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二百七十九

译青李、来禽、樱桃的种子，每天供给滕子时，都以袋子盛装为好；用匣子封装，大多不能生长。您信中说：‘这种果子很好，可以设法送来种子，应当种植。’这种树以及那边的胡桃，都能生长。我非常喜欢种植果树，如今住在田里，只有把这件事当作日常事务，所以远远地写信给您，送来这些种子，也是对您的一大帮助。《秋月帖》【王羲之】七月一日，羲之禀告。忽然到了秋月时节，只觉得感慨叹息。使者返回，收到您上月七日的信，得知您旧有的羸弱疾病，又冒着暑热远行，我对您的担忧实在无法言说。我本来就羸弱乏力，不能详尽作答。《群从帖》【王羲之】同族的子弟一个个凋零，剩下的岁月还能有多少？怎么会遭逢这样的祸福变故？抬眼所见尽是摧折丧亡，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悲痛。况且和方正在朝廷内外，是当时公事私事所依赖的人，一旦长逝，彼此都将为之痛惜。难道只是骨肉亲情而已吗？一说到这种摧伤悲惋，面对永远逝去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小差帖》【王羲之】近来病情稍有好转，本想尽情享受游览之乐，却被吏卒守护着不能出行，真令人叹息。东阳的花果，从小就很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诸位呢？《御世帖》【王羲之】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志向是把天下看得很小而能够驾驭它。如今疆域不过是小小的一方，却任其如此，而且常常忧虑治理不好，实在为这个时代感到羞耻。《辞郡帖》【王羲之】我一向不喜欢见客，也一向不能忍受烦琐事务；这些性情至死也不能改变，而在人情常理中又被看得如此重要。京都和江东各郡汇集的事务，不是我这副衰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只是您还不知道罢了。《镜湖帖》【王献之】镜湖澄澈明净，清流倾泻奔注，山川的美景令人目不暇接。《辞中令帖》【王献之】外任出京，只希望公事私事都能安稳罢了。功勋和赏赐既然已经聚集，也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只要明公不遗忘我，将来有机会也不忘记我，又有什么可忧虑以至于挨饿呢？我确实没有仰慕高尚情怀、留恋荣华，只恳切地祈求，希望离开现在的任职，其他没有什么选择。王怀祖是前代名流，让他担任这一职务，可以说众人都认为合适。桓宣武窥视尚书省的门，还说‘这里没有人’，可见担当这个职务确实不容易。《答渭厓霍公小帖》【明·吕柟】我平日一直认为您是正直的人，如今这篇奏疏竟然这样，可以说是偏袒自己所喜欢的人，实在是太不了解人了。圣明的君主聪明睿智，足以追赶尧、舜，您却收敛祭祀二人，掩盖事实而徇私，引进奸邪之人，以至于如今黄河以南、大江以北，数千里遍布僵尸，百姓卖儿卖女却换不到一百几十钱，危乱到了这种地步。您受到宠信，身为重臣，不能向上告知圣主，反而想包庇一个已经灭亡的奸臣，把冷酷薄情归罪于乡里的良民，这是什么缘故？那么一两千年来，百姓无处申诉而遭受祸害，不是您又是谁？您学问很多而且有志向，转变成为正直的人，有什么不可以呢？《重过崇国寺帖》【袁宏道】昨天和几位朋友赏花，又到了崇国寺，看见井栏已经坍塌了一半，葡萄树枝只剩下一半，老树干也几乎被砍尽了。从前那位穿红衫的老和尚，孤寂地在佛堂中，满面尘灰；一两个沙弥也都已经老了，几乎认不出刘郎。我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样，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这个地方和黄公垆有什么不同？今天看它，已经遥远得如同隔着山河。这种感情，古往今来都是相同的。俗话说：‘老人喜欢讲述遥远的往事。’老人经历得多，触景便产生感慨，自然没有闲暇顾及眼前的事情。尊兄看了这篇帖，就知道弟弟已经老态可掬了。《保母帖》【王献之】琅琊王献之的保母姓李，名意如，是广汉人。她在娘家时，志向品行高洁出众；嫁到王家后，性情柔顺恭敬勤劳，擅长写文章，能够写草书，通晓老氏经典的旨趣。七十岁时，在兴宁三年、乙丑年二月六日，无病而终。仲冬十六日，葬在会稽山阴县黄阏冈下，以曲水小砚、交螭方壶陪葬，在墓上栽种两株松树，竖立贞石来记载这件事。悲哉！八百多年以后，知道王献之保母的墓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尚且不要毁坏它。《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八 （明）贺复征编 ○私状一 刘勰说：‘状，就是形貌。陈列事情，就像描画人的形貌一样，使人清楚可见。它分为古体、今体两种。’ 《贺徐州张仆射白兔状》【唐·韩愈】我恭敬地听说，本月五日，营田巡官陈从政献上一只祥瑞的兔子：兔毛洁白，天性已经驯服。它起初是在符离安阜屯得到的，屯田的役夫早晨出行时遇到它，逼近它而它不逃，反而像人一样站立并拱手。我私下认为，休咎的征兆，是上天用来启发下民的；它依照同类事物寄托譬喻，事情的细微之处不能用一般方法推验。若不是睿智博通的人，谁能探究明白？愈虽不聪敏，请允许我试着辨析它。兔属于阴类，又住在洞穴中，性情狡猾而潜伏，是逆乱的象征。如今它的颜色变白，表明它已经脱离同类；心性驯服，表明它受到德化；像人一样站立拱手，并不是禽兽的行为。它改变自身而服从人，正是服罪归顺。它在符离被得到，符离本来是戎国的名称，又有归附之意。它不是在农民的田地里得到的，而是在军田武德行得到的；这也表明不用战争便使它来归的方法，而且安阜这个名称也很吉祥。恭敬地想，阁下是皇室的股肱、天下的屏障；四方那些叛逆作乱的臣子，还没有被斧钺诛杀的，难道会因为畏惧您的威势而崩溃离散，归顺我朝吗？这件事已经出现征兆了，应当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上表报告，以承答上天的意思。我才智浅薄，竟然凭借文章的一点微末见识，有幸想到并看见这样的盛美，难道敢逃避不尽责的罪名而默默不言吗？韩愈再拜奉上此状报告。《皇帝即位，降赦，贺观察使状》【韩愈】二月五日颁布的恩赦，于本月二十四日卯时送达州中，当时召集百官、僧人、道士和百姓，已经宣示完毕。圣上在继承大统、开始施政之际，施加更新政治的恩泽，对万物曲加成全而没有遗漏，丰厚的恩赐于是延及四海。天下因此安泰，各类生物都得到苏醒，深厚的恩惠普遍沾被，远近同庆。愈因为藩镇条例有所限制，无法亲自拜贺，欣喜庆幸到了极点，谨派萍乡县丞李某奉此状报告。《贺分淄青诸州为三道节度状》【柳宗元】右某恭敬地看到，某月某日，诏令把淄青各州分为三道，设置节度、都团练、观察等使，危害之气全部消除，和煦之风广泛流畅。疆土既已分治，其地形险要和田野疆界必然得到整治；各地分属黄河、济水流域，风俗服制也各有不同。八道任命长官，没有听说有人把威福当作私有根源；十国结为联属，澄清政治的措施已经整肃。老鼠夜间不再活动，猫头鹰也改变了叫声而发出悦耳的声音。恩惠哪里需要等到一个早晨，仁政教化难道要等到一代人以后才见效吗？于是使琅琊、即墨一带，田生不必忧虑有人谋划异变；聊摄、姑尤之地，晏子只能听到人们称善祝颂。恭敬地认为，相公的谋略足以比拟大禹的功绩，制度取法于萧何的规章，光辅圣明的君主，使百姓永远安康。某有幸遇到开泰之时，惭愧地镇守一方，欢欣踊跃的诚意，超过平常百倍。《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九 （明）贺复征编 ○私疏一

译刘勰说：‘疏，就是铺陈。铺陈安排各种事物，概括题旨而接近事情的意义，所以短小的文书称为疏。’现在分为古体、今体两种。《与父恭疏》【魏·张就】父亲一向刚强严厉，敦煌人的忠义十分明显，难道会因为身处困厄之中就改变这种志节吗？从前乐羊吃下儿子的肉，李通覆灭全家；治理国家的大臣，难道会顾念妻子儿女吗？如今大军将要到来，只应当赶快发兵从旁夹击他们罢了。希望您不要因为下流的亲爱之情，使儿子张就死后在黄泉之下留下遗恨。【敦煌太守马艾去世，功曹张恭派儿子张就到太祖那里请求任命太守。当时酒泉的黄华、张掖的张进各自占据本郡，想和张恭、马艾联合起来。张就到了酒泉，被黄华拘捕，用白刃威胁他，但张就始终没有回头屈服。张就私下写信给张恭，张恭于是攻打黄华；黄华害怕了，到金城向苏则投降。张就最终平安。】《与子俨等疏》【晋·陶潜】告诫俨、俟、份、佚、佟：天地赋予人的生命，有生就必然有死；自古以来的圣贤，谁能够独自避免死亡？子夏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亲自接受孔门四科教诲的人，发表这番话，难道不是因为穷困和显达不可以胡乱追求，寿命长短也不能向外界强求吗？我年过五十，年轻时就贫困艰苦，常常因为家中破败而在东西之间奔走；性情刚直而才智笨拙，和外界多有抵触，自己估量一定会给世俗带来祸患，于是勉强辞去世务，使你们年幼时便遭受饥寒。我曾经感慨于孺仲贤妻的话：‘穿着破败的絮衣自己拥抱取暖，又有什么可在儿子面前惭愧的呢？’这已经是一件事了；只是遗憾邻里没有二仲那样的贤人，家中没有莱妇那样的贤妻，怀抱这种苦心，实在独自内愧。我年轻时学习琴和书，偶然喜爱闲静；打开书卷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看见树木交相成荫，时令的鸟改变鸣声，也同样欢喜快乐。我常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躺卧，遇到凉风暂时吹来，便自以为是羲皇时代的人；见识浅薄而少有才智，却以为这种话可以保持不变。日月于是流逝，机巧的才能也逐渐疏退，遥想往昔，已经渺茫得不知如何。自从患病以来，身体渐渐衰弱；亲友没有遗弃我，常常用药物医治救助我，只是自己担心寿命大限将要有限。你们年幼，家里贫穷，每天还要承担挑柴取水的劳苦，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呢？想到这些，心中怎么能说得尽呢？然而你们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也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理。鲍叔和管仲分配财物而互不猜疑，归生和伍举在路边分荆而叙旧，终于能够把失败变成成功，因丧失而建立功业；别人尚且如此，何况同父的兄弟呢？颍川人韩元长，是汉末的名士，身居卿佐之位，七十岁去世，兄弟一直共同居住到终身。济北人汜稚春，是晋代操守高尚的人，七代人共同占有财产，家人都没有怨恨的脸色。《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即使不能达到，也要在心中向往。你们一定要谨慎奉行这些道理，我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遗族子凯疏》【陈·谢贞】我年少时遭受严酷的刑罚，十四岁以后便倾覆在外，承受荫庇十六锺。太清年间的祸乱发生后，流离在异国二十多年，仰天呼号、艰难行走，终于和众人一样有所感受。能够回来侍奉亲人、守护先人的坟墓，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没想到朝廷采录我空疏浅薄的才学，多次使我升到清贵的职位；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身处忧患之中，期限将满，收束双手而归，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气绝之后，如果直接把尸体丢弃在荒草野地，按照僧家尸陀林的办法处理，正是我的愿望；只怕这样过于与众不同罢了。可以用薄木板围护全身，用灵车装载，以芦苇茅草覆盖，在山中挖坑埋葬。况且我最终兄弟很少，没有其他子孙；靖年纪幼小，还不熟悉人事。只需三个月内设置一张小床，摆设香水，尽到你们兄弟之间深厚情谊即可。三个月之后就撤去；没有益处的事情，不要去做。《上百里昌言疏》【唐·王勃】王勃说：乡里人遵奉五月一日的习俗，教诲子弟各自陈述治理百里的方法；您奉行政令，承受诏命，惶恐不安，我对此更加悲伤惊惧。我听说古人有言：‘英明的君主不能养没有用处的臣子，慈爱的父亲不能偏爱没有用处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他对国家没有益处，却会给家庭带来拖累。’唉！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使亲人蒙受羞辱，可以说太深重了！实在应当粉身碎骨来谢罪于君主和父亲，又有什么脸面来谈论天下的事情呢？之所以迟疑徘徊、忍受耻辱而没有去死，只是因为白白死去不如建立节操，苟且死亡不如成就名声。如果悔过仍存在于自己心中，行仁义不必假借外物，那么孟明视就不屑于三次逃奔的讥议，而重新振作匡助秦国的志向；冯异也不以一次失败为耻，而挫伤辅佐汉室的志气。所以他们的志向最终得以实行，功业最终得以成就。这些话虽小，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这就是我王勃对过去的过失追悔却不再纠缠，指望将来而迅速奔赴，割断一生中的万般怨恨，在平地上再添一筐土的原因。如今大人因为我的缘故承受国家的谴责，远赴边邑任宰，出了三江，泛舟五湖，越过东瓯，渡过南海。唉！这些都是我的罪过，我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然而我曾听说，《大易》说：‘人所帮助的是诚信，天所帮助的是顺道。’ 所以君子不因处境困厄而屈服、改变自己的原则，正因为曾经屈抑，最终才会通达；忠臣不因固守穷困而丧失志向，所以处境困穷最终必能亨通。如今交趾虽然遥远，曾经也有人用归还明珠的事情来证明这一点。《尚书》不是说过吗：‘不思虑，怎么会有收获；不去做，怎么会成功。’ 我无法承受心中的愤激之情，谨献上《百里昌言》一部，分列为十八篇，编成上下两卷，希望借此陈述一点私下的心意，稍微有助于公事政务。追想自己的罪过，仿佛投身于冰谷之中，谨奉此言疏，不能详尽。王勃再拜。《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八十 （明）贺复征编 ○私令一 刘勰说：‘令，就是命令。王祥训诫子孙的遗令，李暠告诫诸子的手令，就是这种文体。’ 《训子孙遗令》【晋·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