳞物,哪里是园池中可以随意赏玩的东西?哪里料到心志会寄托在远大之处呢?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因此,颍阳高士远离尘世,在唐尧之时洗耳;汉水南岸的高士守持贞节,在周代隐没踪迹。盛大的德行和高尚的风流,自古以来就有渊源。顺应时运而显露光彩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吧?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是冀州平阳人。他的先祖是帝尧陶唐氏的后裔;尧治理冀州平阳,所以家族因此在那里居住。龙马出现五色符瑞,钦明之德显出八彩祥瑞;光辉照临天下,确实整治了各项政务。源流深远,世系绵长。汉朝兴起时,陶舍任汉高祖的右司马;他的儿子青翟,官至丞相。后来到了汉末,家族南渡,开始居住在丹阳。七世祖浚,在吴国任镇南将军、荆州刺史;祖父降,任宋朝南中郎参军事;父亲贞宝,任司徒建安王国侍郎。他们都立身清廉节俭,广泛涉猎文史。先生含有天地元气的和顺,蓄积山陵长风般的高雅姿态;兼具宣扬七善的德行,总括修养九德的功夫。行仁践义,如山岳耸立、深渊沉静;其高深如墙仞不可窥见,清浊也不能测度。他的道风与星汉同样高远,胜气与烟霞同样悠远。六岁便能读书,能够写文章。七岁读《孝经》《毛诗》《论语》数万字。东方朔幼年学习典籍,公干年少时诵读诗赋,拿他们同古人相比,也要自觉惭愧。因此,他幼年聪颖的声誉流传开来,以“黄中”之才著称。乡里有人得到葛洪的《神仙传》,读到淮南八公等仙人的故事,便叹道:“读了这部书,就会使人产生凌云之气。”于是他早晚讽诵,晨夜不停。二十七岁时,任宜都王侍读,总管记录文书等事。正值朝廷求贤,焚烧山林招纳士人;朝廷为人选而为难,说这次算是得到人才。阮瑀的书记才能不足以扶持权衡,孙楚的才华文辞又凭什么能够捧车毂呢?齐代喜好营造宫室,正在修治苑囿;青溪旧日的宫观重新动工修筑,他又上表献上颂辞,内容兼具美盛,超过《乐职》篇,也胜过《景福》之作。皇帝阅览了很久,更加认为写得好。授任奉朝请,他谨慎地处在官位上,早晚都恭敬勤勉。春朝秋请,正是《棫朴》所称的贤才。先生本来不希求荣华,常想辞官退隐,于是给亲友写信说:“从前的志愿,不愿居处在人世间。年过四十,志愿就在山林中完成。如今我已经三十六岁,时光不肯等待我,难道还能知道将来的神妙变化吗?不要白白使自己劳苦。”第二年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拔去簪缨,退居东都之外;解下印绶,居住在北山南面。他像稷丘那样栖居以求真,又仰慕留侯张良辟谷退隐,于是准备船只,长久地向东方进发。朝廷向当时的贤者颁赐慰问,设宴饯别,像迎送二疏一样;招请四皓,超然远举,虽处异世而志趣相同。于是他拄杖独自远行,游历践履山岳。到了句容,登上茅岭,认为这里是神仙的宫府、灵异的栖托之地,一去便不能返回,于是选择在这里居住。先生说:“孔子说‘隐居来求得志向,实行义来通达自己的道’,我听过这句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我现在既然不能完全实行义道,就共同从事求志的事业,所以自称‘隐居’。”又像葛洪号稚川、皇甫谧号士安而自称玄晏那样,倚靠山岩栖身隐居,依傍树林遁迹;交错的树枝搭成屋宇,铲平小路作为门户;悬崖面对水流,向灌木悲吟;深谷陡峭,烟霞仿佛织成;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水禽没有受到惊扰,采药、结伴耕作,野兽也不被扰乱;逍遥于闲旷之地,放浪于山陵之间,茫然如同丧失了什么,却坚定不移,难以撼动。适逢齐朝末年道运衰微,天命已经败坏,水斗、縠洛出现异象,地震由辰时发生。先生静心推究幽冥的数理,预先识察微小的征兆,于是远近来信询问的,他全都拒绝往来。过去只听说夏甫能做到这一点,如今却在先生身上看到了。我们大梁正值盛运,顺应时势接受上天的明命;日月星辰光明,四海安宁。先生上表祝贺,于是通信往来又恢复了。天监以来,朝廷常有诏旨供给药物,四时供应不断;如此深厚的恩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先生曾有七年暂游南岳,这座山好比阆风之地轴,又像昆陵的天镇;八桂在旁边相临,九纯间隔设置,树上生有琅玕,草中长着车骑。他遗弃尘世独自前往,因此忘记返回。大同十年,皇帝下诏派左右司徒惠明征召他回朝,先生在茅山另行赐给官舍。轩辕氏降临精魂,天老接受汉帝礼敬,河宗受到礼遇,都不能与今日相比。先生在山中养志,历经多年;养生得法,幽冥祥瑞也降临。猛兽不来占据,魑魅不能遇见;庭院中没有荆棘,远处如同阙里;台阶下涌出神泉,小径仿佛通向仙都。于是羽人来往徘徊,仙客上下出入,鸾凤游集,灵芝花叶丰润。他大规模塑造佛像,抄写佛经,建造佛塔,招请僧人,备办各种供养;又发愿建立道场,受菩萨戒,梦见登上菩萨七地,又获得美好的名号,把这些全部上报,得到诏令许可。葛玄梦见开士,朱鸾远望尊贵仪容,怎么能用来比拟这次神明相感、征兆相应呢?大同三年,岁次丙辰,三月壬寅朔日癸丑,先生告别人世,享年八十有〔缺字〕。皇帝为之叹惜,太子深切哀悼;有诏褒美,追赠中散大夫,谥为贞白先生,这是合乎礼制的。某月十四日,葬于丹阳郡句容县雷平山。就像轩辕氏只葬衣冠,又像王子乔只藏剑和鞋一样,先生在这一天化去,也可以与他们相匹配。先生器宇凝重深沉,思想见识精微丰富;内含文采而守持贞正吉祥,不刻意修饰外在的棱角;年将达到中寿,行为没有越出规矩;眉目疏朗,仪貌鲜明洁净,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劝止或阻遏的地方。他广泛施行德惠,珍惜光阴,爱好古代典籍,坚定意志、砥砺节操,到白头时更加如此。至于《淮南鸿宝》的秘诀、陇西地动的仪法、太一遁甲之书、九章历象的术数、幼女银钩般的书法敏捷、允南风角之术的精妙、太仓《素问》的医方、中散大夫嵇康琴操的方法,他全都搜求,无不精通。至于卞氏射艺、荀氏棋术、苏氏卜筮、管氏筮法,一见便懂,全都不必费心学习。张华的博物,马钧的巧思,刘向的察知微妙,葛洪的养性之术,兼有这几位贤人的长处于一身。弟子法闿等人,向往缑氏山的远风,在桥阳绘制遗像,刻立玄碑互相质证,使美名传到绛霄。于是作铭说:

留舄表化,弃劔凝神,徘徊紫气,照耀丹鳞,厥迹犹在,余风可遵。谁其嗣此?渊哉!淑人髙行,迈种盛德,日新朗犹悬镜,郁似贞筠。身以弘道,行不违仁。昔游缨绶,颉颃缙绅,厌乎匡救,劳彼问津。亦既解组,乃袭山巾,逺寻丘壑,髙蹈风尘。情无缅世,隠不隔眞。结宇依岩,贞栖茂草。水玉留年,精华却老。乃有令问,兼斯寿考。泉过危庭,峯临窈洞。露凝兰阶,云生桂栋。日斜栏席,花落窻瓮。尚平未反,王孙不旋。海桑交易,陵谷贸迁。丰碑有树,遗烈无骞。

常山公主碑【温子升】

启泰,微之层构,辟阊阖之重扉,据天下以为家。苞率土而光宅。然则昆山西峙,爰有夜光;汉水东流,是生明月。公主禀灵宸极,资和天地,芬芳有性,温润成质,自然秘逺若上元之隔绛河,直置清髙类姮娥之依桂树。令淑之至,比光明于宵烛;幽闲之盛,匹秾华于桃李。托体宫闱而执心撝顺,宛然左辟,率礼如宾。举华烛以宵征,动乌佩而晨去。致肃雍于车乗,成好合于琴瑟。立行洁于清冰,抗志髙于黄鹄。停轮表信,阖门示礼。终能成其子姓,贻厥孙谋。而钟漏相催,日夜不息。川有急流,风无静树。奄辞身世,从宓妃于伊洛;遽捐馆舍,追帝子于潇湘。铭曰:

龙辔莫援,日车遂往,奄离形神,忽归丘壤。祖歌■〈歹韮〉露,出奏巫山,永厝中野,终掩穷泉。萧瑟神道,荒凉墓田,松槚徒列,琬琰空传。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二

(明)贺复征 编

○墓碑十八

车骑将军贺娄公碑文【北周·庾信】

译留下鞋子以表明已经化去,弃下宝剑以凝聚精神;紫气徘徊,丹鳞照耀;他的遗迹仍在,余风可以遵循。谁能继承这些呢?深远啊!善人的高尚操行,胜过前代而种下盛大德行;德业日日更新,明朗得如悬挂的明镜,茂盛得像坚贞的竹子。以自身弘扬大道,行事从不违背仁德。过去曾游于冠缨绶带之间,与缙绅并驾齐驱;厌恶匡正救弊之事,疲劳于询问渡口。既然解下印绶,便换上山野头巾;远远寻访丘壑,高蹈于尘世之外。心情不再留恋尘世,隐居却没有隔绝真道。依岩搭建屋宇,在茂草间贞静栖居;服食水玉以延年,精气华采使衰老退却。于是有美好的声誉,又兼有长寿。泉水流过高峻的庭院,山峰逼近幽深的洞穴;露水凝在兰花台阶,云气生于桂木栋梁;夕阳斜照栏杆坐席,花朵飘落在窗台瓮器旁。尚平还没有回来,王孙也不再回返;海变桑田,山陵深谷互相变迁。丰碑已经树立,遗留下的功业永不衰减。《常山公主碑》【温子升】上天开启盛运,微小的根基逐层构筑,打开重重宫门,以天下为家;包容四海,使天下光明。于是昆仑山向西耸立,那里有夜光之璧;汉水向东流去,于是产生明月。公主禀受帝宫的灵气,资质和顺而合于天地;天生芬芳,性情温润。她自然幽深高远,如同上元仙境隔着绛河;直接看去清高脱俗,像姮娥依傍桂树。美善到了极点,可与夜间的灯烛争光;幽静闲雅之盛,可与桃李的繁茂相比。她寄身宫闱,内心却持守谦顺;容貌宛然,行礼如同对待宾客。举着华美的烛火在夜间出行,清晨离去时佩饰发出乌乌声。车乘仪仗肃穆和谐,夫妻情好如琴瑟和鸣。立身洁白如清冰,志节高远如黄鹄。停车来表明诚信,闭门来显示礼法。最终能够成就子孙,给后代留下谋划。然而钟漏不断催促,日夜不停流逝;河流有急湍,风中没有静止的树。忽然告别人世,追随宓妃于伊水、洛水;骤然离开居所,追随帝子于潇湘。铭文说:龙车的缰绳无法挽留,太阳的车驾终于远去;忽然形神分离,骤然归于丘壤。祖歌〔字形不可辨〕露,出奏巫山;长久安葬在荒野,最终埋入深泉。神道萧瑟,墓田荒凉;松树、楸树徒然排列,琬琰美玉般的碑铭只能空自流传。《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二 (明)贺复征编。墓碑十八。《车骑将军贺娄公碑文》【北周·庾信】

昔者轩丘命氏,初分兄弟之姓,若水降居,始建诸侯之国,自是以官为族,因地为宗,水派枝分,其可知矣。公讳慈,字符达,本姓张,清河东武城人也。仕于周,张仲为孝友,谋于晋,张老为忠臣。韩有开地,则五世强国;赵有孟谈,则三卿不战。祖庆少习边将,凭仗智勇,虽复五车竹简,不取博士之名;一巻兵书,即以将军自许。角端在手,必无齐鲁之侵;莲花揷腰,甚得蛟龙之气。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霸成县开国伯,赠河州刺史。父璨,公子公孙,有镃基于天下,良弓良冶,有世业于家风。书则百家可知,劔则千人可敌。三槐以鼐鼎象物,知其神奸;五等以桓珪班瑞,守其宫室。君以才望兼而受之,终于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定县开国公,赠河州刺史。惟公秉山岳之灵,受星辰之气,年在髫髪,甫就胜衣。竹马来迎,已齐名于郭伋;羊车在道,即见赏于王澄。岂直童子明经,书生说卦而已。至如禅河清论,秋水髙谈,故以辨折龟林,声驰鹿野。国家官族,君为首姓,起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袭爵为公,増邑合一千六百户。弱冠登朝,传呼甚宠,汉魏台鼎,故无此比。中朝方伯,罕有其年。大冢宰任总机衡,是勤王畧,惜君忠壮,委以爪牙,乃领左厢亲信,出为梁州防主。华阳西极,汉水东流,巴濮既宁,沈黎即静。保定四年,王师北伐,以君骁勇,被召将兵,师下宜阳,身登函谷,将烧白马之城,以覆乌巢之垒。既而中途甚雨,未获围原。军师闻丧,不成侵宋。柱国赵王,今上之第九弟也。文则河间上书,武则任城置阵,作镇岷丘,扬斾锦水。白虎之俗难安,黄龙之盟不定。以君智畧,入佐中权。天和元年,授使持节,大都督治柱国总府司録,仍转司马,余官封如故。相如西喻,镂石于灵山;武侯南征,浮船于泸水。方之今日,彼独何人?九品课工,为上之下四年,入朝归事,宰旅即受,载师大夫将命,齐国寻盟,出境即用和邻之仪,入国闻丧,仍从会葬之礼,可使南面,此之谓乎?寻以本官入治军正,至如渭水,兵书在心为志,轩辕阵法,聚石成图,既得师不疲劳,兵无怨讟。入陪中禁,更领仪同,邸客、城池、门阑、户籍,咸资巡警,并用司存。帝城近臣,公室密戚,如逢司隶,似畏都官。既而孤城郑妪,不相其年;巴水涪翁,不医其疾。春秋三十有三,奄捐官舍。吕子明之疾甚,叹轸;吴王阮元瑜之长逝,悲深。魏主有诏赠某官,礼也。以建德四年三月日归葬于河州苑川郡之禁山。公六郡良家,西河鼎族,地壮金行,人雄塞气。兵书七巻,河水浮来;射法三篇,天弧夜下,锋旗不息,刁斗恒惊,犹得马上读书,军中习礼。太史子义,善于谋策;诸葛公休,长于抚驭。四代仪同三司,七世河州刺史,钟鼎成列,冠盖连阴。所谓生为贵臣,死为贵神者也。但以游魂久客,反葬途逺,道阻山长,妻孤子幼,哀声满野,愁气连云。况复松槚飘飖,方临武威之戍;丘陵回逺,直对临洮之城。马援亡于武溪,尸柩返于槐里;梁鸿死于会计,妻子归于平陵。呜呼哀哉!﨑岖逺矣。昔者繁昌祠前,即有黄金之碣;德阳墓下,犹传青石之碑。是谓勒功,乃为铭曰:

七叶佐汉,五世相韩,忠臣入仕,孝友当官。青城仙洞,黄石祠坛,台堪走马,书足回鸾。武定风飙,霸城严肃,并驰双传,俱分两竹。重世刺举,连镳衮服,草靡青丘,风驰赤谷。世不乏贤,挺兹上嗣,孝有三德,忠无二志。剑足身挺,书堪面试。旍节既秉,髙蝉且珥,龟转印函,虵盘绶笥。左右将军,前后常侍,继踵五侯,因循三事。旍■〈施,冉代也〉九坂舻舳,双流还枢,木马更引,金牛江波锦落,火井星浮。鐏酒望帝,安歌蜀侯,受赈河阳,偏师洛浦,署阵成皋,连旗广武。朝兵减灶,夜营多鼓,箭起六麋,锋摧九虎。倐忽人世,俄然今古。崇发两星,医惊二竖,游魂通梦,言返旧茔。紫泥赐册,黄肠赠行,途登石纽,路入金城。寒闗树直,秋塞云平,剑埋合柱,书藏凿楹。武侯为庙,栾公为社,云盖低临,霓裳纷下。碑枕金龟,松横石马,永矣身世,留名华夏。

周大将军崔说神道碑【庾信】

译从前轩丘氏命名氏族,最初分别建立兄弟的姓氏;若水氏降居人间,开始建立诸侯国家。从此以官职作为族姓,以地名作为宗族名称,水流分派、枝叶分支,都是可以考知的。公名慈,字元达,本姓张,是清河东武城人。周代有张仲,以孝友著称;晋国有张老,以忠臣闻名。韩国有韩开地,于是五代成为强国;赵国有赵孟谈,于是三卿不战。祖父庆年轻时学习边将之术,凭借智谋勇力;即使读遍五车竹简,也不求博士名位;只要读一卷兵书,便以将军自许。手中持角端,必定不让齐鲁受到侵扰;腰间插着莲花,极有蛟龙般的气势。曾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霸成县开国伯,追赠河州刺史。父亲璨,贵为公子、公孙,才资足以治理天下;家中有良弓良冶,世代承继家风。读书则百家之学都能通晓,佩剑则一人可以抵挡千人。三槐象征鼎鼐,能够辨知神明与奸邪;五等爵位用桓珪颁布瑞命,守护宫室。公兼有这些才望,最终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定县开国公,追赠河州刺史。公禀受山岳之灵,承受星辰之气,年纪还在垂髫,刚刚能够穿成人衣。儿童骑竹马来迎接,已经和郭伋一样有声名;羊车行在道路上,立即受到王澄那样的赏识。哪里只是儿童通晓经书、书生会谈论卦象而已呢?至于在禅河边清谈,在秋水旁高论,因此辩才折服龟林,声名驰誉鹿野。国家的官族中,您是首要的姓氏;起家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承袭爵位为公,增加封邑,合计一千六百户。弱冠便入朝,传呼之声极受宠幸;汉魏时期三公九卿的显贵,也没有可与之相比的。中朝的方伯,很少有这样年轻的。大冢宰总领机要政务,正勤于辅佐王室,怜惜您的忠勇壮烈,委任您为爪牙,于是统领左厢亲信,出任梁州防主。华阳以西直到极边,汉水向东流;巴濮地区已经安定,沈黎也平静下来。保定四年,王师北伐,因您的骁勇召您领兵;军队攻下宜阳,亲自登临函谷,将要焚烧白马城,覆灭乌巢营垒。后来途中下了大雨,没有能够包围原地。军师听到丧事,便没有继续进攻宋国。柱国赵王,是当今皇帝的第九弟。文才如河间王上书,武略如任城王布阵;他镇守岷山,旌旗扬于锦水。白虎一带的风俗难以安定,黄龙的盟约也未确定。凭您的智谋,入朝辅佐中军。天和元年,授使持节、大都督,治柱国总府司录,仍转任司马,其余官职和封爵依旧。司马相如西行晓谕,在灵山刻石;诸葛亮南征,在泸水泛舟。拿他们同今日相比,他们又是什么人呢?九品考核功劳,列为上之下四年;入朝回报事务,宰旅立即接受;载师、大夫奉命出使,齐国寻求结盟;出了国境便采用和睦邻国的礼仪,入境听闻丧事,仍然依照会葬之礼。能做到面向南方而治,大概就是这样吧?不久以本官入朝主持军正,到了渭水,兵书都记在心中,奉行轩辕的阵法,聚石布成阵图;既已得到军队,便使军士不疲劳、士卒无怨言。入朝陪侍宫禁,又兼任仪同;邸舍宾客、城池、门阑、户籍,都依靠巡察警备,并由有关官署负责。皇城附近的近臣、王室的亲戚,见到司隶如同遇到猛兽,见到都官仿佛心生畏惧。后来孤城中的郑妪不能预料他的年寿,巴水边的涪翁也不能医治他的疾病。春秋三十三岁,忽然离开官舍。吕子明病重时,人们为之叹息悲痛;吴王阮元瑜长逝,人们悲伤深切。魏主下诏追赠某官,这是合乎礼制的。建德四年三月某日,归葬于河州苑川郡禁山。公出自六郡良家,是西河的鼎盛宗族;地势壮盛如金气,人材雄伟而有塞外气象。兵书七卷,仿佛从河水中漂来;射法三篇,仿佛夜空天弧降下。锋旗不息,刁斗常惊;即使在马上也能读书,在军中也能学习礼仪。太史子义长于谋略,诸葛公休擅长安抚驾驭。四代任仪同三司,七代任河州刺史;钟鼎排列成行,冠盖相连成荫。这就是所谓生为贵臣,死为贵神的人。然而只因游魂长期客居异乡,返葬道路遥远,道路艰难、山川漫长,妻子孤单,儿女年幼,悲声充满原野,愁气连接云天。何况松树、楸树飘摇,正面对武威的戍所;丘陵曲折遥远,正对着临洮城。马援死在武溪,尸柩运回槐里;梁鸿死在会稽,妻子儿女归葬平陵。唉,悲痛啊!道路崎岖而遥远。过去繁昌祠前已有黄金碑碣,德阳墓下至今还流传青石碑文。这叫作刻功立德,于是作铭说:七代辅佐汉室,五代担任韩国相国;忠臣入仕,孝友之人任官。青城仙洞,黄石祠坛;高台足以驰马,书法足以使回翔的鸾鸟停驻。武定、霸城两地威势肃穆,双双驰传驿骑,共同分掌竹符。历代担任刺史、举察之官,连续乘着华丽车马穿着衮服;青丘草木因风而倒,赤谷风势疾驰。世代不缺贤才,挺立出这样杰出的继承人;孝行具备三种德义,忠心没有二志。佩剑足以挺立自身,读书足以应对面试。旌节既已执掌,高高的蝉冠也已佩戴;龟形印章转入印匣,蛇形绶带盘在绶笥中。左右将军、前后常侍相继任职,五侯接踵而来,因而位列三公。旌旗〔字形不可辨〕,九坂上船只相连;两条水流回旋如枢,木马再次牵引;金牛在江波上,锦色散落,火井如星浮动。举酒遥望望帝,安然歌咏蜀侯;在河阳接受赈济,在洛水边统领偏师;在成皋布置阵势,在广武连接旗帜。白天军队减灶,夜间营地多击鼓;箭矢射起六麋,锋刃摧毁九虎。人生倏忽,今古转瞬相隔。两颗星辰崇高升起,医者惊于二竖;游魂托梦,说要返回旧茔。紫泥颁赐诏册,黄肠题凑送行;道路登上石纽,路径进入金城。寒关中的树木挺直,秋日边塞云层平展;宝剑埋入合柱,书籍藏进凿开的楹柱。为武侯建庙,为栾公立社;云盖低低临近,霓裳纷纷降下。碑石枕着金龟,松树横在石马旁;身世从此长存,姓名留在华夏。《周大将军崔说神道碑》【庾信】

公讳说,字某,慱陵郡安平县人也。昔者,华阳之野,降龙首之神;烈山之都,启龟文之繇。匡周则孟津有会,佐夏则龙门始凿;西游则起家秦相,东入则载世齐卿。备乎史籍,可得言矣。祖辨,平逺将军、定州刺史;父楷,镇北将军、司马烈侯。并厉风霜,俱张锋颖。邸史迭迹,官曹凛然。是谓鲍恢都官,百城振惧;葛丰握节,京师敛手。公特禀英灵,徧锺山岳。雄姿俊茂,眉目疎朗。观虎于槛,龆髪不惊;称象于船,胜衣能对。至于拉虎羁熊,摧班碎掌,忘归繁弱;落鴈吟猿,故得气盖闗中,威申河外。解褐领军府録事,转咨议参军。时当涂失御,政在权门。始论函谷之兵,即起韩陵之战。太师贺抜胜作牧西京,公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及南阳失守,巻甲奔梁。乐毅羇旅,犹思燕路;陈轸怆凄,终恋秦声。幸値和邻,言归旧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弘农克复,沙苑挥锋,进爵为侯,増邑并前一千一百户。信珪则更授司勲,谷璧则还输典瑞。鐡马有河桥之战,戈船有汾水之兵。除京兆太守,移民下邑。未学边韶,走马章台,不同张敞。迁帅都督,持节抚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防御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管尚书,定州大中正。五曹奏事,有朱穆之忠;九品论人,见杨乔之直。改封安国县侯,益邑合前一千四百户。赐姓宇文,改名为说。汉王改娄敬之族,亊重论都;魏后变程昱之名,恩深捧日。迁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窦宪连官单于之寳,鼎可致张寛;固位渭桥之流星,可识司木七工。既掌丘陵之赋,司会六典,乃均邦政之才。居官得人,于斯为盛。进爵为公,改封万年县,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都督陇州诸军事。陇坻路遥,秦川望逺。邓仲华之不去,马文渊之愿归。寻除凉州刺史,总督河西、甘瓜诸军事。地似伏龙,城如飞鸟。炖煌实録,宛在胸襟。玉门亭障,无劳图画。有马如羊,不以入廏;有金如粟,不以入懐。柱国齐王,今上之介弟,龚行薄伐,问罪河阳。以公为行军长史,参谋帷幄。中军之司既举,魏绛上卿之佐实用荀林。以公方之,差无惭德。除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崇德、安义、建忠、九曲、安乐、三泉、伏流、周张、平泉、固安、蛮通谷凡十三防御,熊和中三州,黄庐起谷,王晏供超,牵羊温狐,交河大岭,避雨木栅等一十戍诸军。崇德防主宜阳、上地,更有秦兵。熊耳山前,还逢积伏。用是连营函谷,猎骑黎阳,威振两河,名陵三晋。改封安平县公。淮阴一国,韩信之故人;户牖万家,陈平之乡里。公此衣锦,足为连类。建德四年正月十日,薨于长安之永贵里私第,春秋六十有四。诏赠敷延丹绥恒五州诸军事,敷州刺史,谥曰庄公,礼也。即以某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京兆平原乡之吉迁里北陵。追逺大司马,有赐绶之恩;西京赠行冠军侯,有诏葬之礼。呜呼哀哉!世子仪同衍生,事以礼,死葬以礼。爱亲有王祥之孝,同气有姜肱之睦。百行之本,于斯备焉。况复松槚深沈,既封青石之墓;丘陵标榜,须勒黄金之碑。乃为铭曰

华阳之神,厉山之祖,鳯野匡周,龙门佐禹,日浴溟池,山浮海浦。甫穆霸国,营丘乐土,胤斯宗邑,承此壤。王移封东武,就君安阳。中军节目,鎭北锋铓。商飙猎草,电火驱霜。公之轮焕,继体贞干,仪表丘墟,风神墙岸。孝有至德,忠能匡赞,不废横琴,无妨欹案。既班三事,又贰六官。卫青受诏,韩信登坛,长城马窟,广武兵栏。军吏无犯,营民不寒。乃用六谋,乃论三策。城垒向背,星辰主客。剑起沈犀,弓开伏石。楚后让盟,秦君还璧。百龄危脆,千仞摧藏。诸侯地裂,边将星亡。轻车骑士,玄甲黄肠。杜如齐地,庙似桐乡。铭功赞德,碑阙相望。

周太子太保步陆碑【庾信】

译公名说,字不详,是博陵郡安平县人。从前华阳旷野降下龙首之神,烈山之都开启龟文的卜兆;匡扶周室,孟津便有会盟;辅佐夏朝,龙门开始凿通;西行则成为秦国丞相,东入则世代担任齐国卿士。这些事情史籍记载完备,可以说清。祖父辨,任平远将军、定州刺史;父亲楷,任镇北将军,谥司马烈侯。他们都经历风霜,显露锋芒;官邸史官接踵而来,官署威严凛然。这就像鲍恢任都官,百城震惧;葛丰手持符节,京师官吏收敛行迹。公尤其禀受英灵,遍得山岳之气;雄伟俊秀,眉目疏朗。看笼中老虎,虽年幼也不惊惧;在船上称象,刚能穿衣便能应答。至于徒手搏虎、拘系熊罴,击碎班固的手掌,丢下繁弱弓也不回头;射落飞雁、使猿猴吟叫,因此气势压倒关中,威名伸张于河外。出仕任领军府录事,调任咨议参军。当时权臣失去控制,政权掌握在权门手中;刚开始讨论函谷关的战事,韩陵之战便爆发。太师贺拔胜出任西京牧,公任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等到南阳失守,便卷起铠甲逃奔梁国。乐毅流落异国,仍思念燕国道路;陈轸悲怆凄切,始终留恋秦国声调。幸而遇到与邻国和好,才得以返回旧国。授任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弘农收复,沙苑挥军交战,进爵为侯,增加封邑,合计一千一百户。授信珪,改任司勋;授谷璧,又回任典瑞。铁骑有河桥之战,戈船有汾水之战。授京兆太守,迁徙百姓安置于下邑。没有像边韶那样只顾驰马章台,也不同于张敞。升任帅都督,持节抚军,任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防御使;又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管尚书、定州大中正。五曹奏事,有朱穆般的忠诚;九品品评人物,显出杨乔般的正直。改封安国县侯,增加封邑,合计一千四百户。赐姓宇文,改名为说。汉王改娄敬一族的姓氏,事情关系重大,须由主管官署议定;魏后改程昱的名字,恩宠深厚如捧日。升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窦宪连接官职,拥有单于的宝物;鼎可以招致张宽;稳固渭桥一带的职位,如同流星降下,能够识别司木七工。既掌管丘陵赋税,又主持会计六典,于是显出均理国家政务的才能。任官能够得人,在这里达到极盛。进爵为公,改封万年县,合计二千四百户。授任陇州刺史,都督陇州诸军事。陇山道路遥远,秦川遥望无际;邓仲华不肯离去,马文渊却愿意归来。不久授凉州刺史,总督河西、河、瓜等地诸军事。地势像伏龙,城池如飞鸟;炖煌的实情全在胸中,玉门关的亭障不必劳烦图画。有马如羊,却不把它们收入马厩;有金如粟,却不把它们放入怀中。柱国齐王是当今皇帝的同母弟,恭敬地进行讨伐,向河阳问罪。任命公为行军长史,参与帷幄谋划。中军的职务既已举用,魏绛上卿的辅佐,实际采用了荀林父。拿公来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授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统辖崇德、安义、建忠、九曲、安乐、三泉、伏流、周张、平泉、固安、蛮通谷共十三处防御,以及熊和中三州;另统黄庐起谷、王晏供超、牵羊温狐、交河大岭、避雨木栅等十戍诸军。崇德防主驻守宜阳、上地,另有秦兵;熊耳山前,又遇到积聚的伏兵。因此连营于函谷,在黎阳出动猎骑,威名震动两河,声势压倒三晋。改封安平县公。淮阴是一个国家,那里有韩信的故人;门户相对的万家人户,是陈平的乡里。公如今身穿锦绣,足以与这些前贤相类。建德四年正月十日,在长安永贵里私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敷延、丹、绥、恒五州诸军事,敷州刺史,谥为庄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就在某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京兆平原乡吉迁里北陵。追念远祖的大司马,有赐绶之恩;西京赠行的冠军侯,有奉诏安葬的礼仪。唉,悲哉!世子仪同衍生,事奉父亲合乎礼,父亲死后安葬也合乎礼。爱护亲人有王祥般的孝心,兄弟同气有姜肱般的和睦。各种德行的根本,在这里全都具备。何况松树、楸树深沉茂密,已经封起青石墓;丘陵上树立表识,还须刻制黄金碑。于是作铭说:华阳的神灵,厉山的祖先;在凤凰之野匡扶周室,在龙门辅佐大禹;太阳沐浴于溟池,山岳浮在海滨。起初穆然治理霸国,营丘是安乐之地;后裔承继这个宗族封邑,继续拥有这片土地。王室迁封到东武,于是君主安居阳地;掌管中军的章法,镇守北方的锋芒。商秋之风吹猎草木,电火驱逐寒霜。公的车轮光彩焕发,继承先体而成为贞正栋梁;仪表足以比拟丘陵,风神如墙岸般稳重。孝行达到至德,忠心能够匡辅赞助;不妨碍横琴自娱,也不妨碍倚案处理政务。既已位列三公,又兼任六官。卫青接受诏令,韩信登坛拜将;长城有马窟,广武有兵栏。军吏不侵犯百姓,营民不受寒苦。于是采用六种谋略,又议论三项策略;城垒的向背,像星辰主客一样分明。宝剑拔起如沉犀出水,弓弦拉开如伏石崩裂。楚王后退让盟约,秦君归还和氏璧。百年寿命危脆,千仞高山也会崩塌;诸侯封地分裂,边地将星陨落。轻车骑士,身披玄甲,使用黄肠题凑。杜如在齐地,庙宇如同桐乡。铭刻功勋,赞美德行,碑阙彼此相望。《周太子太保步陆碑》【庾信】

公讳逞,字秀明,本姓陆,吴郡人也。君子至止,既绍虞宾,鳯凰于飞,实兴齐国。南越使者解汉帝之衣,西陵将军覆吴王之盖。曽祖载,为宋王司马,留镇闗中。赫连之乱,仗剑魏室,黄河参陵,或亡追路,乌江舣船,更无归迹。今为河南洛阳人也。髙祖冠军将军荣,州刺史,吴人有降附者,悉领为别军。自是官师拥铎,更为吴越之兵。君子习流,别有楼船之阵。父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中都献公。太祖扶危济倾,经纶夷阻,报君之耻,逺袭平原。以髙平霸业所基,委命留事闗中,馈食非直荣阳之师,河内供军,岂但淇园之竹。公秉照晋之灵,降明神之德,猛虎振槛,七年不惊,羝羊触藩,九龄能对。诸兄以公先君爱子称之曰仁,推而袭封。虽复季末大成之心,守节【疑有阙误】既遭熏穴,翻从压纽。太祖初封函谷,始合诸侯,以公词令参谋机密,故得戎政克宣,师言无漏。赐姓步陆孤氏,委鹿辂而论都,入鸿门而舞剑。方之吹律,绰有余荣。出身羽林监,轻车将军,除尚书右丞,官联会计,务殷平凖,水衡贯朽,常平粟红。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増邑千户。寻迁驾部中大夫,领兵部中大夫,领蕃部【疑误】东京鼎实,先加邓隲之勲,西晋官人,多用山涛之启。岂若五王登朝,必司宾主之礼,六龙御辔,取定鸾和之节。御正以官触父名,不拜。会稽有王会之名,其子不为太守。博陵有王沈之封,其儿不为刺史。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入掌纳言,治司宗伯,又为军司马,职居常伯。勤问于南宫,位管王言,连官于北斗,岂止郊天祀地,龙门嶰谷之声。赞鼔颁旗,白露凉风之月。闇夜有人饷罗数十匹,公闭门不受,行人干触,具以闻奏。朝野称之。太尉杨震直推故吏之金,凉州张奂髙揖羌人之马,清畏人知,我无惭德。齐国通和,封人受使,以公有出境之才,见命张檀之礼,既珠盘歃血,定楚国之连名;匕首登坛,反齐人之侵地。是谓使乎,固称光国。三辅公侯,五陵锺鼎,桐街柳市,尘起风飞。乃授京兆尹,増邑通前一千六百户,余官如故。上林兵息,兰池盗静。不学王杨平生铸金之术,未同张敞终日章台之游。家僮暮行,还得遗钱于道,并白絁十疋。公访得其主,即以还之。见金于路,指以示人;得钱于道,留持挂树。方之今日,异代同风。俄迁司会,治小司马,重总六军,再操八柄。考绩入于岁成,论功书之年表。寻授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露冕观风,停车待雨。百城解印,惮朱穆之威;千里相迎,受王基之德。曽未期月,被勅追还。眷眷吏民,不无河内之请;依依故老实,念黎阳之别。少阳养德,前星守器。尊师让齿,必俟贤能。乃授太子太保。方之刘实,道髙于大邦;譬以山涛,荣深于小辇。本有消渇之疾,常饵金石,自理旧疾,微増奄捐馆舍。茂陵之下,不留封禅之书;校尉之营,惟余服食之器。呜呼哀哉!春秋四十有七,建德二年五月十一日也。天子以大臣之丧,躬辍听讼;东朝以师傅之尊,亲临攒祭。诏赠某官【本传作赠大将军】谥某公,礼也。以今三年正月十日,葬于京兆之髙阳原。夫人郁久闾西遇,王姬爱敬肃恭,言容令淑,有闻箴爨无废,纮綖爰在盛年,先从大夜。今节妇开坟,松栢已拱;季孙成寝,丘陵始同。况复图画贤妃【一作姻】方在甘泉之室;瘗埋才子,即用髙阳之原。公仪表外明,风神内照,器量深沈,阶基不测。事君惟忠,事亲惟孝,言为世范,行为士则。留连坟索,怊怅文词。霜府录于尚书,天官总于司会,出入匡赞,常带数职。身具六龟,腰恒四绶。陈平密谋,既非天子所见;荀彧上策,又非诸侯所闻。其为郡也,惟取赤土封书;其为州也,唯以青盐换粟。留家则千树无资,遗子则一经而已。嫡子操,至性过礼。纯考不遗,坟前之树染泪者先枯,庭际之禽闻悲者则下。铭曰:山连日观,水枕滇机,富春沙起,开阳柱飞。大夫屈节,将军振威,南越受吏,西陵解围。昔我烈祖,垂翅秦中,白马无路,乌江不通。笛吟乡里,琴哀土风。营州、恒州拥旄,世载壮节。旃矜入雄闗,塞直河穿赵,平云临代。生谓立功没,为留爱降。兹岳渎诞此贞明,祥符云气,庆合星精。宫帷定策,殿柱书名。忠泉暗漏,孝笋寒生。世属殷周,时逢楚汉,天下三分,鸿沟一半。以我明略,来参匡赞。日乃再中天,成两旦逓参三事,歴副六卿。天师【一作司】光宅,地载谟明。春官定礼,夏官治兵。谶言黙识,温树无名,谦恭周密,言行无乖。忠公兕殪,阴德虵埋。军国纷总,部领填阶【一作偕】马不入廏,金不入懐。具瞻惟德,髙山惟仰。甲观初登,龙楼初上。东国桓荣,西京疎广。年龄俄顷,风电相推。铭旌两没,池柳双回。

译公的讳名是逞,字秀明,本来姓陆,是吴郡人。君子来到这里,既继承了虞舜之后为宾的传统;凤凰成双飞来,实际上使齐国兴盛。南越使者解下汉帝的衣服,西陵将军覆灭了吴王的车盖。曾祖载,任宋王司马,留守镇抚关中。赫连氏作乱时,他仗剑投奔魏室;黄河陵寝一带,有人逃亡而追兵断绝道路,乌江停泊船只,更无归来的踪迹。如今成为河南洛阳人。高祖冠军将军荣,任州刺史,吴地有人归降依附的,全部领编为别军。从此官府军队摇铃出征,成为吴越之兵。君子熟悉水战,另有楼船的阵法。父亲政,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封中都献公。太祖扶助危局、救济倾覆,筹划治理险阻,为报君主之耻,远袭平原。凭借高平霸业所建立的基础,委托他留下处理关中事务;粮饷供应不只是荣阳的军队,河内也供给军粮,难道仅仅依靠淇园的竹材吗?公秉承晋文公的英灵,承受明神的德泽。猛虎震动栏槛,七年不敢惊扰;羝羊撞击藩篱,九岁便能答对。诸兄因为公是先君所宠爱的儿子,称他为仁,于是推让并袭承封爵。即使又有季末大成的心志,守节【疑有阙误】既遭火熏洞穴,反而随着压纽而转变。太祖最初封于函谷,开始会合诸侯,任用公参与谋划机密,因此军政得以顺利推行,军中的言论也没有泄漏。赐姓步陆孤氏,舍弃鹿辂而议论国都,进入鸿门而舞剑。把他比作吹律定音,实在有余裕的荣耀。起初任羽林监、轻车将军,授尚书右丞;官掌会计,事务涉及平准,水衡府的财物贯朽,常平仓的粟米红满。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迁任驾部中大夫,兼领兵部中大夫,兼领蕃部【疑误】;东京鼎实,先加邓騭的功勋;西晋任官,多采用山涛的启奏。哪里像五王入朝,必定掌管宾主之礼;六龙驾驭车辔,取定鸾铃和鸣的节奏。御正因为官名触犯父亲名讳,不肯受拜。会稽有王会这个名字,他的儿子便不任太守;博陵有王沈的封爵,他的儿子便不任刺史。迁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入朝掌管纳言,主持司宗伯,又任军司马,职居常伯。勤于在南宫问政,职位掌管君王的言语;连续任职如北斗相连,难道只是主持郊天祀地和龙门、嶰谷的乐声吗?赞助击鼓、颁发旗帜,正值白露凉风的月份。暗夜中有人送来几十匹罗,公闭门不接受;行人触犯此事,便把全部情况上奏。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太尉杨震正直地推拒故吏赠送的金钱,凉州张奂高举手臂推辞羌人赠送的马;清廉而畏惧别人知道,我没有可惭愧的德行。齐国通好,封疆之人接受使者;因为公有出境交涉的才能,奉命举行张檀那样的礼仪。既已歃血于珠盘,便确定了楚国结盟的名分;匕首登坛,反取了齐人侵占的土地。这才称得上使者,确实可以说是光耀国家。三辅的公侯、五陵的钟鼎之家,桐街柳市之间,尘土飞扬,风声传播。于是授任京兆尹,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六百户,其余官职仍旧。上林苑的兵乱平息,兰池的盗贼安静了。他没有学习王杨一生铸金的方术,也没有像张敞那样终日游宴于章台。家童傍晚出行,在道路上捡到遗失的钱,还得到白绢十匹。公查访到失主,立即归还。看见路上有金子,便指给别人看;捡到路上的钱,则留下来挂在树上。与今日相比,真是异代同样的风尚。不久迁任司会,主持小司马,重新总领六军,再次掌握八种权柄。考核功绩记入年度成就,论定功劳写入年表。不久授任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露出车冕巡察民情,停车等待雨水。百城官员解印归附,畏惧朱穆的威势;千里之内的人前来相迎,承受王基的恩德。不到一个月,便奉诏召回。官吏百姓依依不舍,不能没有河内百姓请求留任的情形;故老们依依不舍,实在是怀念黎阳分别之情。太子渐渐培养德行,前星守护储君之位。尊敬老师、谦让年长者,必定等待贤能之人。于是授任太子太保。拿他与刘实相比,道德高于大邦;譬如山涛,荣宠深于小辇。他本有消渴病,常服金石药物;旧病自行调治时,稍稍加重,便突然去世。茂陵之下,没有留下封禅之书;校尉营中,只剩下服食药物的器具。唉,悲哉!享年四十七岁,是建德二年五月十一日。天子因大臣丧亡亲自停止审理政事;东宫因老师傅的尊贵亲临参加祭奠。下诏追赠某官【本传作“赠大将军”】,谥为某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建德三年正月十日,安葬在京兆高阳原。夫人郁久闾西遇,作为王姬,慈爱、恭敬、严肃而谦恭,言语仪容美善,素有箴诫和主持炊爨的声名,却在盛年先进入长夜。如今节妇开墓,松柏已经粗大合抱;季孙修成寝庙,丘陵也开始与之相同。何况又有贤妃图画【一作“姻”】正在甘泉宫中;埋葬才子,正好使用高阳原。公外表仪容光明,风采神情由内而外照耀,器量深沉,根基深不可测。侍奉君主只有忠诚,侍奉父母只有孝顺,言语成为世人的范式,行为成为士人的准则。留连于坟籍经书,面对文辞而惆怅。霜府的职务记录在尚书之中,天官的事务总归司会,出入朝廷辅弼赞助,常常兼任数职。身上同时佩有六龟之印,腰间常系四条绶带。陈平秘密谋划,连天子也没有完全察见;荀彧进献上策,又不是诸侯所能听闻的。他任郡守时,只取赤土封缄文书;任州牧时,只用青盐交换粮食。留给家里的只有千株树木却没有资财,留给儿子的只有一部经书而已。嫡子操,天性至孝,超过礼制。父亲纯孝而不遗忘,坟前的树因沾染泪水而先行枯萎;庭院里的禽鸟听到悲声便飞落。铭文说:山岭连接着日观峰,水边依靠着滇机;富春江沙洲兴起,开阳的高柱飞扬。大夫屈身守节,将军振作威势;南越接受官吏,西陵解除围困。过去我的烈祖,在秦中垂下羽翼;白马没有道路,乌江无法通行。笛声吟咏乡里,琴声哀叹地方风俗。营州、恒州手执旄节,世代承载壮烈气节。旃毳进入雄关,边塞直达黄河,穿过赵地;平云高临代地。活着称说建立功勋,死后仍留下爱护降人的恩德。此山岳河渎孕育了这位贞正明达之人,祥瑞的云气相符,庆福与星精会合。宫帷之中参与定策,殿柱上书写姓名。忠诚如泉水暗暗流淌,孝笋在寒冬中生长。世道介于殷周之间,时势遇上楚汉之际;天下三分,鸿沟分开一半。凭借我的明智谋略,前来参与辅弼赞助。太阳于是再次居于中天,功业成就如两次天明;连续参与三公事务,历任六卿副职。天师【一作“司”】光大宅基,土地承载谋略和明智。春官制定礼制,夏官治理军队。谶言默默识察,温树之下不署姓名;谦恭周密,言语行为没有差错。忠公如兕被杀,阴德如蛇入土。军国事务纷繁总集,部属领袖充满台阶【一作“偕”】;马不进入马厩,金钱不收入怀中。众人都仰望他的德行,如仰望高山。初次登上甲观,初次进入龙楼。东国有桓荣,西京有疏广。年寿很快过去,风和电相互催迫。铭旌两度沉没,池边柳树两度回青。

茕茕胤子,衔疚衔哀。身彰野火,心惧天雷。日月其除,荣终哀始。马归司隶,书还太史。歴对天星,坟连地市。山势接飞松,形盖起德音无絶。平原忽矣。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三

(明)贺复征 编

○墓碑十九

玄宗御书故中书令梁国公姚文贞公神道碑铭【唐张说】

叙曰:八柱承天,髙明之位定;四时成岁,亭育之功存。画为九州岛,禹也。尧享鸿名,播时百谷;弃也。舜称至德,由此言之,知人则哲,非人罔乂。致君尧舜,何代无人?有唐元宰曰:梁文贞公者,位为帝之四辅,才为国之六翮,言为代之轨物,行为人之师表。盖惟岳降神,应时间出者也。公讳崇字符之,姚姓,有虞之后。逺自呉兴,近徙于陜,今家洛阳焉。烈考长沙文献公,树勲王室,建旟巂府。公纨绮而孤,克广前业,激昂成学,荣问日流。武库则矛戟森然,文房则礼乐尽在。弱冠补孝敬挽郎,又制举髙第,歴佐濮、郑,并有声华。入为司刑丞,天授之际,狱吏峻宻,公持法无颇,全活者众。进夏官员外郎,郎中,侍郎,朝廷曰能,遂掌军国。迁凤阁侍郎,监修国史,兼相王府长史。始则天人让王,承置醴之顾;终以飞龙利见,延叅乘之恩。自时厥后,恒当大任,凡三处兵部尚书,三入中书令,一为礼部尚书,左庶子,又肃政大夫,总灵武军兵马,又司仆卿,知陇右监牧,出典亳、宋、常、越、许、申、徐、潞、扬、同十郡。景云初,以藩邸旧僚,封梁国公,食赋百室。公性仁恕,行简易,虚懐泛爱,而泾渭不杂。真率径尽,而应变无穷。常推是心以御于物,故所莅必甿庶风偃,骜狠化从。言不厉而教成,政不威而事理。去思覩颂,来暮闻歌。既登邦政,卒乘辑睦。及在宗伯,神人允谐。今之中书,是为理本,谋事兼于百揆,论道总于三台。公执国之钧,金玉王度,大浑顺序,休征来臻,懋德格天。名遂身逊,拜开府仪同三司,崇其秩,逸其志也。开元九年九月,寝疾薨于东都慈惠里。皇上悼焉,国人慕焉。抚床辍舂,曽未云比。制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文贞,礼也。十年二月,葬于万安山之南原,在疾也。王人赐膳,御医视药。于薨也,中使吊临,羽仪哀送,君臣之义厚莫重焉。帝乃洒恩仙翰,镂泽丰珉,日月照临于佳城云烟。变态于神道,寳其文字,别为羣玉之山,禁其樵苏,即表三司之墓。

陇西节度大使赠凉州都督郭公神道碑铭【张说】

译孤独的嗣子,含着忧伤,含着悲哀。身形显现在野火之中,内心畏惧天雷。日月不断流逝,荣耀终结而哀痛开始。马归司隶,书还太史;历来面对天上的星辰,坟墓连接着地上的市集。山势接连飞松,形迹高起,德音永不止息。平原忽然消失了。《文章辨体汇选》第六百八十二卷。●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六百八十三卷。(明)贺复征编。○墓碑十九。玄宗御书《故中书令梁国公姚文贞公神道碑铭》【唐张说】。序说:八根柱子承托上天,崇高光明的位置得以确定;四时形成一年,亭育万物的功德由此存在。划分为九州,是禹的功绩。尧享有盛大的名声,使百谷按时播种;这是弃的功劳。舜以至高的德行著称。由此说来,能够认识人才才算明智,没有人才就无法治理。要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大唐的宰辅说:梁文贞公,地位是皇帝的四位辅弼之一,才干是国家的六根羽翼之一,言语是当代的法则,行为是世人的表率。他大概是山岳降下神灵、应合时机而出生的人。公讳崇,字元之,姓姚,是有虞氏的后裔。远祖来自吴兴,近代迁到陕地,如今家居洛阳。先父长沙文献公,在王室建立功勋,创建旟巂府。公幼年丧父,能够光大前人的事业;激昂奋发而成就学业,声誉日益传播。武库中矛戟森然,文房中礼乐典籍无不具备。二十岁时补任孝敬挽郎,又在制举中取得高等,历任濮州、郑州佐官,都有声誉。入朝任司刑丞,天授年间,狱吏严酷苛密,公执法不偏,救活了很多人。升任夏官员外郎、郎中、侍郎,朝廷称许其能,于是掌管军国大事。迁凤阁侍郎,监修国史,兼任相王府长史。起初,武则天让位给相王,他承受置醴礼的顾遇;最终因飞龙得见而获得参与乘舆的恩宠。从此以后,他一直担当重任:三次任兵部尚书,三次入任中书令,一次任礼部尚书、左庶子,又任肃政大夫,总领灵武军兵马,还任司仆卿,主管陇右监牧;出任亳、宋、常、越、许、申、徐、潞、扬、同十郡长官。景云初年,因为是藩邸旧僚,封梁国公,食邑百室。公性情仁慈宽厚,行事简易,胸怀谦虚而博爱,但泾水渭水般清浊分明。真率直截,却有无穷的应变能力。常常以这种心胸对待万物,所以所到之处,百姓无不风行草偃,骄横凶暴之人也被感化归顺。言语不严厉而教化成功,政令不威猛而事务得到治理。离任后,人们思念他而观看颂歌;到任之前,人们已经听到盼望他早日到来的歌声。登上国家政务之位以后,最终使军队和车乘和睦整齐。任宗伯时,神灵与人事都协调。今天的中书省,是治理的根本,谋划国事兼管百官,论说道理总领三台。公掌握国家权柄,使王法如金玉般庄严;天下大治顺序井然,美好的祥瑞纷纷到来,盛德上达于天。声名成就后主动退让,拜开府仪同三司;这是提高他的品秩,使他的志趣得到闲逸。开元九年九月,因病在东都慈惠里去世。皇上为之哀悼,国人也为之怀念。抚摸病床而停止舂米,曾未有这样的哀痛。下诏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贞,这是合乎礼制的。开元十年二月,安葬在万安山南面的原野。当他患病时,朝廷派使者赐送膳食,御医为他诊视用药;去世时,中使前来吊唁,仪仗羽饰哀悼送葬,君臣之间的情义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皇帝于是挥洒仙笔,恩泽镌刻在丰厚的美石上,使日月照临佳城烟云;神道上的碑文因此显耀,珍藏他的文字,另使它成为群玉之山,禁止砍柴放牧,以此表彰三司大臣的墓。《陇西节度大使赠凉州都督郭公神道碑铭》【张说】。

四序平分,清秋之气劲;五方异俗,崆峒之人武,故陇上多豪。山西出将,其有云龙感召,星象特生。金鼓登坛,隠如敌国;麾幢指塞,自比长城。得之于太原公矣。公讳知运,字逢时。一门连誉,时人号曰「三儒」;四海齐名,天下谓之「八凯」。碛卤之地,戎马生郊,业战斗而弘勲仕州县而为达,启莫京之繇。福不在于其身,积无声之善,庆必流于后嗣。公太白之精,雷泉之灵,膺家之祯,为国而生。身长七尺,力能扛鼎,猨臂虎口,虬鬓鹗瞵。射穿七札,剑敌万人。子卿路逢,遥识将军之相;唐举一见,足辨封侯之骨。解褐以善战,授昭武校尉。开元二年,吐蕃入陇右,掠垧牧。公兵以竒胜,冦不复踪。积甲山齐而有余,牧马谷量而未尽。归功庙算,朝议多之。拜羽林将军,持节陇右诸州节度大使,兼鄯州都督,河源军使,镇西邮信国之藩屏。坐北落亦王之爪牙。故入奉期门,而出寄分阃。执宪总军,典属乗障,増爵益邑,遇厚恩深。俄而六州羣冦相率大叛,命公统陇右之骑,济河曲之师。锋镝争先,玊石俱碎。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一子官,金银器百事,杂彩千段。班师临洮,遘兹虐疾。嗟乎!匈奴未灭,宿志不申。生也有涯,死而犹视。蕃夷边镇,血面摧心,悲惨风云,号恸山谷。岂非良将视人如子,人亦视犹父乎?皇帝悯焉,诏赠凉州都督,米粟五百石,锦帛五百段。命都水使者张景佚备物护葬,遵朝典也。惟公气猛而性和,量寛而精锐,沈谋可以掩蓍蔡,雄断可以夺鬼神。故常糟粕韬钤,蒭狗风角。然其树恩结信,立威用武,烜赫如风涛,震荡如雷雨。战必克,攻必取。每有奏谒,帝特称叹。孝文之得魏尚,敌不足忧;太祖之见郭嘉,知成吾事。前后锡锦衣、寳带、文马、素女,烂其盈门。长鸣在廏,感知巳之主;陈必死之力。皇情西顾,则九羗舋鼓;诏书北伐,则六狄焚旗。上成圣君之玄鉴,下効武。臣之素节,其竟也如此。其子咸善居丧,而过哀;或从王事,而夺礼。则知辛贤父子继位,将军祭彤弟兄望叅师律。皇上念功,以惜逝;厚终,以遇存。有诏词人为其碑志,介士送葬,即封征虏之坟。单于入朝,当祭度辽之墓。铭曰:

洸洸将军,雄畧冠羣。平西征北,震戎慑獯。亭障卧鼓,屯田馈军。伏此白刅,致彼青云。郭侯宴喜,既多受祉。玄牡黻友,清庙蠲祀。鼎食金奏,炮鳖脍鲤。既来不庭,有严天子。流沙博望,羽林飞骑。河曲回兵,临洮旧祉。手握金节,魂沈玉帐。千里送丧,三军凄怆。诏葬礼崇,恩碑义丰。生为神将,死为鬼雄。身世一灭,荣华万空。祁连之墓,长旌武功。

拨川郡王神道碑【张说】

译四季均分,清秋之气刚劲;五方风俗不同,崆峒之人勇武,所以陇上多有豪杰。山西一带出将领,其中有人得到云龙感召,因星象而特别降生。登坛击鼓鸣金,威势隐然如敌国;旌旗指向边塞,自比长城。太原公就是这样的人。公讳知运,字逢时。一门连续享有声誉,当时人称为“三儒”;四海齐名,天下称为“八凯”。沙碛盐卤之地,战马在郊野出生;以战斗为业而建立大功,在州县任职而通达显贵,开启了显赫仕途。福气不只在他自身,默默积累的善行,庆泽必定流传给后代。公是太白星的精华、雷泉的灵气,承受家族祥瑞,为国家而生。身高七尺,力能扛鼎;猿臂虎口,虬髯鹰视。箭能穿透七层铠甲,宝剑足以抵挡万人。子卿路遇此人,远远便看出将军的相貌;唐举一见,便足以辨识封侯的骨相。脱去布衣凭借善战,授昭武校尉。开元二年,吐蕃入侵陇右,掠夺牧场。公用奇兵取胜,敌寇不再留下踪迹。缴获的铠甲堆积如山仍有余,牧马充满山谷仍未耗尽。把功劳归于朝廷的谋划,朝议称赞他。拜羽林将军,持节任陇右诸州节度大使,兼任鄯州都督、河源军使,镇守西部,作为国家的藩屏。他在北方成为亦王的爪牙,所以入朝奉职于期门,出外则寄任分阃之权。执掌法令而总领军队,主持属国并乘障防守;增加爵位、扩充食邑,所受恩遇深厚。不久六州群盗相继大叛,命公统领陇右骑兵,救援河曲军队。刀锋箭镞争相冲击,玉石俱碎。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予一个儿子官职,赐金银器百件、杂彩一千段。军队回师临洮,遭遇这种恶疾。唉!匈奴还没有消灭,平生志愿没有实现。人生有尽头,死后仍然注视着边疆。蕃夷和边镇的人都悲痛欲绝,风云惨烈,山谷中号哭。难道不是因为良将把百姓当作儿子,百姓也把他看作父亲吗?皇帝为之哀悯,下诏追赠凉州都督,赐米粟五百石、锦帛五百段。命都水使者张景佚准备葬具并护送安葬,遵循朝廷典制。公气势刚猛而性情平和,器量宽广而精明锐利;深沉的谋略可以压倒蓍龟,雄伟的决断可以胜过鬼神。所以他常把兵法韬略看作糟粕,把风角之术看作草狗。然而他施恩结信、树立威势、运用武力,显赫如风涛,震荡如雷雨。交战必胜,进攻必取。每有奏疏求见,皇帝特别称赞叹息。像汉文帝得到魏尚,敌人便不足忧虑;像太祖见到郭嘉,便知道大事可以成功。前后赏赐锦衣、宝带、文马、素女,灿然充满门户。长鸣于马厩之中,感念知己的主人;竭尽必死的力量。皇帝向西顾望,九羌便击鼓震动;诏书命令北伐,六狄便焚烧旗帜。上则成就圣明君主深远的鉴察,下则效法武臣一贯的气节,他最终就是这样。其子咸善于居丧而过度悲哀;有的跟从君王办事,因而夺去了守丧之礼。由此可知辛贤父子继承职位,将军祭彤兄弟名望足以参与军法。皇上念及他的功劳而痛惜他的死亡,以厚重的待遇送终而优待在世的后人。下诏让文人为他撰写碑志,让勇士护送下葬,正如封立征虏将军的坟墓。单于入朝时,应当祭奠度辽将军的墓。铭文说:威武的将军,雄才大略冠绝群伦。平定西方,征讨北方,震慑戎人和獯人。亭障之中卧鼓息兵,屯田供给军队。降伏这里的白刃,取得那里的青云。郭侯欢宴喜庆,既已多受福祉。黑色公牛与黻服之友,清洁宗庙而举行祭祀。享用鼎食,奏响金乐,炮制鳖肉,切脍鲤鱼。既然不来朝服事庭,天子便威严以临。流沙通向博望,羽林飞骑驰骋;河曲回师,临洮旧地重新获得福祉。手握金节,魂沉玉帐。千里送丧,三军凄怆。诏令安葬,礼制崇厚;恩泽刻碑,义意丰盛。生为神将,死为鬼雄。身世一旦消灭,荣华全部归空。祁连山的墓,长久彰显武功。《拨川郡王神道碑》【张说】。

珠玊无逺而登辇辂之饰寳也,松栝无幽而入殿堂之构材也。物贵其用,人亦如之。拨川王论方仁者,源出于疋未城。吐蕃赞普之王族也,曽祖赞祖,尊父陵,代相蕃国,号为东赞。戎言谓字曰论,因而氏焉。公有由余之深识,日磾之先见。陋偏荒之韦毳,慕上国之衣冠。圣歴二年,以所统吐浑七千帐归于我。是岁吐蕃大下,公勤兵境上,纵谍招之。其吐浑以论家世恩,又曰仁人东矣,从之者七千人。朝家大勲,授左玉铃卫将军,封酒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国语曰:「犬戎树敦守终纯固。」今其俗犷而轻死,其法折而不挠,故前代无降人,中国无童仆。自公拔身向化,首变华风,泽潞之间,始见我州矣。若夫河南胡苑垧牧,所利每岁氷合,鐡骑是虞。中军必谋于元老,亚将固选于时杰。神龙三年,以为朔方军前锋逰奕使。景云二年,换右骁卫将军。开元五年,兼归德州都督使,皆如故。八年,迁本卫大将军,改朔方节度副大使。公之理兵也,坚三甲【一作革】利五刃,偶拳勇齐足力,信赏罚,分甘苦,六辔如手,千夫一心。接獯猃犹蚊蚋,卧沙塞犹袵席,犹居露食,垂二十年。雨毕而成师,氷泮而休卒。寒气入于肌骨,夜霜侵于鬓须,人不堪其勤,公不改其节。韩公之建三城也,公洗兵诺真之水,刷马屮心之山,以为外斥,而叛徒安堵。郑卿之和黙啜也,公授馆李陵之台,致饔光禄之塞,以为内侯,而宾至如归。九姓之乱单于也,公四月度碛,过白柽林,收火拔部帐,纳多真种落,弥川满埜,懐惠忘亡。漠南诸军韪其计也。降户之叛河曲也,公千骑奋击,万骑奔走,戡剪畧定,师旅方旋,而延陁■〈▯夹〉■〈▯夹〉复相啸聚。上军败于青冈,元帅没于赤栁涧。公越自新堡,奔命冦场,赢粮之徒不满五百,凶丑四合,众寡万倍。公杀牛为垒,噉敌为饷,决命再宿,冲溃重。固【一作围】连兵蹑踵,千里转战,全薛公【一作合薛纳】于河外,反知运于冦手,朔方诸军壮其战矣。研磨之奔也,邀于黒山口,覆其精锐;布思之背也,追至红桃帐,掩其辎重。乳洎之会,刜兰池之强敌;木盘之役,缧方渠之逋冦。凡前后大战数十,小战数百,算无遗策,兵有全胜,是以六狄逃遁,三垂久宁。声暴露于天下,业光华于世载。信皇威之所加,亦武臣之力也。故锦衣寳玊,允答戎功;甲第良田,丕承王命。帝锡其智,効累其优宠。黄头黒齿,比价齐名;积战多疮,累劳生疹。恩命尚药,驰徃诊之。晋竖已深,秦医无及。及十一年四月十五日,薨于位,享年六十有六。制赠为拨川王,称故国,本其志也。太常议谥曰忠,由旧典昭其行也。长子云忠,袭官封,继事业;次子旧久,特拜郎将。十二年四月,诏葬于京城之南懐逺人也。太常鼓吹,介士龙旗,虎帐貂裘,封牦殉马,吉凶之义举,夷夏之物备。长安令总徒以护事,鸿胪卿士序宾以观礼。哀荣之道着【一作极】矣,君臣之义厚矣。爰命国史立碑表墓,吾尝同僚,敢陈遗烈。铭曰:

黄河接天,青海殊壤,举世安裕。抜俗谁敢,倬哉!论侯利有攸往,奋飞横絶,抟空直上。以众款塞,因敌立勲。吐浑【一作蕃】万户,吟啸成羣。精感天地,气合风云。既封酒泉,乃位将军。朔方阴塞,直秉獯虏。帝命先锋,阚家虓虎。上北尸■〈宀黾〉【一作山北加电】汉南击鼓。数年之间,耀国威武。我有师旅,将军鞠之;我有边甿,将军育之。栁涧亡师,一剑复之;兰池叛人,三战覆之。武节方壮,朝雾不待。王爵送终,宿恩未改。时来世往,人亡物在。铭勲谥忠,以告四海。

右羽林将军王公神道碑【张说】

译珠玉没有远近之分,只要能登上车辇便可作为装饰;松树和栝树没有幽僻之别,只要能进入殿堂便可作为栋梁。万物贵在发挥作用,人也是如此。拨川王论方仁,祖源出自疋未城,是吐蕃赞普的王族。曾祖赞祖,父亲陵,世代担任吐蕃的宰相,号称东赞。公有由余那样深远的见识,有金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他鄙弃偏远荒僻之地的毡裘,仰慕中原上国的衣冠。圣历二年,带领所统吐浑七千帐归附我朝。这一年吐蕃大举进攻,公在边境勤于用兵,放出间谍招抚他们。那些吐浑人因为感念论氏世代的恩德,又说仁人已经东归,于是跟随他的有七千人。朝廷认为这是大功,授左玉铃卫将军,封酒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古语说:“犬戎树立敦厚之风,始终纯正坚固。”如今他们的习俗粗犷而轻视死亡,法律严酷而不可屈服,所以前代没有降人,中国也没有童仆。自从公脱离本族投向教化,首先改变为华夏风俗,泽潞之间才开始见到我朝州县。至于河南胡人的苑囿牧场,每年冰层合拢时才有利可图,便要防备铁骑。中军一定向元老谋划,副将也必须从当时豪杰中选取。神龙三年,任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景云二年,改任右骁卫将军。开元五年,兼任归德州都督使,其他职务照旧。开元八年,迁本卫大将军,改任朔方节度副大使。公治理军队,坚固三重铠甲【一作“革”】,磨利五种兵刃;使拳勇之士各自发挥力量,赏罚分明,同甘共苦;驾驭六辔如同操手,千人同心。接触獯猃如同对待蚊虫,卧在沙塞如同卧在席褥;长期露宿野外,已将近二十年。雨季结束便整军,冰层融化便让士卒休息。寒气侵入肌骨,夜霜侵袭鬓须,别人不能承受这种劳苦,公却不改变节操。韩公修筑三城时,公在诺真水洗兵,在屮心山刷马,把它们作为外部屏障,于是叛徒安居。郑卿与默啜和好时,公在李陵台设馆,在光禄塞供给饮食,把它作为内部屏障,于是宾客有宾至如归之感。九姓部落叛乱、单于作乱时,公四月渡过沙漠,经过白柽林,收取火拔部的帐落,接纳多真部族,遍布川野,感怀恩惠而忘记灭亡。漠南各军都赞同他的计策。降户在河曲叛乱时,公率一千骑兵奋击,万骑奔逃,平定剪除大致完成,军队正要回返,而延陁■〈▯夹〉■〈▯夹〉又相互呼啸聚集。上军在青冈战败,元帅在赤柳涧阵亡。公从新堡越出,奔赴战场;携带粮食的士卒不满五百人,凶悍的敌人从四面合围,双方兵力相差万倍。公杀牛筑成营垒,把敌人的尸体作为军粮,决死作战两夜,冲破并击溃重围。固【一作“围”】连兵紧随其后,转战千里,在河外保全薛公【一作“合薛纳”】,又从敌人手中夺回知运,朔方各军都认为这场战斗壮烈。研磨逃奔时,在黑山口截击,覆灭其精锐;布思背叛时,追到红桃帐,夺取其辎重。乳洎会战,砍杀兰池的强敌;木盘战役,拘获方渠的逃寇。前后大战几十次,小战几百次,谋略没有遗漏,军队每战全胜,因此六狄逃散,三边长期安宁。声威显露于天下,功业光耀于世代。这固然是皇威所加,也同样是武臣的力量。所以赐锦衣宝玉,确实用来酬答戎功;赐甲第良田,大大承受王命。皇帝赞赏他的智谋,因而一再增加优厚宠遇。他与黄头黑齿之人比肩齐名;长期作战积下许多创伤,劳累日久又生疹病。皇帝命尚药局奔驰前往诊治。晋国的竖子病已深入,秦国的医生也无力救治。到开元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公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下诏追赠拨川王,称作故国,是依照他的志愿。太常议定谥号为忠,依照旧典彰明他的行为。长子云忠袭承官职和封爵,继承事业;次子旧久,特授郎将。开元十二年四月,下诏安葬在京城南面怀远一带。太常备有鼓吹,勇士执龙旗,陈列虎帐貂裘,封存牦牛,殉葬马匹;吉礼凶礼的义理都举行,夷夏各类物品也齐备。长安令总领役徒护办事务,鸿胪卿和属官安排宾客次序,以观行礼。哀荣之道显著了,君臣之义也厚重了。于是命国史立碑表墓,我曾与公同僚,谨敢陈述他的遗烈。铭文说:黄河连接天际,青海是不同的疆域,举世因此安定富足。谁敢改变拨川的风俗?多么卓异啊!论侯利有所前往,奋飞横绝长空,盘旋直上云霄。率众归附边塞,借敌人建立功勋。吐浑【一作“蕃”】万户,吟啸成群。精诚感动天地,气势与风云相合。既封酒泉,又位居将军。朔方北部阴冷的边塞,正好秉持节制獯虏之任。皇帝命为先锋,勇如阚家猛虎。向北击敌,向南击鼓。数年之间,光耀国家威武。我有军队,将军抚养训练;我有边民,将军养育保护。柳涧军队覆没,他用一剑恢复局势;兰池叛人,他三战将其覆灭。武臣气节正盛,朝廷却没有等到他完成事业。王爵送他终老,往日恩宠始终未改。时光流逝,世代更替,人已死亡而事物还在。铭刻功勋,谥号为忠,用来告示四海。《右羽林将军王公神道碑》【张说】。

维大唐开元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庚申,右羽林大将军,持节河西、陇右两道节度营田九姓转运十副大使兼赤水大使,专知节度事,摄御史中丞,判凉州都督,上柱国,晋昌公薨于巩芚亭故也。夫事君効命之谓忠,杀敌荣亲之谓勇,干星袭月之谓气,逐日拔山之谓力。有一于此,名犹盖代,矧兼其四,人何间焉?是晋昌所以错落将星,峥嵘山岳者也。公讳君■〈毚,大代兔〉字威明,瓜州常乐人也。父寿,因公建绩,致位九卿,临难守死,褒赠特进。审塞翁之倚伏,达家叟之浮休,老而益壮,殁而名位者矣。公威声发于雷泉,武义标于峒岭,小头锐上,猿臂虬髯,龙剑推百胜之锋,虵矛得万人之敌。拔自行军,果有吕蒙之才;拜于坛场,不爽韩信之用。始仕镇戍,歴班外府及郎将、中郎至军副率,虽聚移官守,而恒在疆埸。郭知运推毂河源,握符陇外,公未登一命,事主将之旌麾,不出十年,代总戎之节钺。慷慨之士以为美谈。于是自骁卫将军迁羽林大将军,既督陇右,兼统河西,绾塞垣之十军,佩节制之两印。大田多稼,而屯廪百亿;搜乘藉马,而铁骑数万。乃蹈赤山,焚罽幕;猎青鸟,驱犂牛。喑鸣则七戎避勇,烜赫则千里震动。亭侯恃其长城,庙堂赖其神将。月献戎揵,岁行军赏。王侯无种,屠狗起于将军;战伐有功,烂羊超于都尉。前后翻飞,幕下奋跃,行间跨军曲郡,腰金冠玉者数十百人矣。每至入朝奏谒,升殿论边,山川险易,立成于聚米;攻守方畧,一决于前。筹遥诏置兵,先合于汉光之旨;亲书从事,暗同于魏武之心。故得延誉上腾,风云郁其气色;恩华下沓,日月借其光辉。当斯时也,躇踌攘袂,三垂可以气压百蛮,可以力制。即叙者老生之常谈,和亲者竖儒之怯计,安足为神武非常之主道哉?誓请先收近冦,次击逺羌,尽区域于西海,辟郡县于北荒辉皇灵于天外,图壮节于云阁。其事如果,旷古未俦。惟君知臣,俾斯言之可复?何神与善负厥志而无成?是年秋八月,吐蕃犯边,瓜州失守。盗憎呉将,执政其亲。公以为背父立威,非孝也;顿兵纵敌,非忠也。大义逼而忘家,方寸乱而供国。其定计也,成列而出,讨贼尽狄而退,杀身忠在,孝先将之道也。公驰驿要谍,而回纥内叛。以八九之从人,当数百之强敌。然犹虓瞰击射,杀伤畧半。亭孤兵尽,流矢横及。所谓朴而余威,折而不挠矣。嗟乎!尝胆之愤,空结噉肝之怨。莫雠天子闻之,黯然兴叹。人言以命许国,夫岂忘其言哉?茍收必死之忠焉,问不虞之过至矣。盖圣主推恕心于天下,悬大信于后人。爱欲其生,恋晋侯再克之喜;恶伤其殁,抱秦伯犹用之诚。婉独见之端,岂常情所逮?谋臣饮恩于望表,猛将感德于事外。然后任人之固,众可知也。乃下诏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礼命窀穸,加常二等,死事之经也。公之伉俪曰武威郡夫人夏氏,韩母筑城之智,孟光举臼之才,拔棘解围,三军慑其徤。妇崩城恸哭,四海伤其孝。妻此又两间之一竒,一家之两絶者也。嗣子尚衣奉御承荣,天奬赐兰星祥,名寳礼义形于桥梓,哀戚过于缞麻。禀训帷堂,克持门户。特奉恩旨,收其二荫,饰柩玊关,归魂上国。以十六年十月诏葬于万年县见子之原,卤簿齐列,方相双引,京尹护丧,史官颂石,千乘送葬,观骠骑之威仪。十里开茔,识龙骧之丘墓。铭曰:

合众在仁,正兵维义,将为天目,国命所寄。曲乃老师,轻实儿戏,安我封畧?才难不易﨣﨣。将军貔貅,絶羣超腾,白地骞翥,青云朝盛,勇爵时称,战勲众考,飞举帝曰:“予闻,予闻伊何?甲兵缮肃,屯积万庾,马量百谷,甘心大敌,指掌异族,大军当跐,单于可掬。壮计先达,王师未张,城隳孤塞,冦及髙堂。前忠后孝,拒敌而忘外雠,易复内变难防。克日将战,呼天不假。岑彭诈客,张飞帐下,流矢何人?交钱去马,苍黄反复。哀哉命也!美殓姑藏,宠归芷阳,东都门外,南登路傍,髙坟累累,列树行行。父子同兆,何殊故郷?诏刻金石,意形意气,隠善必书,殇魂不讳。事弃忠在生,轻节贵。嗟尔明灵,衔恩永慰。

唐元城府左果毅赠郎将葛公碑【张说】

译大唐开元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庚申,右羽林大将军、持节河西陇右两道节度营田九姓转运十副大使兼赤水大使、专知节度事、摄御史中丞、判凉州都督、上柱国、晋昌公,死于巩芚亭,确实如此。侍奉君主献出生命叫作忠,杀敌而使父母荣耀叫作勇,气势直冲星辰、遮蔽月亮叫作气,追赶太阳、拔起高山叫作力。这四者只具其一,声名尚且能盖过一代,何况兼有四者,谁能与之相比?这就是晋昌公如群星中的将星错落、如山岳般峥嵘的原因。公讳君■〈毚,大代兔〉,字威明,是瓜州常乐人。父亲寿,因为公建立功绩而位至九卿;临难时坚守至死,追赠特进以表彰。公通晓塞翁祸福相倚的道理,也明白家叟浮生休咎的变化;老而更壮,死后仍享有声名地位。他的威名从雷泉传出,武功义气在峒岭彰显;头小而额高,猿臂虬髯;龙剑有百战百胜的锋芒,蛇矛足以抵敌万人。自从入军,果然有吕蒙的才干;登坛拜将,完全符合韩信的用兵才能。起初任镇戍官,历任外府属官及郎将、中郎,直到军副率;虽然官职多次调动,却始终在疆场。郭知运主持河源军务,持符节镇守陇外;公尚未取得一命之官,便侍奉主将的旌麾,不到十年,已代替主将总领戎节。慷慨之士把这当作美谈。于是公从骁卫将军迁任羽林大将军,既督领陇右,又兼统河西,掌握边塞十军,佩带节制两道的印信。大规模屯田五谷丰收,军仓积粟百亿;搜检车乘、登记马匹,铁骑有数万。于是践踏赤山,焚烧罽幕;追猎青鸟,驱赶犂牛。发出低沉吼声,七戎便避开勇势;威名显赫,千里之内都震动。亭侯依靠他的长城,朝廷依赖他的神将。每月进献戎地珍物,每年发放军功赏赐。王侯并非天生,屠狗之徒也能起为将军;战伐有功,卑微之人也能越升为都尉。前后升迁飞跃,幕府之下人才奋发,军队行列之间,统领军曲郡县、腰佩金印、头戴玉冠的有几十上百人。每次入朝奏事,登殿讨论边疆,山川险易如聚米一样立即摆明;攻守方略当面一决便定。远方筹谋诏令设置军队,首先符合汉光武帝的旨意;亲自书写给属官的指示,暗中与魏武帝的心意相同。因此声誉不断上升,风云聚集而气色郁盛;恩宠光华纷纷降下,日月也借其光辉。当时他踌躇满志、挽袖而起,三边可以凭气势压倒百蛮,可以凭力量制服强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即使是叙述功劳,也不过是老生常谈;主张和亲,只是懦弱书生的怯懦计策,哪里足以成为神武非凡的君主所应采取的道路?我发誓请求先收拾近处的敌寇,再攻打远方的羌人;把疆域一直拓展到西海,在北方荒远之地开设郡县,把皇帝的威灵照耀到天外,把壮烈的气节绘入云阁。如果这些事情实现,便是旷古未有。只是君主知晓臣下,才使这些话有可能实现吗?为什么神灵和善行辜负了他的志愿,使事业没有成功?这一年秋八月,吐蕃侵犯边境,瓜州失守。盗贼憎恨吴将,便捉住了他的亲属。公认为背弃父亲而树立威势,不是孝;停兵放走敌人,不是忠。大义逼迫他忘记家庭,心神慌乱却仍供奉国家。他定下计策,列阵出战,讨伐贼寇,杀尽狄人后撤退;以身殉国而忠心长存,是孝子和良将的道理。公驰驿传令索取间谍,却遇回纥内部叛乱。凭八九个人对抗数百强敌,但仍然怒目冲击、发箭射杀,杀伤敌人将近一半。营垒孤立,士兵用尽,流箭交错射来。这就是所谓质朴却余威尚在,受挫而不可屈服。唉!尝胆复仇的愤恨,徒然凝成吞噬肝脏般的怨恨。没有能够为天子报仇,天子听说后黯然叹息。人们说已经把生命献给国家,难道会忘记自己的话吗?如果收取他必死报国的忠心,那么追问意外过失也就足够了。大概圣明君主把宽恕之心推及天下,把最大的信义留给后人。爱惜他,希望他活着,正如晋侯两次战胜而令人喜悦;厌恶他的死亡,仍怀抱秦伯任用他的诚意。婉转而独具见识的判断,哪里是常人的情理所能达到?谋臣在望外承受恩德,猛将因事外之恩而感动。这样以后,任用人才的坚定,就人人都能知道了。于是下诏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依礼厚重安葬,加常例两等,这是对为国死事者的典制。公的配偶是武威郡夫人夏氏,有韩母筑城那样的智慧,有孟光举臼那样的才能;她拔棘解围,三军都慑服于她的健勇。妻子痛哭得仿佛城墙崩塌,四海都为她的孝行悲伤。这对夫妻又是天地间的一奇,一家之中有两人同时绝世。嗣子尚衣奉御承荣,受到上天奖赏,赐兰星祥瑞;名声和礼义在父子之间显现,悲哀超过丧服所能表达的程度。他在帷堂中接受训诫,能够守持门户。特奉恩旨,收取父母二人的荫庇,装饰灵柩,经过玉关把亡魂送回上国。开元十六年十月,下诏安葬在万年县见子原,卤簿排列整齐,方相成双引导,京尹护送丧事,史官为碑石作颂,千乘送葬,以观看骠骑将军的威仪。十里之内开辟墓地,辨认出龙骧将军的坟墓。铭文说:聚合众人依靠仁德,整肃军队依靠义;将领是上天的耳目,寄托着国家的命令。曲折迂回只是老将的旧谈,轻率从事实在像儿戏,怎能安定我的疆域?人才难得而不可改变,勇武刚健。将军如貔貅,超越群伦而腾跃;在白地上高飞,在青云中早日兴盛。勇爵当时称誉,战功众人考定。飞腾而起,皇帝说:“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说的是什么?甲兵修整严肃,屯积粮食数万庾,马匹足以计算百谷;甘心迎战大敌,掌握异族,主力大军必定践踏敌人,单于可以伸手擒取。壮大的谋略还未施行,王师尚未展开,城塞已毁,孤军失守,敌寇已经逼近高堂。前有忠诚,后有孝行;拒敌而忘记外部仇敌容易,恢复内部变乱却难以防备。约定日期将要交战,呼天也没有帮助。岑彭用诈术诱敌,张飞在帐下,流箭又是谁射来的?交出钱财,放走马匹,形势仓促而反复变化。悲哉,这是命运啊!美好地收殓,姑且安藏;恩宠归于芷阳,墓地在东都城门之外、南登道路旁。高大的坟墓层层相接,排列的树木行行整齐。父子同葬一处,和故乡有什么不同?诏令刻在金石上,书写他的心意和气概;隐而未显的善行一定记载,夭折之魂也不回避。事情虽使忠臣未能生还,气节却更加尊贵。唉,你的英灵含受恩德,永远得到安慰。” 《唐元城府左果毅赠郎将葛公碑》【张说】。

公讳威德,字某,曰葛氏,京兆泾阳人也。其先嬴姓,咎繇之后,夏有葛伯氏族兴焉。宁陵之傍,尚传侯国;绥山之下,独有仙祠。婴则威服五城,袭则绩称二县。鸿胪秀于呉会,散骑崇于晋京【集作景】在其子孙,是宜繁羡。公生而开朗,长而英抜。非因马郑之学,动合礼经;不待孙呉之书,暗同兵法。有拳勇,尚气槩,顾盼棱华,风神都爽。五驭善于东野,六射劲于西霜。少以嫖姚之才,入光供奉之选。御桥骖驾,犯清跸而不惊;辇道啼乌,应鸣弓而自落。便蕃左右,星岁重深。赠上柱国,拜元城府左果毅。天下大定,李广之用无施,云中荐贤;冯唐之言已老,春秋六十有五。神功二年某月,终于落师藁殡邙阜。夫人太原郡王氏,夫人郭氏,实生大将军福顺。一见圣主,再纽干纲,重位冠乎北军,茂功藏乎南史。故象服临祭,鱼轩以朝天子,深嘉叹冯勤之母,羣公列拜贺虞潭之亲。享年七十有五,薨于京兆之三真里。公爱敬奉亲,轨则可移于后代;义方训子,福禄来及于先人。葬有日矣,乃下制曰:「礼着饰终,情惟悼往。询之前列,抑有旧章。前左羽林军大将军葛福顺亡父某,字某,谦素弘此艺能,未展才术,奄从凋陨。而嗣子克家,式昭勲业。既念功以追逺,亦自叶而流根。宜伸奬赠,俾慰泉壤。可赠游击将军守左骁卫翊府郎将。」开元九年二月九日,葬我郎将君暨前夫人王氏、后夫人郭氏祔焉。礼也。章芾以遂,辂旗在列,庙食备其牲牢,法葬陈其箫鼓。孝慈之道着矣,哀荣之礼备矣。寻彼平生之事,忽如絶光,系乎碑版之才,永存遗烈。铭曰:

硁硁都尉,角立杰坚,神锐玊剑,气雄金鼓。六艺爰设,射驭为武。百行虽多【集作名】忠信为主。时不兼命,位不充才。善流庆答,身谢荣来。太原棣棣,实惟嘉耦。羽林桓桓,克大其后。

鄎国长公主神道碑铭【张说】

译公讳威德,字某,姓葛,是京兆泾阳人。他的先祖姓嬴,是咎繇的后代;夏代有葛伯氏,族属由此兴盛。宁陵旁边,至今还传有侯国;绥山之下,独有仙人祠庙。葛婴曾以威势降服五城,葛袭则功绩著称于二县。这些声誉都在子孙身上,理应繁盛美好。公生来开朗,长大后英俊卓异。不因马融、郑玄的学问,举动也合乎礼经;不等待孙武、吴起的兵书,暗中也符合兵法。他有拳勇,崇尚气概,顾盼之间神采凌厉,风采神情清俊爽朗。五种驾车技术胜过东野,六种射术强劲超过西霜。年轻时凭借嫖姚将军那样的才能,入选供奉之职。驾车经过御桥,冲犯清道禁卫而神色不惊;车辇道路上的乌鸦啼叫,正应弓弦之声自行坠落。频繁侍奉左右,年岁日久而恩宠加深。追赠上柱国,拜元城府左果毅。天下大定,李广的才能无从施展,云中也不再需要荐贤;冯唐的进言已经显得老旧。享年六十五岁。神功二年某月,终于落师藁,殡葬在邙山。夫人太原郡王氏,夫人郭氏,确实生下大将军福顺。福顺一度面见圣主,两次执掌国家大权,在北军中位居首要,丰功伟绩藏入南史。因此她身穿象服亲临祭祀,乘鱼轩入朝拜见天子;皇帝深深赞叹冯勤的母亲,群公列班下拜祝贺虞潭的母亲。她享年七十五岁,死于京兆三真里。公敬爱奉养父母,行为准则足以流传后代;以义理教导儿子,福禄也流及先人。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于是下诏说:“礼制重视装饰死者的终礼,感情在于哀悼逝者。询问前代旧例,大概都有旧章可循。前左羽林军大将军葛福顺的亡父某,字某,谦逊朴素,弘扬这种技艺,未能施展才能便突然凋零。然而嗣子能够继承家业,使功勋事业显明。既因追念功劳而追及远祖,也因自身成就而流泽根本。应当加以褒奖追赠,使泉下得到安慰。可追赠游击将军、守左骁卫翊府郎将。”开元九年二月九日,将郎将君与前夫人王氏、后夫人郭氏合葬附葬。这是合乎礼制的。章服车盖已经完备,车辂旌旗排列;宗庙祭祀备好牲牢,依法安葬陈列箫鼓。孝慈之道显明了,哀荣之礼也完备了。追寻他一生的事迹,忽然如同绝灭的光芒;依靠碑版文字,遗留下来的功烈将永远存在。铭文说:拘谨坚守的都尉,像角峙一样杰出坚强;精神锐利如玉剑,气势雄壮如金鼓。六艺由此设立,射箭驾车属于武艺。各种品行虽然很多【集本作“名”】,忠诚守信是根本。时运没有给予兼备的使命,官位也没有充分匹配才能。善行流传而庆福回报,自身辞世而荣耀到来。太原王氏的仪态美好,实在是贤良配偶。羽林将士勇武强健,终于使他的后代显赫。《鄎国长公主神道碑铭》【张说】。

臣闻尧有娥英,承九族之敦序;舜有宵烛,动百里之光耀。大圣之后,天必纵之;积善之家,神所庆矣。岂惟上帝之女云汉为灵,平王之孙肃雍其德?连华前志,世有其人。皇唐鄎国长公主者,睿宗之第七女也。母曰崔国妃,构累圣而成门,各济美而为室。藴乾坤之纯粹,演日月之清明。神媛诞灵,常言所絶。免懐之岁,天夺圣善,不食三日。哀比成人文母,流胎教之慈;曽子得生知之孝。繇是宫闱延瞩,邦国逺闻。及乎玊筓耀首,油軿在驭。锡之美地,邑以荆山;求之令族,嫔于薛氏。尔其居翫图史,动修法度。服其澣濯,恭俭之教兴;鼓其琴瑟,敬让之风被。其行己也,安亲惠下之谓仁;敬宗好合之谓义;降贵接卑之谓礼;恕情周物之谓智。推心而行,罔不该备。其理家也,侍饍饔餗之均和,主馈醴■〈施,酉代方〉之品齐。丝竹五音之徽靡,纂组九华之缛丽。经目所涉,莫不精诣。每至三元上贺,五日中参进对详华折旋舒婉,故以式瞻贵里,仪范通门。如千花之泛惠风,百卉之涵膏露。窈窕之仪克举,蕃衍之福大来。有男子四,女子五。瑶碧生阶,芝兰满室也。习礼明诗,日渐庭闱之训。银章艾绶,地连恩泽之侯。自先朝彻扆之辰,迄今公主成筓之日,外降过制,内疾余哀。手冩金字梵经三部,躬绣彩线佛像二铺。贝叶真偈现心相于银钩,莲花妙容呈意生于玊指。孝思维则,道逺乎哉!开元继明,推恩由己,进封鄎国长公主,食邑一千二百户。田赋广而弥俭,礼秩尊而益恭。其后君子晨歌,夫人昼哭。未亡为称,生意尽矣。抚视遗孤,将守栢舟之誓,志期剃落,永从奈苑之游。朝制断恩,改降郑氏。陵谷可移,隋和之德不昧;寒暑有迁,松筠之性如一。均养七子,庥荫二宗。汾阴之室忘亡,荥阳之党相庆。既而善福虚应,寝疾弥留。尽国医之伎,逺方毕至。供御府之药中。使相望,命之必至,不可支也。堂邑山林,忽焉倅色;平阳歌舞,适足愁人。开元十三年二月庚午,薨于河南县之修业里,春秋三十有七。震悼紫庭,伤哀朱邸,倾家若坠,举国同悲。有诏光禄卿孟温礼监护丧葬,京兆尹能延体副焉。窀穸之礼,一如凉国公主故事。夏四月,恩旨陪葬于桥陵,不祔,不从古之道也。皇上念同气之致,美感阅川之永,谢恨棣华之半缺,悲瑶草之先化,乃命国史昭铭懿迹,降恩礼于云露,写哀辞于金石。水非湘渚,还起帝子之祠;山是洛阳,即封天妹之冢。铭曰:

帝系白雪,仙源紫气,涨家成国,承天作贵。赫赫圣祖,曰文曰武。皇皇睿宗,一变万邦。挺生淑媛,慈和孝恭,清胪如神,蛾眉无双。邸第立官,汤沐建封。爰及筓,总礼施环佩,鸣凤献祥,乗龙择对。帝唐降女,天乙归妹,珠玉过庭,苹蘩正内。蛟门早閴,龙湖忽上。无地何载,无天何仰。金殿书经,华丝绣像。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孰是言归,良人永违。银垆烟断,罗幕霜飞。恳愿毁形,托身壊衣,不谅人只,改嫔他士。奉命曰从,从人曰顺。息妫绳楚,懐嬴霸晋,反经合权,与道同柄。归休二室,均欢等润。四海谧清,九族和平,万物向荣。众雏未成,心恋盛明。形随落英,祖载鼎城,归穸咸京。挽歌扬声,卤簿凶行。哀哀圣情,恻恻同生。桥山片石,千秋令名。

郑国夫人神道碑【张说】

译臣听说尧有娥皇、女英,使九族承受敦厚有序的教化;舜有宵烛,使百里之地都受到光耀。大圣人的后代,上天必定使其显达;积善之家,神灵必定降下福庆。难道只有上帝的女儿在银河中显灵,平王的孙女具有肃穆和美的德行吗?承接前代美好的志业,世世代代都有这样的人。大唐鄎国长公主,是睿宗的第七个女儿。母亲是崔国妃,构成连续几代圣主的家门,各自发扬美德而成为内室之主。她蕴含天地的纯粹,流露日月的清明。神圣的女子降生,超出寻常言语所能形容。刚出生的年岁,天却夺走了圣善的母亲,她三天不进食。悲哀比成人文母,流露胎教的慈爱;孝行如曾子,具有天生的孝心。由此宫廷内受到瞩目,国家远近都听闻她的声誉。到了玉簪光耀头首、油壁车驾行的时候,赐给她美好的封地,以荆山为食邑;选择高贵的家族,使她嫁给薛氏。她平日玩习图书史籍,举止遵循法度。亲自穿用洗濯过的衣物,恭敬俭朴的教化兴起;弹奏琴瑟,敬让的风气遍及四方。她修身处世,安定亲族、惠及下人叫作仁;尊敬宗族、喜好和合叫作义;降低身份接近卑微者叫作礼;推己及人、周济万物叫作智。推诚尽心而行,没有不完备的。她治理家庭,使侍奉饮食、烹调膳食都均衡和美,主持馈献的醴■〈施,酉代方〉等品物也整齐齐备。丝竹五音的精妙华美,织组九华的繁丽,都能精通。每逢三元节上朝祝贺、五日一朝入宫,她进退应对详备华美,进退舒缓婉转,所以成为贵族内里的仪表,通达各家门第的典范。好像千种花朵沐浴惠风,百般草木涵受膏露。幽娴美好的仪态得以完备,子孙繁衍的福气大量到来。她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犹如美玉碧玉生满庭阶,芝兰充满屋室。学习礼仪、通晓诗书,每日受到宫廷家庭的教诲而渐渐成长;佩银章、系艾绶,居处连接着承受恩泽的侯府。自先朝撤下屏风的那一天,直到如今公主成年的日子,外在的恩赐超过制度,内心的疾病留下哀伤。亲手书写金字梵经三部,亲自绣制彩线佛像二铺。贝叶上的真偈以银钩显现内心的相貌,莲花般美妙的容颜在玉指间呈现心意所生。想要报答孝德,正如昊天之恩无穷无尽。开元年间继承光明,恩泽由自身推及,进封鄎国长公主,食邑一千二百户。田赋越广却更加俭朴,礼秩越尊却更加恭敬。后来君子早晨歌唱,夫人白昼哭泣;“未亡人”的称呼尚在,生存的意趣却已经尽了。她抚养看顾遗孤,将要守住柏舟不改嫁的誓言,立志剃发出家,永远游于奈苑。朝廷制度截断了她的恩命,改嫁郑氏。即使陵谷可以变迁,隋侯珠、和氏璧般的德行也不会昏暗;即使寒暑更替,松竹的本性仍始终如一。她均等抚养七个孩子,庇荫两个宗族。汾阴宫室忘却死亡,荥阳族党彼此庆贺。不久善福虚幻,疾病缠绵不愈。朝廷用尽名医的技艺,远方医者也全部来到;供御府使用的药物送来,使命使相接,召命一下必定赶到,但仍无法支撑。堂邑山林忽然变色,平阳歌舞反而足以使人忧愁。开元十三年二月庚午,死于河南县修业里,享年三十七岁。紫庭震动哀悼,朱邸悲伤痛惜;全家如同倾覆,全国同样悲哀。有诏命光禄卿孟温礼监护丧葬,京兆尹能延任副手。墓葬之礼完全依照凉国公主的旧例。夏四月,奉恩旨陪葬桥陵,不与帝陵合葬,也不遵循古代的旧道。皇上念及同胞之情,赞美她如同阅川般长久的感情,哀叹棣华半凋,悲伤瑶草先化,于是命国史彰明她美好的事迹,把恩礼降临碑石云露之间,把哀辞写在金石上。水虽不是湘渚,仍然兴起帝子的祠庙;山虽是洛阳,仍然封立天妹的坟墓。铭文说:帝王血统如白雪纯洁,仙人源流带着紫气;扩大家族而成为国家,承受上天而成为贵族。显赫的圣祖,既文且武;伟大的睿宗,使万邦一变。挺然降生的淑媛,慈和孝恭,清明如神,蛾眉天下无双。宫邸建立官署,汤沐之地设立封爵。到了成年,举行礼仪、施行环佩之礼;凤凰鸣叫献上祥瑞,乘龙选择佳偶。帝唐把女儿降嫁,正如天乙嫁妹;珠玉充满庭院,苹蘩之礼端正内室。蛟门早早寂静,龙湖忽然升起。没有土地,什么来承载?没有苍天,什么可仰望?在金殿书写佛经,用华丽丝线绣佛像。想要报答这恩德,昊天之恩实在无穷无尽。她究竟归向哪里?良人永远离去。银炉香烟断绝,罗帐上霜气飞落。诚愿毁弃形体,托身于破旧衣服;却不能体谅我,竟让她改嫁别的士人。奉行君命叫作从,顺从他人叫作顺。息妫使楚国延续,怀嬴使晋国成霸;反常之事合乎权宜,与道理共同掌握权柄。归来休息于两座宫室,均分欢乐、等同恩泽。四海安宁清平,九族和睦,万物向荣。众多幼子尚未长成,心中依恋盛明的君主。形体随着落花凋零,祖载灵柩回到鼎城,归葬于京城。挽歌高声唱起,卤簿行列举行凶礼。圣上的感情悲哀,同胞之情恻然。桥山的一片碑石,留下千秋美名。《郑国夫人神道碑》【张说】。

郑国夫人者,弘农杨氏之女也。开元十年三月,终于通化里。哀子衔血号旻,仰诉怨报德之不待,托思齐以永慕。皇帝挹銮殿之内,忧怅鹤池之外,惨扬淑声而金石刻,掲髙行而天地感。国史司文,命为《郑志》。若清明下济,岳渎上升,祥惠德门,庆育邦媛。神授孝德之性,天启聪达之心。加以润泽诗书,游玩图传。伯宗好直,预诫将亡。重耳羇游,先称必霸。岂知汉廷章奏,假借仲长之才;周官礼仪,资禀宣父之学。昌言嘉论,有如此者。螓首蛴领,修眉横波,既工嚬笑,易为容止。肃恭而不局,舒和而不倨。商周革命,遇屯有怡怿之颜;桑藿儆如,在贵无骄矜之色。端容一貌,有如此者。纮綖祭服,阙翟朝衣,纂组入神,剪制惊国。雕葫之饭,露葵之羹,五齐六清,三臡七醢,咸一见而洞理,或不习而知和。女工中馈,有如此者。惠妃载诞皇子,在者四人。骊泉多龙,丹穴多凤,克岐克嶷,预见元凯之才,实覃实吁。蚤闻宵烛之艳,亦关阴德之潜袭,胎教之密传乎?又名子以义,成家以礼。忠者以令德为忠,信者以不欺为信。传云:去食存信,信而有征。经云:移孝为忠,孝则不匮。周宗咸服,纪季独存。至德深图,有如此者。辟司徒之妻,邑其合礼;南成侯之妇,封其旧功。况夫人慎徽四德,四德咸举;经纶二仪,二仪克从。匿武收继赵之勲,产姚承配夏之庆。吹凯风于椒掖,外王母于梧宫。盛德大业,穷光极宠。启国西郑,不亦宜乎?十数年间,二子荣立。每至四时令节,六参嘉会,鱼轩照门,龟艾交室为寿,则珠贝山积;侑币则锦绮霞舒,白玉满堂聚姻亲而同有,黄金作穴散邻里而无余。君子钦其市义,圣人嘉其寳俭。故寝疾则饮食天厨,汤药御府,匪日伊夕,上宫络绎于闺庭。送终则威仪倾都,车骑曀日,自宫徂野,中使相望于道路。哀荣之盛,书记罕闻。猗欤,所谓小君之遗美,圣善之髙烈者也,如使后代考南史,议西陵,披简牍而叹息,临山原而茫昧。旌贲之道,不期阙而然。则外甥之碑,武檐之石,非明淑之垄,其何所设焉?辞成进御,帝称曰:“善。”顾谓尚札:“我其书之。”于是洒翰黄缣,缕字青琬。云横波蹙,神变艳烂于山门;鹤倚鸾翔,生气宛延于松路。礼尊事絶,恩徽迹逺。斯又玄德动天,幽诚回日之竒致也。谁昔未覩,名言莫逮。

延州豆卢使君万泉县主薛氏神道碑【张说】

译郑国夫人,是弘农杨氏的女儿。开元十年三月,去世于通化里。哀痛的儿子衔血悲号,仰天诉说她怨恨未能报答恩德,寄托对她的思念,永远追慕。皇帝在銮殿之内忧伤,在鹤池之外怅惘,惨然传扬她的美好声名,并把它刻在金石上;高举她的高尚品行,使天地也为之感动。国史司文奉诏,撰作《郑志》。她若清明之气下济万物,山岳河流之神上升,祥瑞恩惠降临德门,庆贺生育邦国贤媛。她天生具有孝顺有德的性情,天启聪明通达的心智。又受到诗书的滋润,游玩于图籍传记之间。伯宗喜好正直,预先告诫将要灭亡;重耳流亡在外,早已被称为必能成就霸业。哪里只是懂得汉廷的章奏、借助仲长统的才华,周官的礼仪、承受宣父孔子的学问呢?这样美善的言辞和高明的议论,她都具备。她额头秀美,颈项洁白,眉毛修长,目光流转;既善于作出忧喜之态,也容易显现各种仪容举止。庄重恭敬而不拘束,舒缓和悦而不傲慢。商周改朝换代之际,遭逢艰难仍有怡悦的容色;即使吃桑叶豆叶也警醒自持,身居尊贵却没有骄矜的神色。端庄的容貌和仪态,她都具备。礼服上的带子和祭服,阙翟朝服,织绣组绶精妙入神,裁制出来足以惊动一国。雕葫芦所盛的饭,露葵所作的羹,五齐六清,三臡七醢,全都一见便能明白其中的调理,有些即使未曾学习也知道怎样调和。女红和主持饮食,她都具备。惠妃生育皇子,尚在世的有四人。骊泉多龙,丹穴多凤;他们聪明颖悟,早已显露出像元凯那样的才华,实在令人赞叹。早年便听闻他们如夜间明灯般的光彩,难道也是母亲暗中积德和胎教秘密传承的结果吗?她又以义理为儿子命名,以礼法成就家庭。忠诚的人以美德为忠诚,守信的人以不欺骗为守信。传记说:“宁可去掉食物,也要保存信用;守信就会有征验。”经典说:“把孝道转化为忠诚;孝道这样就不会穷尽。”周王室宗族都归服,只有纪季独自保存其国。德行深厚、谋虑远大,她都具备。辟司徒的妻子,封邑合乎礼义;南成侯的夫人,因旧日功劳而受封。何况夫人谨慎地实践妇德四行,四德全都具备;调理天地阴阳,天地阴阳也能顺从。她隐匿武功,收纳继承赵国的功勋;生下姚氏后代,承接配享夏王的庆泽。在椒房宫中吹奏《凯风》,在梧宫中成为外王母。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达到极致的光荣和恩宠。开创西郑之国,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十多年之间,两个儿子都荣显立业。每逢四时节令和六参嘉会,鱼轩照耀门庭,年长者和长寿者交相来到室内祝寿,珠贝堆积如山;馈赠助礼的钱帛送来时,锦绮如彩霞舒展,白玉满堂,姻亲聚集共同享有;黄金凿成的孔穴中散出财物,邻里分取而没有剩余。君子敬佩她以施舍财物来成就义行,圣人赞美她珍爱节俭。因此她卧病时,饮食取自天厨,汤药出自御府,从白天到夜晚,宫中贵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闺庭。送葬时,威仪倾动全城,车骑遮蔽日光,从宫中到郊野,宦官使者在道路上相望接续。哀荣的盛况,史书记载中很少见到。啊,这就是所谓小君遗留下来的美德、圣善之人的崇高功烈。假使后代考察《南史》,议论西陵,翻阅简牍而叹息,面对山野原地而感到迷惘,那么彰显恩荣的礼制,本来不必等待什么而自然会如此。若非这座碑是外甥所撰、这块石头是武檐所立,它还能为哪位贤明淑德之人的坟墓设置呢?文章写成后进呈御览,皇帝称赞道:“好。”回头对尚札说:“我来书写它。”于是挥笔写在黄色的缣帛上,又把字逐一刻在青色的玉石上。云彩横陈,水波蹙动,神采在山门间变幻而艳丽灿烂;仙鹤倚立,鸾鸟飞翔,生气在松林道路间婉转延伸。礼制尊崇,事迹终结,恩德的光辉和遗迹却流传久远。这又是玄妙的德行感动上天、幽隐的诚心挽回时日所造成的奇异景象。谁曾经没有亲眼见过,名言也无法完全表达。延州豆卢使君、万泉县主薛氏神道碑【张说】

或称达性命者,齐生死之域;违忧怖者,一修短之数。斯盖无心之伦耳,焉足与议于精哉?何则?云虹灭彩,辞人于是咏谣;华秀从风,君子为之叹息。岂不以对仙丽之景,懐变化而遗恋;在昭棻之节,悼零落而徧愤?吾见豆卢氏之子于其伉俪有焉。县主讳,字,姓薛氏,河东汾阴人。大父讳讙,尚城阳公主;考讳绍,尚镇国太平公主。其在昔也,夏有车正,先封;周有薛侯,事长。其在今也,立宗姻于帝室,重叶母于王姬。河水经天,上积星辰之气;霍山镇地下,多珠玊之林。县主幼而敏惠,长而洵淑,贞孝义烈之传,吉凶宾祭之仪,一闻成诵;纮綖紃组之制,湆芼酝羞之品,一见悬解。至乃鹤回清泛,蚕聚崩云;月韵玖砧,花秾彩树。妇人能事,咸臻妙焉。大圣天后,炼石补天,有王母之神器;分茆列地,启弄孙之美邑。封旧有礼义,引而亲封万泉县主。天爱下流,日新上简。乗龙之举,和凤为难。络八纮以选门,奄千官而求俊。夫以龙图帝寳,祈步摇之华源;虎戟侯门,袭燕京之雄胄。人之信美,帝用嘉焉。归于豆卢氏,六宫送行,百僚供事。迓以銮辂,遗以翟车。环佩冕旒,璆然在御;黼藻朱黛,烂其盈门。诏昏之礼,于斯为盛。尔乃移其爱敬以事舅姑,伸其友恭以谐公妹。举宗洽比如鼓琴瑟,每至婚姻会同,少长咸集。珩璜节步,金翠耀首。有婉嬺之心,无骄矜之色。晞盼睐者,若迟日之泛涟漪;瞻词气者,犹光风之转蘅薄。加以引纳懐和,馈分周赈。疎属自附,穷归忘窘。故兰行彰信于闺门,而蕙风满盈于邦国。谅惟琬琰之性自美,抑亦劬劳之训致焉。中宗孝和皇帝,云回南土,龙见东京。二仪更辟,九族还叙。望我兄兮公主,赞陶钧之力,曰吾甥也。县主开井邑之赋,县主奉御天子巡游宫观,觞乐池台。我有周亲,无时不从。主家外幸,比齐后而聮恩;子婿中参,与赵王而均礼。或醉饱踰度,寒燠未平,何尝不御药在门,王人接路?当时厚泽,莫之尚也。奉御出为丹、延二州刺史,保传下堂,随朱轮而同去,辎軿入郡,与皂盖而齐飞。辞宫阙兮岁阑,恋庭闱兮日逺。肥泉永叹,邪气攻衷,楚祝招而不来,秦医来不及,倾逝于延州之廨舎。美玊禠颜,明珠晦色,平阳旧宇,遂无望于归寕。懐县新文,空流涟于永逝。有子三人,或龀或岐,呱呱而泣。天何以罚?神其忍之!归葬于长安之洪渎原,窀穸营护,有命加等,器服祖遗,率由旧章。生之也荣,死之也礼。若夫柔加好治,善之元也;肃雍降贵,谦之道也;山河其德,容润广也;熊罴其祥,祚胤大也。总众美于修嫭落,骄晖于小年。此所以哀中之又哀也。昔袁亡马氏,蔡笔斯奋;郑丧曹姬,潘文亦作。矧兹内范,事华无媿。砥望夫之石,以表灵丘;缉幼妇之辞,将传终古。铭曰:

薛之皇祖,胄轩国禹,相阴侯,周氏其土宇,英英白云,郁彼河汾,公门蕃衍,铭鼎氛氲,则仁则义,则戚则勲余庆介祉,诞灵士女,中宗之甥,镇国之子,皎若霜雪,华如桃李,舜族爰叙,尧封咸秩,万泉开赋三百,其室守盛以俭,居满不溢,亦既鸣雁,宜尔家人,谦恭下下,抚纳亲亲,倾财致客,对馌如宾,我有邸第,前临黄道,我有池塘,却望青草,汉辇停暮,秦萧拂早,岁月易忘,欢娯难保,良人出守,将命北徂,与子偕往,饮别东都,望母肠絶,辞家涙枯,露萎径草,霜酸众雏,魂兮何归,京师之野,葬于何处,杜陵之下,岩岩双阙,列列行槚,勒是徽音,永观来者。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四

(明)贺复征 编

○墓碑二十

唐右将军魏哲神道碑【唐杨烱】

译有人说,通达性命之理的人,能够把生死看作同一境域;能够违离忧患恐惧的人,只把寿命长短看作同一个命数。这大概是无所用心的一类人罢了,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精微之理呢?为什么这样说?云霞虹霓失去光彩,诗人因此吟咏歌唱;花朵凋谢随风飘落,君子因此叹息。难道不是因为面对神仙般美丽的景色,想到万物变化而产生留恋;处在光明灿烂的时节,哀悼花木零落而遍生悲愤吗?我看豆卢氏的女儿,对于她的配偶正有这种情感。县主名讳、字【原文缺失】,姓薛,是河东汾阴人。祖父名讳讙,娶城阳公主;父亲名讳绍,娶镇国太平公主。追溯往昔,夏朝有车正,薛氏的先祖曾受封;周朝有薛侯,侍奉长辈。到了今天,薛氏在帝室中建立宗族婚姻关系,连续两代母亲都嫁给王姬。河水横贯天际,上面聚积着星辰的精气;霍山镇守大地,山中多有珠玉之林。县主幼年聪敏仁惠,长大后确实贤淑;贞洁、孝顺、义烈方面的典籍,吉礼、凶礼、宾礼、祭礼的仪式,一听就能背诵;礼服带饰、组绶织制的法式,羹汤菜肴和酒食的品类,一看便能彻底理解。至于白鹤回翔于清澈水面,蚕群聚集如崩云;月光映照玉砧,花朵浓艳点缀彩树,妇人所能做的事情,她全都达到精妙境界。大圣天后炼石补天,拥有王母那样的神奇器物;分茅裂土、分封土地,开创了让子孙享有美好封邑的盛事。封爵旧制本来就合乎礼义,于是引见她,亲自封为万泉县主。上天爱护下界的人,皇帝每日更新诏令。乘龙而行的婚嫁,难以与凤凰相配相比;遍罗八方来选择婚门,遍及千官来寻求俊杰。至于龙图帝玺,是祈求步摇华贵婚姻的源头;虎戟侯门,承袭燕京雄盛的贵胄。她确实美好可信,因此皇帝赞许她。她嫁给豆卢氏时,六宫为她送行,百官供办事务。用銮驾迎接,用翟车赠送;环佩、冠冕和旒珠,在御前发出清越声响;黼纹、藻纹、朱色和黛色,灿烂地布满门庭。皇帝诏命举行婚礼,这次礼仪极为盛大。她于是把对父母的爱敬转移来侍奉公婆,把友爱恭敬扩展到和睦地对待丈夫的妹妹。全宗族和洽亲密,如同琴瑟合奏;每逢婚姻会聚,老幼全都聚集。佩玉碰撞,步履有节,金饰翠羽照耀头部。她有柔顺和善的内心,却没有骄矜的神色。人们仰望她的容貌,好像迟来的阳光泛在水面涟漪上;观察她的言辞气度,犹如和煦的春风吹动蘅草。又能引导接纳众人,使人心和谐;分配馈赠,周济贫困。疏远的亲属也主动依附,穷困者归来便忘掉窘迫。因此兰草般的德行在闺门中显著,蕙草般的芳风充满全国。想来这如美玉般的本性固然自有美质,或者也是辛劳教诲所造成的。中宗孝和皇帝回到南方故土,龙车来到东京。天地重新开辟,九族恢复叙亲。公主望着我这个兄长,赞叹陶铸万物的力量,说:“他是我的外甥啊。” 县主开辟封邑的赋税,奉侍皇帝巡游宫观,在池台间饮酒作乐。我是她的至亲,没有一次不随从。她家族在外受到宠幸,恩宠可以和齐后相比;女婿在朝中参与政事,礼遇可以和赵王相等。有时饮酒饱食超过常度,寒暖失调,何时不曾有御医带着药物守在门口,宫中使者接连走在道路上?当时恩泽的厚重,没有谁能超过它。她的丈夫奉诏出任丹州、延州二州刺史,抱着孩子走下堂来,随朱轮车一同离去;车马进入郡城,和皂盖一同飞驰。辞别宫阙时一年将尽,思恋庭闱而日子渐远。面对肥泉长久叹息,邪气侵入内心;楚地巫祝招魂而魂不归来,秦地名医赶来却已来不及,她终于在延州官舍去世。美玉失去光泽,明珠暗淡了色彩;平阳旧宅,从此再也盼不到她归来省亲。怀念县主留下的新作,徒然因她永远逝去而泪流不止。她有三个孩子,有的刚换乳牙,有的还在学步,都呱呱哭泣。上天为什么要惩罚他们?神灵难道忍心这样吗?她归葬在长安洪渎原,墓穴营造和守护奉有诏命,规格加等;随葬器物服饰遵照祖先遗制,一概依旧有章法办理。活着时荣耀,死后也合乎礼制。至于柔和而善于治理,这是善德的根本;庄重和雍容而能降低身份,这是谦逊之道;山河般的德行,正是宽广润厚的容德;熊罴般的祥瑞,正是子孙后代兴盛的征兆。她把众多美德总合于美丽的姿容之中,在年少时便显露出耀眼的光辉。这就是悲哀之中更加悲哀的缘故。从前袁氏失去马氏,蔡邕奋笔作文;郑氏丧失曹氏女,潘岳也写下文章。何况这位内范高尚,事迹华美而无可惭愧。凿刻望夫石来标志她的灵丘,辑录幼妇之辞,将让它流传到永远。铭文说:薛氏的皇祖,是轩辕、夏禹的后裔;辅佐阴侯,周氏以此建立疆土。英姿焕发如白云,河水汾水之间草木郁盛。公侯之家繁衍昌盛,功德铭刻鼎彝而香气氤氲;既仁且义,既亲且有功,余下的庆泽带来福祉,生育出贤能的男女。她是中宗的外甥女,镇国公的女儿;洁白如霜雪,华美如桃李。舜帝的族属因此得到叙录,尧帝的封地全都得到秩序。万泉县开征赋税三百户,她的家室守持盛大而又节俭,居于富足之中却不盈溢。既已听到婚雁之声,正适合使你的家人和睦;谦恭地对待卑下者,抚慰接纳亲近者;倾尽财物招待宾客,对待馈食如同对待宾礼。我有宅第,门前正临黄道;我有池塘,回望可见青草。汉代车驾傍晚停驻,秦地箫声清晨吹拂。岁月容易使人忘却,欢乐却难以长久保存。丈夫出任地方长官,将奉命向北而去;你和他一同前往,在东都饮酒告别。望着母亲,肝肠寸断;辞别家门,眼泪流尽。露水使道路旁的草凋萎,霜气使群雏感到酸楚。你的魂啊,将归向何处?归向京师郊野吗?将葬于何处?葬在杜陵之下吧。高高的双阙,整齐排列的行树,刻下这美好的遗音,让后来的人永远观看。《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六百八十四 (明)贺复征编 墓碑二十篇 唐右将军魏哲神道碑【唐代杨炯】

天经地纬之帝,求制礼作乐之才,拨乱反正之君,资抜山超海之力,继韶夏而崇号谥,非无阵战之风,披皇图而稽文武,或用干戈之道,故能弥纶宗庙,弹压山川,苞四海以为家,一六合而光宅。是以二十八宿悬列将,而察休征,三十五星聚天军,而赫符彩。吕望垂竿于渭涘,道峻匡周;张良受策于圯桥,功崇佐汉。乃有心如铁石,气若风云。洛谶书名,河图秘象,青聮雷烛歴大块以三休,碧羽霜凄倚浑天而一息。岑彭、许允,征南镇北之名;冯异、王昌,大树中军之号。杜太行而泥函谷,猛气无前;戮封豕而斩长鲸,雄图不测。元戎十乗,驱卫霍于前;矛甲士三千,列孙呉于后。殿秋风白露,执金皷而齐六军;太山黄河,折铜符而光百代。建庙堂之策,为社稷之臣,孰能与于此乎?在我真将军矣。公讳哲,字知人,巨鹿曲阳人也。七代祖靖,非前秦征北大将军,镇北地上郡。其后子孙因居于宁州襄乐县。开国承家之始,诞姓命氏之源,大名发于本支,当途峻于层构。三辰郁郁,天街分毕昴之都;九野茫茫,地崄列山河之境。丞相以万机论道,匡大运以震威严;尚书以八座当官,赞金行而标领袖。文昭武穆,方驾齐驱。公子王孙,朱轮华毂。大鹏垂翰,驭风伯而指南溟;天马腾姿,偶云师而集东道。祖唐隋,天水郡丞;河阳都尉。瑶林琼树,擢标格以千寻;圆折方流,委波涛而万顷。雄飞有望,岂惟京兆之丞?阴德不愆,何直丹阳之尉?父寳,皇朝通议大夫,总管府司叅军事。东家孔子,至德生于上天;南国申侯,明灵诞于中岳。居朝翊赞,道先王之法言;公府弼谐,对上天之休命。若夫圣人作,而万物覩;元首明,而庶事康。日月粲其光华,山川郁其云雨。则有英灵间出,丹陵谐白兽之旌;符瑞挺生,黒帝感苍龙之杰。隋珠一寸,魏后扬眉;和璧千金,秦王动色。颜生殆庶,闻于竹。马之年,杨子参玄,发自铜车之岁,建情峰而直上,疏笔海以横流。雕墙则百堵皆兴,峻宇则千门并列。可大可久,无忘简易之途;为子为臣,率由忠孝之境。郭林宗之披雾,岂敢名言;孔文举之钦风,每相推荐。若乃五才并用,谁能去兵;七德兼施,止戈为武。出师于九天之上,暗合兵书;取法于十日之前,悬符射法。固以文武之道,揄扬满于城中;将相之才,籍甚闻于海内。贞观十五年,起家补国子博士。乔林扫日,惊白鳯于词条;璧水澄天,骇雕龙于义壑。班超慷慨,常懐万里之心;季路平生,每负三军之气。十六年,勅授左翊卫北门长上,禄赐同京,仍命为飞骑等讲礼。邓司徒之旧事,马上读书;祭征虏之前闻,营中习礼。宫花如锦,还临拜将之坛;槐叶成帷,复对闻军之市。自皇王眷命,大帝应期,运璇衡而制八方,调玉烛而临四极。玄菟白狼之野,来奉衣簪;蟠桃折木之乡,尚迷声教。太宗文皇帝,操斗极,把钩陈,回百姓之心,问三韩之罪。胜残去杀,上冯宗庙之威;禁暴戢兵,下藉熊罴之用。公丹心白刃,本自轻生;六郡三河,由来重气。乌江讨逆,剖项籍于五陵;涿野惩奸,磔蚩尤于四宰。二十年,诏除游击将军,右武侯信义府右果毅都尉,长上如故。显庆二年,以内忧解职,痛深呉隠,哀极颜丁。蹐厚地以崩魂,诉髙天如泣血。紫泥垂焕,频降玺书;墨缞临戎,遂从金革。三年,诏除左卫清官府左果毅都尉,寻圉谷府折冲都尉,并长上如故。又以应诏举对策甲科,迁左骑尉郎将。于时长榆歴歴,烽火犹惊;髙栁依依,边风尚急。关山夜月,遂为朔漠之秋;西北浮云,翻作穷庐之景。四年,诏公为铁勒道行军总管,陈兵玉塞,按节金微。学长山之蛇,拟丽谯之鹤。钟鼓嘈囋,上闻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伏尸百万,因瀚海而藏舟;辟地数千,即燕山而筑观。武臣雄畧,气慑西零神将宏图,威加北狄。麟德元年诏迁左骁骑中郎将,寻检校右监门左武卫将军,本官如故。昔者封禅陟云亭之后,七十二君图书出河洛以还,三千余岁振兵释旅,方崇荐帝之仪,道洽功成,必致禋天之礼。粤以皇家辟统之五十年,今上开基之十七载,登封告禅,玉谍金绳,建显号而施尊名,扬英声而腾茂实,华夷辑睦,皆承万岁之恩,朝野欢娯,咸奉千年之庆。干封元年诏加明威将军,本官如故。大风遗孽,叛换青丘,小水残魂,慿陵碧海,率百官于文祖尚兴彭蠡之师,会万国于涂山,犹有防风之戮。

译能够经天纬地的帝王,寻求制定礼乐的人才;能够拨乱反正的君主,凭借拔山越海的力量;继承《韶》《夏》的美名,尊崇谥号,并非没有征战的威势;披览皇图、考察文武,或许还要运用干戈之道。因此才能统摄宗庙,镇抚山川,把四海包容为一家,使天下统一而光辉普照。所以二十八宿悬列将星,观察休祥征兆;三十五星聚为天军,显耀符瑞光彩。吕望在渭水岸边垂钓,道德崇高而匡辅周室;张良在圯桥接受兵策,功劳崇高而辅佐汉朝。于是有心如铁石、气概如风云的人才。洛水谶书中记载其名,黄河图中隐藏着祥象;青色旌旗如雷电照亮大地,三次休息才走遍天下;碧色羽旗霜气凄清,依傍浑天仪一息而动。岑彭、许允,有征讨南方、镇守北方的名声;冯异、王昌,有在中军树立大树的称号。越过太行,泥封函谷,勇猛气势无可匹敌;诛杀封豕,斩断长鲸,雄伟谋略不可测量。元帅率十乘战车,驱使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在前;三千持矛披甲的士卒,列在孙武、吴起般的将领之后。秋风白露之时,手执金鼓,使六军整齐;面对泰山黄河,折断铜符,使声威光耀百代。建立朝廷谋略,成为社稷大臣,谁能与此相比呢?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公名哲,字知人,是巨鹿曲阳人。七代祖父靖,是前秦征北大将军,镇守北地、上郡。后来子孙因此居住在宁州襄乐县。开国承家的开始,赐姓命氏的源头,大名从这一支发端,仕途高峻如层层楼阁。三辰郁郁发光,天街分列着毕宿、昴宿的区域;九州广大无边,大地险要,山河排列成境界。丞相以万机政务论道,匡正国运以震扬威严;尚书居八座之位执掌政务,辅佐帝王并成为群臣领袖。文德显昭,武功显赫,齐头并进。公子王孙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大鹏垂下翅膀,驾驭风伯,飞向南溟;天马腾跃姿态,偶合云师,聚集在东方道路。祖父唐隋,任天水郡丞;又任河阳都尉。犹如瑶林琼树,品格高拔达千寻;又如圆转方流,委身波涛而广大无边。才华如雄鹰展翅,前途有望,哪里只是京兆尹的属官?暗中积德而没有过失,哪里只配做丹阳尉?父亲寳,任皇朝通议大夫、总管府司参军事。东方有孔子,至高的德行由上天所生;南国有申侯,光明神灵诞生于中岳。在朝廷中辅佐赞助,宣扬先王的法言;在公府中辅弼协调,承受上天的美好命令。圣人兴起,万物便能看见光明;君主贤明,众事便能安定。日月灿烂而放出光华,山川郁盛而生出云雨。于是英灵间或出现,丹陵应和白兽之旗;祥瑞挺然降生,黑帝感应苍龙之杰。隋侯之珠只有一寸,魏后也为之扬眉;和氏璧价值千金,秦王为之动容。颜回的学问几乎可以相比,名声传于竹简;杨雄探究玄理,从驾车的年岁便开始,建立高峻的山峰直上云霄,使文章之海横流奔放。建造雕饰的宫墙,百堵都兴起;修筑高大的宫宇,千门一齐排列。能够广大而且长久,不要忘记简约平易的道路;作为臣子和子弟,一概遵循忠孝的境界。郭林宗那样拨开云雾,哪里敢用言语自称;孔文举那样敬重贤风,常常互相推荐。至于五种才能一同施用,谁能废弃武备?七种德行兼备,能够止息战争才叫武。出师仿佛在九天之上,暗合兵书;取法于十日之前,悬符而行射法。因而文武之道,声誉传扬满城;将相之才,声名显赫闻于海内。贞观十五年,起任国子博士。高大的树林扫过日光,使文辞篇章中的白凤惊动;璧水澄澈如天,使义理深谷中的雕龙惊骇。班超慷慨,常怀驰骋万里的志向;季路一生常负统率三军的气概。十六年,敕授左翊卫北门长上,俸禄赏赐同京官,仍命他为飞骑等讲授礼仪。邓司徒旧日的事迹,是在马上读书。他祭奠征虏将军之前的先例,在军营中学习礼仪。宫花如锦,又来到拜将的坛场;槐树叶形成帷幕,又面对讲习军务的市场。自从皇王接受上天眷命,大帝顺应时运,运转璇衡以统制八方,调和玉烛以君临四极。玄菟、白狼的原野,前来奉献衣服簪饰;蟠桃、折木的地区,还沉迷于皇帝的声教。太宗文皇帝执掌北斗,掌握钩陈,挽回百姓之心,追问三韩的罪过。克制残暴、停止杀戮,上承宗庙的威势;禁止暴乱、收束兵器,下借熊罴般军队的力量。公一片丹心,即使面对白刃也本来轻视生命;六郡三河之地,向来重视气节。乌江讨伐叛逆,在五陵剖杀项籍;涿野惩治奸邪,在四方诛戮蚩尤。二十年,诏授游击将军、右武侯信义府右果毅都尉,长上之职仍旧。显庆二年,因父母丧事解除职务,悲痛深重如吴隐,哀伤极度如颜丁。他踏着厚重大地而魂魄崩裂,仰诉高天如同泣血。紫泥诏书光彩频降,屡次下达玺书;身穿墨色丧服而临军,终于又参与军旅。三年,诏授左卫清官府左果毅都尉,不久又任圉谷府折冲都尉,长上之职仍旧。又因应诏举对策列入甲科,升任左骑尉郎将。当时长榆树历历可见,烽火仍然令人惊惧。高柳依依,边地的风仍然猛烈。关山夜月,遂成为北方沙漠的秋景;西北浮云,反而变成穷苦庐舍的景象。四年,诏令公任铁勒道行军总管,在玉塞陈兵,在金微山按节。学习长山之蛇的阵势,仿效丽谯之鹤的姿态。钟鼓喧闹,上声传到天上;旌旗纷纷,下方盘绕大地。百万尸体倒下,借瀚海掩藏战船;开辟数千里土地,就在燕山筑起高台。武臣拥有雄伟谋略,气势震慑西方神将;宏大的计划和威势加临北方狄族。麟德元年,诏令升任左骁骑中郎将,不久检校右监门、左武卫将军,原官仍旧。从前封禅登上云亭之后,七十二代君主的图籍从河洛祥瑞出现以来,三千多年间振兵释旅,才重新崇尚祭祀皇帝的礼仪;道路通达、功业完成,必定要举行祭天之礼。到皇家开创统治的第五十年、当今皇帝开创基业的第十七年,登封告禅,刻写玉牒金绳,建立显赫称号并施加尊贵名号,宣扬英名,传播盛大功业;华夏和夷狄和睦相处,都承受万岁的恩惠,朝廷内外欢乐,都奉行千年的庆典。干封元年,诏令加授明威将军,原官仍旧。大风之后遗留下的孽种,在青丘叛乱;小水残存的魂魄,凭借碧海逞强。于是率领百官在文祖庙仍然兴起彭蠡之师,会合万国于涂山,仍有诛戮防风氏之事。

是岁也,诏公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营雄对日,兵气横天,开玉堂而按部,坐金城而勒阵,关巩之甲,犀兕七重,艅艎之船,舳舻千里,驾鼍梁于圣海,秦皇息鞭石之威,泛鳌钩于仙洲,愚叟罢移山之力。然后风行云巻,斩将屠城,塞丹浦之遥源,伐黒林之奥本。王孙公子,名沾皂▯之臣,深谷太山,境入樵渔之囿。二年诏加上柱国,仍检校安东都护。道之以德,齐之以刑,威振六官,风扬五部,兵戈载戢,无劳尉侯之虞,桴皷希闻,宁有穿窬之盗。仰太阳而晞湛露,方预四朝,临逝水而急寒风,俄悲一去,齐孟尝之下涙,髙榭曲池,鲁司冦之悲歌,頺山壊木,长安杳杳,还符日近之言,京兆悠悠,理絶天髙之问,紫关生入,判自无期,绣服危还,竟知何日。总章二年三月十六日,遘疾薨于府第,春秋五十有四。呜呼哀哉!诏赠左监门将军,礼也。惟公被服忠孝,周旋礼乐,仁者见之谓有仁,知者见之谓有知,研几册府,金縢玉版之书,索隠兵钤,玄女黄公之法,每建旟推毂,三令五申,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军井未建,如临盗水之源,军灶未炊,似对嗟来之食。由是南驰北走,东讨西伐,掷之无旁,按之无下,载匡宫里,遥登将军之坛,飞阁星边,独列中军之位,虽龙泉匿字,熏歇光。沈而麟,阁飞名。天长地久,夫人扶风氏,隋濠州刺史圆之孙也。五松春艳,牵少女之祥风;八桂秋云,降仙娥之寳魄。谢家之子,歌栁絮而知惭;刘氏之妻,颂椒花而自耻。三周按礼无亏,内则之风;四德扬蕤,载阐中闺之训。宿盘龙于月镜,早没鸾床;矫飞翼于霞栖,先沈鳯穴。珠星璧月,终陪季子之阶;金鼎银鐏,竟列齐侯之寝。以贞观十五年五月五日终于某所,越咸亨元年某月日祔于某原。长子瓜州司仓择木,次子右卫亲卫玄封等。门传万石,庭列双珠;花蕚争荣,芝兰蔼秀。天经地义,钦承避席之谈;日就月将,虔奉趋庭之教。变槐檀而沥胆,木石悲酸;代露霜以崩心,幽明感动。葬之以礼,祭之以时。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如是,门生故吏共缉家声,才子闻人思传盛德。庶使蔺相如之壮气歴千载而犹存,随季子之余风尽九原而可作。其词曰:文王受命,毕公余庆,玉树聮芳,金枝迭映。三分并列,七雄齐竞。建国承家,重熈累盛。功宣舞蹈,德流歌咏。河洛垂文,山川吐云。骊珠育照,虹玉呈文,直立孤耸,天然不羣。栖迟胶塾,恱怿丘坟。耻为儒者,自许将军。伊祈不怿,轩辕讨逆,阵拥辽河,岳镇碣石。班超投翰,扬雄执戟,弓合三才,刀长四尺。爰清尉侯,载洛疆埸。得人者昌,失人者亡。皇恩俾乂,帝曰明扬。幽桂含馥,滋兰吐芳。承天待诏,观国宾王。茂实斯逺,音声克彰。鹏池淼漫,鸡山祸乱,出阃辞家,夷凶静难。金微瓦解,玉亭氷泮。扈驾命旋,陪祠日观。万邦胥悦,千龄启旦。斗骨危城,占蹄举兵,丸山雾塞,渤海波惊。帝赫斯怒,王师有征。虔刘北貌,勘翦东明。遵以文轨,宣其德刑。太微上将,文昌贵相。非熊非罴,令闻令望。宠踰军幕,荣叅武账。本谓来朝,何期返葬。原野萧瑟,风烟凄怆。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松风夜响,薤露晨歌。秋月如练,春波似罗。荣华灭后,寒暑经过。青鸟丘陇,白马山河。

唐恒州刺史建昌公王公神道碑【杨烱】

译这一年,诏令公任辽东道行军总管。军营雄伟,正对太阳;兵威冲天。打开玉堂而统领部众,坐镇金城而部署军阵。关巩一带的铠甲,像犀牛皮和犀角一样设有七重;战船相连千里,船头船尾绵延不绝。在圣海上架起鼍皮桥,秦始皇止息了鞭石成桥的威势;在仙洲上漂浮鳌钩,愚公停止了移山的力量。然后军势如风行云卷,斩杀将领,屠灭城池,堵塞丹浦遥远的水源,砍伐黑林深处的根本。王孙公子的名声也沾染到皂隶之臣,深谷和太山都纳入樵夫渔人的活动范围。二年,诏加上柱国,仍检校安东都护。以德教导,以刑法整齐,威势震动六官,教化传播五部;兵戈已经收束,不劳尉侯忧虑,鼓槌很少听见,哪里还会有穿墙偷盗之徒?仰望太阳来晒干浓重的露水,正将参与四朝之列;面对流逝的水而急感寒风,忽然悲叹此行一去。齐国孟尝君的门客为之落泪,高台曲池之间,鲁国司寇悲歌;山崩木坏,长安遥远而幽暗,终于应验了“太阳近”的话;京兆路远,已无法再问“天高”之理。进入紫关本来尚有生还之望,判定此生已无期;穿着绣服危险归来,究竟要等到哪一天?总章二年三月十六日,因病在府第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呜呼,悲哉!诏令追赠左监门将军,这是合乎礼制的。公身上兼有忠孝,周旋于礼乐之间;仁德之人见到他,说他具有仁德,明智之人见到他,说他具有智慧。他研习秘书府中的典籍,包括金縢、玉版之书;探求兵书中的深奥方法,包括玄女、黄公的兵法。每次建立旌旗、推动车毂,反复三令五申,他都亲自穿甲戴盔,迎当箭石;军井尚未挖成,便如同面对盗匪水源一样急切;军灶尚未生火,便如同面对嗟来之食一样谨慎。因此南驰北走,东征西伐,投掷而无所旁顾,按抚而无所遗漏;既匡正宫廷内部,又远登将军的坛场;飞阁直达星边,独自排列在中军之位。即使龙泉剑隐藏了文字,火光熄灭;沉入水中的麒麟仍然显名,飞阁仍然传播声名。天长地久。夫人扶风氏,是隋代濠州刺史圆的孙女。五松春色艳丽,牵引少女祥瑞的风;八桂秋云舒展,降下仙娥般的宝贵魂魄。谢氏之子吟咏柳絮而自觉惭愧,刘氏之妻歌颂椒花而自感羞惭。三次依礼办理婚姻,没有亏失内则之风;四德扬播光彩,充分阐明闺门之训。月镜般的明月尚曾照见盘龙,鸾床却早已空亡;在霞光栖息处展翅高飞,却先沉入凤凰之穴。珠星璧月,最终陪伴季子登临阶上;金鼎银樽,竟然陈列在齐侯的寝宫。贞观十五年五月五日,她在某地去世;到了咸亨元年某月某日,附葬于某原。长子是瓜州司仓择木,次子是右卫亲卫玄封等。家门世代传承万石俸禄,庭院中排列着双珠般的贤子;花萼争相荣盛,芝兰一片秀美。遵循天地间的常理,敬重接受父亲谦让避席的教诲;日日进步,月月长进,虔诚奉行趋庭受教的训导。槐树檀树仿佛都因悲痛而流胆,草木山石也为之悲酸;代代面对露霜而内心崩裂,幽明两界都被感动。按照礼制安葬,依时祭祀。作为生民的根本已经尽到,死生的义理已经完备,孝子侍奉父母直到终身的事情也完成了。于是门生和旧日属吏共同辑录家族声名,才子名人都想着传播他的盛德。希望使蔺相如的壮烈气概历经千载仍然存在,使随国季子的遗风直到九泉之下也能复兴。他的铭辞说:文王接受天命,毕公留下余庆;玉树联结芳华,金枝交相辉映。天下三分并列,七雄齐相争竞。建立国家、承继家业,重重光明,世代昌盛。功业显著,舞蹈以庆贺;德行流布,歌咏以传扬。河洛显现文字,山川吐出云气。骊龙之珠孕育光明,彩虹般的玉石呈现文采;挺立高耸,天然不与众同。闲居于胶东学校,喜悦于丘墓之间。以做儒者为耻,自许为将军。伊尹和伊陟不快,轩辕于是讨伐叛逆;军阵拥据辽河,山岳镇守碣石。班超投笔从戎,扬雄手执戟;弓箭合乎三才,长刀有四尺。于是清理尉侯之职,安定洛水疆场。得到人才就昌盛,失去人才就灭亡。皇恩使天下安宁,皇帝说要明白选拔贤才。幽谷桂树含有香气,滋生的兰花吐出芳香。承受天命等待诏书,观察国政而成为王室宾客。盛大的功业流传久远,声名确实能够彰显。鹏池广大无边,鸡山发生祸乱;离开朝廷辞别家门,平定凶恶,安靖灾难。金微山瓦解,玉亭冰消。护卫皇帝车驾奉命回还,陪同祭祀日观。万国都感到喜悦,千年开启清明的黎明。斗骨危城,预示举兵;丸山烟雾阻塞,渤海波涛震惊。皇帝赫然震怒,王师于是出征。虔诚地杀戮北方敌人,查究剪除东方明王。遵循文书车轨,宣扬德政和刑法。太微宫的上将,文昌宫的贵相;不是熊羆,却有令名和声望。恩宠超过军幕中的将领,荣耀参与武帐之列。本来以为他会来朝廷,哪里料到却要返葬。原野萧瑟,风烟凄凉悲怆。天道究竟如何?含恨而死的人太多。松间夜风发出声响,清晨唱起《薤露》。秋月洁白如绢,春水波纹如罗。荣华消灭之后,寒暑仍然流转。青鸟飞过丘陇,白马经过山河。唐恒州刺史建昌公王公神道碑【杨炯】

王氏之先,代为佐命。秦之霸也,则王离灭楚国,而三将连衡。汉之兴也,则王陵诛项籍,而五侯同拜。南阳定命,应图谶而作司空。西晋聿兴,合歌谣而济天下。昔者伊尹、伊陟,但保乂于商朝。太公、桓公,惟夹辅于周室。萧何之后,居食禄而无闻。邓禹之孙,在当涂而不嗣。未有夏殷三统,金木五迁,册命重光,轩裘代袭。则我琅琊之郡,有冠盖之里乎?建昌之县,有公侯之子乎?公讳义童,字符稚。其先琅琊临沂人也。永嘉之末,徙于江外。皇运之始,迁于五陵。今为雍州万年人也。祖僧兴,齐会稽令,梁安郡守,南安县开国侯,禄位千石,珪符五等。营室回于羽仪,山河入于盟誓。父方赊,梁正阁主簿,伏波将军,梁安郡守。隋上仪同三司。以惠和之性,有文武之才。伏波将军,从征等于马援。仪同三司,开府均于邓隲。家余积庆,郡不乏贤。代临本州岛,则元宾之父,喜形于色。继为太守,则张翕之子,送者如云。自齐国逊位于梁庭,及隋人内禅于皇室。夏禹之鼎寳命,集于周朝。御龙之家,世禄归于范氏。公台阶茂绪,昴宿精灵。五百岁之贤才,一千里之皇佐。忠规武节,学府词林。元方闺门,敬其有德。少游乡里,称其善人。实惟清庙之器,是曰皇居之寳。韵谐金石,奏虞廷之八音。德合珪璋,列涂山之万国。黄河一曲之水,莫测其源。赤城千丈之岩,未阶其峻。羣童忽聚,缀帛而引旛旗。父老相呼,授履而传兵法。隋授左勲卫率,非其好也。汉东离析,海内风尘。天子溺于胶船,诸侯问于金鼎。能扶天下之危者,必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必享天下之乐。我髙祖神尧皇帝,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发三河之雷电,平四海之歴象。武王之仗黄钺,一月临于孟津。髙帝之执朱旗,五星会于东井。公瞻乌于屋,射隼于墉。陈平则间行而去楚,郦生则长揖而归汉。奉符系组,观轵道之降王偃武修文,见山阳之散马,初拜车骑将军,稍迁右屯卫将军,录有功也。考于周典,崇德报功;稽于春秋,策勲舎爵。车骑万队,备凉士之羗戎;卫军千兵,掌京师之屯禁。于时天下初定,边方未辑,二十八舎尚有呉越之妖氛,一十三州犹积东南之杀气。武德四年,诏公为江南道招尉使,皷琴而送,受命而行,乗使者之輶车,掌行人之旌节。陆贾至于南海,先责尉佗;随何入于九江,即征黥布。诏除泉州都督,封建昌县男,食邑三百戸。斗牛星象,舜禹精灵;境接东瓯,地邻南越。言其寳利,则玳瑁珠玑;叙其风俗,则丹鸡白犬。公门容驷马,位列三刀。防薏苡之讥,嫌絶简书之流谤。岂直广州清节,酌贪泉于石门;合浦神君,返明珠于涨海。贞观三年,诏迁散骑常侍,行果州刺史。授期天帝肇迹,人皇南充国之旧都;西岩渠之古邑,冈峦纷纠,天彭双阙而作门;珠贝浮沈,巴水三回而成字。公入叅师友,出居方伯。金蝉右貂,朱旗曲盖,纔临蜀郡,即闻来暮之歌;初践益州,已聴中和之乐。七年,诏迁银青光禄大夫,行恒州刺史。西街毕昴,北岳恒山,天开太乙之宫;地列并州之镇,境分灵寿。魏将乐羊之所封邑,对行唐;赵王惠文之所筑。公政成期月,风行万里。邓晨一郡,汉帝称为主人;李广数年,匈奴号为飞将。行尝计日,郭伋不负于童儿;郡异中平,王观无私于任子。既道德而齐礼,亦胜残而去杀。三禾在殿,将拜郑弘;两雁随车,坐悲虞国。享年若干,以十五年冬某日薨于洛阳之清化里。公家传将相,世有忠贞,属离乱之弘多,值风雷之草昧。河宗两日,负鼎而谒成汤;渭水七年,垂钓而逢西伯。将军再命,刺史三迁。仲暠栾巴,牧人之良翰;龎叅虞诩,将帅之宏规。立事于当年,扬名于后代。兄国卬,谷州刺史;弟国稀,仁州刺史。荆枝擢秀,棣蕚生光。何止平舆之二龙,是为。贾家之三虎,唐虞之际,四岳分居,赵魏之间,八男为郡公,虽勲叅缔构,位总班条,金友玉昆,良田广宅,而能吐食下士,倒屣迎宾,无笑客之美人,有拜宾之童隶,策名委质,善始令终,生当封侯,克成丈夫之志,死而可作,无忘事君之道。越十六年二月二日,葬于伊阙县之万安山,诏赐杂物百段,给仪仗往还,礼也。亭连长乐城,枕髙都守阙,塞者汝寛,适伊川者辛有,北瞻洛汭,尚想元亮之境,东望邢山,依然国侨之基。

译王氏的先祖,世代都是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人。秦国称霸时,王离消灭楚国,三位将领共同实行连横;汉朝兴起时,王陵诛杀项籍,五位侯爵一同受拜。南阳之地决定天命,王氏顺应图谶而任司空。西晋兴起,王氏与歌谣相合而救济天下。从前伊尹、伊陟,只是在商朝保全安定;太公、桓公,只是辅佐周室。萧何的后代,享受俸禄却没有声名;邓禹的孙子,身居当涂却没有继承。还没有出现像夏、殷三统那样的传承,金木五次更替,册命接连光耀,轩冕车服世代承袭。难道我琅琊郡有冠盖云集的里巷吗?难道建昌县有公侯的后代吗?公名义童,字符稚。他的先祖是琅琊临沂人。永嘉末年,迁徙到江南;皇朝气运初兴时,迁居五陵;如今是雍州万年人。祖父僧兴,任齐会稽令、梁安郡守、南安县开国侯,俸禄千石,持有五等爵位的珪符。营室星回转于羽仪之间,山河纳入盟誓之中。父亲方赊,任梁正阁主簿、伏波将军、梁安郡守,又任隋上仪同三司。凭借仁惠和顺的性情,具有文武才华。任伏波将军,随军征伐可与马援相比;任仪同三司,开府建制可与邓隲相当。家族余留积累的福庆,郡中从来不缺贤才。世代任本州长官,便如元宾的父亲,喜悦之情形于颜色;继任太守,便如张翕的儿子,送行的人多如云集。从齐国把帝位让给梁朝,到隋人把帝位禅让给皇室,夏禹的鼎和天命都集中到了周朝;驾御龙的家族,世代俸禄归于范氏。公的官阶承继盛大的世绪,如昴宿般具有精灵之气;是五百年才出现的贤才,千里之内的皇室辅佐。具有忠贞的谋略和武臣的气节,学问足入学校,文章足入词林。元方在闺门中,敬重他有德;少游在乡里,称赞他是善人。他实在是宗庙所用的栋梁,也就是皇宫所珍视的宝物。声韵和谐如金石,能在虞廷奏出八音;德行符合珪璋之美,能在涂山统领万国。黄河一曲的水,无法测知它的源头;赤城千丈的山岩,也不能登上它的高峻。群童忽然聚集,连接彩帛,牵引旌旗;父老相互招呼,送来鞋子,传授兵法。隋朝授予他左勋卫率,并非他的志向。汉室东部离析,海内风尘四起;天子困于胶船,诸侯向金鼎求问。能够扶持天下危局的人,必定据有天下安定;能够解除天下忧患的人,必定享有天下欢乐。我高祖神尧皇帝,亲近贤才如太阳,百姓仰望他如云;发动三河之地的雷电,平定四海的历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武王手持黄钺,一个月内来到孟津;高帝手执朱旗,五星会聚于东井。公能在屋上看乌鸟,在城墙上射隼鸟。陈平于是暗中行走离开楚营,郦食其于是长揖而归顺汉朝。奉持符节,系好组绶,观看轵道上投降的秦王;停止武事,修治文德,见到山阳散放的军马。起初授任车骑将军,逐渐升任右屯卫将军,因为记录有功。考察周代典章,崇尚德行,报答功劳;考察《春秋》,记录功勋,舍弃爵禄。车骑万队,装备凉州勇士和羌戎兵;卫军千人,掌管京师屯兵和禁卫。当时天下刚刚平定,边地还没有安定;二十八宿之下仍有吴越妖氛,十三州中还积聚着东南杀气。武德四年,诏命公任江南道招慰使。人们弹琴送行,他接受使命出发,乘使者轻车,掌行人旌节。陆贾到南海,先责备尉佗;随何进入九江,立即征召黥布。诏授泉州都督,封建昌县男,食邑三百户。斗宿、牛宿之间呈现星象,仿佛舜禹精灵所在;境地连接东瓯,土地邻近南越。说到当地珍宝财利,有玳瑁珠玑;说到当地风俗,有丹鸡白犬。公府门前可容四匹马的车,官位排列在三刀之列。为了防止薏苡的讥谤,嫌恶断绝文书往来的流言。哪里只是像广州那样保持清廉,在石门饮用贪泉;又像合浦神君那样,使明珠返回涨海。贞观三年,诏令升任散骑常侍,代理果州刺史。果州是天帝开创足迹之地,也是人皇时代南充国的旧都;又是西岩渠的古邑,冈峦纷乱交错,天彭双阙成为门户;珠贝在水中浮沉,巴水三次回旋形成文字。公入朝参与师友之列,出任地方长官。头戴金蝉,冠旁插貂尾,手持朱旗,乘曲盖车;刚到蜀郡,就听到百姓歌唱盼望他早日归来;刚到益州,便已经听到中和之乐。七年,诏令升任银青光禄大夫,代理恒州刺史。西面有毕宿、昴宿,北面有恒山,天上开设太乙之宫;地上排列并州的镇山,境内分治灵寿。魏将乐羊受封的封邑正在行唐相对之处,赵王惠文王筑造的城邑也在这里。公任职一个月,政事便成功,教化传遍万里。邓晨治理一郡,汉帝称赞他为主人;李广任职多年,匈奴称他为飞将军。办理事务计算日期,郭伋没有辜负儿童;郡中政绩不同寻常,王观对待任子没有私心。既以道德齐整礼法,也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三茎禾苗生于殿前,将要拜郑弘为相;两只雁跟随车驾,竟使人悲悼虞国。享年若干岁,于贞观十五年冬某日,在洛阳清化里去世。公的家族世代传承将相之业,代代具有忠贞品德;正逢战乱广泛发生,处在风雷交加、秩序初创的时代。河宗在两日之间背负鼎来拜见成汤;渭水垂钓七年,终于遇见西伯。公两次受命为将,三次升任刺史。仲暠、栾巴,是治理百姓的良才;庞参、虞诩,是将帅中的宏伟典范。生前建立事业,当时便立下声名,后代也会传扬。兄长国卬,任谷州刺史;弟弟国稀,任仁州刺史。荆树的枝条挺拔秀美,棠棣花朵焕发光彩。哪里只是平舆的二龙,正是如此;又是贾家三虎。唐虞时代,四岳分居各地;赵魏之间,八个儿子都成为郡公。他们虽然功勋参与国家创建,官位总领百官,兄弟如金友玉昆,拥有良田广宅,却能吐出食物来谦下待士,倒穿鞋子迎接宾客;没有讥笑宾客的美人,只有拜迎宾客的童仆。他们登记姓名、献身任职,善始善终;活着应当封侯,能够成就大丈夫的志向;死后即使复生,也不会忘记侍奉君主的道理。过了十六年二月二日,安葬在伊阙县万安山,诏令赐杂物百段,供应往返仪仗,这是礼制。亭台连接长乐城,坟墓枕靠高都守阙;堵塞道路的是汝宽,前往伊川的是辛有。向北眺望洛水弯曲处,还能想见元亮的境地;向东遥望邢山,国侨的基址依然存在。

夫人杨翟县君,河南褚氏,即太常卿杨翟康侯亮之女,中书令河南郡公遂良之妹也。宋公子之流派,禇先生之苗裔,弘夫人之礼传,淑女之诗有文在手,归于鲁国,有鳯和鸣,适于陈氏邑之石窌县,以封丘夫尊于朝,妻贵于室,仙人暂别,初悲寡鹤之声,寳剑纔分,终合双龙之气。以某年月日薨于某所,越某年月日祔建昌公之旧兆。长子师本,太穆神皇后挽袭郎,建昌公歴韩王府祭酒,岐州司士参军,定州安喜县令,誉闻州里,学富丘山,以卿子而为郎,以象贤而开国,朝游楚泽,暮宿燕宫,东临石柱,雍为积高之地,古会长星,唐是中山之邑,出游邻国,不以陪臣见,朝上谒邦君,不以属官相待。洛阳朝觐,适见双鳬,东都墓田,行悲驷马,以年月日终于某所,越某年月日即陪葬于先兆。次子师表,左千牛备身,迁尚辇直长,歴许州临颕,博州堂邑,沧州乐陵,绵州万安,果州西充五县令,能传祖业,克嗣家声,有言偃之文章,兼仲由之政事,晨陪紫极,应钩陈之六星,旦奉黄麾,屯玉车之千乗。至若繁昌土宇,魏文帝之墠坛,堂邑堤封,汉陈婴之侯国,河分九道,渤海东临,江派五津,昆崘北指,莫不爱人以礼,为政以德,锺离意之禁暴,不用尺刀,公孙述之有神,能持五县。次子师玄,巂州都督府台征县丞,次子师楚,夔州都督府云安县令,芝兰有秀羔。雁成行,滇北数十尹莫大卬都之县邑,东七百里,惟有巫山之峡。言其县职,黄龙入于阙门;叙其宰人,鸾鸟翔于学舎。咸能生尽其孝,丧尽其哀,积粟万锺,思负米而何得?榱题三尺,泣吾亲而不见。卜其宅兆,麟鳯匝其冈峦;陈其簠簋,春秋变其霜露。思传旧德,式建丰碑。戴安道作颂于郑玄,蔡伯喈披文于郭泰。魏武王读而称妙,非所望焉。夏侯堪见而陋之,固其宜也。

益州温江县令任君神道碑【杨烱】

译夫人是杨翟县君,河南褚氏,即太常卿杨翟康侯亮的女儿、中书令河南郡公遂良的妹妹。她是宋公子的后裔、褚先生的苗裔;弘扬夫人的礼教传统,《淑女》诗篇中有文可证。她嫁到鲁国,如凤凰和鸣;又嫁入陈氏,封邑在石窌县。以封丘之尊使丈夫显贵于朝廷,妻子也在家室中尊贵;仙人暂时分别,起初悲叹孤鹤的声音;宝剑刚刚分开,最终又会合成双龙之气。她在某年某月某日死于某地,到了某年某月某日附葬于建昌公旧墓。长子师本,任太穆神皇后挽袭郎;建昌公历任韩王府祭酒、岐州司士参军、定州安喜县令,声誉传闻于州里,学问丰富如丘山。凭借卿大夫之子的身份任郎官,因继承先贤而建立封国;早晨游于楚泽,晚上住宿燕宫;向东面对石柱,雍州成为积累崇高地位的地方;古时长星出现之地,唐代成为中山之邑。出游邻国,不以陪臣身份被接见;入朝拜谒国君,也不以属官身份相待。在洛阳朝见时,恰好遇见双鳬;东都墓田之中,行走时悲悼驷马。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去世,到了某年某月某日便陪葬于先前的墓地。次子师表,任左千牛备身,升任尚辇直长,历任许州临颍、博州堂邑、沧州乐陵、绵州万安、果州西充五县县令。他能够继承祖业,传续家声;有言偃的文章,又兼有仲由的政事才能。早晨陪侍紫极宫,应合钩陈六星;清晨奉持黄麾,驻守玉车千乘。至于繁昌的土地,是魏文帝筑坛祭祀之处;堂邑的疆域,是汉代陈婴的侯国。河水分成九道,东面面对渤海;长江分流形成五津,北面指向昆仑。无不以礼爱护百姓,以德施行政令;像钟离意那样禁止暴行,不需使用尺刀;像公孙述那样有神异威势,能够治理五县。次子师玄,任巂州都督府台征县丞;次子师楚,任夔州都督府云安县令。芝兰秀美,羔雁成行;滇北数十位县尹,没有谁能比得上卬都县。向东七百里,只有巫山峡。说到他们治理县邑,仿佛黄龙进入宫阙之门;说到他们管理百姓,仿佛鸾鸟飞翔在学校。全都能在父母生前尽孝,父母丧中尽哀。积存粮食万钟,想要像子路那样负米奉亲,又哪里能够做到?屋檐高三尺,哭泣着思念父母,却再也见不到他们。选择墓地时,麒麟凤凰环绕山冈;陈设簠簋祭器,春秋两季更替,霜露也随之变化。为了传播旧日的德行,特意建立丰碑。戴安道曾为郑玄作颂,蔡伯喈曾为郭泰撰文;魏武王读后称妙,原本没有想到会如此;夏侯堪见后却认为文章鄙陋,这本来也是应当的。益州温江县令任君神道碑【杨炯】

汉丞相之尊官,大位秉车满于十人。齐景公之利用厚生,有马盈于千驷。羽旄冠剑,摐金鸣玉,迭其前;苑囿池台,清歌妙舞,喧其后。崇髙在于宠禄,大欲存于食货。义然后取,横玉带以当仁道,不虚行;坐盐梅而自得。若乃时之不与,数之不通,贵贱任于天,穷通由于命。左太冲之咏史,下寮实英俊之扬;嵇叔夜之著书,贱职为老庄之地。虽复势力以髙下相悬,尊卑以商周不敌。孔宣父中都之小宰,幽厉多谢于陪臣;陈仲弓太丘之一宫,公卿有惭于县长。是以德成者上道在斯。尊陶潜则安枕北窓,言偃则鸣弦东武。柳杨足以仪四海,顾盼足以破三军。代有人焉,于斯为盛。公讳晃,乐安博昌人也。其后因官遂家蒲州之永乐。天子令德,轩皇为诞姓之源;诸侯计功,薛国在宗盟之后。西京执法则有御史大夫,东汉循良则有会稽都尉任光。乡里之忠厚,任隗朝臣之鲠直,益州从事术数知名。临海真人清贞克巳。况乎东西海岱,强齐九合之都;表里山河,全晋三分之国。车马雷骇,衣冠鼎盛。盟书百代,可谓功臣迁徙丘陵,实惟豪族。曽祖显祖熈,考憬并策名天爵,独步人师。懐素履之幽贞,保黄裳之元吉。张家碑碣,荆州有七代孝亷;荀氏乡亭,颕川有八人才子。君外资刚健,内育文明。合千载圣贤之间,锺五行金木之秀。王恭濯濯春栁,懐风和峤森森寒松,列景。有曽参之孝,有史鱼之直,有子夏之文,有冉求之艺。先王德行,固名言而在兹;大圣温良,亦颠沛而于是。当朝一见,许其王佐之才;行路相逢,知其美人之赠。解褐为家令寺主簿。天王太子之位,赫赫前星;天地长男之宫,岩岩左阙。出身事主,元良永固于万邦。束髪登朝,匕鬯不惊于百里。秩满授将作监主簿。千门万户,张华穷壮丽之图;东主西宾,班固致讴谣之实。职掌宫观,是名将作大司马。桓温之府,绩用在于元琳。大将军窦宪之曹,文章寄于亭伯。累迁右卫长史,南京左掖上将,陪藩北落师门,天军例卫。东观汉记,梁统有清白之名;中兴晋书,薛兼有恪勤之誉。诏迁朝散大夫,行益州温江县令。华阳西极,汉水东流,背面通秦越之乡,左右夹巴凉之地。风烟可接悬车束马之山,云物潜通织女牵牛之象。神仙所宅,则有二十四居;途路所经,则有五千余里。金城石郭,还闻上代之风;国富人安,时聴中和之乐。于是乎龙泉独断,龟旐旁求。品命千名,封疆万户,暂过云亭乗轩之望,可知。且诣中军,理剧之才有属。旌孝弟,勤农桑,省徭役,育鳏寡。所以一县称平,所以百城尤最。萧育是杜陵男子,不入后曹;黄浮非乡里所知,不寛同岁。洛阳行马,门士无心;齐国池鱼,权家絶望。岂惟縳柱鞭丝,操刀制锦?巫马期之任力弊起,乗星锺离意之恱人。灾生解土,享年五十有九,以鳯仪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卒于官第。夫人姚氏,征士神人之女也。寿丘僊叶,妫水灵苗。定姚信之机衡,审姚光之术艺。明星焰焰,不临太丘之前;暮雨沉沉,不散巫山之曲。妇人谓嫁曰归,女子有行织纴组紃,枣修榛栗。南斗千龄之匣,忽怆沈江;北方三代之仪,终悲共穴。先以咸亨三年七月二日终西京翊善里之私第,越仪鳯三年冬十一月一日归祔于永乐县歴山之平原,卜虞芮之闲田,带关河之设险。居人致祭桐乡,有朱邑之祠;怪力成坟,叶县有王乔之墓。君燕赵竒士,神仙中人,容貌魁梧,衣冠甚伟。扬子云之穷巷,好事来游;段干木之阁居,通侯展敬。自陈力就列,居家可移。妾本絶于织蒲,马无闻于食粟。原子思之厚秩,偏给乡人。孔文举之中鐏,延留坐客。加以徧观国史,尤精释教。梦幻泡电,知一切之皆空;园林货财,见三阳之已凈。遭时屯坎,浮生蹇剥。佳人不再,荀奉。倩之伤神,赤子无期,潘安仁之惨恸,天乎到此,命也如何?及其瞑目,少城归懐旧壤,平原古树,惟余孺子之坟,春露秋霜,非复皋繇之祀。于是乡邻作主,朋友如麻,撰德铭之于素表,披文刻之于翠石。鲁哀公作仲尼之诔,天不慗遗;蔡伯喈为有道之碑,人无媿色。其铭曰:

轩帝之族,汉朝之臣,西州智士,东海真人,豪杰天缩,衣冠日新,实生其德,必有其邻,道在为贵,知几则神,气冲南斗,价直西秦,大蒙之信,太平之仁,辨穷非马,学究成麟,孝友为政,观光利宾,重朋比德,少海为春,宫室之象,南斗北辰,甲兵之卫,阊阖钩陈,山控金马,江回玊轮,天文井络,地纪梁岷,庭前置水甑,内生尘园,蚕有茧,野雉来驯,时命屯蹇,生涯苦辛,实叙虚赠,玊树长沦,厚德无辅,清仁不亲,百年夭枉,一旦归真,雷鸣之下,长河之滨,旌旃委郁,徒御逡巡,悲风泊起,血下沾巾,死而可赎,人百其身

唐赠范阳大都督忠烈公李公神道碑【杨炎】

译汉代丞相是尊贵的官职,乘坐高位车驾的人多到十人;齐景公主张利用厚生,拥有的马匹多达千驷。旌旗冠剑,金器相撞,玉佩作响,交错排列在前;苑囿池台,清歌妙舞,喧闹地排列在后。尊崇显贵在于宠禄,最大的欲望存在于食货。合乎义理之后才取用,横佩玉带,正当仁道,绝不会徒然施行;坐在盐梅之位而自得其乐。至于时运不相助、命数不相通,贵贱任凭上天,穷困显达由命运决定。左太冲咏史诗,是下层官吏中才俊的赞扬;嵇叔夜著书,卑微职务却成为老庄学说的领域。即使权势高下相差悬殊,尊卑也无法以商周时代相比。孔宣父任中都小宰,幽王、厉王在陪臣面前也相形见绌;陈仲弓任太丘县令,公卿在县长面前也感到惭愧。因此德行成就的人地位高,道理就在这里。尊崇陶潜,便能安卧北窗;任用言偃,东武便会弦歌。柳树杨树足以成为四海的仪表,顾盼之间足以击破三军。历代都有这样的人,这一代尤其兴盛。公名晃,是乐安博昌人。后来因任官而定居蒲州永乐。天子有美德,轩皇是赐姓的源头;诸侯计算功劳,薛国位于宗盟之后。西汉京城执法有御史大夫,东汉循良之臣有会稽都尉任光。乡里有忠厚之士,任隗是朝臣中的鲠直之人,益州从事以精通术数闻名;临海真人清廉贞正,能够克制自己。何况东西海岱之间,是强齐九次会盟的都城;表里山河之间,是完整的晋国三分天下之地。车马奔驰如雷,衣冠人物鼎盛。盟书流传百代,可称为功臣;迁徙到丘陵之地的,实在都是豪族。曾祖显祖熙,父亲憬,都以功名登记于天爵,成为人们中独步的师表。怀抱清白操守的幽深贞正,保持黄裳所象征的元吉。张氏的碑碣,荆州有七代孝廉;荀氏的乡亭,颍川有八位才子。君外表刚健,内心涵养文明;汇合千载圣贤的精华,集聚五行金木的秀气。王恭如濯濯春柳,怀风和峤如森森寒松,都是景仰的对象。有曾参的孝顺,有史鱼的正直,有子夏的文章,有冉求的才能。先王的德行,本来就有明白的言语记载在这里;大圣人的温和善良,也在困顿中体现出来。当朝廷第一次见到他,便许以辅佐帝王的才干;行路相逢的人,也知道他值得美人的赠礼。脱去平民服饰,任家令寺主簿。天王太子之位,前星明亮;天地长子的宫殿,左阙高峻。出身后侍奉君主,使太子永远稳固于万邦;束发入朝,掌管祭祀的匕鬯,在百里之内也不会惊乱。任期届满,授任将作监主簿。千门万户,张华穷尽壮丽的构想;东主西宾,班固成就歌谣般的文章。职掌宫观营造,因此称为将作大司马。桓温的府第,功绩寄托在谢安、王珣等人身上;大将军窦宪的属官,文章寄托在崔骃等人身上。多次升任右卫长史,任南京左掖上将,陪同藩国守卫北落师门,担任天军的常规护卫。东观所修《汉记》,梁统有清白的声名;中兴时期所修《晋书》,薛兼有恭谨勤勉的声誉。诏令升任朝散大夫,代理益州温江县令。华阳处在西方尽头,汉水向东流去;背靠秦地,面向越乡,左右夹着巴、凉之地。风烟可以连接悬车束马的山岭,云气景物暗中沟通织女、牵牛的星象。神仙居住的地方,有二十四处;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有五千多里。金城石郭,还能听到上代遗留的风俗;国家富足,百姓安定,时常听到中和之乐。于是龙泉宝剑独自裁决,龟甲旌旗在旁边广泛寻求贤才。品级和命数涉及千名官员,封疆统辖万户;暂时经过云亭、乘轩的声望,便可知道他的荣耀。又到中军任职,治理繁剧政务的才能有所归属。他表彰孝悌,勉励农桑,减省徭役,抚育鳏寡。因此一县称颂太平,百城之中尤为卓异。萧育是杜陵的男子,却没有进入后曹。黄浮并不为乡里所知,也没有受到同年人的推重。洛阳车马往来,他门下的士人却无意来访;齐国池鱼之灾,使权贵之家也彻底绝望。难道只是缚柱系丝、操刀治理锦城吗?巫马期任职时,因勤力而使弊端兴起;乘星、钟离意都以悦人见称。灾祸发生在解土之年,享年五十九岁,于凤仪二年六月二十五日死于官舍。夫人姚氏,是征士神人之女。寿丘有仙人遗迹,妫水孕育灵秀。她兼有姚信的机衡之才,也通晓姚光的术艺。明亮的星辰灿烂,却没有照临太丘之前;傍晚的阴雨沉沉,也不能消散巫山之曲。妇女出嫁叫作“归”,女子出嫁后应当织纴、组紃,并备办枣、修、榛、栗等礼物。南斗象征千年长寿的匣子,忽然悲伤地沉入江中;北方三代相传的礼仪,最终只能悲哀地同穴而葬。先于咸亨三年七月二日死于西京翊善里的私宅,至仪凤三年冬十一月一日,归葬并祔于永乐县历山平原,墓地选在虞芮之间的田地,依傍关河险要。当地居民在桐乡祭祀他,那里有朱邑的祠堂;即使凭怪力筑成坟墓,叶县也还有王乔的墓。君是燕赵奇士、神仙中人,容貌魁梧,衣冠十分伟岸。扬子云住在穷巷,却有好事之人来访;段干木居于高阁,连通侯也前来致敬。自从陈述才力而接受职任以来,即使居家也足以移风易俗。我本来就不屑于织蒲,马也没有因吃粟而闻名。愿像原子思那样厚禄,却偏偏分给乡人;像孔文举那样中罇待客,延请宾客留坐。又遍览国史,尤其精通佛教。梦幻、泡影、闪电,知道一切都是空;园林、货财,也看见三阳之气已经净尽。遭逢时运艰险,浮生困厄剥落。佳人不能复生,荀奉倩因之伤神;赤子再无相见之期,潘安仁因此惨痛悲恸。天啊,竟到了这种地步,命运又能怎样?等到闭上眼睛,少城已归于故土;平原古树之间,只剩下孺子的坟墓,春露秋霜,也不再有皋繇的祭祀。于是乡邻主持丧事,朋友纷纷前来,撰写德行铭文刻在白石上,又披文镌刻于青翠的碑石。鲁哀公作仲尼的诔文,可惜上天没有留下他;蔡伯喈为有道之士立碑,后人也无愧于碑文。铭文说:他是轩帝的后裔、汉朝的臣子,西州的智士、东海的真人;豪杰之气直冲云天,衣冠声望日日更新。他确实生来具备德行,必然有贤者为邻;道义所在就是尊贵,能够察知事机便近于神明。气势冲向南斗,身价直抵西秦;受到大蒙之诚信,具备太平之仁德。辨析道理,穷究“白马非马”;学问深厚,达到成麟之境。以孝友施政,观光而使宾客获利;重视朋友,以德相匹;少海回春,成为春日。宫室的形制如南斗北辰,甲兵护卫如阊阖钩陈;山势控制金马,江流环绕玉轮;天文贯通井络,地理连接梁岷。庭前放置水甑,内中却生尘土;蚕吐成茧,野雉前来驯服。时运艰难,生涯辛苦;实际叙述却像虚赠。玉树长久沉沦,厚德无人辅佐,清仁无人亲近。百年寿命竟早夭,忽然归于真境。在雷声之下、长河之滨,旌旗低垂,车马徘徊;悲风骤然吹起,鲜血流下沾湿衣巾。若死可以赎罪,愿以一百个人的生命来替换他。唐赠范阳大都督忠烈公李公神道碑【杨炎】

秦霸也,张禄去魏;汉兴也,淮阴离楚。龙鸣风雨之会,蛇变泥蟠之中,逶迤感通,精气相合,斯冥契也,岂人力也?皇唐赠司空范阳大都督李公讳楷,其本出于陇西,八代祖节,后魏雁门太守。燕齐之乱,族没鲜卑,东迁号良将之家,北郭实大人之种。其生勃碣,其居戴斗,海塞回抱,兴公之气,天星下直,为公之祥。英气混茫,熊据龙骧,望其形得山河之状,覩其锐见金鼓之威。神明为徒,义勇为器。久视中,以骁骑岁入于辽西,临太原,南震燕赵。云火照于河上,天兵宿于北门,朝廷忧之,有命招谕。合以信誓,际于天人,话言感寤,抚剑叹息。是岁,以控弦之士七百骑,垂櫜入塞,解甲来朝。以其本枝复赐李氏,授玊铃卫将军,左奉宸内供奉,图形云阁之中,置酒蓬莱之上。君臣相贺,羽卫生光。君子曰:井谷不可以游,龟龙蚁垤不可以戴,松柏汉于是始靖,敌于是始忧。是后殪靺■〈革葛〉于鸭绿之野,挺矛戟于榆关之外。北出障塞,懐其王庭;南救河源,复其死地。石壑之役,以一旅定三军;冷陪之师,以虚声鼓精劲。东封之岁,外将天军,河湟未宁,西护监牧。云麾铁骑,山动地踊,右据清海,北登狼山。氷泮则会师,风髙则出塞。皇威振于四海,王化敷于无外。故得大命三锡,天马辂骖,定国难者两朝,拖侯服者四纪,会兵车者百胜,出帐下者千人。国有事未尝不勤劳无私,可谓知礼。于戏!天道暧昧,胡星未殒,以营平之年不终大用,以伏波之病再出穷荒。天寳元年五月二十日,自河源薨于懐逺县之师次,春秋六十七,赠营府都督。明年诏葬于富平县坛山原。维公智之大,窦神之异,门心和体刚,虑逺精彻,思乎耳目之外,行乎变化之中。震呼戎獯,啸咤风云,貔虎之悍,以礼成百万之强,以谋胜。故鲜卑因之以疲中国,天后取之以空大漠。干中宗开朔方之地四。百里于睿宗食佐命之邑三千户,于玄宗则主禁卫,吞诸戎,东西南北动,罔不克,御戎安边,凡十命焉。祚于后也,负河图以列四星,遇英主而当三杰。肃宗之功复区宇,更为桓文;今上之道训华夷,并为召毕。干元中,天子以公炳德丕赫,积仁流庆,大福再成,没而不朽。乃命太常追考功绩,谥曰忠烈,赠司空范阳大都督夫人,赠号韩国夫人。于是建庙堂,命宗纪室,有山龙之服,乐有锺石之和。

云麾将军郭公神道碑【杨炎】

译秦国称霸时,张禄离开魏国;汉朝兴起时,淮阴侯离开楚国。龙在风雨际会中鸣动,蛇在泥土盘伏中变化;曲折相感而通,精气彼此相合,这就是冥冥中的契合,难道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皇唐追赠司空、范阳大都督李公,讳楷。他的祖先出自陇西,八代祖李节,是后魏雁门太守。燕齐发生战乱时,族人被鲜卑灭没,后来向东迁徙,号称良将之家;北郭一支,确实是大人之后。他出生时气势勃发,居处仿佛戴斗;海疆环抱,具有兴公般的气象;天星下照,成为公的祥瑞。英武之气浑厚浩荡,如熊踞龙骧;望见他的形貌,便能看出山河般的气概;看见他的锋锐,便能感到金鼓般的威势。神明以他为同伴,义勇以他为器用。久视年间,他率骁骑每年进入辽西,逼近太原,向南震动燕赵。云火照耀河上,天兵驻扎北门,朝廷忧虑,命人招抚晓谕。双方以诚信盟誓,上通天人;谈话使他感悟,抚剑叹息。这一年,他率控弦骑士七百人,放下弓袋进入关塞,解甲来朝。朝廷因其本支重新赐姓李,授玉铃卫将军、左奉宸内供奉,并把画像绘于云阁之中,在蓬莱宫上置酒庆贺。君臣相互庆贺,羽林卫士也为之增光。君子说:井谷不可以游,龟龙、蚁垤不可以承载;松柏自此开始安定,敌人也自此开始忧惧。此后,他在鸭绿江原野上消灭靺鞨,在榆关之外挺矛执戟;向北越出障塞,直取其王庭;向南援救河源,收复失陷之地。石壑之战,以一旅之众平定三军;冷陪之战,以虚张声势激励精锐。东封之年,他统率天军出征;河湟尚未安宁时,又向西守护监牧。云麾所指,铁骑奔腾,山摇地动;向右据守清海,向北登上狼山。冰融便会合军队,风高便出塞作战。皇威震动四海,王化施行于境外。因此两次获得大命三锡,配有天马、辂车、骖马;为国家平定灾难,经历两朝;身着侯服,达四十年;会合兵车,百战百胜;从帐下出身的将领,有上千人。国家一有事情,他从未不勤劳出力、徇私自利,可以说是深知礼义。唉!天道幽昧,胡星尚未陨落;他没有在营平将军的年纪完成大用,却又像伏波将军那样因病再次出征荒远之地。天宝元年五月二十日,他从河源出发,在怀远县军营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营府都督。第二年,诏令葬于富平县坛山原。他的智慧宏大,神机奇异;内心平和而体魄刚强,思虑深远而精神清明;思考超出耳目所及,行动处在变化之中。震声呼喝以威慑戎獯,长啸怒叱以驾驭风云;凭貔虎般的强悍,依靠礼义造就百万强兵,凭谋略取胜。所以鲜卑借助他使中原疲敝,天后又利用他使大漠空虚。干中宗时,开拓朔方之地四百里;睿宗时,食邑三千户以佐命;玄宗时,掌管禁卫,吞并各方戎族,东西南北无不震动,没有不能取胜的;抵御戎敌、安定边疆,共接受任命十次。论及后世福祚,他背负河图而排列四星,遇到英明君主,成为三杰之一。肃宗凭他的功劳重新恢复天下,更成为桓公、文公;今上以道义教化华夷,并与召公、毕公相提并论。干元年间,天子认为公的光明德行极其显赫,积累仁德而流传福庆,已经两次成就大福,即使死去也不会朽灭。于是命太常考订其功绩,谥为“忠烈”,追赠司空、范阳大都督;夫人追赠为韩国夫人。于是修建庙堂,命宗正掌管祭祀,有山龙纹的礼服,音乐配有钟磬和谐之声。云麾将军郭公神道碑【杨炎】

山之西,出将地之右,主兵,故前有辛、李之荣,后称周、郭之盛。四族者,貔武其人,风云其气,出入千载,戎狄忧之。皇唐一,宇宙之初,数蛮夷之罪。太白上,而天兵利;阴精盛,而神将出。于是郭氏之室,世并五侯,丹华毂者三十人,分采地者三千户。剑骑鼎食,气盖关山,开合而珠履成行,宴享而山玄满座。中兴之后,鸿胪间出,始提一剑而震清海【一海作汉】年未三十,名冠云台,位为国之长君,身主人之大命。铭旗羽葆,小韩侯之故事;龙斾青社,増召伯之旧封。则祖宗之盛,未始闻也。鸿胪即世,关陇不震,天其永思戡定之代,故盛业集于金吾。金吾名千里,即鸿胪之孙,出于荆蓝之中,长于松柏之下。虎头骈胁,曲踊雷声;猿臂过挟辀之材,鹰扬表下鞴之志。始以将门子,往还陇上。开元中,西讨石国,负羽先登,特拜游击将军,折冲都尉。驾龙媒于殷路,舞双剑于前席。二十六载,诏公与中使刘元复开葱岭,以功胜敌不能军,班师授左武卫将军,特赐衣甲一副,超才也。后五载,有苑门之后,走射鵰之羣,拜左卫将军。岭岩人阵,既成列而破石城,天险不待战而降。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骤兼玊门军使。未行而遇疾,嗟呼病至,刮骨志屈,噉肝累喉。白刃之中,垂翅青云之上,以天寳十一载二月薨于武威之第,春秋若干。夫人弘农郡君杨氏,绛郡长史之孙,临洮军使云之女。河华茂气,齐姜盛族,知【疑作和】于鸣鳯而外姻致驾,宜尔干母而君子好逑。始于龙剑双飞中,而云虹独感。春秋若干。有子一人,曰某,果毅都尉。山西将种,塞下雄儿,周郎之豪勇,冠军终子之精魂,先返年二十一,先公而夭。郭氏本自周王之穆,其在昔也,汉有司徒、司空,魏有车骑、骠骑,或竹马垂信,或金玊【疑作穴】称豪。世后佐汉以补天,贤王筑馆而为道。其在今也,一门三戟。六乗七侯,伊吾反昭于前,鸿胪特坐于后。长河万里,敌国四方。每宾祭往来,搜除大阅。望带裳者,知宗庙之盛;执金皷者,成父子之军。世德后来,公其济美,则勲配祀典。中乏主祭之名,哀反路人;内无朝哭之位。此窈窕之数,孰可问哉!犹子子鸾,善达礼以继门族;乐主辨以济险艰。荀令君为不亡,赵将军其有子。以十三载某月,葬我公于武威东原。非缓也,实卜年。龙蟠天井冈,伏山形;閟星象于玄宫,起风烟于松阙。将军皷吹,回过细栁之营;天子辂车,出祖茂陵之道。铭曰:

壮哉!强魂凛然,风雨一剑,刳鲸空拳,搏虎锡以翿皷觼■〈角内〉鞗玱骍骑佩组革。彼庄姜揄狄,珩璜言念君子,乃心无忘。精返太白,魂归故乡。双坟巍然,流水汤汤。秦云如牛,磵石如羊。二龙于此,父子同冈。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五

(明)贺复征 编

○墓碑二十一【碑铭】

昭容上官氏碑铭【唐苏颋】

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乃生灵媛。祚我圣君,精微其道,焕炳其文。三光错行,昭容纲纪,百揆繁会,昭容条理。外图邦正,内谂天子。忧在进贤,思皇【集作求】多士。忠孝必【集作心】感天焉,报之吉凶有数,丘焉祷之。如彼九日,羿焉报之。如彼三良,秦焉悼之。汉宫选材,班氏其特。楚史书霸,樊妹之力,或穆齐公,叙明其德。嗟尔彤管,是鉴是则。

唐故德仪赠淑妃皇甫氏神道碑铭【杜甫】

积气之清,积阴之灵。汉曲回月,髙堂丽星。惊涛汹汹,过云溟溟。洗涤苍翠,诞生娉婷。婉彼柔惠,迥然开爽。绸缪之故,昔在明两,恩渥未渝。康哉大往,展如之媛,孰与争长?珩佩是加,翚褕克备。先德后已,累功居位。壸仪孔修,宫教咸遂。天子奬饰,礼亦尊异。小苑春深,离宫夜逼。花间度月,同辇未归。池畔临风,焚香不息。呜呼!变化惠好,终极冯相视祲。太史书氛,藏舟晦色,逝水寒文。翠幄成彩,金炉罢熏。燕赵一马,潇湘片云。恍惚余迹,苍芒具美。王子国除,匪他之耻。公主愁色,永懐于彼。日居月诸,丘陇荆杞。岩岩禹凿,弥弥伊川。列树栱矣,丰碑岿然。爰谋作述,歘就雕镌。金石照地,蛟龙下天。少室东立,缭垣西走。佛寺在前,宫墙在后。维山有麓,与碑不朽。维水有源,与词永久。

唐故常州刺史独孤公神道碑铭【崔佑甫】

译山的西面,是历代出将之地的上首,主管兵事;所以前有辛氏、李氏的荣耀,后有周氏、郭氏的盛名。这四族的人都如貔虎般勇武,气象如风云般壮盛;出入千年,令戎狄忧惧。皇唐统一天下之初,数说蛮夷的罪过。太白星升起,天兵便锐利;阴精盛大,神将便出现。于是郭氏一门世代都封为五侯,乘丹饰华车的有三十人,分得采邑的有三千户。佩剑骑马、列鼎而食,气势压过关山;出入时珠履成行,宴饮时满座都是山玄。中兴以后,鸿胪卿一支间或出现,起初只提一把剑便震动清海【“清海”一作“清汉”】,年未三十,名声已冠绝云台,官位成为国家的长君,身负君主的大命。树立铭旗、使用羽葆,是小韩侯的旧事;龙旗与青社,增加了召伯旧有的封赏。这种祖宗的盛况,从未听闻。鸿胪去世后,关陇并未震动;上天大概长久思念那位平定天下的时代,所以盛业集中到了金吾。金吾将军名千里,是鸿胪的孙子,出生于荆蓝之间,成长在松柏之下。他虎头骈胁,曲踊如雷声;猿臂超过驾车挟辀之材,鹰扬之姿显露出下鞴待发的志向。最初凭将门子弟身份往来陇上。开元年间,向西讨伐石国,背负箭羽率先登城,特授游击将军、折冲都尉。在殷道上驾驭龙媒,在席前舞动双剑。开元二十六年,诏令公与中使刘元复开通葱岭;因功劳足以战胜敌军,不能再让其统领军队,班师后授左武卫将军,特赐衣甲一副,真是超群之才。又过五年,因苑门之变,他追赶射雕之军,授左卫将军。进入岭岩敌阵,列阵后攻破石城,天险不待交战便已投降。屡次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又骤然兼任玉门军使。尚未出发便得病,唉,疾病袭来;刮骨疗伤使志气受挫,吃肝药又堵塞喉咙。身处白刃交加之中,却如同在青云之上折翅,于天宝十一载二月死于武威住宅,享年若干。夫人弘农郡君杨氏,是绛郡长史的孙女、临洮军使杨云的女儿。河华之地气象繁盛,齐姜家族显赫;在鸣凤之外与外戚联姻而迎亲,正合于干母之礼和君子好逑之义。婚姻始于龙剑双飞之时,而云虹独自感应。享年若干。有一个儿子,名某,任果毅都尉,是山西将门之后、塞下勇士,有周郎般的豪勇和冠军将军终军般的精魂,却在二十一岁先行去世,早于父亲夭亡。郭氏本是周王的穆族后裔。往昔,汉代有司徒、司空,魏代有车骑将军、骠骑将军;有的像竹马那样赢得信任,有的像金玉那样以豪杰著称。后世有人辅佐汉室以补天,贤王筑馆以求贤。如今一门之中有三人执戟,六乘七侯;伊吾的功名重新显现于前,鸿胪卿特意位列其后。长河万里,敌国遍于四方。每逢宾客祭祀往来,便搜除整顿、大规模阅兵。看见佩带衣裳的人,便知道宗庙的盛大;手执金鼓的人,组成父子相传的军队。世代德业由后人继续,公将继承并发扬光大,那么功勋便可配享祭典。中途缺少主持祭祀的名位,悲哀得反而像路人;宫内也没有朝哭的职位。这种幽深的命数,又有谁能询问呢?侄子子鸾善于通达礼义,能够继承门族;乐于主持辨析,以渡过艰难险阻。荀令君的事业不会灭亡,赵将军家中果然有后继之人。以天宝十三载某月,将我公葬在武威东原。并非延误,实在是选择吉年。龙蟠于天井冈,山形伏卧;在玄宫中隐藏星象,在松阙间升起风烟。将军的鼓吹回旋经过细柳营,天子的辂车从祖道驶出茂陵之路。铭文说:壮烈啊!强大的魂魄凛然不可犯,一剑可以驱动风雨;徒手剖鲸,空拳搏虎;执锡杖,以翿鼓、觼■〈角内〉、鞗、玱等声势,骑着佩组革的骍马。那庄姜穿着揄狄服,佩戴珩璜,心中思念君子,始终不会忘怀。精魂返回太白,魂魄归于故乡。两座坟墓巍然耸立,流水浩浩荡荡。秦地的云像牛,涧中的石头像羊。两条龙葬在这里,父子同在一座山冈。《文章辨体彚选》第六百八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第六百八十五卷 (明)贺复征编 ○墓碑二十一【碑铭】昭容上官氏碑铭【唐苏颋】上天降下应时的雨,山川升起云气,于是诞生了灵秀的女子。她辅佐我们的圣明君主,使道理精微,使文章光彩焕发。日月星三光交错运行,昭容掌理纲纪;百官事务纷繁汇集,昭容使之条理清楚。对外谋划国家正道,对内向天子进言。她忧虑的是进用贤才,思念的是求得众多士人。忠孝之心必然感动上天,福祸报应自有定数;孔丘曾为之祈祷。那像九个太阳一样,后羿曾为之报仇;那像三良一样,秦国曾为之哀悼。汉宫选拔人才,班氏是其中的杰出者;楚国史书能够记载霸业,也有樊姬的力量;有人像穆公那样,使德行昭明。可叹你手中的红管笔,当作鉴戒,当作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唐故德仪赠淑妃皇甫氏神道碑铭【杜甫】清纯之气积聚,阴柔之灵凝成;汉水曲折回环映月,高堂华丽如星。惊涛汹涌,流云幽暗;洗涤苍翠山色,孕育出美丽女子。她温婉柔顺,聪慧开朗。亲密的旧情,起初在明两之时;恩宠深厚而未曾改变。盛大的福运已经到来,如此美好的女子,谁能与她争长短?佩戴珩佩,穿着华丽的翚褕礼服。先尊重德行而后顾及自身,累积功劳而居于高位。后宫礼仪非常完备,宫中教化也全部实现。天子加以褒奖修饰,礼遇也格外尊贵。小苑春意深浓,离宫夜色迫近;花间月下同乘辇车,却未能归来;池畔迎风,焚香不止。唉!美好恩爱发生变化,终于只能由冯相观察灾异;太史记录阴气,藏舟之处昏暗失色,逝水泛着寒冷的波纹。翠色帷幕成为彩饰,金炉停止熏香。燕赵只剩一匹马,潇湘只剩一片云。踪迹恍惚而余韵尚存,苍茫之间美德完备。王子封国被废,并不是他人的耻辱;公主满面愁色,永远怀念那个人。日月运行,丘陇上长满荆杞。巍峨的禹所开凿的山岩,绵延的伊川之水;墓地排列树木,丰碑巍然耸立。于是谋划撰述,迅速完成雕刻。金石照耀大地,蛟龙仿佛从天而降。少室山在东面挺立,曲折的围墙向西延伸;佛寺在前,宫墙在后。山有山麓,和碑一样永存;水有源头,和碑文一样长久。唐故常州刺史独孤公神道碑铭【崔佑甫】

常州之孝行,为大蒸蒸翼翼,以敬以爱,友于兄弟,如捧如戴。常州之义,笃于友,用之有常,行之可久,扶危拯溺,尔身我手。常州之才,施于政,抚柔三部,以仁为柄,龚遂国峤,千古迭映。常州之文,究其本质,取其正艳,从其损,在星之纬,在衣之衮。常州之年,止中身去,昭昭之盛世,与万鬼而为邻。白马江上,青鸟洛滨,鹡鸰在原。嗟尔元昆,缞绖沾血,长号诉寃,纂述遗美,谓余不谖。我觏之子,将二十年相投药石,胡疹不痊。譬我于池子,为之泉;譬我于桐子,为之弦。荣不独遂,难不只全。如何淑明,摧馥碎坚,廞衣楚挽,徘徊墓田。望之不见,赴之无缘。狸首斑如,女手拳如。天如天如,泣涕涟如。

文章辨体彚选巻六百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六百八十六

(明)贺复征 编

○墓表一【以下正体】

徐师曽曰:「按墓表自东汉始,安帝元初元年立谒者景君墓表,其文体与碑碣同,以其树于神道,故又称神道表。其为文有正体,有变体,又有阡表,并附于末,则遡流而穷源也。葢阡,墓道也。」

集贤校理丁君墓表【宋·欧阳修】

君讳寳臣,字符珍,姓丁氏,常州晋陵人也。景佑元年举进士及第,为峡州军事判官,淮南节度掌书记,杭州观察判官,改太子中允,知剡县,徙知端州,迁太常丞博士。坐海贼侬智髙陷城失守,夺一官,徙置黄州。久之,复得太常丞,监湖州酒税,又复博士,知诸暨县,编校秘阁书籍,遂为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为人外和怡而内谨立,望其容貌进趋,知其君子人也。居乡里以文行称,少孤,与其兄笃于友悌,兄亡服丧三年,曰:“吾不幸幼失其亲兄,吾父也。”庆厯中,诏天下大兴学校,东南多学者,而湖杭尤盛。君居杭学为教授,以其素所学问而自修于郷里者教其徒,久而学者多所成就。其后天子患馆阁职废,特置编校八员,其选甚精,乃自诸暨召居秘阁。君治州县听决精明,赋役有法,民畏信而便安之。其始治剡也,如此后治诸暨,剡邻邑也,其民闻其来讙曰:“此剡人爱而思之,谓不可复得者也,今吾民乃幸而得之,而君亦以治剡者治之。”由是所至有声。及居阁下,淡然不以势利动其心,未尝走谒公卿,与诸学士羣居恂恂,人皆爱亲之。葢其召自诸暨也,以材行选,及在馆阁久,而朝廷益知其贤。英宗毎论人物,屡称之。国家自削除僣伪,东南遂无事,偃兵弛备者六十余年矣,而岭外尤甚。其山海荒阔,列郡数十,皆为下州,朝廷命吏常以一县视之,故其守无城,其戍无兵。一日,智髙乘不备陷邕州,杀将吏有众万余人,顺流而下,浔梧封康诸小州,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而散走。独君犹率羸卒百余拒战,杀六七人,既败亦走。初贼未至,君语其下曰:“幸得兵数千人,伏小湘峡扼至险以击骄兵,可必胜也。”乃请兵于广州,凡九请不报。又尝得贼觇者一人,斩之。贼既平,议者以君文学宜居台阁,备侍从以承顾问,而眇然以一儒者守空城,提百十饥羸之卒。当万人卒至之贼,可谓不幸。而天子亦以谓县官不素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而君以尝请兵不得,又能拒战杀贼,则又轻之。故他失守者皆夺两官,而君夺一官。已而知其贤,复召用。后十余年,御史知杂苏寀受命之明日,建言请复治君前事,夺其职而黜之。天子知其贤,不可以一眚废,而先帝已察其罪而轻之矣。又数更大赦,且罪无再坐,然犹以御史新用,故屈君使少避而不伤之也。乃用其校理岁满所当得者,即以君通判永州。方待阙于晋陵,以治平四年四月某甲子,暴中风眩,一夕卒,享年五十有八。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阶朝奉郎,勲上轻车都尉。曽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母张氏,仙游县太君。君娶饶氏,封晋陵县君,先卒。子男四人:曰隅,曰除,曰隮,皆举进士。曰恩儿,才一岁。女一人,适著作佐郎集贤校理胡宗愈。君既卒,天子悯然,推恩录其子隅为太庙斋郎。君之生平,履忧患而遭困阸,处之安焉,未尝见戚戚之色。其于穷达寿夭,知有命,固无憾于其心。然知君之贤,哀其志而惜其命,止于斯者,不能无恨也。于是相与论著君之大节,伐石纪辞,以表见于后世,庶几以慰其思焉。熙宁元年六月十四日,庐陵欧阳修述。

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君墓表【欧阳修】

译常州的孝行,宏大而光明,恭敬而亲爱;对兄弟友爱,如同捧持、顶戴。常州的义行,深厚于友谊,对朋友始终如一,行为可以长久;扶危救溺,就像用自己的身体和双手相助。常州的才干,施展于政务;抚慰三部百姓,以仁德为权柄,龚遂和国峤的政绩,千古相继辉映。常州的文章,探究根本、把握实质,取其端正而华美,遵循减损之道;如星辰各有经纬,如衣冠有衮服章法。常州的寿命,到了中年便去世;在这光明盛世中,却只能和众鬼为邻。白马江上,青鸟洛滨,鹡鸰在原野。唉,你这长兄,丧服沾血,长声号哭诉说冤屈,编述遗留下来的美德,说我不会忘记。我与此人相交将近二十年,彼此如药石相投,为何疾病却不能痊愈?把我比作池塘,把他当作泉水;把我比作桐木,把他当作琴弦。荣耀不能独自实现,困难也不能只由一人承担。为什么这样贤良明达的人,竟摧折芳香、粉碎坚贞?陈设丧服,楚歌挽灵,在墓田间徘徊。想望他却再也看不见,赶去送葬也没有缘由。狸首斑斑,女子的手紧握成拳。天啊,天啊,眼泪不断流淌。《文章辨体彚选》第六百八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第六百八十六卷 (明)贺复征编 ○墓表一【以下为正体】徐师曾说:“考察墓表,自东汉开始。安帝元初元年为谒者景君立墓表,其文体与碑、碣相同;因为立在神道上,所以又称神道表。墓表的文章有正体,有变体,又有阡表,附在最后,这样便是追溯源流而穷尽其类别。所谓阡,就是墓道。” 集贤校理丁君墓表【宋·欧阳修】君名宝臣,字元珍,姓丁,是常州晋陵人。景祐元年考中进士,任峡州军事判官、淮南节度掌书记、杭州观察判官,改任太子中允,知剡县,调任知端州,升太常丞、博士。因海盗侬智高攻陷城池、守城失职,被夺去一官,调置黄州。过了很久,重新任太常丞,监理湖州酒税,又任博士,知诸暨县,编校秘阁书籍,于是成为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为人外表和悦,内心谨慎严正;看他的容貌举止,就知道是君子。居住乡里时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少年丧父,与兄长特别友爱;兄长去世,他服丧三年,说:“我不幸年幼便失去了亲兄长,他就是我的父亲。”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大兴学校,东南学者很多,其中湖州、杭州尤其兴盛。君在杭州学任教授,把自己平素所学以及在乡里修习所得教给学生,时间久了,许多学生都取得成就。后来天子忧虑馆阁职务废弛,特设编校八员,选拔极为严格,于是从诸暨召他入居秘阁。君治理州县,听讼决狱精明,赋税徭役有法度,百姓既敬畏又信服,感到便利安定。他起初治理剡县时就是这样,后来治理诸暨,剡县与诸暨相邻;剡县百姓听说他要来,欢呼说:“这是剡县百姓爱戴并思念的人,原以为再也得不到了;如今我们竟幸运地得到了他,而君也会像治理剡县那样治理诸暨。” 因此,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等到居于馆阁之下,他淡泊自守,不因权势利禄而动心,从未奔走拜谒公卿;与各位学士共同居处,恭谨谦和,人人都爱护亲近他。他是从诸暨召来的,凭才干品行入选;等在馆阁任职久了,朝廷更加了解他的贤能。英宗每当谈论人物,屡次称赞他。国家自从削平僭伪,东南便平安无事,停止用兵、放松戒备已有六十多年,岭外尤其如此。那里山海荒远辽阔,列郡数十,都只是下州;朝廷任命官吏,常常只把它们当作一个县来对待,所以州守没有城池,戍守也没有兵力。一天,侬智高趁人不备攻陷邕州,杀死将吏和百姓一万多人,顺流而下;浔州、梧州、封州、康州等小州,所过之处如同破竹,官吏百姓都望风逃散。唯独君还率领一百多名疲弱士卒拒战,杀死六七人,失败后也逃走了。起初贼军尚未到达时,君对属下说:“如果能得到几千士兵,埋伏在小湘峡,扼守最险要的地方攻击骄兵,就一定可以取胜。”于是向广州请求援兵,共请求九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又曾经抓到一个贼军侦探,把他斩了。贼军平定后,议论者认为君有文学才华,应该居于台阁,充任侍从以承受皇帝顾问,却偏偏让这样一个儒者守着空城,率领一百多名饥饿羸弱的士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面对万人之众突然到来的贼军,可以说是不幸。天子也认为县官平时没有预先设防,却责怪守城官吏不能徒手抵御贼军,应当体察实情,所以一概减轻刑法。君因为曾请求援兵而没有得到,又能够拒战杀贼,于是处罚更轻。因此其他失守者都被夺去两级官职,而君只被夺去一级。不久朝廷知道他的贤能,又召回任用。十多年后,御史知杂苏寀受命的第二天,上书请求重新追究君以前的事情,夺去他的职务并贬黜他。天子知道他贤能,不应因一次过失废弃他;而且先帝已经查明他的罪过并减轻处罚。后来又多次遇到大赦,况且罪行不能重复论处,但仍因为御史刚刚任用,所以委屈君暂时退避,以免伤害他。于是按照他任校理期满应得的官职,任命君为永州通判。当时他正在晋陵等待赴任,治平四年四月某甲子,突然中风眩晕,一夜之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阶为朝奉郎,勋为上轻车都尉。曾祖名某,祖名某,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某,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母亲张氏,封仙游县太君。君娶饶氏,封晋陵县君,先于君去世。有四个儿子:隅、除、隮,都考中进士。另有恩儿,才一岁。一个女儿,嫁给著作佐郎、集贤校理胡宗愈。君去世后,天子怜悯他,推恩录用他的儿子隅为太庙斋郎。君一生经历忧患和困厄,却安然处之,从未显出忧愁的神色。对于困穷、显达、长寿、夭折,他知道都是命运,所以心中本来没有遗憾。然而知道君贤能,哀痛他的志向,惋惜他的寿命止于此处,不能没有遗恨。于是大家共同议论并撰述君的大节,凿石刻辞,使之显现在后世,希望可以稍稍慰藉对他的思念。熙宁元年六月十四日,庐陵欧阳修撰述。君名谷,字应之,世代是开封尉氏人。曾祖节,祖父遇,都没有做官。父亲炳任郑州原武县主簿,因而留居此地,如今成为原武人。君考中进士,任河阳、河南主簿,苏州观察推官,开封府士曹参军,升著作佐郎,知阳武县,通判睂州,累官至屯田员外郎,又知阳武县,因病退休,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九岁。君为人刚正耿介,好学问,侍奉父母孝顺,对朋友守信。做官清廉,所到之处都以能干著称。他在河南任职时,我任西京留守推官,与谢希声、尹师鲁同在一府;同他交游的人,即使是其他属官宾客,也多是当时才华出众、年轻有为的人,而君处于其中,年纪还轻,却独自长期苦于肺病羸弱,吐血已经十多年。幸而病情稍有缓解,也常跟随诸君饮酒。诸君爱护他,常常劝止。君说:“我难道是长久活着的人吗?”即使旁人看君,也觉得他似乎连早晚都难以支撑。后来同府的人都离去了,谢希声、师鲁以及当时那些年轻有为者,死去的已有十分之八九,而君仍然瘦弱如故,照旧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