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一
平公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瑴,而祷曰:
齐环怙恃其险,负其众庶,弃好背盟,陵虐神主。曽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茍捷有功,无作神羞。官臣偃无敢复济,唯尔有神裁之。
卫太子蒯瞶祷
敬王二十七年,晋人伐郑。卫太子蒯瞶谋入卫,遇郑师,战于鐡。祷曰:
曾孙蒯瞶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瞶不敢自佚,备持予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
唐建安郡王禡牙文【陈子昂】
万岁通天二年三月朔日,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某,敢以牲牢告军牙之神:盖先王作兵,以讨有罪。奸慝窃命,夷戎不恭,则必肆诸市朝,大戮原野。我皇周子育万国,宠绥百蛮。青云干吕,环入贡文,有年矣。契丹肆虐,敢乱天常,乃蜂屯丸山,豕食寮野,宴安鸩毒,作为搀抢。天厌其凶,国用致讨。皇帝命我肃将王诛,今大军已集,吉辰协应。旄头首建,羽饰前列,夷貊咸威。将士听誓,方俟天休。命为人殄灾,惟尔有神,尚殱乃丑,召太一,会雷公,翼白虎,乘青龙。星流彗扫,永清朔裔,使兵不血刅,戎夏来同,以昭我天子之徳,允神之功。岂非正直克明哉?无纵世雠,以作神羞。急急如律令。
明淛东行中书省右丞禡牙文【胡翰】
维岁甲辰正月某日,淛东行中书省右丞李某,以清酌洁牲,禡于大牙之神。惟国大事曰祀与戎,凡我有众,罔敢弗恭。在昔草昧,诞启武功,涿鹿扬灵,牧野奋庸,承天休命,惟神是崇。于皇汉祖,奄起沛丰,申严秩礼,丕显军容,百王继轨,庶士承风。伊予不武,荷国委寄,授越端闱,摠干东裔,列城効顺,羣丑慕义,匪曰予能,实神之赐。赫赫灵旗,道扬神威,天日清照,风雷厉飞,睽睽万目,具瞻指挥,何挥不耀,何指不披。薄海内外,日所出入,憺其于铄,罔不震詟。肆予将士,一乃心力,鞠躬将事,不越咫尺。春酒既嘉,洁牲孔腯,是用昭假令典,有则神其监之,尚永我翊,宣我神武,祚我明徳,削平僣乱,佑我民物。如周如汉,如古有国,登于至治,报祀罔极。
文章辨体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二
○檄一
刘勰曰:「檄者,皦也。宣露于外,皦然明白也。凡檄之大体,或述此休明,或叙彼苛虐,指天时,审人事,筭强弱,角权势,标蓍龟于前,验悬盘鉴于已然。虽本国信,实参兵诈,故植义扬辞,务在刚健。挿羽以示迅,不可使辞缓;露板以宣众,不可使义隠。必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辞断,此其要也。」吴讷曰:「按《释文》:檄,军书也。春秋时,祭公谋父称『文告之辞』,即檄之本始。至战国,张仪为檄告楚相,其名始着。观唐以前不用四六,故辞直义显。昔人谓檄以散文为得体,岂不信乎?」檄如水之激,以之行军,所以起其为也。
告楚相檄【秦张仪】
张仪尝从楚相饮,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此必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
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
谕巴蜀父老檄【汉司马相如】
译晋平公攻打齐国,将要渡过黄河,献子用朱丝系住两块玉珏,祈祷说:齐国的庆封倚仗险要地势,依靠百姓,抛弃友好、背弃盟约,欺凌虐待神灵的主人。我曾臣彪将要率领诸侯讨伐他,掌管军务的臣荀偃确实在前后协助这件事。如果获胜建立功劳,不要使神灵蒙受羞辱。掌管军务的臣荀偃不敢再渡河,只有您神灵裁决。《卫太子蒯瞶祷》周敬王二十七年,晋国人攻打郑国。卫太子蒯瞶谋划进入卫国,遇到郑国军队,在铁地交战。于是祈祷说:曾孙蒯瞶谨敢明白告知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胜利而发生乱事,晋国的荀午处在危难中,不能治理乱局,于是派赵鞅讨伐郑国。蒯瞶不敢自行安逸,准备持戈相助。谨敢告知:请不要使我的筋脉断裂,不要使我的骨头折断,不要使我的脸受伤,使我得以完成大事;不要使三位祖先蒙受羞辱,大命不敢请求。佩玉也不敢吝惜。《唐建安郡王禡牙文》【陈子昂】万岁通天二年三月朔日,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某,谨敢用牲牢向军牙之神禡祭告白:先王设置军队,是为了讨伐有罪者。奸邪窃取国命,夷狄不恭敬,就一定要在朝廷和市集处死,在原野大规模诛杀。我们的皇帝周天子养育万国,恩宠安抚百蛮。青云承接吕氏之乐,四方环绕前来进贡,已经有多年了。契丹肆意暴虐,竟敢扰乱上天常道,于是蜂拥屯集丸山,像猪一样吞食寮野;沉溺安逸如饮鸩毒,制造彗星般的兵灾。上天厌弃它的凶恶,国家因此出兵讨伐。皇帝命我恭敬执行王法,如今大军已经集合,吉日与天时相合。旄头旗首先建立,羽饰排列在前,夷狄都感到威惧。将士听取誓令,正等待上天降下福佑。奉命替人民消除灾害,惟愿神灵消灭你们这些丑类,召集太一神,会同雷公,辅翼白虎,驾乘青龙;使流星飞驰、彗星扫除,永远清平北方边裔,使战争不流血,让戎狄与华夏归于一同,以彰明我天子的德行,成就神灵的功劳。这难道不是正直而能彰明吗?不要放纵世代仇敌,以使神灵蒙羞。急急如律令。《明淛东行中书省右丞禡牙文》【胡翰】维时甲辰年正月某日,淛东行中书省右丞李某,用清酒和洁净的牲畜,在大牙之神前禡祭。国家的大事,是祭祀与战争;凡是我们这些人,没有敢不恭敬的。从前天下草创,武功由此兴起;涿鹿战场显扬神威,牧野之战奋发功业,承受上天美好的命令,只有神灵值得尊崇。伟大的汉高祖,忽然从沛、丰起兵,申明并严格礼制,大力彰显军容;历代君王继承他的轨迹,众多士人承受他的教化。我没有武略,却承受国家的委托,受命掌管越地,统领东方边境;各城献出顺服,群丑仰慕义理。这不是说我有能力,实在是神灵的赐予。神灵的旗帜赫赫有威,道路上宣扬神威;天日清明照耀,风雷猛烈飞驰;众目睽睽,都仰望指挥;怎样挥动都光耀,怎样指向都披靡。海内外各地,直到太阳出没之处,都惊叹其盛美,没有不震恐畏服的。因此我们的将士同心协力,恭敬地办理军务,不越过咫尺一步。春酒已经美好,洁净的牲畜十分肥壮,所以用来明白地举行美好的典礼。有了这样的愿望,愿神灵监察;还请永远辅佐我,宣扬我的神武,赐福于我的明德,削平僭乱,保佑我的人民和万物。愿像周朝、汉朝一样,像古代有国者那样,达到至高的治理境界,报答神灵的祭祀永无穷尽。《文章辨体》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二 ○檄一 刘勰说:“檄,就是明白显著。把事情公开宣布,使它明白无疑。檄文的基本体制,有时叙述本国的清明盛德,有时陈说敌方的残暴虐待;指出天时,审察人事,计算强弱,比较权势,在事前树立蓍龟所预示的征兆,验证已经发生的事情如同悬挂的明镜。虽然以本国的诚信为根本,实际上也参与军事谋略,所以树立正义、扬播文辞,务求刚健。插上羽毛表示迅速,文辞不可迟缓;公开檄板以告知众人,义理不可隐晦。一定要事情明白而道理清楚,气势盛大而文辞果断,这就是要领。”吴讷说:“按《释文》:檄,是军书。春秋时,祭公谋父称为‘文告之辞’,就是檄的起源。到了战国,张仪写檄文告知楚相,檄这个名称才显著。考察唐代以前不使用四六文,所以文辞直截、义理明白。古人说檄文用散文才合乎体制,难道不是这样吗?”檄像水受到激发而飞流,用它来行军,所以能够振作军威。” 《告楚相檄》【秦张仪】张仪曾经跟楚相饮酒,楚相丢失了玉璧,门客怀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品行不好,这一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玉璧。”大家一起抓住张仪,拷打鞭笞数百下,张仪不承认,便释放了他。张仪后来做了秦国的相国,写檄文告知楚相说:当初我跟你饮酒时,我没有偷玉璧,你却鞭打我。你如果好好守护你的国家,我反过来就要盗取你的城池。《谕巴蜀父老檄》【汉司马相如】
檄曰: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乆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畨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惰。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逺,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鬬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触白刃,冐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懐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逺,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亷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冝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逺所溪谷山泽之民不徧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毋忽。
告青徐檄【伏隆】
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羣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佑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彤、髙、胡望旗消靡,鐡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叶,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圗,后悔何及?
告郡国檄【隗嚣】
汉复元年七月已酉朔,已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鸩杀孝平皇帝,簒夺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欺惑众庶,震怒上帝,反戾饰文以为祥瑞,戏弄神祗,歌颂祸殃。楚越之竹,不足以书其恶。天下昭然,所共闻知。今畧举大端,以喻吏民: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触冐,不顾大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昔秦始皇毁壊谥法,以一二数,欲至万世,而莽下三万六千数之歴,言身当尽此度,循亡秦之轨,推无穷之数,是其逆天之大罪也。分列郡国,断截地络,田为王田,卖买不得,规锢山泽,夺民本业,造起九庙,穷极土作,发冡河东,攻刦丘垄,此其逆地之大罪也。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僇忠正,覆按口语,赤车奔驰,法冠晨夜,寃系无辜,妄族众庶,行炮烙之刑,除顺时之法,灌以醇酰,裂以五毒,政令日变,官名月易,货币岁改,吏民昬乱,不知所从,商旅穷窘,号泣市道。设为六管,増重赋敛,刻剥百姓,厚自奉养,苞苴流行,财入公府,上下贪贿,莫相检考。民坐挟铜炭,没入锺官,徒隶殷积,数十万人工匠饥死,长安皆臭。既乱诸夏,狂心益悖,北攻强胡,南扰劲越,西侵羌戎,东摘濊貊,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縁边之郡,江海之濒,涤地无类。故攻战之所败,苛法之所陷,饥馑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万万计。其死者则露尸不掩,生者则奔亡流散,幼孤妇女,流离系虏。此其逆人之大罪也。是故上帝哀矜,降罚于莽,妻子颠殒,还自诛刈。大臣反据,亡形已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渉皆结谋内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举众外降。今山东之兵二百余万,已平齐楚,下蜀汉,定宛。洛据敖仓,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风中岳,兴灭继絶,封定万国,遵髙祖之旧制,修孝文之遗徳。有不从命,武军平之。驰使四夷,复其爵号,然后还师振旅,櫜弓卧鼔,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负予之责。
汉袁绍檄豫州【陈琳】
译檄文说:告知巴蜀太守!蛮夷擅自作乱,已经很久没有讨伐他们了;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安定中原,然后兴师出兵,向北征讨匈奴。单于惊恐,拱手接受命令,屈膝请求和亲。康居以及西域各国经过重重翻译前来纳贡,叩头进献。移兵向东,闽越自相攻杀,又怜悯番禺太子,使他入朝。南夷的君长、西僰的首领,常常进献贡物,不敢懈怠;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嗷嗷地都向往风化、仰慕仁义,想成为臣妾,只是道路遥远、山川险阻,不能亲自前来。那些不顺服的已经被诛讨,而行善的还没有得到赏赐,所以派中郎将前往招徕他们,征发巴蜀士卒各五百人,用来奉送财币、护卫使者。并不是要发生战争和战斗的祸患。现在听说郡中竟然发动军队、制定征发之制,使子弟惊恐,使老人忧虑;郡府又擅自转运粮食,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发的人有的逃亡、自杀,也不是臣子的节操。边郡士卒听到烽火燃起,都拿起弓箭飞驰,背负兵器奔走,汗流相接,只怕落在后面;面对刀刃、冒着飞箭,计议时不回头,决定后不退缩,人人心怀愤怒,如同要报私仇。他们难道喜欢死亡、厌恶生命吗?难道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因而与巴蜀人有不同的君主吗?他们深谋远虑,急于国家的危难,乐于尽到人臣的职责。所以有剖符的封爵,有分封玉圭的爵位,地位成为通侯,居住在排列着高门的东第;死后还把显赫的谥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他们行事非常忠诚恭敬,居位非常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在中原、脂膏滋润野草,也不推辞。如今奉送财币、服役到南夷,却自行杀死自己的,有的逃亡而被诛杀;身死而没有名声,谥号被称为极其愚蠢,耻辱连累父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的器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这不只是出行者的罪过,也是父兄没有先行教导、子弟率行不谨慎的缘故;他们少有廉耻,风俗也不长久敦厚。这样受到刑戮,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官吏竟然如此,哀悼不肖愚民竟然这样,所以派遣信使晓谕百姓关于征发士卒的事情,并列举不忠而死亡的罪过,责备三老、孝弟没有教诲的过失。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不愿重重烦扰百姓;我已经亲自见过附近的县,恐怕偏远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闻。檄文到达后,立即下达各县、各道,使他们都知道陛下的意旨,不得忽视。《告青徐檄》【伏隆】从前奸猾之臣王莽杀害皇帝,盗窃帝位;宗室起兵平定乱事,诛杀王莽。因此群臣推举立圣公,以主持宗庙;但圣公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制造乱事,盗贼纵横,违背上天的心意,最终被赤眉军所害。皇天保佑汉室,圣明之主应时而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数制胜多数。所以寻邑率百万军队,在昆阳溃散;王郎率整个赵地的军队,在邯郸土崩瓦解。大彤、高、胡望等看到旗帜便消亡溃败,铁胫五校无不被摧毁。梁王刘永幸而属于宗室名籍,爵位为侯王,却不知满足,自寻祸患;于是擅自封爵任命牧守,制造欺诈叛逆之事。如今虎牙大将军率十万军队屯营,已经攻克睢阳,刘永逃奔,他的家族也已经被灭。这些都是诸位所听闻的!如果不先为自己打算,日后后悔又来得及吗?《告郡国檄》【隗嚣】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日己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知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已故新都侯王莽,轻慢欺侮天地,违背道义和常理,用毒酒杀害孝平皇帝,篡夺皇位,假托天命,伪造符书,欺骗迷惑众人,激怒上帝;反常地改饰文辞,把它作为祥瑞,戏弄神灵,歌颂祸殃。即使用尽楚国、越国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他的罪恶。天下人都明白知道,共同听闻。现在略举其大端,来告谕官吏百姓:上天是父,土地是母,祸福的应验各随事情降临。王莽明明知道这些,却昏暗无知地冒犯,不顾最大的禁忌,诡诈扰乱天道,援引历史传说。从前秦始皇毁坏谥法,用一二等数字命名,想传至万世;王莽却设置三万六千数的历法,说自己的寿命应当尽此数,沿袭亡秦的轨迹,推行无穷之数,这是他违逆上天的大罪。分割排列郡国,截断地脉,把田地称为王田,禁止买卖;限制山泽,夺取百姓的根本产业;建造九庙,耗尽土木工程;在河东发掘坟墓,挖掘劫掠丘冢,这是他违逆大地的大罪。他尊崇任用残暴之徒,信任奸邪佞臣,诛杀忠正之士;反复查究言语,派赤车奔驰,法冠官吏昼夜办案,使无罪者被冤屈拘系,随意灭绝百姓宗族;施行炮烙刑,废除顺应时令的法令,用醇酰灌人,以五毒撕裂人体。政令每天变更,官名每月更换,货币每年改制,官吏百姓昏乱,不知道听从什么;商旅困窘,在道路市场上号哭。设置六管,增加沉重赋税,刻剥百姓,厚厚供养自己;贿赂盛行,财物流入公府,上下贪污受贿,没有人互相检举考察。百姓因携带铜、炭获罪,被没入锺官;徒隶大量积聚,数十万人和工匠饥饿而死,长安城中到处发臭。已经扰乱中原,又因狂妄之心更加悖逆:向北攻打强胡,向南骚扰强越,向西侵犯羌戎,向东攻取濊貊,使四境之外全都卷入祸害;沿边郡县和江海之滨被扫荡,土地上几乎没有幸存者。所以因攻战失败而死的、因苛法陷害而死的、因饥荒夭折的、因疾病瘟疫死亡的,以万万计。死者尸体暴露而无人掩埋,活着的人逃亡流散,幼儿、孤儿、妇女流离失所,成为俘虏。这是他违逆人的大罪。因此上帝怜悯百姓,降罚于王莽;他的妻子儿女颠覆死亡,王莽自己也反被诛杀。大臣反叛据守,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都密谋在内部溃变,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则带领众人向外投降。如今山东的军队有二百多万,已经平定齐、楚,攻下蜀、汉,平定宛地;在洛阳凭借敖仓,守住函谷关,威势和命令四方传布,在中岳宣扬教化;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封赏安定万国,遵循高祖的旧制度,修明孝文帝遗留下来的德政。有不服从命令的,就用武力平定。派使者驰告四方夷狄,恢复他们的爵位名号,然后收兵整军,收藏弓箭,偃卧战鼓;再次命令百姓各自安居本业,希望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责任。《汉袁绍檄豫州》【陈琳】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圗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髙执柄専制,朝权威福由已,时人廹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専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徳,■〈犭票〉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鼔,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禆师,谓其鹰大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畧,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輙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奬■〈▯戚〉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乗资跋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謟,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推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巻赴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徳于兖土之民,而大有造于操也。后会鸾驾反斾,羣虏冦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専行,胁迁当御,省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専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羣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隠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大尉杨彪典歴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縁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网。又议郎赵彦忠諌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明时,杜絶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乂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栢,犹冝肃恭。而操帅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寳,至令圣明流涕,士民伤懐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惨苛,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歴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専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冦桀逆,拒违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圗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先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螗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羣,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工劲努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歩,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余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廹胁,权时茍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若回斾方阻。登髙冈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丸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絶,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时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朂哉?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逺州郡过听,给与强冦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着。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禆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偪之难。如律令。
汉荀彧檄吴将校部曲文【陈琳】
译左将军兼任豫州刺史,统领各郡国的相、守。听说,明主考虑危局以应对变化,忠臣忧虑祸难以建立权略。因此先有非同寻常的人,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才会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所谓非同寻常,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谋划的。从前强大的秦国君主懦弱,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政,朝廷的权力、威势和恩惠都由他掌控,当时的人受到胁迫,没有人敢直言,最终酿成望夷宫之败,祖宗基业被焚毁,耻辱至今仍在,永远成为后世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擅政权,对内兼掌南北二军,对外统辖梁、赵,擅自裁决一切政务,决定政事而压制禁令,臣下凌驾君上,朝纲衰败,天下人都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奋起发兵,愤然诛灭叛逆暴徒,拥立汉太宗,所以能够使教化兴盛,光明显耀。这就是大臣建立权略的明显榜样。司空曹操的祖父中常侍曹腾,和左悺、徐璜一起作恶,贪婪横暴,败坏教化,虐害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是乞丐出身,被曹腾收养,靠贿赂取得官位,用车载金、用车装玉,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遗孽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凶狡锋利,善于逞强,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后来又遭逢董卓侵夺官权、暴虐国家,于是提剑击鼓,向东方中原发出号令,招揽英雄,不计瑕疵而任用人才,所以就同曹操共同谋划,授给他偏师,认为他有鹰扬之才,可以担当爪牙之任。然而他愚蠢轻佻,谋略短浅,轻率进兵,容易退却,屡次遭受创伤挫败,几次丧失军队。幕府总是再次分兵,命精锐部队修整补充,表奏任命他行使东郡事务,兼任兖州刺史,授予他虎纹符节,增加他的威势和权柄,希望得到像秦军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但曹操于是凭借所得资势而跋扈妄为,肆意作凶作恶,残害百姓,残杀贤良。原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伟,天下闻名,直言正色,议论从不阿谀,却遭斩首悬尸之刑,他的妻子儿女也受到灭族之祸。从此士人群体愤恨悲痛,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一个人奋臂而起,全州便同声响应。所以曹操亲身在徐方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只得在东方边地徘徊,无处立足。幕府推行强干弱枝的原则,又不愿让叛乱者结党,因此再次援旗披甲,席卷而出前往征讨,金鼓震响,吕布的部众奔逃溃败,幕府救了曹操的死亡之患,恢复了他的方伯之位。这样看来,幕府对兖州百姓没有什么恩德,却对曹操有很大的造就。后来正值皇帝回驾,群虏进犯,恰逢冀州北部边境有警,不能离开当地战局,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征发曹操,让他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于是放纵心志,专擅行事,胁迫皇帝迁都,挟持并控制天子,轻侮禁省,贬辱王室,败坏法令,扰乱纲纪,竟然据有三台之职,专擅朝政。朝廷的政事、爵位和赏赐都由他的意志决定,刑罚诛杀只在他一言之间。他所宠爱的人,荣耀可及五宗;他所憎恶的人,灭绝三族。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著的诛杀,私下腹诽的人也遭到暗中杀戮。百官都闭口不言,路上只能用眼色交流。尚书只在朝会上记录事务,公卿不过充当人数,徒有品秩而已。所以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却借细小嫌隙加罪于他,使他遭受杖打拷掠,多种酷刑全都施加,任凭自己的愤怒作恶,完全不顾法网。议郎赵彦忠诚正直,敢于进谏,所说合乎义理,本来圣朝已经接受并采纳,改变神色而加以赏赐。曹操却想混淆、夺取圣明时代的权力,杜绝言路,擅自拘捕并杀害他,不等候朝廷回复。又因为梁孝王是先帝的母兄,坟墓陵寝尊贵显赫,桑梓松柏之地也应当肃敬恭奉;曹操却率领将校吏士亲自前去发掘,破坏棺木,裸露尸体,掠取金银珍宝,以至于让圣明的皇帝流泪,使士人百姓悲伤。曹操又特意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肆意毁掘,没有一具尸骸不暴露在外。他身居三公之位,却做着桀纣盗贼般的行径,玷污国家,虐害百姓,把毒害施加于人鬼。再加上他的政令细密而惨酷,各种禁令交相设置,拦路的罗网到处都是,陷阱堵塞道路,举手便会挂上网罗,举足就会触发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充满叹息怨恨。遍观史籍,残暴无道的臣子,贪婪残酷、狠毒暴烈,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正忙于追究外部奸邪,还来不及整顿训练,加以宽容含忍,希望可以弥补过失。然而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乱的谋划,竟想摧毁国家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消灭忠贞正直的人,专门做枭雄之事。从前击鼓向北征讨,公孙瓒这个强悍的寇贼、凶暴的叛逆,抵抗拒绝达一年之久。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互通书信命令,表面上帮助王师,暗地里相互袭击,因此带兵来到黄河边,准备连船北渡。适逢他的使者事情败露,公孙瓒也被斩灭,于是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这一图谋没有实现。后来大军越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等部众都束手奉献人质,争着充当先登,犬羊般的残余丑类消散沉沦在山谷之中。于是曹操的军队震恐,早晚逃亡,屯据敖仓,以黄河为屏障固守,想用螳螂的斧臂来抵挡高大的车轮。幕府奉行汉朝威灵,纵横宇宙之间,拥有百万长戟、成群的胡骑,奋发使用中黄、育获等勇士,施展良工强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泛舟黄河从正面进击,荆州军南下宛、叶从后方牵制,像雷霆震动、猛虎行走一样,齐集于敌军庭院。若用烈火焚烧飞蓬,倾倒沧海之水浇灭火星,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况且曹操军中的吏士,能够作战的都出自幽州、冀州,有些原是故旧营部的部曲,全都怨恨久役而思归,流着眼泪向北回望。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扬留下的部众,因覆亡而受胁迫,暂时苟且顺从,各人都带着创伤,却彼此成为仇敌。只要回师稍稍阻住他们,登上高冈击鼓,吹动旗帜,打开投降的道路,他们必定土崩瓦解,不必等到兵刃相接。如今汉室衰微,纲纪松弛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佐之臣,股肱之臣也没有抵御冲击的力量。京畿之内,经过选拔训练的臣子都低头垂翼,没有可以凭恃的力量。即使有忠义之臣,也受到暴虐臣子的胁迫,哪里能够施展节操呢?何况曹操掌握精锐部曲七百人,包围守卫宫阙,表面上托言宿卫,实际上拘禁天子;恐怕他篡逆的萌芽会乘机滋长。因此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刻,也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励吗?曹操又假传诏命,自称奉制,派使者征发军队,恐怕边远州郡误听其命,给予强盗以助力,使弱主受害,违背众军而叛乱,最终因而丧失名声,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明智的人不会做的。即日起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一同进军;檄文传到荆州后,立即命现有军队出动,与建忠将军共同造势。各州郡整顿兵马,布置罗网于边界,举兵扬威,一同匡扶社稷,那么非同寻常的功业就在此时显现。谁能取得曹操首级,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曲中的偏将、裨将、将校及各级官吏,投降者一概不追问罪责。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赏赐符令,把檄文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圣朝正遭受被拘禁逼迫的灾难。依照法令执行。汉荀彧檄告吴地将校部曲文【陈琳】
年月日,子尚书令彧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夫见机而作,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渐渍荒沈,往而不反,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居安思危,以逺咎悔;小人临祸,懐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孙权小子,未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名字不足以洿简墨。譬犹鷇卵始生,翰毛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足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以在纲目,爨镬之鱼,期于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苖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朝鲜之垒不刋,南越之旌不拔。昔夫差承阖闾之逺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会稽,可谓强矣。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于勾践,武卒散于黄池,终于覆灭,身罄越军。及吴王濞骄恣屈强,猖猾始乱,自以兵强国冨,势陵京城。太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丸解氷泮。濞之骂言未絶于口,而丹徒之刃已陷其胸。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且江湖之众,不可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于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杰纵横,熊据虎跱,强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余辈。其余锋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不可胜数。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近者闗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齐锋东向,气髙志逺,似若无敌。丞相秉钺鹰扬,顺风烈火,元戎启行,未鼓而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樐。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逆贼宋建僭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斾,复整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下诛。偏将渉陇,则建约枭夷,旍首万里;军入散闗,则羣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懐恩悔过,委质还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钲鼓一动,二方俱定,利尽西海,兵不钝锋。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圣朝寛仁覆载,允信允文,大启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以下,千有余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而建约支属,皆为鲸鲵。超之妻孥,焚首金城,父母婴孩,覆尸许市,非国家锺祸于彼,降福于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夫击鸟先髙,攫鸷之势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霆奋席巻,自寿春而南。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南临汶江,搤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船横海之师,直指吴会,万里克期,五道并入,权之期命于是至矣。丞相衔奉国威,为人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至于支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故每破灭强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昔袁术僭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勲先举其郡,还归国家。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还讨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就化。官渡之役,则张合、髙奂举事立功。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审配兄子开门入兵。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煕,举县来服。凡此之軰,数百人,皆忠壮果力,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叅图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唘其心,计深虑逺,审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茍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若夫说诱甘言,懐寳小恵,泥滞茍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御雷霆,难以兾矣。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贼义残仁,莫斯为甚,乃神灵之逋罪,下民所同雠。
译某年某月某日,侍中、尚书令荀彧告知江东各位将领、将校、部曲以及孙权的宗亲内外: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全由人自己招来。能够察觉时机而行动,不陷入凶险危难,是上圣的明智;面对事情能够应变,身处困境仍能找到出路,是智者的谋虑;逐渐沉溺于荒淫,一去不返,是愚人的蒙蔽。因此,大雅君子身在安定时想到危难,以远离灾祸悔恨;小人面临祸患,却怀恋安逸而等待死亡。这两种人的器量,不是相差很远吗?孙权这个小子,连豆麦都还分辨不清,头颈不够用来涂齐斧,名字也不值得污在刑书上。譬如雏鸟刚从蛋中孵出,羽毛还没有长齐便在地上横行放肆,回头反而啄咬主人,却以为舟船可以抵挡皇威,江湖可以逃避天子的诛罚。他不知道天网已经张设,自己正处在网纲之中,如同锅里的鱼,早晚只能被煮烂。假如水势真的可以依仗,那么洞庭湖就不会成为三苗的废墟,公孙述也不会在荆门失败,朝鲜的堡垒就不会被铲平,南越的旗帜也不会被拔除。从前夫差承继阖闾的远大基业,采用申胥训练军队的教诲,退守会稽,可以说是强盛了。等到他与中原大国抗衡,和晋国争夺长短,国都却被勾践屠灭,武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覆亡,自己也葬身于越军之手。等到吴王刘濞骄横放纵、倔强逞强,开始猖獗作乱,自以为兵力强、国家富,势力足以凌驾京城。太尉率军刚刚攻下荥阳,七国的军队就像丸子散开、冰块消融一样崩溃。刘濞的骂言还没有说完,丹徒的刀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天子的威势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行又很重。况且江湖水势也是不能依靠的。自从董卓作乱直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其间豪杰纵横,像熊虎一样盘踞,强大如二袁,勇猛如吕布,跨州连郡,既有威势又有名声的,共有十多人。其余锋芒强悍、突然崛起,像鹞鹰窥视、豺狼回顾,争做枭雄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然而他们都被斧钺诛杀,头颈、腰身分离,像云烟散去、野火燎原后熄灭一样,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近来关中的各位将领又相互聚集,继续发动叛乱,占据二华山,阻断黄河、渭水,驱使羌人、胡人,联合兵锋向东,气势高盛、志向远大,好像没有敌手。丞相手执斧钺,像鹰扬长空、顺风烈火一般;元帅出兵,尚未击鼓便已攻破敌军,死尸有数千万,流血多得可以漂起盾牌。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后来大军抵达长江却没有渡江,是因为韩约、马超逃脱奔散,逃回凉州,又想在那里鸣叫作乱。逆贼宋建在河首僭越称号,和同恶相互救援,彼此成为唇齿。又有镇南将军张鲁凭借险固而不恭顺,这些人都是我王朝应当首先诛讨的对象。所以暂且收兵回旗,再整顿六军,长驱向西征讨,完成天下共同的诛讨。偏将一到陇地,宋建、韩约就被斩灭,首级悬示万里;军队进入散关,群氐率先归服,王侯豪帅奔走在前引路;进军逼近汉中,阳平关不能守住,十万军队土崩鱼烂,张鲁逃窜进入巴中,感念恩德、悔过自责,献上人质而回归投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族,共同献出巴郡,以奉行王朝职贡。钲鼓一响,巴、汉两地一并平定,兵锋直达西海而不受损伤。这些事情全都是上天威严英明、社稷神武所造成的,不是单靠人的力量能够建立。圣朝宽仁,像天地一样覆载万物,诚信而有文德,大开爵位和命赏,以昭示四方。张鲁以及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封爵;张鲁的五个儿子,各受千室封邑;朴胡、杜濩的子弟、部曲、将校,封为列侯、将军以下的共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都恢复原业;而宋建、韩约的亲属部属全都成了水中巨鱼。马超的妻子儿女被焚死在金城,父母和婴孩的尸体覆盖在许市,这并不是国家把灾祸降给他们、把福分降给别人,而是逆顺的区别本来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捕鸟要先占据高处,这是猛禽搏击的形势;牧野之战的威势,则使孟津的军队退却。如今荆棘已经被铲除,戎族与华夏都已清平,万里肃静整齐,六军无事,所以大举发动天子的军队,率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等部,像雷霆奋发、席卷而来,从寿春向南进军。又派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锐甲士五万,以及武都的氐、羌和巴、汉的锐卒,向南逼近汶江,扼守并占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的要地,横向截断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横渡大海的楼船水军直指吴会,约定在万里之外同时取胜,五路军队一同进入,孙权的末日就在此时到来。丞相承受并奉行国家威势,为天下人除害,元凶大恶一定要斩灭。至于枝附叶从的人员,并不是诏书特别指斥要擒杀的对象,所以每次攻破强敌,都未曾不以先招降后诛杀为务,拔擢将领、选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因此有志立功的人无不踮足伸颈,望风响应。从前袁术僭越叛逆,王朝将要加以诛讨时,庐江太守刘勋首先献出本郡,回归国家。吕布作乱,军队兵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城投降,转而讨伐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归顺。官渡之战中,张郃、髙奂举兵归附而立功。后来讨伐袁尚时,都督将军马延、原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都在阵前投降。围守邺城时,将军苏游反过来作为内应,审配的兄长之子打开城门放军队进入。诛杀袁谭以后,幽州大将焦触攻击驱逐袁熙,献出全县归服。像这一类人有数百名,全都忠勇壮烈、果敢有力,有智慧也有仁德;他们都与丞相共同谋划策略,抵御冲击、讨伐祸难,铲除敌人、夺取旗帜,使天下安静。这难道是轻率行事吗?实在是上天启发了他们的心智,使他们深谋远虑,审察邪正的关口,明辨可行与不可行的区别;勇敢却不白白送死,守节却不苟且自立,能够屈伸变化,只以正道为依归。所以他们建立了丘山般的功劳,享受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俘虏,晚上便成为上将,这就是所说的面临危难能知变化、转祸为福。至于那些被甜言蜜语诱惑,怀抱一点小恩小惠,拘泥苟且,沉没而不自知,随波漂流、同火星一起熄灭的人,也非常多。吉凶得失,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军队驻扎汉中时,东西相隔遥远,合肥留下的守军不到五千人,孙权亲自率数万军队却败逃而去;如今竟想抵挡雷霆般的进攻,实在很难成功。天道帮助顺从正道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你的君长,你却杀了他;孙辅是你的兄长,你却杀了他。损害义、残害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就是神灵所要追究的罪人,也是天下百姓共同仇恨的对象。
辜雠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挚去夏,不为伤徳;飞亷死纣,不可谓贤。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冝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徳,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髙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学好古;周泰明,当世儁彦,徳行修明,皆冝膺受多福,保艾子孙。而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草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构,能负析薪;及吴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髙位,当报汉徳,显祖扬名。又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寳利器,而并见驱迮,雨絶于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相随颠没,不亦哀乎!盖鳯鸣髙冈,以逺罻罗,贤圣之徳也;鸋鴂之鸟,巢于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弘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乃覇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勲,以膺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笇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絶其蹯;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何则?以其所全者重,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懐寕,迷而忘复,闇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救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如诏律令。
宋武帝讨桓玄檄
夫成败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遇圣明。自我大晋,屡遘阳九。隆安以来,皇家多故。贞良弊于豺狼,忠臣碎于虎口。逆臣桓玄,敢肆陵慢,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忘难,凶力实繁。踰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沈辱,七庙毁坠。虽是夏后之罹浞豷,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兹,未足为喻。自玄簒逆于今,歴载弥年。亢旱人不聊生,士庶疲于转输,文武困于版筑。室家分析,父子乖离。岂唯大东有杼轴之悲,摽梅有顷筐之怨而已哉?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有,孰为可忘?凡在有心,谁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启处者也。是以夕寐宵兴,摉奬忠烈,潜构﨑岖,过于履虎。乗机奋发,义不图全。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逺将军刘道规,龙骧叅军刘藩,振武将军檀凭之等,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俟奋,志在毕命。益州刺史毛璩,万里齐契,扫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宫于寻阳。镇北将军王元徳等,并率部曲,保据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民,收集义士,已据歴阳。征虏叅军庾赜之等,潜相连结,以为内应。同力协契,所在蠭起。即日斩伪徐州刺史安成王修,青州刺史弘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则事无以缉。裕辞不获命,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节,剪馘逋逆,荡清京华。公侯诸君,或世树忠贞,或身荷爵宠,而并俛眉猾竖,无由自效。顾瞻周道,寜不吊乎?今日之举,良其会也。裕以虚薄,才非古人,受任于既颓之运,契接于已替之机。丹忱未宣,感慨愤激,望霄汉以永懐,眄山川以增伫。投檄之日,神驰贼庭。
移郡县檄【唐李宻】
译有罪而且被人仇恨的人,就叫作凶恶的贼。因而伊尹离开夏,不算损害德行;飞廉死于纣王之时,也不能说他贤能。为什么呢?因为离开或留下的原则,各有适宜之处。丞相深思江东历代的旧德,名臣多载于史籍。近代的魏叔英,才华秀出、声望高峻,名闻海内;虞文绣磨炼清白节操,沉心好学、喜爱古道;周泰明是当世俊彦,德行修明,他们都应当承受很多福禄,保佑并抚育子孙。然而周盛一门无罪而遭杀戮,遗族流离,埋没草莽,说起来实在令人悲怆。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父兄的事业,能够承担先人的重任;吴地各家顾氏、陆氏的旧族,长者世代身居高位,本应报答汉朝恩德,显耀祖先、扬名后世。又有各位将校以及孙权的姻亲,都是我国的良才利器,却一同被驱逐逼迫,如同雨水断绝于天,手中有斧却没有斧柄,凭什么自救呢?这样相继覆没,不也可悲吗?凤凰在高冈鸣叫,是为了远离罗网,这是贤圣的德行;鸋鴂这种鸟在芦苇梢上筑巢,苇梢折断、鸟卵破碎,这是极愚蠢的迷惑。如今江东之地与芦苇梢没有不同,各位贤者处在其中,确实也很危险。圣朝开阔弘大、宽容无边,十分珍惜百姓生命,只诛一人,不牵连众人,所以设置非同寻常的赏赐,等待非同寻常的功劳;这正是霸主、烈士奋勇效命的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立即翻然醒悟,大举行动,建立大功,从而承受显赫俸禄,这是最上等的福分;如果还不能这样,就衡量力量大小,以保存自己而使将亡者灭亡,也算次一等。脚上系着捕兽套,猛虎就会咬断自己的脚掌;手里抓住毒蛇,壮士就会斩断自己的手指。为什么呢?因为所要保全的东西贵重,所要舍弃的东西轻微。若是反而乐于祸乱、怀恋安逸,迷惑而忘记返回正道,暗中违背大雅所保守的原则,背弃先贤进退取舍的道理,忽视朝阳下的安全,甘愿折断芦苇梢的末端,一天天忘记警惕,直到覆没;大军一旦发动,玉石都会一起粉碎。即使想救,也来不及了。所以现命令如下,悬赏招募的爵位、赏赐和条款列在下面。檄文到达后,详细思考这些至理之言,依诏令和法令执行。宋武帝讨伐桓玄檄 成败彼此相因,事理并不会永远顺利。奸诈之人肆意施虐,有时也会遇到圣明之主。自我大晋以来,屡次遭逢阳九之厄。隆安年间以来,皇家多有变故。忠贞善良的人被豺狼残害,忠臣在虎口中粉身碎骨。逆臣桓玄竟敢放肆凌辱,凭借军队阻据荆州、郢州,在都城肆行暴虐。上天还没有忘记这场灾难,凶恶势力确实很大。不到一年,便使皇室基业倾覆。皇上流离迁徙,播越避难;神器落入不应归属之人而蒙受沉辱,宗庙毁坏坠落。即使拿夏后氏遭遇浇、豷之祸,汉朝遭遇王莽、董卓之难来相比,也不足以说明如今灾祸的严重。自从桓玄篡逆到现在,年岁已经很久。严重旱灾使百姓无法生活,士人百姓疲于运输,文武官员困于修筑劳役。家庭离散,父子分离。难道只是《大东》所说的织机断绝之悲、《摽梅》所说的篮筐将满之怨吗?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考察人事,如此祸乱如果还可以存在,什么事情能够忘记呢?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握腕悲愤?这正是我刘裕等人叩心泣血、无暇安居的原因。因此我们夜寝早起,搜求奖拔忠烈之士,暗中谋划艰险之事,处境超过行走在老虎身上。如今乘机奋发,按义理不图保全自身。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参军刘藩、振武将军檀凭之等,忠烈之心坚如断金,精诚贯日;他们肩负武器等待奋起,志向在于献出生命。益州刺史毛璩与各方相互约定,远隔万里也共同举事,扫平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到寻阳迎接皇上入宫。镇北将军王元德等人都率领部曲,占据石头城自守。扬武将军诸葛长民收集义士,已经占据历阳。征虏参军庾赜之等人暗中互相联络,作为内应。各地同心协力,纷纷起兵。当天斩杀伪徐州刺史安成王司马修,青州刺史弘义的部众也已聚集;文武官员争先奋进,都说如果不能统一行动,事情就无法收拾。刘裕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总领军队要务,希望上可以凭借祖宗之灵,下可以竭尽义士的气节,斩除逃窜的逆贼,荡平清理京城。公侯诸位,有的世代树立忠贞之节,有的亲身承受爵位恩宠,却都低头屈从于奸猾小人,无法自行效力。回头望着周朝覆亡的道路,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今天的行动,正是恰逢其时。刘裕才德浅薄,才能比不上古人,却在国运已经衰败时接受任命,在大局已经倾颓时承担责任。赤诚之心尚未伸展,感慨愤激之情交相迸发,仰望霄汉而长久怀想,俯视山川而更加伫立忧思。投递檄文的当天,精神已经飞驰到贼军庭院。移檄郡县【唐李密】
大魏永平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国公元帅府左长史邴元真、大将军左司马杨徳方等布告天下:人伦衣冠、士庶等,自元气肇辟,厥初生民,树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玄,爱育黔首,干干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以同危,履薄氷而自惧。故一物失所,若纳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谦徳轸于责躬,忧劳切于罪已。普天之下,率土之濵,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鼔腹击壤,凿井耕田,致之升平,驱之仁寿。是以爱之若父母,敬之若神明,故能享国多年,延祚长世。未有暴虐临民,克终天位者也。隋氏徃因周末,预奉缀衣,狐媚而圗圣寳,胠箧而取神器。及缵戎负扆,狼虎其心,始曀明两之晖,终于少阳之位。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袅獍,便行鸩毒。于是辠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难容,人神嗟愤。加以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剑阁,所以懐凶;晋阳所以兴乱,甸人为罄滛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世本支,文王表其光大。况乃隳壊盘石,剿灭维城,唇亡齿寒,寜止虞虢?欲其长乆,其可得乎?其罪一也。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礼,别于内外。而兰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敤首之贤,翻见齐襄之耻?逮于先皇嫔御,并进银环;诸王子女,咸贮金屋。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于飞。袒服戱陈侯之朝,穹庐同冐顿之寝。爵赏之出,女谒遽成公卿;宣滛无复纲纪。其罪二也。平章百姓,一日万机。禾晓求衣,昃晷忘食。是以大禹不重于尺璧,汉明无隔于反支。体此忧勤深虑,幽枉而荒湎于酒,俾昼作夜,式号且呼,酣嗜声伎,常居窟室,每藉糟丘。朝谒罕见其身,羣臣希覩其面。断决自尔不行,敷奏于是停壅。中山千日之饮,酩酊无知;襄阳三雅之杯,留连讵北?又广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见要逆旅,殷纣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三也。上栋下宇,着在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圣人本意,唯避风雨,讵待珠玉之华,寜湏绨锦之丽。故璇室崇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秦族以之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车,广立池台,多营宫观,金铺玉户,青琐丹墀,蔽亏日月,隔阂寒暑,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其罪四也。公田所籍,不过十畆,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寜积于人,无藏于府,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巵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万邦则城郭空虚,千室则烟火断絶,西蜀王孙之室,翻同原宪之贫,东海糜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其罪五也。古先哲王,卜征廵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本欲亲问疾苦,观省方俗,乃复广积薪刍,多聚饔饩,年年歴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顿辛苦,而飘风涷雨,聊窃比于前驱,车辙马迹,遂周行于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难穷,宴西母以歌,云浮东海以观日,家苦纳秸之勤,人阻来苏之望。且夫天子有道,守在海外,夷不乱华,在徳非险,长城之固,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闗稽古之法,而乃追踪秦代,版筑更兴,袭其基墟,延袤万里,遂使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比于丘山,号哭动于天地,其罪六也。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示以覊縻,逹其声教,茍能爱人,非求拓土,又强弩末矢,不能穿于鲁缟,冲风余力,非敢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食而何用,而恃众怙强,穷兵黩武,惟在并吞,不务长策,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遂使亿兆夷人,只轮莫返,夫差丧国,实为黄池之盟,符坚灭身,良由寿春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黄雀于后,复矢相顾,髽吊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其罪七也。直言启沃,王臣匪躬,惟木从绳,若金湏砺。唐尧建鼔,思闻献替之言;夏禹悬鞞,时听箴规之美。而乃愎諌违卜,妬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戮。左仆射齐国公髙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栁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属镂之赐。龙逢无罪,便遭夏癸之诛;王子何辜,滥被商辛之戮?遂令君子结舌,贤人缄口,指白日而为盛,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其罪八也。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赂鬻。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虵,孟佗荐葡萄之酒,遂使彛伦攸斁,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其罪九也。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独?夫嗣位毎岁行幸,南北廵狩,东西征伐。
译大魏永平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国公元帅府左长史邴元真、大将军左司马杨德方等布告天下:无论士大夫还是平民,自从元气初始分化,最初有了人民,便为他们树立帝王,使帝王成为人民的牧养者。因此羲、农、轩、顼以来,尧、舜、禹、汤这些君主,没有不敬畏上天、爱护养育百姓的;他们终日勤勉,小心谨慎,像驾驭腐朽的缰绳一样时刻感到危险,像踩着薄冰一样心怀恐惧。所以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就好像自己把他投入沟壑而感到惭愧;一个人有罪,便下车流泪。谦逊的德行表现在责备自身,忧劳之情深切到了自责的程度。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从盘曲的树木直到流沙之地,从瀚海直到丹穴,没有不敲着土鼓、击打土块,凿井耕田,使天下达到太平,带领百姓进入仁寿之境。因此百姓爱戴君主如同父母,敬仰君主如同神明,所以君主能够享有国祚多年,延续福祚长久。没有暴虐对待百姓却能够善终天命、保住帝位的。隋氏过去乘周朝末世,预先在宫中侍奉,像狐狸一样献媚,图谋夺取圣人之位;又打开箱匣,窃取国家神器。等到继承帝位、背靠屏风临朝,他怀着狼虎般的心肠,起初遮蔽明两之光,最终夺取少阳之位。先皇病重弥留时,他在宫禁中侍奉疾患,竟成为袅獍般的恶人,随即施行鸩毒。于是他的罪行比莒仆更加深重,祸衅比商臣更加惨酷,天地难以容忍,人神都在叹息愤怒。加上他像州吁一样残忍,又像阏伯一样日日寻求夺权之机,所以怀藏凶恶;晋阳之所以兴起叛乱,是因为百姓被逼得连淫刑都施行出来。古代九族和睦,唐尧彰显其恭敬明察;百世宗族绵延,周文王显明其广大光辉。何况如今毁坏盘石般的宗室,剪除维城般的藩屏,唇亡齿寒,难道只会牵连虞、虢两国吗?想要长久存在,怎么可能呢?这是第一条罪。禽兽般的行为,在于聚麀;人伦的礼法,则在于分辨内外。然而兰陵公主被逼迫宠幸而死,谁能说她有敤首那样的贤德,却反而遭受齐襄公之耻?及至先皇的嫔妃,也都被进献银环;诸王的子女,全都蓄养在金屋。牝鸡在清晨鸣叫,雄雉却任意飞翔。袒露衣服在陈侯朝廷上嬉戏,穹庐成为冒顿的寝室。爵位赏赐一发出,女子进谒便能迅速成为公卿;宣扬淫乱,再也没有纲纪。这是第二条罪。治理百姓、处理一天万机,本应早起求衣,日过中天也忘记吃饭。大禹甚至不把尺璧看得贵重,汉明帝也没有因反支之日而停止政务。隋主却把这种忧勤深思抛在一边,幽闭昏暗,沉湎于酒,使白天变成黑夜,呼号叫喊,沉溺声色歌舞,常常居住在窟室之中,每每醉卧酒糟堆。朝见大臣很少露面,群臣也难得见到他的面容。从此裁断政事不再施行,臣下的奏报也因此停滞壅塞。像中山人饮酒千日那样酩酊无知,像襄阳人饮三雅杯那样流连沉醉,哪里还顾得上北行理政?他又广泛征召良家女子,充入后宫,暗中把九市的亲族安置在宫中。驾着四头驴的车,把自己比作商人,遇到旅舍就强行索取;这样看来,殷纣的罪责都算轻微,汉灵帝的罪行也显得更轻。内外都惊恐寒心,远近无不失望。这是第三条罪。房屋的栋梁和屋宇,已经记载在《易》的爻辞中;茅屋、粗制的椽木,也陈列在史籍里。圣人的本意只是避风雨,哪里需要珠玉装饰,难道一定要绫罗锦绣的华丽?所以璇室那样的高大建筑使商纣灭亡,阿房宫的兴建使秦族倾覆;但隋主不遵循古代典章,也不想到前代覆亡的教训,广泛修建池台,大量营造宫殿楼观,金铺玉户、青琐丹墀遮蔽日月,隔绝寒暑,耗尽百姓的筋力,花光天下的资财,即使役使鬼神也难以完成,劳苦人民更是根本不可承受。这是第四条罪。公田登记的土地不过十畝,百姓提供的人力也只需三天,所以古代减轻徭役赋税,不夺取农时,宁可财富积在百姓手中,也不收藏在府库里。然而如今科税繁多琐碎,没有穷尽,像猛火反复焚烧,漏水的酒器永远难以装满;按人头征收、像簸箕一样搜刮,预先征取十年的租税,使织机空置,每天耗损千金;父母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夫妻在空床上相互抛弃;天下各地城郭空虚,千家万户断绝炊烟;西蜀王孙的家产,反而同原宪一样贫穷,东海糜竺的家业,顷刻变成邓通那样的穷困。这是第五条罪。古代的圣明君王,先占卜吉日再巡行天下;唐尧、虞舜五年一巡,周代则十二年一巡,本来是想亲自询问百姓疾苦、观察各地风俗,却反而广泛积聚柴薪粮草,聚集大量饮食供应,年年巡览,处处登临,使随从疲惫,使供顿劳苦;而狂风冻雨,也只好勉强说成是走在前面的征兆,车辙马迹于是遍行天下。秦始皇的心意没有止境,周穆王的欲望也难以穷尽,在西王母处宴饮歌唱,驾车浮行到东海观看日出,使各家苦于缴纳秸草,使百姓失去归来的希望。况且天子有道,防守在海外;夷狄不扰乱华夏,靠的是德行而不是险阻。长城的坚固,是战国时代才修筑的,本是狡诈争夺的风气,不合于考察古道的法则。隋主却追随秦代旧迹,再次兴起版筑,沿袭秦朝废墟,延伸绵亘万里,于是使尸骸遍野、血流成河,积累的怨恨堆比丘山,号哭声震动天地。这是第六条罪。辽水以东、朝鲜之地,禹贡把它列为荒服,周王放弃而不使其称臣,只表示羁縻,传播声教;只要能够爱护人民,并不是为了扩张土地。何况强弩射出的末矢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狂风剩余的力量也不敢撼动鸿毛,得到石田也没有用,吃鸡肋又有什么用?但他倚仗人多、依恃强力,穷兵黩武,只想吞并土地,不谋求长远策略。战争像火,不加收敛就会自焚,于是使亿万夷人连一辆车轮都无法返回。夫差丧国,实在是由于黄池之盟;苻坚丧身,正是由于寿春之战。就像只想捕捉眼前的蝉,却不知道黄雀在后;箭矢交错相向,披麻戴孝的人排成行。义士咬牙切齿,壮士握腕悲愤。这是第七条罪。直言进谏可以启发君主,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忘却自身;木材要顺着墨线修正,金属要依靠磨砺。唐尧设置谏鼓,希望听到臣下匡正补过的言论;夏禹悬挂箴鼓,时时听取规诫的美言。然而隋主却拒绝劝谏、违背卜兆,嫉妒贤能,残害直士正人。左仆射齐国公高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有的曾是文昌高位宰相,有的是细柳营中的功臣,只是暂时说了良药般的忠言,反而被赐予属镂之剑。关龙逢没有罪,却遭受夏桀诛杀;王子比干有什么过错,却被商纣滥杀?于是使君子闭口,贤人缄默,指着白日说黑暗是光明,竟敢欺骗苍天。还不明白国家将要灭亡,也不知道死亡将要到来。这是第八条罪。设置官职、划分职掌,贵在公平考核;审理狱讼、判决刑罚,不应听说有收受贿赂出售官职之事。然而如今钱神之说兴起,凭铜臭便能成为公卿。梁冀接受黄金铸成的蛇,孟佗凭葡萄酒得到进用,于是使人伦败坏,政令靠贿赂才能办成。君子被弃置在野,小人反而处在高位,柴薪堆在上面,验证了汲黯的话;囊中有钱也比不上权势,令人悲伤于赵壹的赋文。这是第九条罪。孔子说过,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身立国。既然接受命令,就应当奖赏功臣,难道可以只顾自己而食言吗?隋主继位后,每年都巡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
至如浩舋陪跸,东都守固阌乡,野战鴈门,解围自外,征夫不可胜记。既立功勲湏酬官爵,而志懐翻覆,言亦浮诡。临危则勲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赉金,同项王之刓印。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其死力。走丸逆坂,譬此非难。凡百骁雄,莫不雠忿。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既在乘舆,二三其徳,其罪十也。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空总萃,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是以穷竒灾于上国,猰■〈犭俞〉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虵之毒。百姓殱亡,殆无遗类,十分之计,才一而已。苍生凛凛,咸忧杞国之崩;赤县嗷嗷,俱愁歴阳之陷。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丧殷之年,三十终姫之数。故谶箓皆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此则厌徳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以朱雀门烧,正阳日食,狐鸣鬼哭,川竭山崩,并是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征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盟景毫,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轰轰隠隠,如电如雷。雕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备七徳而在躬,包九功而挺出。周太保魏国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徳,武王乘季歴之基地,启元勲;世祖嗣元皇之业,笃生白水,日角之相更彰,载诞丹陵,天表之文斯着。加以姓符图纬,名协歌謡,六合所以归心,三灵于焉改卜。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髙祖隠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大人豹变之初。歴试诸囏,大敌弥勇。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赞成汤,萧河之辅髙帝。上柱国总管歴城公孟让,上柱国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徐绩,柱国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绛国公裴行俨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蛟断鳌,弯弧则啼猿落鴈。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冦贾吴冯,奉萧王之业。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冀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属当期运,抚兹亿兆,躬擐甲冑,跋渉山川,栉风沭雨,岂辞劳倦,遂兴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絶流,叱咤则嵩华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决沧海而灌残荧,举仑昆而压小卵。鼔行而西,百道俱进,以四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而昏朝文武留守叚逹、韦津、皇甫无逸等,昆吾恶稔,蜚亷奸佞,尚迷天数,敢拒义师,驱率丑徒,众有十万,自回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尔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氷消。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逹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鼔角潜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夕。然兴洛、虎牢,国家储积,我并先据,为日久矣。又得回洛,复取黎阳,天下仓储,尽非隋有。四方赴义,万里如云,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畧,受脤専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虞事,夏袁谦擒于蓝水,张湏陁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睢阳,郭绚授首于河北。隋之亡候,断可知也。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安陆、汝颖,随机破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欵。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久破济阳。于是海内英雄,咸来响应。封民瞻取平原之境,郝孝徳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徳仁鹰扬于上党。滑郡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孝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伯驹自颕川起,房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沧溟之右,函谷以东,牛酒溢于军前,壶浆寜于道左。诸君等并衣冠世胄,杞梓良材,歆神霖泽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雀起,今也其时,鼍鸣龟应,见机而作,各冝鸠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髙帝,当以金章紫绶,华盖朱轮,富贵以重当年,忠贞以传奕叶,岂不盛哉!若隋代官人,同夫桀犬,尚荷王莾之恩,仍懐蒯聩之禄。
译至于浩舋陪同车驾,军队向东都进发,在阌乡坚守,在雁门野战,从外部解围,出征的将士数也数不清。既然已经建立功勋,就应当酬答官爵;可是他的意志反复,言辞也浮夸诡诈。面临危急时,功勋赏赐悬而未决;战事平定后,诏命又不施行。他不同于商鞅及时赐金,却和项王一样吝惜刻印不发。想用芳香的诱饵钓鱼,却必然有鱼悬在钩下;舍不得厚重的赏赐,却要求将士拼死效力。让弹丸逆着斜坡滚上去,尚且不是难事;何况这种做法。所有骁勇之士无不仇恨愤怒。至于普通百姓,即使地位卑微,也不会违背旧日诺言;隋主一旦登上帝位,却反复无常、失去德行。这是第十条罪。只要有其中一条,便没有不亡国的,何况如今四维不张,三空齐集,无论大小,愚夫愚妇都知道殷朝为什么灭亡,也都知道夏朝为什么覆灭。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来写,罪行也写不完;即使排干东海的水来冲洗,恶行也难以涤尽。因此穷奇般的灾祸充斥上国,猰貐般的暴虐横行中原。三河地区任由封豕般的贪暴肆虐,四海承受长蛇般的毒害。百姓大量死亡,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人;天下十成的户口,尚且只剩一成。苍生战栗不安,都忧虑杞国将要崩塌;赤县百姓哀号,都担心历阳陷落。况且国运将要更替,必然有一定的期限。商朝灭亡在六百年之后,姬周三十代而终。因此谶书图录都说,隋氏三十六年就会灭亡。这正是德行已经厌弃的征象显明、朝代终结的预兆先行出现。上天对人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何况如今搀枪星布满天空,申繻曾把它解释为灾异;除夕之年,星辰进入井宿,甘公认为这是义兵兴起的征兆。再加上朱雀门被焚、正阳门之日发生日食、狐狸鸣叫、鬼魂哭泣、河流干涸、山岳崩塌,这些都是宗庙将成为废墟的妖异,是荆棘遍布宫庭的征兆。夏氏所遭的灾祸还不算多,殷人所受的咎征反而更少。牵牛星进入银河之后,才知道大乱的期限;王良星策动天马之后,才验证战车汇集的时机。如今顺应人民的力量将要革除旧朝,先天之理也不会违背;大誓在孟津举行,盟誓在景亳陈列,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发出同一声音,不召而自行到来,声势轰轰隐隐,如闪电、如雷霆。雕虎一啸,山谷便生风;应龙腾跃,祥云便随之而起。我们的魏公聪明神武,齐备圣德,广大而深远,七种德行都集中于一身,九种功业也全都具备而卓然挺出。周太保、魏国公的孙子,上柱国、蒲山公的儿子,家世传承盛德;武王凭借季历奠定的基业,开启伟大功勋;世祖继承元皇帝的事业,降生于白水,额角如日的帝王之相更加显著,又诞生于丹陵,天赐表征的文采由此显明。加上他的姓氏符合图谶纬书,名字与歌谣相合,天下六合因此归心,天、地、人三灵也在此时改变了选择。周文王被困在羑里时,赤雀正好飞来;汉高祖隐居砀山时,红色云气自行升起。讨伐不义的军队,赤伏符从长安传来,锋芒锐利而不可抵挡。黄星出现在梁、宋之间,这是九五之位飞龙腾起的开始,也是大人豹变的开端。历经各种艰难考验,面对大敌反而更加勇猛。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建立基业的功勋显著,辅佐治理天下,如伊尹辅佐成汤、萧何辅佐汉高帝。上柱国、总管、历城公孟让,上柱国、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徐绩,柱国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绛国公裴行俨等人,都能运筹千里,勇冠三军;挥剑可以斩蛟断鳌,弯弓可以射落啼猿飞雁。韩信、彭越、绛侯、灌婴成就沛公的基业;寇恂、贾复、吴汉、冯异奉成萧王的事业。又有蒙轮挟辀的勇士,拔距投石的大力士;冀地的战马追风,吴地的戈戟照日。魏公恰逢天命运数,抚育亿万百姓,亲自披甲戴胄,跋涉山川,风吹雨淋,哪里会推辞劳苦疲倦?于是兴起西伯讨伐之师,将要问罪于南巢。百万军队编成行列,以四七为名;呼吸之间可以使河水、渭水断流,叱咤之间可以使嵩山、华山自行拔起。凭借这样的力量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凭借这样的力量攻击军阵,哪一个军阵不能摧毁?这好比决开沧海之水灌灭残余火星,举起昆仑山压碎小鸡蛋。大军击鼓向西,百道军队一同前进,于四月二十一日抵达东都。然而昏乱朝廷的文武留守段达、韦津、皇甫无逸等人,罪恶已经像昆吾之火一样积重,奸邪如飞廉,仍然迷惑于天命,竟敢抗拒义军,驱率丑恶部众,十万人从回洛仓向北而来。他们刚要举斧进攻,熊罴般的勇士便相互搏击,貔虎般的将士争先冲锋;乘着他们倒戈的心思,凭借我军势如破竹的力量,不到转身之间便瓦解冰消。坑杀的士卒,比长平之战还多;堆积的铠甲,使熊耳山也显得狭小。段达等人助桀为虐,闭城自守,云梯、冲车杂乱起舞,却只是徒然设置九拒之谋。鼓角暗中响起,也只是空凭百楼的险要。燕子在卫国军幕上筑巢,鱼儿在宋国池中游动,灭亡的期限已经不远。可是兴洛仓、虎牢关都是国家的储积之地,我军早已先行占据,已经很久了。又夺得回洛仓,再取黎阳仓,天下的仓储全都不再属于隋朝。四方奔赴义军,万里之内如云聚集,粮食充足、军队强盛,所向无前、没有敌手。裴光禄仁基才略雄伟,接受专征的符节,远近都把安危寄托于他。他能够认识时机、知道变化,预先谋划应变之事;夏侯袁谦在蓝水被擒,张须陀在荥阳被俘,窦庆在睢阳战死,郭绚在河北授首。隋朝灭亡的征兆,已经完全可以看清了。清河公房彦藻近来执掌军法,向东南攻取土地,军队所到之处如风行电击。安陆、汝颖顺应时机而攻破平定,淮安、济阳很快便送来降表。徐圆朗已经平定,鲁郡的孟海公也早已攻破济阳。于是海内英雄全都前来响应。封民瞻攻取平原一带,郝孝德占据黎阳仓,李士雄像猛虎一样窥伺长平,王德仁像鹰一样在上党飞扬。滑郡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孝基从临渝起兵,刘兴祖在白朔起兵,崔伯驹从颍川起兵,房献伯带着谯郡归附;他们各自拥兵数万,都约定参加牧野之会。沧海以西、函谷关以东,军队前面牛肉美酒充足,道路左边百姓提壶送浆。各位都是世代身居官位的士族后裔,是珍贵的栋梁之材;正逢甘霖恩泽降临的时节,也是裂土封侯的开始。像豹子变换、鸟雀飞起一样崭露头角,如今正是时候;鼍鸣龟应,正应当察觉时机而行动,各自率领子弟,共同建立功名。耿弇投奔光武帝、萧何奉戴汉高帝,应当以金印紫绶、华盖朱轮相待,以富贵使当代荣耀,以忠贞使后世相传,难道不是盛事吗?如果隋朝的官员还要像夏桀的走狗一样,仍然承受王莽的恩惠,继续留恋蒯聩式的俸禄,
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合归曹;范増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幸不自疑。脱其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民共縳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髙官上赏,即以相授。如暗于成事,守迷不返,昆冈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帯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志。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唐徐敬业以武后临朝,移诸郡县檄【骆宾王】
伪周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晩节,秽乱春宫,潜隠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冡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蠥。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鐡骑成羣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逺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公等或居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坏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傥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勲,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岐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唐狄仁杰檄告西楚覇王文
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湖州西楚覇王项君将校等,其畧曰:鸿名不可以谬假,神器不可以力争。应天者膺乐推之名,背时者非见几之主。自祖龙御宇,横噬诸侯,任赵髙以当轴,弃蒙恬而齿剑。沙丘作祸于前,望夷覆灭于后。七庙堕圯,万姓屠原。鸟思静于飞尘,鱼岂安于沸水?赫矣皇汉,受命玄穹,膺赤帝之贞符,当四灵之钦运。俯张地纽,彰鳯纪之祥;仰缉天网,鬰龙兴之兆。而君潜逰泽国,啸聚水乡,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测天符之所会,不知厯数之有归。遂奋闗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盖实由于人事,非有属于天亡。虽驱百万之兵,终弃八千之子。以为殷监,岂不惜哉!固当匿魄东峰,收魂北极。岂合虚承庙食,广费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台室,使蕙帏消尽,羽帐随烟。君冝速迁,勿为人患。檄到如律令。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三
(明)贺复征 编
○檄二
臣子盟檄【宋郑思肖】
译那么审配死守袁氏而死,就不如张郃归顺曹操;范增困顿于项王身边,就不如陈平归附汉王。魏公以赤诚之心推待你们,应当加以优厚爵位;良禽择木而栖,希望你们不要自己疑惧。如果不趁猛虎尚在犹豫时行动,等到船中已经出现敌国,便会像夙沙氏的百姓共同捆绑他们的君主、彭宠的仆人亲自杀死自己的主人一样。高官厚赏,立即就授予你们。如果昏暗于成事的道理,固守迷途而不回头,就会像昆仑山失火,玉石一起焚毁。到那时你们再咬自己的肚脐,后悔又哪里来得及?黄河环绕大地,可以证明我天天反复申说的话;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可以知道我勤恳不懈的心意。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晓。唐徐敬业因武后临朝,移檄各郡县【骆宾王】伪周的武氏,性情并不和顺,出身其实十分寒微。从前充任太宗后宫的下陈,曾经借着更换衣服进入侍奉行列。到了晚年,污秽扰乱春宫,暗中隐藏先帝的私情,阴谋图求后宫的宠幸。她一进宫门便嫉妒他人,像蛾眉美女一样不肯让人;掩袖而善于进谗,又像狐狸一样媚惑君主。她把元后踩在翚翟之位上,使我们的君主陷入聚麀的丑乱。加上她内心像毒蛇蜥蜴一样狠毒,性情如豺狼般残暴,亲近狎昵邪僻之人,残害忠臣良将,杀害姊妹、屠戮兄弟,弑杀君主、毒害母亲。人神都共同憎恨她,天地也不能容纳她。她还包藏祸心,窥伺窃取国家神器。君主所宠爱的儿子,被幽禁在别宫;贼臣的宗族党羽,却被委以重任。唉!如果霍光没有死,朱虚侯没有亡,事情或许不会到此地步。燕子啄食皇孙,预示汉朝国祚将尽;龙涎染污帝后,显示夏朝庭将迅速衰败。敬业是皇唐旧臣,公侯的嫡长子,承奉先君留下的事业,承受本朝深厚的恩德。宋微子因此兴起悲哀,确实是有原因的;袁君山因此流泪,难道是徒然的吗?所以我激荡风云般的愤怒,立志安定社稷,因天下人的失望而行动,顺应四海之内共同的推戴之心。于是举起义旗,清除妖孽。南面连接百越,北面直到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的红粟堆满仓库,储藏的粮食无穷无尽;江浦升起复兴王朝的黄旗,匡扶恢复的功业还会远吗?班声一响,北风便起;剑气冲天,南斗星便平。低声怒吼,山岳也会崩塌;大声叱咤,风云也会变色。凭借这样的力量制服敌人,哪个敌人不能摧毁;凭借这样的力量谋求功业,哪种功业不能成功?各位有的居住在汉地,有的与周王室有亲属关系,有的在诏令中承受重任,有的在宣室接受先帝顾命。先帝的话还在耳边,忠心难道已经忘记?坟土还没有干,六尺之孤又能托付给谁?如果能够转祸为福,送别过去、安置后事,共同建立勤王功勋,就不要废弃大君的命令。将来各种爵位赏赐,都指着山河为誓。如果你们留恋困守的城池,在歧路上徘徊,白白错过事变先兆,必定遭受后来归附者的诛罚。请看看今天这天下之内,最终究竟是谁家的天下?唐狄仁杰檄告西楚霸王文 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文告谕湖州西楚霸王项君的将领们,大意说:显赫的名号不可以错误地冒用,神器也不可以凭武力争夺。顺应天命的人承受众人推戴的名义,违背时势的人就不是能察见先机的君主。自从祖龙统治天下,横行吞并诸侯,任用赵高执掌朝政,抛弃蒙恬,反而逼他自刎。沙丘发生祸乱在前,望夷宫覆灭在后。宗庙毁坏,万民遭到屠戮。鸟儿想在飞扬的尘土中得到安静,鱼儿难道能在沸水中安居吗?显赫的皇汉承受玄天之命,接受赤帝的祥瑞符命,正当四灵恭敬拥护的时运。向下张开地脉,显现凤凰纪年的祥瑞;向上整治天网,郁然显出龙兴的征兆。然而你却潜藏游荡在泽国,啸聚于水乡,夸耀举鼎的勇力,逞显拔山的力量。你不能测知天命归聚之处,也不知道历数将归于谁。于是你振奋关中的羽翼,最终却在垓下垂落翅膀。这实在是由于人事,而不是因为上天要使你灭亡。虽然驱使百万军队,最终却抛弃了八千子弟。把这作为殷商灭亡的鉴戒,难道不可痛惜吗!本来应当把魂魄藏在东峰,收摄魂灵归于北极,哪里适合虚受庙食,广泛耗费牲畜祭品?我狄仁杰奉命统辖一方,承担革除旧弊的职责。现在派人焚烧祠宇,削平台室,使蕙草编成的帷帐全部烧尽,羽毛装饰的帐幕也随烟消散。你应当赶快迁走,不要成为人们的祸患。檄文到达,一律依照法令执行。《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三 (明)贺复征编 檄文二 《臣子盟檄》【宋·郑思肖】
大宋徳佑二年九月,大宋孤臣所南郑思肖作《臣子盟檄》曰:「上而天,下而地,中天地之中,立人极焉。圣人也为正统为中国,彼非正统,非中国。曾谓长江天险,莫掩阳九之厄,人力不胜有天理在。自古未尝有不亡国,茍其亡失天下,虽圣智亦莫救。我朝未尝一日不仁,乱臣贼子夭阏国脉,贪官虐吏刳剥民命。君上本无失徳,今元人愈恣横逆,毕力南入。际此大乱,当不复生。吾观吾之身,天地之身,父母之身,中国之身。读圣贤书,学圣贤事,是与圣贤为徒,奚敢化为贼而忘吾君吾父吾母也?欲弯弓射贼,曷能顾母存亡?欲偷生事母,何以扶国颠覆?舍忠不足为孝,舍孝不足为忠。以是迟迟二三百日间,双晴望穿,天南之云,天道胡为尚未旋?蚤夜以思,狂而不宁,泪苦流,胆心赤凝血,挺然语孤忠,孑然立大义,与世相背,独立无涯。我母龙钟,忧愤成疾,旦暮无期,奚生其生?呌日而日未出,泣夜而夜何长?愈久愈不变,愈不可为,愈为。譬贱隶妇,富少年智诱以私,彼不肯玷厥夫,为烈妇。譬贫儒子,贵公卿谋迁为后,彼不忍舍乃父,为孝子。茍有异代圣人下,举匹夫任以天下事,彼不愿背主而相之,为忠臣。万洁一污,非烈妇;小从大违,非孝子。一月不变,三月变矣;一年不变,三年变矣。或者虽不甘从贼,置大宋已事不可为,旦旦惟真主望。非忠臣何哉?妇无二夫,子无二父,臣无二君。纵周武或兴,亦不陈洪范书。吾为大宋民,吾君之徳不纣,彼非周武而蒙古天如之何?倾有道之国,夷齐不懐殷恶,不臣周武之圣。汝辈独不思大宋忠厚不怒,逢贼惨毒,皆乐然媚鬼,求长生术,畴悟其自促乃死?向之喃喃谔谔誓死不变者,亦委天命于数,伪元人以王胥而为贼,反叱吾愚埶方痴谋不与时迁,誉其为圣,求变冨贵也。闻之心裂,痛不可言。国家大雠未报,天下大」迷未寤,我心大忧未释。仰无天,俯无地,莫人其为人之道。学匪词章之谓,所以学为人人;匪形体之谓,所以人其忠孝。万世大经不逾忠孝,一人忠,教百千万人忠;一人孝,教百千万人孝。生非所爱,死非所畏。生不得其道,死则为荣。父教于昔,母谕于今,不得不大一举而殛贼。即旧邦新之,于以正天地大位,于以开日月新光。天下忠臣义士耳,兹血盟愿相从而兴火徳,复炎炎中天乎?实父之愿,实母之愿。表忠臣义士于既往,诛乱臣贼子于方来。誓大播厥盟,与国家其无斁。
后臣子盟檄【郑思肖】
译大宋德祐二年九月,大宋孤臣所南郑思肖作《臣子盟檄》说:“上有天,下有地,处在天地之间,树立人的纲常准则。圣人所在之处才是正统,才是中国;不属于圣人正统的,便不是中国。谁能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就可以遮蔽阳九之厄?人的力量不能胜过天理。自古以来从未有国家不灭亡;如果国家灭亡、天下丧失,即使圣明智慧的人也无法挽救。我国朝廷从未有一天不施行仁政,只是乱臣贼子阻塞国运,贪官暴吏剥削残害百姓的性命。君主本来没有失德,如今元人越发横暴悖逆,竭尽力量南侵。正逢这样的巨大乱世,恐怕再也不能复生。我看我的身体,就是天地的身体、父母的身体、中国的身体。读圣贤之书,学习圣贤之事,就是同圣贤为友为徒,怎么敢变成贼人而忘掉我的君主、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呢?想弯弓射杀贼人,哪里能顾及母亲的生死?想苟且偷生侍奉母亲,又凭什么扶救倾覆的国家?舍弃忠就不足以称为孝,舍弃孝也不足以称为忠。因此在这二三百日之间迟疑不决,双眼望穿,望着南方的云,疑惑天道为什么还没有回转。日日夜夜思虑,狂乱而不得安宁,眼泪痛苦地流淌,内心和胆都像凝结着鲜血;挺立着诉说孤独的忠心,孤身站定,守持大义,同世俗相背,独立在无边之中。我的母亲年老衰弱,忧愤成疾,早晚都可能离世,怎么能让她这样活着?呼唤太阳,太阳却还没有出来;哭泣于长夜,夜晚为什么这样漫长?拖得越久越不改变,越是不可作为,就越要有所作为。譬如卑贱的奴婢,富家少年用巧言诱惑她私奔,她不肯玷污丈夫,便成为贞烈的妇人。譬如贫寒的读书人,贵公卿谋划把女儿嫁给他作继室,他不忍舍弃父亲,便成为孝子。假如异代有圣人降世,任用一个普通人承担天下大事,那人不愿背叛君主而去辅佐圣人,便是忠臣。万分清白中只沾染一分污秽,就不是烈妇;小处顺从而大节违背,就不是孝子。一个月不改变,三个月就会改变;一年不改变,三年就会改变。有人也许不甘心跟从贼人,却把大宋看作事情已经结束、无可作为,天天只盼望另一个真正的君主,这难道还算忠臣吗?妇人不能有两个丈夫,儿子不能有两个父亲,臣子不能有两个君主。即使周武王兴起,我也不会把《洪范》之书献给他。我是大宋的百姓,我的君主的德行并不像纣王;元人也不是周武王,蒙古上天又能把我怎么样?有道之国覆亡,伯夷、叔齐也不怀恨殷商的恶,却不肯臣服于圣明的周武王。你们难道独独不想想,大宋忠厚而不嗜杀,遭逢贼人残酷毒害,你们却都乐意媚事鬼神,寻求长生之术,谁能悟到这正是自取速死?从前喃喃议论、信誓旦旦说死也不改变的人,也把一切归之于天命和气数,称伪元人王胥为贼,反而斥责我愚昧、痴迷,不肯随时势改变,称赞他为圣人,求取变化后的富贵。听到这些,我心如破裂,痛苦得无法言说。国家的大仇还没有报,天下的大迷还没有醒悟,我心中的大忧还没有解除。向上没有天,向下没有地,也没有人把做人之道当回事。学习并不是为了辞章,而是为了学会做人;也不是为了修饰外在形体,而是为了使人具备忠孝。万世不变的大道不超出忠孝;一个人忠诚,就能教导千百万人忠诚;一个人孝顺,就能教导千百万人孝顺。活着不是我所贪恋的,死亡也不是我所畏惧的。活着不能依正道而行,死去反而是荣光。父亲从前的教诲,母亲如今的训谕,使我不得不大举一次去诛灭贼人。使旧有的国家更新,在这里端正天地的大位,在这里开启日月的新光。天下的忠臣义士啊,这次血盟愿意相互跟随,兴起火德,使炎炎烈日重新照临中天吗?这实在是父亲的愿望,也是母亲的愿望。让忠臣义士的名节显扬于过去,诛杀乱臣贼子于将来。发誓广泛传播这个盟约,使它同国家一起永不厌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后臣子盟檄》【郑思肖】
徳佑四年正月作后臣子盟檄曰:我被国家仁最深,受父母恩最重,生长理皇圣徳汪洋之中,飞跃道化流行之下,诗书理义诚明其心,衣冠礼乐光华于躬,为三朝太平民,一旦罹此凶祸,拘苦其形,乃食人食,得不思大宋乎?岂意天下俯首从贼,竟忘遽变冠裳,居臣妾列,乃曰数也,势不可为也,理无不亡国也。然昔之国亡,必有太康、孔甲、桀、纣、幽、厉、哀、平、桓、灵、昭、僖之君,酷虐祸乱大壊天下,数十年,民大怨憝,奚而不丧?本朝人君万无一焉,故愤闷不平,思宋者众,寜有一祖十四宗至仁中国竟若是而已?夫天理必不然也。惟我朝徳泽洽人心也深,故有李公芾、李公庭芝、姜公才、赵公与择、赵公淮、陈公文龙、赵公卯发、王公安节、阮公正已辈,俱死忠烈,大有可观。是数人竒哉,焕焕乎有光华,垂清风于无穷。今死守不失节者,丞相文公天祥遁身南归,武臣张公世杰相与驱驰,少傅陈公冝中挟二王而主之,三宫狩北,未有还期,二王奔南,未奏肤功,上下错乱,天怒神怨,正臣子报国忠义自见之日,虎兕区人域,吾与汝皆牛皂同食,盍反自思焉?古今忠臣义士英壮激烈,髙风凛然,吾亦人也,独不能为之乎?虽父母遗体不敢毁伤,坐视君上蒙大难不救,又弃父母所育之身,居臣妾列,生不为全人,死不得全归,终古衔寃痛于罔极,何忍负吾君?何忍负吾父?何忍负吾母?不为君子,终身忠孝乃本分事,一毫悖谬为大恶。人父授我语也,吾父立节刚洁,见理极眀,茍在逆知必死于此贼,又母氏教以唯学父为法,极拳拳深望中兴,事期我大有为,当世若不殄逆类炳炎图,是违父母遗训,为不孝子,讵不大逆?生为吾大宋之民,生为吾父母之子,实一世良遇也。倐遭澒洞腥污社稷,泪尽心破,安敢有生当与贼大决一胜,终其为人臣人子之道?或曰子身不过五尺长弓,莫挽三斗强。言空无实力,孤不支,宜箝口命余生,不然子之肉醢矣。嗟夫,身可杀,心不可杀;形可冺,理不可冺。平生读父书,箕而不弓,裘而不冶。然至刚至大之气,则塞乎天地间。自反而缩,果其一往举中,度天地光眀开大宋两中兴之运,缉先王万年文眀之治。仰拜吾君九天之上,俯拜吾父母九京之下,臣子之事,或庻几乎?今云雾晦塞,草木凄苦,四顾空空,舍我其谁?臣子盟檄,何义?臣不敢忘,君子不敢忘。父母誓吾心不变曰盟,劝国人皆忠曰檄。作于徳佑二年九月,昼夜焦思,欲举大事。何期含垢隠忍,又阅五百日,图其大当,重其事,谋其成,不计其日。又惧久而或弛,复喜勇于决行,断断然无负人臣人子之事。吾违兹盟,雷殛其形,理诛其罪。人违兹盟,惟理所在,惟公乃行。人心天理克复则明,敢率尔旧民羣兴万动,协心丕作,恭听号令,剿兹强丑,聿新有宋家邦,速观乃有成,俾厥今之人各正天伦,亦期彼后世咸罔违是盟。是年九月复跋之曰:我幼愚顽,无有慧性,凡一毫以上,非我父恳切教之,今无以明大义。长而拙懒,不解生理,凡一日之生,非我母勤俭育之,决无以至今日。家庭之训,歴歴胸中,天可穷其髙地可极其厚,吾父母之恩大不可而忘也。二十二岁无父,三十五岁无君,三十六岁无母,又三十八岁无子,今为无君无父无母无子之人,伤哉!我又闻我父曰: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臣之于君,有死无二。且谓我祖我父传家惟忠孝而已,庸授于汝,毋忘父言。我屡尝竟夜鳏鳏,悲泣哽咽,以国以家,反复思之。君师所教所育我者如此,父母所教所望我者又如此,今所为乃若彼安乎?忍乎?此臣子盟檄,不容不作。既盟之又盟之,实有大不可已者,誓行臣子当然之事也。夫蛰龙一出,顷而霈雨;壮士长啸,剨尔生风。前后二檄,奚?为空言时,一诵之,心勇气动天。日愁变,俨若坐云叱空。手举沧海,净涤大地腥秽,顿复清明之天意,颇快然。故申之以跋,淬砺乃志,决其必为不然。纵累千万篇空文,无益也。今惟以行之一字,痛誓于心,终施于事,将与天下终始,同为大宋民,期不渝于初心焉。后之览斯文者,察其深切痛苦之心,亦当为之一下泪也。九月望后,复诗以盟之曰:「死亦乌可已,殚心阐大猷。恭承父母教,用剪国家雠。日破四洲夜,天开六幕秋。终当见行事,不与世同流。」时大宋徳佑四年戊寅岁冬至日,大宋孤臣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泣血誓心而书。
译德祐四年正月作《后臣子盟檄》说:我蒙受国家的仁德最深,承受父母的恩情最重,生长在理宗皇帝圣德广大深厚的恩泽之中,生活在道德教化流行的环境里;诗书、理义、诚信、明达使我的内心受到陶冶,衣冠、礼乐的光彩体现在我的身上。我是三朝太平时代的百姓,一旦遭遇这样的凶祸,身体被拘禁困苦,竟然要吃敌人的食物,怎能不思念大宋?哪里料到天下人都低头跟随贼人,竟忘了突然改换衣冠,身居臣妾的行列,还说这是气数,说形势已经无可作为,说按道理国家没有不灭亡的。然而从前国家灭亡,必定有太康、孔甲、桀、纣、幽、厉、哀、平、桓、灵、昭、僖这样的君主,残酷暴虐、祸乱不止,把天下大大破坏了数十年,百姓极其怨恨,怎么会不灭亡?本朝的君主中万万没有一个这样的,所以人们愤懑不平,思念宋朝的人很多;难道一祖十四宗至仁至厚地对待中国,竟然会只是这样的结局吗?天理必定不会如此。只是我朝的德泽深入人心,所以才有李公芾、李公庭芝、姜公才、赵公与择、赵公淮、陈公文龙、赵公卯发、王公安节、阮公正已这些人,全都以忠烈而死,实在值得称道。这些人真是奇伟啊,光彩灿烂,清明高尚的风范流传无穷。如今坚持守节而不失节的人,丞相文公天祥脱身南归,武臣张公世杰与他共同奔走,少傅陈公宜中挟持二王奉立为主;三宫北行,还没有返回的日期,二王奔向南方,也没有取得实际功绩。上下错乱,天怒神怨,正是臣子报国、忠义显现的日子。虎豹充斥人间,我和你们都同牛羊奴仆一起吃食,为什么不回头反省自己呢?古今忠臣义士,英勇壮烈,崇高的风范令人凛然;我也是人,难道独独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吗?即使不敢损毁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却坐看君主遭受大难而不去救援,又抛弃父母养育的身体,置身于臣妾的行列,活着不能做一个完整的人,死后也不能完整地归去,终身在无穷的冤痛中含恨,怎么忍心辜负我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我的父亲?怎么忍心辜负我的母亲?不成为君子,终身奉行忠孝本来就是人的本分;有一丝一毫违背荒谬,便是大恶。父亲亲口把这些话教给我。我的父亲立节刚正清白,见识道理极其明白;如果他在世,预知我必将死于这个贼人之手;母亲又教导我,只以父亲为法,极其诚恳地盼望中兴。事情期待我大有作为;当今若不能消灭叛逆一类、光复炎汉旧业,就是违背父母遗训,成为不孝之子,难道不是大逆吗?生而为大宋的百姓,生而为父母的儿子,实在是一生最好的遭遇。突然遭逢巨大动乱,腥污了国家社稷,我眼泪流尽,内心破碎,哪里敢苟且偷生?我应当同贼人决一死战,终身践行做人臣、做人子的道义。有人说:你的身体不过五尺,长弓也拉不开三斗的强弓。只是空有言语而没有实力,孤身一人不能支撑,应该闭口保全余生;否则你的肉就要被剁成肉酱了。唉,身体可以杀死,内心却不能杀死;形体可以消灭,道理却不能消灭。我平生读父亲的书,箕坐而不持弓,穿皮裘而不治兵。然而那至刚至大的气概,却充塞在天地之间。只要反省自己而理直气壮,果真一举成功,就能推度天地的光明,开启大宋两次中兴的运势,继续先王万年的文明之治。向上拜谢九天之上的君主,向下拜谢九泉之下的父母,臣子应尽的职责,或许可以差不多了吧?如今云雾昏暗闭塞,草木凄凉苦楚,四面望去空空荡荡,除了我还有谁呢?《臣子盟檄》有什么意义?我不敢忘,君子也不敢忘。父母使我的心发誓不变,称为盟;劝告国人都忠诚,称为檄。作于德祐二年九月,昼夜焦虑思考,想要举行大事。哪里料到忍辱含垢、隐忍等待,又经过五百日,谋划大事,慎重对待,计划成功,不计较日期。又怕时间久了意志有所松懈,于是更高兴于勇敢决断地实行,坚定地不辜负为人臣、为人子的职责。我若违背这个盟约,愿雷霆击毁我的身体,天理诛罚我的罪过。别人若违背这个盟约,只要合乎天理,只要公正,就应当实行惩罚。人心和天理一旦恢复,就会重新明亮;我敢率领旧日百姓共同奋起,万众协力,大举行动,恭敬听从号令,剿灭这些强暴丑类,使有宋家邦焕然一新,迅速看到成功,使当今之人各自端正天伦,也希望后世人人都不违背这个盟约。这一年九月又写跋说:我幼年愚昧顽钝,没有聪慧的天性,凡是超过一丝一毫的进步,若不是父亲恳切教导我,如今便无法明白大义。我长大后懒惰笨拙,不懂谋生,凡是一天能够活下来,若不是母亲勤俭养育,决不能有今日。家庭的教训历历在胸:天可以穷尽它的高度,地可以达到它的厚度,但父母的恩德大到不可忘记。二十二岁失去父亲,三十五岁失去君主,三十六岁失去母亲,又三十八岁失去儿子,如今成了一个无君、无父、无母、无子的人,悲伤啊!我又听父亲说:生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臣子对于君主,只有死而没有二心。又说我祖父和我父亲传家的只有忠孝罢了,平庸地传授给你,不要忘记父亲的话。我曾多次整夜不眠,悲泣哽咽,为国家、为家庭反复思考这些事情。君主和老师教导、养育我的道理如此,父母教导、期望我的道理又如此;如今我的作为竟像那样,能安心吗?能忍心吗?这篇《臣子盟檄》不能不写。既然结盟之后又再次结盟,实在有绝不能停止的重大理由;发誓实行臣子本来应当实行的事情。蛰伏的龙一旦出世,片刻之间便降下大雨;壮士长声一啸,顿时就会生出大风。前后两篇檄文,难道只是空话吗?每诵读一次,内心便勇气涌动,感到可以震动上天。每日忧愁变化,仿佛坐在云端呵斥长空。举起沧海般的力量,洗净大地的腥秽,顿时恢复清明的天意,感到很是痛快。所以又写下这篇跋,磨炼自己的志向,决定一定要实行;即使累积千万篇空文,也没有益处。如今只把“实行”二字痛切地发誓于心,最终落实在行动上,要同天下共始终,同为大宋百姓,希望永远不改变最初的心愿。后来读到这篇文章的人,体察其中深切痛苦的心情,也应当为此流下一滴眼泪。九月望日以后,又作诗来盟誓说:“死了也怎能停止,竭尽心力阐明大业。恭敬承受父母教诲,用来剪除国家大仇。白日冲破四洲的黑夜,苍天在六幕秋色中开启。最终一定要看见行动,不同世俗随波逐流。”当时为大宋德祐四年戊寅岁冬至日,大宋孤臣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泣血发誓用心书写。
跋一此一巻书,凡二千二百三十四字。昔先夫子授我曰:「真竒书也,名曰久久书。由是行之,可以为天地立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今未可发其秘,久久观之,当自通其文。比潜心数岁,终莫句其辞,支离蹇吃,罔测何文何义,流离颠沛,与此书同死生数矣。不敢忘先夫子所教,故今存焉。噫!山林禽兽之天,江海鱼龙之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吾之天。今所闻所见,所交所言,所行所止,所饮所食,其吾之天乎?其非吾之天乎?将与草木归枯朽乎?终与日月同光明乎?一系于久久书焉。行将絶世事,委形死志,通昼夜寂坐,祷于灵台之天,必能冥悟其旨。吾当为天地立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又当大书特书其书,以风后世。云已夘岁立春后一日,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书。
跋二我之命受于父母之天,我之学得于父母之传。纵万万脔其肉,亦弗复迁之。故不敢与天下人相处于同,惟守天理于至久而立于独。以我父母不与天下人父母一其立心,与天地一,与古圣贤一,敢为不肖子辱之哉!大纪沦斁,同风一污。知我者惟我而已。即我律我,而我且不中。我乃以我之律而律于众人,冝乎?与人日益疎背。夫今之人,吐语无竒,气为时所变化,叱古直拜冨贵。万其心一于利,初若剖肝胆相授,熟窥于久,实不然。坐空一世,悉莫我之合。或相与游,终非心于吾之天者也。此书实难其托,欲碑其一立万山之上,函其一沉大海之底。明揭大义,爰镇覆载间而语话痴错,容色稿悴。死有日矣,形骨固壊,然有不可冺灭者在焉。兹其位育天地万物于无穷也耶?已夘歳旦,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复书。
跋三厥今三纲五常之道尽废,人如土,偶尔孤立无朋,唯心自语。我父刚方纯正,行三纲五常之道者也。万不肖其一二,乌取其为人子?念念思之,心痛如割。今当誓死行其所教,终期于肖,不然我父教我何事?已夘三月望,思肖复书。
跋四朋友居人伦之一,今天下大变,风俗一为之污染,欲得相与语吾语者,竟不可得。伐木丽泽之义,殆将废矣。抑天下果无人乎?故出则独逰,归则高卧,为世嫌骂,指以为痴。苍天苍天!我读我父书者也。浩叹激发,以手抑胸,血渍两眦,乾坤若变色,凄然欲风雨,凛乎其不能目存。忽作而言曰:“天道不常晦冥,终有青天白日之时,吾何忧哉!”
跋五我父今逝十八年矣。昔在膝下时,教我极严,随事陈义,启其昏顽,行坐寝食,无一事一时而不教,且痛加之鞭挞,直欲吐其心纳我胸腹间,使其速肖于人。譬如种种子于枯塉之上,今萌芽者百不一二。举其大要,则曰:“不能事亲,非孝也;不能事君,亦非孝也;不能立身,亦非孝也。何也?辱于家也。”故立身为人子之终事。《孝经》曰:“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此之谓也。汝不行吾之言,汝则非吾之子。我母亦语我曰:“汝不行汝父之言,汝不如死。”至今歴歴耳间,髪立汗下。父母之言一出诸口,即心服而行之者,孝子也。今悖父母所训,委身污杂,为名教罪人。愿天下之为人子者,悉以我为戒,家国其庶几乎?况我父遗所著书数帙,又注《易》甫及六十卦而逝。夫继志述事实,人子之责。今天昏昏,日茫茫,正切切然为天下大事计,心梦飞乱,卒未暇为我父足其遗书。《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又犯之。我父遗书终授之谁耶?我知雷霆必诛我矣。掩面一恸,昊天罔极。
跋六人道立,则天其所以为天,地其所以为地,万物其所以为万物。人之道,茍不然,天地万物之道,亦几于废矣。盖天地万物不能自为天地万物,必以人而天地万物之人之道,大矣哉!日轮西倾,覆载咸夜,羣生冥涂索行,莫知所向,可哀也已。连吾之帝出乎震,开天下晓,使昭昭然行大道中。人道立,则天地万物咸尽其道,吾事毕矣。右三章,皆感叹久久书而作,滔滔有懐,言之不足,故言之而又言焉。今并书之已。夘冬至前二日,所南郑思肖敬书。
译跋一 这一卷书共二千二百三十四字。从前先夫子传授给我说:“真是奇书啊,名叫《久久书》。依照它实行,可以为天地树立准则,为百姓确立命运,为万世开启太平。”如今还不能揭示它的奥秘,长久地观览它,应当自然能够通晓其中的文字。我潜心研读了好几年,最终仍不能断句,文辞支离、说话艰涩,无法测知写的是什么文章、讲的是什么意义;颠沛流离,几次差点与此书同死。却不敢忘记先夫子的教诲,所以把它保存下来。唉!山林禽兽的天,江海鱼龙的天,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这才是我的天。如今我所听、所见、所交往、所谈说、所实行、所停止、所饮、所食,难道是我的天吗?难道不是我的天吗?我将同草木一起归于枯朽吗?还是最终同日月共同发出光明?全都系于《久久书》。我将断绝世俗事务,委弃形骸而以死明志,昼夜寂静端坐,向心灵之天祷告,一定能在冥冥中领悟它的宗旨。我应当为天地树立准则,为百姓确立命运,为万世开启太平;还应当大书特书这部书,以此教化后世。己卯岁立春后一日,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书。跋二 我的生命承受于父母所代表的天,我的学问得自父母的传授。即使把我的肉剁成千万片,我也绝不改变。因此我不敢同天下人混同相处,只守持天理直到久远,独立自守。难道因为我的父母不与天下人的父母用同样的心立身处世,而是同天地、同古代圣贤一致,我就敢做不肖之子来侮辱他们吗?纲纪沦丧败坏,世人同受污浊风气的熏染。了解我的只有我自己。即使我用自己的法则约束自己,我尚且做不到;却想用我的法则去约束众人,合适吗?所以同人日益疏远背离。如今的人说话没有奇异之处,气质被时俗改变,呵斥古人却向富贵下拜。他们万般心思全都归于利益,起初好像剖开心胆相互传授,长久观察,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空耗一生,竟没有一个人同我相合。即使有人同我交游,最终也不是把我的天理当作内心根本的人。这部书实在难以托付,我想把一部刻在万山之上,把一部装入匣中沉到大海之底。把大义明白揭示出来,以此镇守天地之间;而我的言语错乱,容貌憔悴。死期已经临近,形体骨骸固然会毁坏,然而有不可磨灭的东西存在。这难道就是使天地万物无穷地各得其位、各育其生吗?己卯年元旦,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再书。跋三 如今三纲五常的道理全都废弃,人们像泥土一样,偶然只有我孤独站立、没有朋友,只能在心中自言自语。我父亲刚正纯粹,奉行三纲五常之道;如果我连其中一二分都不能相似,怎么配做他的儿子?我时时这样思考,内心痛苦如同刀割。如今应当发誓至死实行父亲的教诲,终究期望做到相似;否则父亲教导我还有什么意义?己卯三月望日,思肖再书。跋四 朋友属于人伦关系之一。如今天下发生大变,风俗因此受到全面污染,想找一个能同我谈论我的话的人,竟然找不到。砍伐树木、以朋友互相讲学取益的道义,大概将要废弃了。还是天下果真已经没有人了吗?所以出门便独自游走,回家便高卧不出,被世人嫌弃辱骂,指为痴人。苍天啊,苍天!我是读过父亲书的人。我长声叹息,激愤而起,用手按住胸口,眼泪和血沾满两眼,仿佛天地都变了颜色,凄凉得将要降下风雨,凛然得不能直视。忽然起身说道:‘天道不会永远昏暗,终究会有青天白日的时候,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跋五 我的父亲去世至今已经十八年了。从前我在他膝下时,他教导我极其严格,随事讲明道理,启发我昏昧顽钝的心;无论行走、坐卧、睡眠、饮食,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个时刻不在教导我,而且还痛加鞭打,简直想把我的内心吐出来放进他的胸腹之间,使我赶快成为像人的人。就像把种子种在干枯贫瘠的土地上,如今能够萌芽的百不及一二。概括其要旨,就是说:‘不能侍奉父母,不是孝;不能侍奉君主,也不是孝;不能立身处世,也不是孝。为什么?因为会使家庭蒙受耻辱。’所以立身处世是做人子的最终事业。《孝经》说:‘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落实于侍奉君主,最终完成于立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不实行我的话,你就不是我的儿子。我的母亲也对我说:‘你不实行你父亲的话,还不如死去。’这些话至今历历在耳,使我毛发直竖、冷汗直流。父母的话一从口中说出,便能从心里服从并实行的人,才是孝子。如今违背父母的教训,投身于污浊杂乱之中,成为名教的罪人。希望天下做儿子的,都把我当作戒鉴,国家或许就有希望了吧?况且我父亲遗留下来的著作有好几卷,又注《易》只完成了六十卦便去世了。继承父亲的志向、叙述父亲的事业,是人子的责任。如今上天昏暗,太阳茫然,我正急切地为天下大事筹谋,心神梦魂飞乱,终于没有闲暇替父亲补完遗书。《孟子》说:“不孝有三种,以没有后代为最大。”我又犯了这一条。我父亲遗留下来的书最终传给谁呢?我知道雷霆一定会诛罚我了。掩面痛哭一场,苍天的恩德无穷无尽。跋六 人道一旦确立,天才成为天,地才成为地,万物才成为万物。人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天地万物的道理也几乎要废弃了。天地万物不能自行成为天地万物,必须通过人而成为天地万物;人的道理实在伟大啊!太阳向西倾斜,天地覆盖之下全都进入黑夜,众生在昏暗的道路上摸索前行,不知道方向,实在可悲。接着愿我的君主像从东方震位出现,使天下天亮,让人明明白白地行走在大道之中。人道一旦确立,天地万物都尽到自己的道理,我的事情就完成了。以上三章,都是感慨《久久书》而作;胸中感情滔滔不绝,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说了又说。如今一并写下。己卯冬至前二日,所南郑思肖恭敬书写。
跋七今之为人父者,能生之,不能教之,惟虑其无财,遗其子。茍能教以学业,不教以仁义,曷为父?间有不孝者,亦诟父曰:“不遗以财,使我终穷。”至谓天不生我于冨贵家,为怨也,岂父子之天耶?尝思百工之人,各知以业授其子,冨者知遗财,兴其子,贵者知延赏,与其子,人君知以天下与其子。独我父以道授我,庻乎成人,故我父之恩过于人君以天下与其子。天下可得,而有道不可得而闻。以天下与其子,歴代人君莫不然。以道授其子,千百世不一见。父欲闻道,且不可得,奚以授于子?世之父不多老■〈日冉〉轮扁也,纵有之,尚不能喻于子。道之难闻,如是哉!我闻道矣,一天下之事皆小之,但知我父所授之道为至大。白刃加于身,实不惧,曷以变之?昔本大不孝,今知改尔。得如是者,非我能也,实我父之力也。故生生死死,一以久久。书为心意,悟天还吾道,亨矣。昔罗仲素论瞽瞍底豫事曰:“只为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陈了翁闻而善之。我绎思其言,直与六经相表里。今天下人一之为恶,道本无间断,彼无知者,为时所瞽,可痛可悯。我有我父之道在,了然不惑,独立不惧,岂易至是?益信天下无不是父母之语为至论。惜乎生后不得见斯人,一拜之世道错倒,今兴谁语?其惟仰苍苍,一叹乎!辛巳九月廿四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
跋八吾闻有志者,人莫破之,鬼神莫破之,天地莫破之,生死祸福莫破之。夫如是,我知我久久书,必开大明之天,终集厥成也。志与道一,万古如新,敢再拜焉!敬勒为誓。辛巳良月初六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
跋九我书久久,书后凡八作,犹不能已于已也。所以不已者,何?我父之志未伸也。我父气如烈日秋霜,其严行如精金粹玉,其洁。今洞观一世人,竟无似其毫髪者。我欲学之也。自始逮今,愈学愈不肖。仰而望之,巍然其天乎?始教我为君子也,今小人矣。易形革面,踯躅兽走,得罪天理,不齿人类。如之何不使我哭泣摧折,痛割心肺,昼夜悔恨?若莫能救,人莫不有子,其子未尝不肖。父谁谓我父有子,乃如是为人笑骂,直累于先,厥罪为大。深思我父昔日鞭挞,不可复得,痛哉痛哉。誓自今始,心无他思,目无他视,尽力死行,我父所行之涂,虽生死祸福来,悉不敢避。一念动于中,天地鬼神昭监在前,或敢荐违家法,我父终不暝目于空冥间。郑思肖盍深思之。今耻事虚文,此为絶笔之誓。辛已阳月初八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西汉絶十八年,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发五世孙,光武兴汉,其泒实不出于武、昭、宣、元、成、哀、平诸帝之下。东汉絶一年,前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胜之孙,昭烈皇帝兴汉,其派亦不出于东汉诸帝之下。大宋开中兴之天,或不幸而如是,亦寜不可乎?惟大宋一祖十四宗,圣子神孙之后,亟图之。微臣虽不才,敢不尽生尽死以效驱驰,决不食言。大宋徳佑九年四月七日,臣郑思肖敬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四
(明)贺复征 编
○露布
吴讷曰:「按《通典》云:『魏攻战克捷,欲天下闻知,乃书帛建于漆竿上,名为露布,此其始也。』考诸《文章縁起》则曰:『汉贾洪为马超伐曹操,作露布。』《及世说》又载:『桓温北征,令袁宏倚马撰露布。』是则魏晋以前亦有之矣。《文心雕龙》又云:『露布者,盖露板不封,布诸视听。』近世帅臣奏捷,盖本于此。然今考之,魏晋之文俱无传本,唐宋虽有传者,然其命辞全用四六,未知于体合否。西山先生尝云:『露布贵奋发雄壮,少麄无害,观者详焉。』」
前锋都督平兖青州露布【晋撰人阙】
译跋七 如今做父亲的人,只会生养孩子,不会教导孩子,只担心没有钱财留给儿子。如果只教他学习技艺,却不教他仁义,怎么能算父亲?间或有不孝的人,还责骂父亲说:“不留钱财给我,使我终身贫穷。”甚至说上天没有把我生在富贵人家,是值得怨恨的;这难道是父子之间应有的天理吗?我曾想,各种工匠都知道把技艺传给儿子,富人知道留下财产帮助儿子,显贵的人知道延续恩赏给儿子,君主知道把天下传给儿子。唯独我的父亲把道传给我,希望我成为真正的人;所以我父亲的恩德超过君主把天下传给儿子的恩德。天下可以得到,道却不是想得到就能听闻的。把天下传给儿子,历代君主没有不这样做的;把道传给儿子,千百世也难见一次。父亲想听闻道尚且不可得,凭什么把道传给儿子?世上的父亲不一定都有像老聃、轮扁那样的道术,即使有,也未必能向儿子说明。道之难以听闻,就是如此啊!我已经听闻了道,于是天下一切事情都显得微小,只知道父亲传授给我的道最为广大。即使利刃加身,我确实不害怕,又怎么会因此改变呢?从前我本来是极不孝的人,如今知道改正罢了。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不是我的能力,实在是父亲的力量。所以无论生死,都一心归于长久之道。《久久书》是我的心意之书,使我领悟天理,归还我的道,因而通达了。过去罗仲素谈到瞽瞍最终欢悦的事情说:“只是因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陈了翁听到后认为说得好。我反复思考这句话,直与六经相互表里。如今天下人一概陷于作恶,道本来没有断绝,只是那些无知的人被时代蒙蔽了,实在可痛惜、可怜悯。我有父亲的道存在心中,明白无惑,独立而无所畏惧,难道容易达到这种境界吗?更加相信“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是至理名言。可惜我出生后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人,向他拜谢;世道已经颠倒,如今还能同谁谈论呢?难道只能仰望苍天,叹息一声吗?辛巳九月二十四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跋八 我听说有志向的人,别人不能破坏他的志向,鬼神不能破坏,天地不能破坏,生死祸福也不能破坏。既然如此,我知道我的《久久书》一定会开启大明之天,最终成就它的大业。志向同道合一,万古常新,谨敢拜谢。恭敬地刻写下来作为誓言。辛巳良月初六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跋九 我写《久久书》,写完以后总共作了八篇跋,仍然不能停止。为什么不能停止?因为我父亲的志向还没有伸张。我父亲的气概像烈日秋霜,他严正的操行如精金粹玉般纯洁。如今洞察一世的人,竟没有一个在丝毫上像他。我想学习他;从开始到现在,越学习越不像。抬头仰望他,他巍然如天吗?他起初教导我做君子,如今我却成了小人。改变形貌、改换面目,像野兽一样踯躅奔走,得罪天理,不被人类承认。怎么能不使我哭泣摧折,痛彻心肺,昼夜悔恨?假如没人能够救我,天下没有不生儿子的父亲,而他们的儿子没有一个不像样;父亲怎能说我这个儿子竟这样做人,成为世人的笑骂,直接连累祖先,这罪过实在太大。深深思念父亲从前的鞭打,再也得不到了,痛啊,痛啊!我发誓从今开始,心中不想别的,眼里不看别的,竭尽力量至死实行父亲所走的道路;即使生死祸福到来,也全都不敢逃避。只要一个念头在心中发动,天地鬼神都会明明白白监视在前;我若敢稍稍违背家法,我父亲终究不能在幽冥之中闭眼。郑思肖啊,你应当深深思考这些。如今我以侍奉虚文为耻,这是最后写下的誓言。辛巳阳月初八日,所南郑思肖亿翁书。西汉断绝十八年后,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五世孙,光武帝兴复汉朝;他的支系确实不出于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诸帝之后。东汉断绝一年后,前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孙子昭烈皇帝兴复汉朝;他的支系也不出于东汉诸帝之后。大宋开启中兴的天命,假如不幸也出现这样的情形,难道不可以吗?唯愿大宋一祖十四宗的圣子神孙之后,赶快谋划此事。我虽是不才之臣,难道敢不竭尽生命效力奔走吗?决不食言。大宋德祐九年四月七日,臣郑思肖恭敬书写。《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四 (明)贺复征编 露布 吴讷说:“据《通典》记载:‘魏国攻战获胜,为使天下都知道,就把文字写在帛上,竖立在漆竿上,称为露布,这就是露布的起源。’考察《文章缘起》却说:‘汉代贾洪为马超讨伐曹操,作露布。’《世说》又记载:‘桓温北征,命袁宏倚在马上撰写露布。’这样看来,魏晋以前也有露布了。《文心雕龙》又说:‘露布,大概就是不加封缄的露板,把它公布给众人听见。’近世统帅大臣奏报胜利,大概就是本于此。然而如今考察,魏晋文章都没有传本,唐宋虽有流传的,但遣词全用四六句式,不知道是否符合这种文体。西山先生曾说:‘露布贵在奋发雄壮,稍微粗朴也无妨,读者自会详察。’” 前锋都督平定兖州、青州露布【晋,撰写人姓名缺】
尚书五兵臣元等言:臣闻天下之义,当混为一。我伐用张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无逺弗届,廸上帝命,付中国民。徐方既同,而来庭。宣王复古,齐地悉平,而振旅。世祖重光,整我六师,如雷霆,植十二郡之旗鼔。不图今日,载缵武功。恭惟皇帝陛下,体干粹精,位履中正,凝江寜神玺之祚,至于万年。开吴分岁星之祥,绥以多福。有方行海表之畧,无宴安江沱之心。惟氐鞠凶,至坚孔炽,呑燕凉而荐食,介鳞易我衣裳。闯荆益以长驱,蟊贼荒我居圉,敢行称乱,不戢自焚。师克在和,虽武骑无所用。天助者顺,闻风鹤皆为兵。一战成淝水之勲,三捷取寿阳之境。匹马竒轮,无反乃灭而亡。箪食壶浆以迎,曰徯予后,讴吟思藻,震动附周。臣安请乗破竹之机,分命采薇之率,复旧都在此行也。清四海可失时哉?臣等以先启行,敷奏其勇,辟四方,彻我土,诞将天威,奬三军,定中原,翦此朝食,摧锋而造涡颍,抗旌而次彭城。彗扫星流,席巻云彻,欲快心于狼望,庻举秦若鸿毛。虓虎濯征,困兽犹闘。张崇守兖河而假息,苻明据青社以偷生。食椹靡懐寝薪莫悟,矧河南城堡之皆附,寜山东徳化之未孚。乃遣刘袭攻鄄城,崇弃甲而逺遁。复俾髙素向广固,明因垒而来降。穆如清风,丕冐出日。齐变至鲁,鲁变至道。载戢干戈,汶逹于济,济逹于河。底谨财赋,遂鼓行于司豫,乞荡秽于羌髳。时靡争而心载寜,君之训而臣何力?斯皆帝徳广运,圣武布昭。归郓讙田,用儒无敌,扬文武烈,图功攸终于以正。六龙御天之居,岂止保五马浮江之绪?臣等共武之服,頼天之灵。洛邑朝诸侯,望翠华之回轸,荣丘发嘉号,竢玉牒之修封。臣等无任庆快激切屛营之至,谨遣某官奉露布以闻。
西平王破朱泚露布【唐于公里】
译尚书五兵郎元等说:臣听说,天下的大义应当统一。臣等奉行讨伐,是为了张扬仁人的军队;军队所到之处有神灵护佑,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奉行上帝的命令,把中原百姓交还给中国。徐方既已归同,前来朝见;周宣王恢复古制,齐地全部平定,然后整军回师;世祖重振光辉,整顿我六军,声势如雷霆,树立十二郡的旗鼓。没有料到今天又能继承武功。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体合乾道而精粹纯正,居位行事中正,凝聚江宁神玺的福祚,直到万年;开启吴地分野岁星的祥瑞,以众多福泽安抚天下。陛下有经略海内之外的谋略,没有安逸苟安于江沱之间的心思。只是氐人聚集凶恶,极其坚强而炽盛,吞并燕、凉之地,逐渐蚕食;披鳞带甲的异族改变我们的衣裳制度。他们冲入荆、益二州长驱直进,盗贼祸害我们的边境,竟敢兴兵称乱;不收敛就会自取焚灭。军队取胜在于和协,即使武装骑兵也无从使用;上天帮助的人顺利,听到风声和鹤鸣也都能当作兵。一战建立淝水之功,三次出兵夺取寿阳境地;匹马单车,敌人无处逃返,终于灭亡。百姓用箪装饭、用壶盛浆前来迎接,说‘盼望我们的后主’,歌唱吟咏,思念文德,震动而归附于周。臣怎能不乘破竹之势,分别命令采薇之军,恢复旧都就在此行。清平四海,难道可以错失时机吗?臣等先行出发,申述将士的勇气,开拓四方,收复我国土地,大力施展天威,奖励三军,平定中原,消灭这些早晨的食物般容易消灭的敌人;摧毁锋芒,进抵涡水、颍水,举着旌旗,驻扎在彭城。像彗星扫过、群星流动一样席卷而前,想在狼望之地尽情快意,或许可以把秦地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勇猛的虎狼被洗涤而出征,困兽仍然会搏斗。张崇据守兖河苟延残喘,苻明占据青社偷生。连吃桑椹也不能心安,卧薪也仍未觉悟;何况河南城堡都已归附,难道山东的德化还没有使人归心吗?于是派刘袭进攻鄄城,张崇丢弃铠甲远逃;又命高素进军广固,苻明依托营垒前来投降。和美如清风,大大地冒出太阳。齐地改变而到鲁地,鲁地改变而达到正道。于是收起兵器,汶水通达济水,济水通达黄河。谨慎地管理财赋,于是击鼓前进到司州、豫州,请求荡除羌族和髳族的污秽。当时没有争斗而人心已经安宁,这都是君主的教诲,臣下又有什么力量?这些全是皇帝德泽广大运行、圣明武功昭然布施的结果。归还郓地和欢田,任用儒者而无敌手,发扬文武功烈,使功业最终归于正道。六龙驾驭天子的居所,难道只能保全五马渡江的旧绪吗?臣等共同穿着武服,依赖上天的神灵。洛邑朝见诸侯,盼望皇帝车驾回转;荣丘将要发布美好的号令,等待修整玉牒、完成封禅。臣等不胜庆贺、畅快、激动、恳切、惶恐之至,谨派某官奉上露布奏闻。西平王击破朱泚露布【唐·于公里】
尚书兵部臣闻:春司生荣,秋主杀伐。若终始杀伐,则不能成岁功;仁则顺成,暴则灭絶。若一贯邪正,则不能建大中。是故春秋序行,则通元和而充气;毋徳刑具举,则协王道而经彝伦。乱由是除,兵不可去。尧舜禹汤之徳,统元立极之君,或制五兵,或张九伐,盖欲攘削奸冦,保乂生灵,补雍熙之未洽,佐声教之不暨,有以然也。抑实为何?伏惟皇帝陛下,溥博化于乾坤,贞明侔于日月,陶埏六合,表正万邦。扬髙祖太宗之耿光,奉肃宗代宗之丕烈,自纂大前绪,髙居穆清。率土承有截之风,懐生无不遂之物。边鄙或耸干戈,爰设有征无战。许蔡傒首领之诛,陆梁背诞,泾原生肘腋之变。逆贼朱泚所以委身凶徳,假翮奸徒,荧惑我生人,僭贼我神器,聚为起秽之物,腥彼宫闱,散作旬始之妖孛于躔次。先皇懐柔河朔,敷佑下人,録其率化之绩,优以登贤之礼。恩泽汪濊,集凡庻之门,名位熏灼,加阘茸之质,冀革桀骜,将驯太和。殊不知恶木生槎枿之英,猰狗吠豢牢之主。顷属銮舆顺动,郊圻驻跸,而泚乃啸凶命丑,阻兵安忍,长戈指地,流矢射天,穿髙墉以鼠牙,毒王师以虿尾。罪踰羿浞,恶贯枭獍,是以万方愤怒,九服嚣腾。思砺剑者投袂而兴,争淬刃者不期而会。属贼伺间衅,阴贷凶谋,既缓雷霆之诛,遂延晷刻之命。臣是用祇承睿筭,恭行天讨,摄衣登坛,明君臣之大义;禡牙飨社,假神祇之幽赞。以今月二十五日,总领师徒,直趋都邑,畧灞浐以扬斾,瞰苑囿而下营土垈。云舒木■〈木崩〉林植养威蓄锐,直殄凶渠。卧鼔偃旗,犹轻小利。贼初陵犯,已畧芟夷,谓其气竭而来归,尚敢尸居而作固。敌若可纵,师多奚为?至二十七日,会诸将于中权,召胜风于大斾。未鼓而人心粗厉,先庚而军令凝严,各懐报国之心,争淬伏仇之刃。臣知其可用,遂此长驱。五月二十八日寅时,华州镇国君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尚可孤,本军副元帅都知兵马使吴诜,都虞侯兼御史大夫邢君牙,京西行营都知兵马使检校刑部尚书孟涉,右镶兵马使郭审全,权文成神策行营商州节度都虞侯彭元俊等,承命于牙旗之下,分麾于辕门之外。将士等超乗贾勇,免冑唘行,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扺丘陵而浸滛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陈兵于光泰门外,尽锐于神■〈鹿外加内〉仓。东缭垣摧以成尘,滋水涸而为地。左广未离于旧垒,前偏已交于贼锋。若降于天,如出于地。贼将姚令言、张云等,志懐■〈犭票〉狡,言尚凭陵作忠,尽谋力则不及,怙乱贼义气如有余,势同飙驰,众若蠭集,横列坚阵,旁连髙冈,犹张蹭蹬之鳞,更举螳蜋之臂。衙前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王佖,知衙兼刀斧将兼御史中丞史万顷等,自相约誓,乂合军声,指麾而驱兕作威,感激而风云动色。遂先登进击,深入合攻,七擒连发而星驰,两翼旁张而云合。霜刃交光而霍耀,鼍鼓腾声而隠鳞。贼方土崩,我乃霆击,乗其踣藉,遂至于上阑,取彼鲸鲵,直通于中禁。叚成諌贼之心膂,既已生擒;沈厚运贼之羽毛,终制死命。故其系颈求活,投戈乞降,崩腾于苍莽之间,震慑于旌麾之下。臣以其虽染污俗,昔实平人,推赤心以如初,敷王化而如一。姚令言等力扞王师,退而复合,恶鸟将坠尚顾危巢,妖狐就擒犹守旧穴。自夘以及酉,来拒而复攻,讙噪之声山倾而河泄,鼓辇之气霆鬬而电驰。屛翳发向敌之风,回禄扇燎原之熖。马逸未止,士怒未舒,既自北而徂南,竟舆尸而折首。又使决胜军节度使工部尚书唐良臣,右军兵马使御史大夫赵光诜,义武军兵马使杨万荣,左歩军使孟日华,马军将田子竒、霍去傲、郝觐,华州左镶兵马使马英,右先锋。兵马使董■〈礻比〉神策商州节度兵马使贾慎、金右都虞候张望都等,领马步为副,势均波浪,攻甚决河。虽其恃武库之五兵,凭宫垣之万雉,及兹剪灭,纔欲乗陵,曾乏铸刃之锋,已失藩篱之固,遂生擒伪署侍郎董奉、中书侍郎平章事蒋镇、右仆射平章事张光晟、兵马使李希倩等。逆贼朱泚与同恶姚令言、张芝等,轻骑走出,臣已遣兵马使田子竒追蹑,计即诛夷。臣窃以此贼包藏逆谋,参会凶徳,祲氛其气豺虎,其心背先皇亭育之恩,伤陛下玄黙之化。汉之莽、卓,未有如此之大者也。或者上天之意,申儆于巨唐中兴之期,光启于陛下,不然何王师奋发,势无驻于建瓴,丑类抢攘,功有轻于折棰,犹逃宻网,尚返只轮。诚当尽敌之时,更发追亡之骑,且稽分体,未即燃脐,快亿兆之欢心,荡宗社之深耻,即当枭戮,用申刑典。
译尚书兵部臣说:春天主管生长繁荣,秋天主管杀伐。如果始终只有杀伐,就不能完成一年的功业;施行仁德就顺利成长,施行暴虐就灭绝。因此如果把邪正一概而论,就不能建立大中之道。所以春秋次序运行,元和之气就能通达而充盈;德与刑同时施行,才能符合王道,维持常法常伦。乱因此得以清除,兵事却不可废弃。尧、舜、禹、汤的德行,统摄元气、树立准则的君主,有的制定五兵,有的施行九伐,大概都是为了排除削平奸贼盗寇,保护安定百姓,补足雍熙盛世尚未周全之处,辅助声教尚未达到的地方,所以才这样做。究竟为什么如此?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教化广大如乾坤,正直明察如日月,陶铸六合,表率端正万邦。发扬高祖、太宗的光明伟业,奉行肃宗、代宗的盛大功烈;自从继承先帝的大业,居处在清穆高明的位置。天下土地都承受整肃有序的风气,凡有生命的都得到顺遂。边远地区有时高举干戈,于是设置有征伐而无战争的军队。许州、蔡州等待首领受诛,陆梁之徒背叛放肆,泾原发生祸变,祸患从近侧而起。逆贼朱泚因此委身于凶恶的德行,借助奸徒的羽翼,迷惑我朝百姓,僭越盗窃神器;聚集成发散秽气的东西,使宫闱染腥;又散布成旬始星般的妖星,在天体运行的次舍中作祟。先皇怀柔河朔,广施恩佑于百姓,记录他们顺从教化的功劳,优厚地以登用贤能的礼遇对待他们。恩泽浩大,施及平民之家;名位显赫,又加在鄙陋之人的身上,希望改变他们的桀骜,使他们逐渐归于太和。哪里知道恶树长出杈枒的枝条,猰狗反而向豢养它的主人狂吠。近来皇帝车驾顺势出行,在郊外停留,而朱泚竟啸聚凶徒、命令丑类,凭借兵力而安于残忍;长戈指向大地,流箭射向天空,用鼠牙般的攻势穿透高墙,用蝎尾般的毒害攻击王师。他的罪过超过后羿、寒浞,恶行贯满胸腹、如枭獍一般。因此天下都愤怒,九州喧嚣沸腾。想磨利宝剑的人振衣而起,争相淬炼刀刃的人不约而同会合。正值贼人窥伺空隙、暗中施行凶谋,既然暂缓雷霆般的诛罚,便延长了片刻的性命。臣因此恭敬承受圣明谋划,执行上天的讨伐;整理衣冠登坛,申明君臣的大义;禡祭军牙、享祀土地神,借助神祇幽冥的赞助。本月二十五日,臣统领军队,直趋都城,掠过灞水、浐水而扬旗,在苑囿旁俯视敌军下营的土台。云气舒展,树木成林;军队蓄养威势、磨砺锐气,准备直接消灭凶恶首领。卧鼓偃旗,尚且不把小利放在眼中。贼军起初侵犯,已经略加扫除;他们以为我军气势已竭而来归降,却还敢像死尸一样据守固守。敌人如果可以放纵,军队还要这么多做什么?到二十七日,在中军会合诸将,召集胜利的气势于大旗之下。战鼓还没有敲响,人心已经粗厉勇猛;军令在出发前便凝重严整。人人怀有报国之心,争相磨砺报仇的刀刃。臣知道这支军队可以使用,于是长驱直进。五月二十八日寅时,华州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尚可孤、本军副元帅都知兵马使吴诜、都虞侯兼御史大夫邢君牙、京西行营都知兵马使检校刑部尚书孟涉、右厢兵马使郭审全、权文成神策行营商州节度都虞侯彭元俊等,在牙旗之下接受命令,在辕门之外分领军队。将士们跃马奋勇,免胄开行;夹着河川陆地,时而左转、时而右进;抵达丘陵后渐渐铺展开来,声势堵塞宇宙,气势雄健如钲鼓。军队列阵于光泰门外,把全部精锐投入神鹿仓。东边的围墙缭绕崩塌,化为尘土;滋水干涸,露出土地。左军尚未离开旧营垒,前军偏师已经同贼军锋刃相交。好像从天而降,又好像从地中涌出。贼将姚令言、张云等,心怀凶悍狡诈,口头上还倚仗威势、假称忠诚;他们用尽谋略和力量仍然不够,却依恃祸乱,贼人的气势似乎还有余力。其势如暴风奔驰,人数像群蜂聚集,横向排列成坚固阵势,旁边连接高冈,仍然张开蹭蹬的鳞甲,又举起螳螂般的手臂。衙前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王佖、知衙兼刀斧将兼御史中丞史万顷等,彼此约誓,重新合振军声;指挥军队,驱使犀兕般的威势;将士感激奋发,使风云也为之变色。于是率先登上城头进击,深入敌阵合力攻击;七次擒敌的行动接连发动,快如流星;两翼从旁张开,如云气聚合。霜雪般的刀刃交相闪光,突然耀目;鼍鼓声腾跃,仿佛隐藏着鳞甲。贼军正像土崩瓦解,我军便如雷霆猛击,乘着他们倒卧狼藉之势,直攻到上阑,擒取那些鲸鲵般的首恶,径直打通到宫禁之中。贼军的心腹段成谏已经生擒;贼军的羽翼沈厚运最终被控制住生死。于是他们有的被系住脖子求活,有的丢下兵器乞降,在苍茫之间奔溃,在旌旗军威之下震恐。臣认为他们虽然沾染了污浊的风俗,从前实是平民,所以推以赤诚之心,待之如初。姚令言等竭力抵挡王师,退下后又重新合兵;恶鸟将要坠落尚且还要回望危巢,妖狐被擒还要守着旧穴。从卯时到酉时,他们来拒战而又反攻,喧嚣之声像山崩河泄,战鼓和军车的气势如雷霆争斗、电光飞驰。风神屏翳发出吹向敌军的风,火神回禄扇动燎原的火焰。战马奔驰未停,士卒的怒气尚未舒展;军队从北向南进击,终于载着尸体、割下首级。又命决胜军节度使、工部尚书唐良臣,右军兵马使、御史大夫赵光诜,义武军兵马使杨万荣,左步军使孟日华,马军将田子奇、霍去傲、郝觐,华州左厢兵马使马英,担任右先锋。兵马使董[字缺]、神策军商州节度兵马使贾慎、金吾右都虞候张望都等,率领马军、步军作为副军,声势均衡如波浪,进攻猛烈如决堤的河水。敌人虽倚仗武库中的五种兵器,凭借宫墙万丈,却在这次被剪除;刚想乘势凌犯,便已经缺少铸成利刃的锋芒,也失去了藩篱般的防固。于是生擒伪署侍郎董奉、中书侍郎平章事蒋镇、右仆射平章事张光晟、兵马使李希倩等。逆贼朱泚和同恶之人姚令言、张芝等骑轻马逃出,臣已派兵马使田子奇追赶,料想很快就会将他们诛灭。臣私下认为,这个贼人包藏叛逆阴谋,纠合凶恶之徒;妖气笼罩,气势像豺虎,内心背弃先皇养育的恩德,伤害陛下无为而治的教化。汉代的王莽、董卓,也没有这样大的罪恶。或许这是上天的意思,要在大唐中兴之期加以警戒,通过陛下光大国运;否则为什么王师奋发,势如建瓴而无可停阻,丑类仓皇奔乱,功业轻易得如折断马鞭,却仍有逃脱密网、尚能返回一辆车的?正应当在彻底消灭敌人的时候,再派出追击逃亡者的骑兵;暂且因为军队各有分工而未能立即擒杀朱泚、以脐点火示众,但为亿兆百姓快意之后,就应当立刻斩首示众,以申明刑法。
今已肃清宫禁,修谒寝园,锺虡不移,庙貎如故,盖宸极之所垂象,列圣之所雄都,神扶业业之倾,天降穰穰之福,不然岂免于毁圮之患,崩剥之虞者哉。此皆上天降监,睿虑旁施,制兵要于事先,规雄图于彀内,再造可封之俗,固櫜不战之功,左武右文,销锋铸镝,澹乎华胥之梦,熙然葛天之风。臣谬寄台司,幸当统帅,乏吉甫之文武,缺却縠之诗书,此皆诸将协心,羣帅宣力,非臣庸琐,敢自矜大,不胜庆快之极,谨差某官奉露布以闻。
剑南西川节度,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破吐蕃露布【韦皋】
尚书兵部臣皋等言:臣闻天讨有辠,兵应者胜,义者王。夷不乱华,师直为壮,曲为老,多助之至四极。爰轃贞观,则同罗击延佗;开元则九姓殄黙啜。自商莫不来享,犯汉虽逺必诛。徳风鴹虖河源,武节憺虖月■〈出骨〉率寜人之有指,先元戎之启行。用信威光,祖宗不以贼遗君父。恭惟皇帝陛下,宣昭义问,敉寜武功,缵八叶之鸿图,畅四征之雄畧。懐枭鸱,销祲沴,禀卬太和,翦鲸鲵,清郊原,扫除羣秽。王犹允塞,我武惟扬。竒干善方,各修贡职。条支若木,咸顺指。令邈积石之遐陬,有吐蕃之丑类,侵败王畧,倍奸齐盟。乗边将之骋兵,瞰戎丘之虚候,为蛇豕食上国,尽盗河湟。帅蟊贼揺我疆,震惊畿甸。骑■〈土盖〉敢于深入,銮跸至于亲屯。僴然授兵,敢以谋我,尚纳污而合垢,姑通使以结和。清水之盟未干,好畤之师已聚。指泾灵而徼路,闯盐夏以捣虚。夷徳无厌,勿悔祍金之旤。楚氛甚恶,辄兴衷甲之谋。蠢尔为雠,整居匪茹。维时南诏慕化,中朝先零之质。诸羌虽尝并力,麋人之率,百濮罔不离心。顿颡于边,受命于吏。断匈奴之右臂,羁南粤以长缨。燕骆输致骑之勤,晋戎成掎鹿之势。彼既失鐡桥之险,我遂克峩和之郛。盍窜匿于龙虎,复虔刘于麟塞。戕我守将,堕我陴隍。修戈矛与同仇,靡室家不遑处。臣等请奋其旅以殱乃雠。鳯翔振武、灵武之骑猎其西,邠寜太原泾原之兵震其北。率山南熊罴之校暨东川貙虎之师,乌蛮挠其腹心,回鹘捣其肘腋。众素饱矣,壹大治之。诸将陈洎等统五万军出十一道,济师西颢之半策勲,北陆之初荡平七城,斩馘万级,获铠械十五万计,燔堡垒百七十余。遂贾勇而围昆明,将乗胜而定青海。释朔方之众援维州之城,九攻九却之计穷,七纵七擒之威速。连连执讯,矫矫献囚。不然,我薪而自焚,有如破竹之立。解拂庐,鱼溃瓯脱,兎奔谷,静山空,行就焉耆之僇,区殚域灭,汔闻智盛之降,斯皆庙谟渊深,神断天造,明见万里,运竒堂上之兵,守在四夷,制胜目中之虏,勒功湏池之柱,植表赤岭之碑,一怒安民,文之勇也,三军用命,克何力焉?臣等承帝之明,敌王所忾,开逺门,揭候坐收西极之旧封,紫微殿受俘,重覩昆丘之茂绩,臣等无任庆快激切屛营之至,谨遣某官奉露布以闻。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五
(明)贺复征 编
○教
徐师曾曰:「按刘勰云:『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李周翰云:『教,示于人也。』秦法,王侯称『教』,而汉时大臣亦得用之。若京兆尹王尊出教告属县,是也。故陈绎曾以为大臣告众之辞。」
会稽太守下教【晋蔡兴宗】
秩年之贶,着自国书;饩贫之典,有闻令甲。况髙柴穷,老莱妇屯暮者哉?永兴郭原平,世禀孝徳,洞业储灵,深仁絶操,追风旷古,栖贞处约。华耉方严,山阴朱伯年,道终物表。妻孔耋齿,孀居窭廹,残日钦风,抚事嗟慨满懐。可以帐下米,各饷百斛。
宋公修张良庙教【宋傅亮】
纲纪夫盛徳不冺义存祀典,微管之叹抚事弥深。张子房道亚黄中,照邻殆庻风云玄感,蔚为帝师。夷项定汉,大拯横流,固已参轨伊望,冠徳如仁。若乃神交圯上,道契商洛,显黙之际,窅然难究。渊流浩瀁,莫测其端矣。涂次旧沛,伫驾留城。灵庙荒顿,遗像陈昧,抚迹懐人,永叹实深。过大梁者,或伫想于夷门;游九原者,亦留连于随会。拟之若人,亦足以云。可改构栋宇,修饰丹青,苹蘩行潦以时致荐,抒懐古之情,存不刋之烈。主者施行。
宋公修楚元王墓教【传亮】
纲纪夫褒贤崇徳,千载弥光,尊本敬始,义隆自逺。楚元王积仁基徳,启藩斯境,素风道业,作范后昆。本支之祚实隆,鄙宗遗芳余烈,奋乎百世。而丘封翳然,坟茔莫翦,感逺存徃,慨然永懐。夫爱人懐树甘棠,且犹勿翦,追甄墟墓,信陵尚或不冺。况瓜瓞所兴,开源自本者乎?可蠲复近墓五家,长给洒扫,主者施行。
建平王聘隠逸教【梁江淹】
译如今宫禁已经肃清,寝园已经修整并前往拜谒;钟磬不曾移动,宗庙面貌如故。这大概是天子所显示的征象,是历代圣人的神灵雄健守护;神灵扶持将要倾覆的基业,上天降下丰厚的福泽,否则哪里能免除毁坏坍塌、崩裂剥落的忧患呢?这些全是上天垂下监护,圣明的思虑广泛施行;预先制定平定兵乱的要领,在掌握之中谋划宏图;使可封之俗重新建立,稳固不战而胜的功业;崇尚武备而兼用文治,销毁刀锋、铸造箭镞,使天下安宁如华胥国的梦境,和乐如葛天氏时代的风俗。臣错误地任职台司,有幸承担统帅之任,既没有吉甫那样的文武才略,也缺少却縠那样的诗书才学;这全是诸将同心协力、群帅竭力效命的结果,不是臣庸碌琐屑之人敢于自夸。臣不胜庆快至极,谨派某官奉上露布奏闻。剑南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击破吐蕃露布【韦皋】尚书兵部臣皋等说:臣听说,上天讨伐有罪者,出兵响应天意就能取胜,合乎正义者就能称王。夷狄不扰乱华夏,出师正义就气势壮盛,理亏就气势衰竭;得到的援助极多,便能遍及四方。贞观年间,曾有同罗攻打延佗;开元年间,九姓消灭了黙啜。自商代以来,没有不来朝贡的;侵犯汉朝的,即使相距遥远也必诛灭。德化之风吹到河源,武威的节旄震慑于月■〈出骨〉;率领人民出兵,元戎先行。借此彰显威德,使祖宗不把贼寇遗留给君父。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宣扬彰明义理,安定武功,继承八代帝王的宏大基业,施展四方征伐的雄才大略。怀着诛灭枭鸟鸱鸟之志,消除灾异,承受太和之气,斩除鲸鲵,清肃郊野,扫除各种污秽。王道确实充实,我军威武正当发扬。各方奇才善术,都各自修整贡职;条支、若木等地,全都顺从号令。只有遥远的积石山角落,还有吐蕃这一丑类,侵犯破坏王朝谋略,违背盟约。它乘边将炫耀兵力之机,窥伺戎地防备空虚之处,像蛇豕一样吞食上国,尽数盗取河湟。统帅这些盗贼扰乱我国疆土,震惊京畿。骑兵竟敢深入,皇帝车驾甚至亲自驻屯。敌人悍然出兵,竟敢谋害我军;我们尚且容忍污秽、暂且派使者通好结盟。清水之盟的墨迹尚未干,好畤的军队已经集结。他们指向泾、灵二地作为进攻道路,闯入盐、夏地区袭击空虚之处。夷狄的贪欲没有满足,不要后悔因贪图金帛而招致祸患。楚地的气氛极其恶劣,他们动辄策划暗中发兵。你们这些蠢笨的仇敌,整顿军队驻守而不肯屈服。此时南诏仰慕教化,中朝先送人质。各羌族虽然曾经合力,麋人的部众,百濮之人无不离心。于是他们在边境叩首,接受官吏的命令。斩断匈奴的右臂,用长绳羁縻南粤。燕、骆输送骑兵,尽了出力之劳;晋、戎形成夹击麋鹿的形势。他们既然失去了铁桥的险要,我们便攻克了峨和的城郭。何不逃窜隐匿于龙虎之地,又在麟塞大肆杀戮?他们杀害我守将,毁坏我城墙壕堑。我们整修戈矛,与共同的仇敌作战,军士们连家室都无暇顾及。臣等请求奋勇率领军队,消灭这些仇敌。凤翔、振武、灵武的骑兵在西面搜猎他们,邠宁、太原、泾原的军队在北面震慑他们。率领山南的熊罴之士和东川的貙虎之师,乌蛮扰乱他们的腹心,回鹘袭击他们的肘腋。士众一向饱食,正好大举整治。诸将陈洎等统率五万军队,从十一道出兵;西面接济军队,取得了一半的谋略之功;北面在陆地上开始扫荡,攻平七座城池,斩首万级,缴获铠甲兵械约十五万件,焚毁堡垒一百七十多座。于是乘勇气围攻昆明,准备乘胜平定青海。放开朔方的军队,援救维州城;敌人九次进攻九次败退的计策穷尽,我们七擒七纵的威势迅速显现。接连不断地俘获审讯,威武地献上俘囚。否则,就让他们焚烧自己的柴薪自取灭亡,正如破竹一般势不可当。解开拂庐的围困,敌人像鱼溃散、瓯脱逃散,像兔子奔入山谷;山川安静,境内空虚,行将接受在焉耆被杀戮的命运,地区穷尽、疆域覆灭,最终听到智盛投降的消息。这些全都是朝廷谋略深远、神明决断、天意造就,明察万里之外,在殿堂上调度奇兵;守卫在四夷之地,掌握胜算于目中之敌;把功绩刻在湏池的柱子上,把表功的碑立在赤岭。一怒而使百姓安定,是文德与勇略的力量;三军听命奋战,哪里是臣等的功劳呢?臣等承受皇帝的英明,痛恨敌王所痛恨之事,打开远门,揭示边候,坐等收复西极旧日的封域;在紫微殿接受俘虏,重新看见昆丘的盛大功绩。臣等不胜庆幸畅快、激动惶恐之至,谨派某官奉上露布报告此事。《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五。(明)贺复征编。○教。徐师曾说:“按刘勰说:‘教,就是效。话说出来,百姓就会效法。’李周翰说:‘教,就是向人示范。’秦朝的制度规定,王侯称为‘教’,汉代大臣也可以使用这个名称。比如京兆尹王尊发布教令告知属县,就是这种情况。因此陈绎曾认为,这是大臣告谕众人的文辞。” 会稽太守发布教令【晋蔡兴宗】。给有功劳和年高者的赏赐,国书中已有明文;救济贫困的典制,法令中也有记载。何况高柴那样的穷困者,以及老莱子的妻子那样晚年困顿的人呢?永兴人郭原平,世代承受孝德,深厚的学业积蓄灵秀,仁厚深沉、操守绝异,名声追及古人,安守贞洁而处于困约之中。华耋老人山阴朱伯年,德行终于众物之上。其妻年近八十,寡居而贫困,暮年敬仰德风,抚今追昔,感慨满怀。可以从帐下米中各给他们一百斛。宋公修缮张良庙教令【宋傅亮】。大凡维护盛德使其不泯灭,保存义理以载入祀典,正是对“没有管仲就危险了”这一感叹的回应,抚今追昔,感慨更加深切。张子房的道德仅次于黄帝,光照邻近时代,几乎可以说是受到风云玄妙感应的人,最终成为帝王之师。他平定项羽、安定汉室,大力拯救危局,本已足以和伊尹、吕望并列,德行高尚而仁厚。至于他在圯桥之上与神人相交、在商山洛水之间与高士志趣相合,其显现与隐晦之际,幽深得难以探究。他的渊源广大浩瀚,实在无法测度其端绪。经过旧日的沛地,停下车驾留在留城。灵庙荒废破败,遗像昏暗不明;抚摸遗迹,怀念其人,长久的叹息实在深重。经过大梁的人,有的还会在夷门停步遐想;游历九原的人,也会为随会留连。拿他们来比拟这位贤人,也足以这样说了。可以改建栋宇,修饰丹青,按时进献苹蘩和行潦,以抒发怀古之情,保存不可磨灭的功烈。主管此事者执行。宋公修缮楚元王墓教令【传亮】。大凡褒扬贤人、尊崇德行,千年之后光彩更加显著;尊重根本、敬奉始祖,所依据的义理自古就很隆重。楚元王积累仁德,在这里开创藩国;清白的风操和道德事业,为后世子孙树立了典范。本宗支系的福祚确实兴盛,旁支宗族遗留下的芬芳余烈,也将振发于百代之后。然而坟丘已经被草木遮蔽,墓地无人修整;感念遥远的先人,保存往昔的遗迹,令人慨然长久怀念。爱护百姓而怀念甘棠树,尚且不忍砍伐;追念、修治坟墓,信陵君的事迹尚且没有泯灭。何况瓜瓞绵延、从根本开创的先祖呢?可以免除并复除墓地附近五户人家赋役,长期供给他们洒扫守护。主管此事者执行。建平王聘请隐逸者教令【梁江淹】。
府州国纲纪,夫妫夏已没,大道不行。虽周恵之冨,犹有鱼潭之士;汉教之隆,亦见栖山之夫。迹絶云气,意负青天,皆待绛螭骧首,翠虬来仪。是以遗风独扇,百代余烈,激厉后生,斯乃王教之助,古人之意焉。吾税驾旧楚,憇乗汀潭,挹于陵之操,想汉阴之髙。而山川遐久,流风亡沫,养志数人,并未征采。善操将弃,良用慨然,冝速详旧礼,各遣纁招,庻畅此幽襟,以旌蓬荜。
勅掾功曹教【汉王尊】
各自底厉,助太守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母久妨贤。夫羽翮不修,则不可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丞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毋以冨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昔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夘;今太守视事已一月矣。五官掾张辅,懐虎狼之心,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入辅家,然适足以塟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史诣合下,从太子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随入狱矣。
下贼曹掾张扶教【薛宣】
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乡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
告髙宻县教【孔融】
昔齐置士乡,越有君子军,皆异贤之意也。郑君好学,实懐明徳。昔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皆汉之名臣。又商山四皓,有东园公、夏黄公,潜光隠耀,世加其髙,皆悉称公。然则公者,仁徳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也。今郑君乡冝曰“郑公乡”。昔东海于公,仅有一节,犹或戒乡人侈其门闾。矧乃郑公之徳,而无驷牡之路,可广开门衢,令容髙车,号为“通徳门”。
与羣下教二首【蜀汉诸葛亮】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乂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茍能慕元直之十反,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
其二
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军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諌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
与李丰教【诸葛亮】
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奬汉室,此神明所闻,非但人知之也。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闗东者,不与人议也。谓至心感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昔楚卿屡绌,亦乃克复。思道则福,应自然之数也。愿寛慰都护,勤追前阙。今虽解任,形业失故,奴婢宾客百数十人。君以中郎参军居府,方之气类,犹为上家。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临书长叹,涕泣而已。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六
(明)贺复征 编
○榜
复征曰:榜,谓木片,以之谕人,所以动其观也。古今文集不载此体,然承上化下,非文不行,而实入官之所先也。故特表而出之。
宋神宗勅榜【宋王安石】
勅交州管内溪峒军民官吏等眷:惟安南世受王爵,抚纳之厚,实自先朝含容厥愆,以至今日,而乃攻犯城邑,杀伤吏民,干国之纪,刑兹无赦,致天之讨,师则有名。已差吏部员外郎充天章阁侍制赵卨充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畧安抚招讨使兼广南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入内内侍省都押班李宪充副使,龙卫四镶都总管顺时兴师,水陆兼进。天示助顺,已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咸懐敌忾之气。然王师所至,弗迓克奔。咨尔士庻,久沦涂炭,如能谕王内附,率众自归,爵禄赏赐,当倍常科。旧恶宿负,一皆原涤。干徳幼稚,政非已出,造庭之日,待遇如初。朕言不渝,众听无惑。比闻编户极困,诛求已戒,使人具宣恩旨,暴征横赋到即蠲除,冀我一方永为乐土。
再谕上户榜【黄震】
译府、州、国的纲纪:妫、夏以来已经衰亡,大道不再流行。即使周惠王那样富有的时代,仍有鱼潭的隐士;汉代教化昌盛,也还可见栖身山林的人。其踪迹断绝于云气之外,志意高凌青天,都在等待绛螭昂首、翠虬来朝。因此遗留下来的风尚独自传播,百代之后仍有余烈,用来激励后生,这正是王者教化的助力,也是古人的心意。我路过旧楚,停驻在水边,仰慕于陵的操守,追想汉阴的高士。然而山川遥远而年代久长,流传的风尚已经消失,几位修养志节的人,都还没有被征召访求。美好的操守将要被遗弃,实在令人感慨。应当迅速查考旧礼,各自派遣束帛征召,希望能舒展这些幽居之士的心怀,以表彰他们的蓬门陋室。给属官功曹的教令【汉王尊】。你们各自都要磨炼自己,协助太守治理;如果不能任用,就赶快自行退避,不要长久妨碍贤能。鸟羽不修整,就不能飞到千里之外;内廷之内治理不好,就无法整治外部。府丞把各吏的品行才能全部登记,分别写明上报;贤能的列为上等,不要因为富商有钱,即使百万钱也不足以同他谋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七天,就杀了少正卯;如今太守任职已经一个月了。五官掾张辅怀有虎狼之心,贪污违法,一郡的钱全都进入张辅家中,但这些钱正好只够给他下葬。现在将把张辅押送狱中,直符史到合下,从太子那里接受此事。丞告诫他说:‘警戒吧!’于是便跟着一同入狱了。下达给贼曹掾张扶的教令【薛宣】。礼制贵在和谐,人道崇尚通达。到了日子,官吏依令休息,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你虽然在官署中有公职,但办完公事回家,也希望得到私人的恩情和情意。你应当随众人回家,面对妻子儿女摆设酒肴,请乡里人一同欢笑取乐,这样也是可以的。告谕高密县的教令【孔融】。从前齐国设置士乡,越国有君子军,都是尊重贤能的意思。郑君喜好学习,确实怀有光明的德行。从前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代名臣。又有商山四皓,其中有东园公、夏黄公,他们隐藏光彩、隐匿声望,世人越来越尊崇他们,全都称为公。既然如此,“公”是仁德的正当称号,不一定非要做三公九卿才可以。如今郑君所在的乡,应当称作“郑公乡”。从前东海于公只有一个德行,尚且有人告诫乡人不要过分夸饰他的门闾。何况郑公的德行,却没有四匹公马驾车的道路呢?可以把门路扩建,使高车能够通行,称为“通德门”。与群臣属下的教令二首【蜀汉诸葛亮】。参与署理政务,是汇集众人的思想,扩大忠诚和裨益。如果因为避开小小的嫌疑,就难以彼此反复讨论,那就会造成荒废和损失。反复讨论而得到恰当的意见,即使像丢弃破鞋而得到珠玉一样。只是人心苦于不能完全发挥,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情形下不感到迷惑;又有董幼宰参与署理七年,事情有未做到的地方,甚至十次前来启发告知。如果都能仰慕元直反复进言、幼宰殷勤尽责的态度,对国家尽忠,那么我诸葛亮就可以少犯些过错了。其二。当初,交州平曾多次谈论得失;后来与元直交往,他勤于进言教诲;先前参军于幼宰,每次说话都毫无保留;后来从事于伟度,也多次劝谏阻止。虽然我的资质和性情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始终与这四个人友好相处,也足以说明我并不怀疑直言。给李丰的教令【诸葛亮】。我和您父子二人合力辅佐汉室,这是神明听到的,不只是人们知道而已。当初任命都护掌管汉中,把您托付在关东,并没有同别人商议,是认为您至诚的心能够感动人,始终可以保全,哪里料到中途发生了变化呢?从前楚国的卿大夫屡次被贬斥,也终于能够恢复。只要思考正道,就会得到福祉,这是自然的规律。希望您宽慰都护,勤于追悔从前的过失。如今虽然被解除职任,家产和事业已经失去原来的规模,但奴婢宾客仍有一百几十人。您以中郎参军的身份居于府中,与同类相比,仍然算是上等人家。如果都护想到辜负了一个人的心意,您和公琰还愿意推诚相待、共同办事吗?可以重新沟通,可以重新回来。请详细思考这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面对这封信长久叹息,也只有流泪罢了。《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六。(明)贺复征编。○榜。复征说:榜,是指木牌,用它来晓谕众人,使他们受到触动而观看。古今文集没有收载这种文体,但承接上级教化下民众,如果没有文辞便无法实行,而它实际上又是官府施政首先要用的文书。因此特意表列出来。宋神宗诏榜【宋王安石】。诏告交州境内溪峒的军民、官吏等人:安南世代承受王爵,朝廷厚加抚纳,实在是先朝包容它的过错才延续到今天;可是你们竟然攻犯城邑,杀伤官吏百姓,触犯国家法纪,对此依法严惩而不赦,使上天降下讨伐,出师便有正当名义。已经差遣吏部员外郎、充天章阁侍制赵卨担任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广南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入内内侍省都押班李宪担任副使;龙卫四厢都总管顺时兴兵,水陆并进。上天表示帮助顺义之师,已经预示更新局面的祥兆;人人知道侮慢者必亡,都怀有同仇敌忾的气概。但王师所到之处,不要迎战,应当赶快奔逃。告知你们这些士民:你们长期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能够劝说国王归附,率领众人自行归顺,爵禄、赏赐当加倍于通常的等级;过去的罪恶和旧日的债负,一律宽赦洗除。干德年幼,政事并非自己作主,等到入朝之日,待遇仍同从前。朕的话不会改变,你们听到后不要疑惑。近来听说编户百姓极其困苦,对诛求已下令禁止;派人详细宣布恩旨,暴征横赋一到便予以蠲除,希望我这一方永远成为乐土。再次告谕上户的榜文【黄震】。
照对救荒之法,惟有劝分。劝分者,劝冨室以恵小民,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也,国法也。冨者种徳贫者感恩,乡井盛事也。今我抚州不劝分而劝粜者,曲体冨室之情也,急谋贫民之实也。然于冨者、贫者、太守两有愧色也。于冨者何愧?愧不能勉其种徳冥冥而徒狥其踊价继冨之私也。于贫者何愧?愧无以使之感恩冨室,而反为此虐惸独畏髙明之举也。太守有人心者也,事与心违而不布其失于境内,是内欺其心,外欺其民,愧益愧也。兴言至此,涕泗交横,其将何以雪此愧也?必欲雪之,小民固不能,太守亦不能,而能之者独冨室也。冨室其何以雪之也?米价低昂,今权在冨室也。冨室若曰:“不抑价者,太守待我厚也。官不我抑而我自抑之者,我自待厚也。”均此人也,小民终岁勤动以有此粟,我何修何为,乃安坐而奄有此粟?静言思之,愧也。平时而奄有此粟已不免愧,今勤动而有此粟者反不得食此粟而死矣。我安坐而奄有此粟者犹忍勒此粟而不之发,又冝何如其愧也?蚕方浴而桑生,儿方产而乳生,人民徧育于天下,而五谷生,五糓为民设也。民生日死矣,而五谷尚忍为我私,是犹夺之桑而不以饲蚕,夺之乳而不以哺儿,其有愧于天何如也?生吾乡而长于我者,吾父吾兄行也;生吾乡而幼于我者,吾子吾孙比也。鸡犬相闻,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少长聚嬉戱,平居诩诩笑语,一家均也。一旦艰食,不思分已以予之,而反腾价以困之,平日之情何在?乡党之义何取?其有愧于人何如也?自古治日常少,乱日常多,生于乱者性命之不保,又何冨之可安?自我艺祖以仁立国,吾侪小人世世得生长于春风和气中,已未之变,亦已岌岌頼我先皇帝及元老大臣再安宇宙,我亦遂得再土此土,宅此宅,田此田,日积月累以有此冨是我性命朝廷所生也,土田朝廷所保也,而冨亦拜朝廷赐也,生杀予夺皆朝廷。虽贷我粟赋,我财或甚,而夺我冨,其何不可?今朝廷遣官厚以待我,而我犹忍于自私,其有愧于朝廷,又何如也?愧于天,愧于人,愧于朝廷,冨室而兴,言及此,恐亦涕泗交横如太守之愧发于中心而不能自已也。然则冨室而必欲为太守雪此愧,不过自出仁心,自抑米价,自恵乡井,则可愧者立变而为可荣可贺之盛事也。官虽劝粜,而我自劝分也。冨室而果有能此者,粜二千石以上,太守自旌赏;粜一万石以上,太守升朝廷补官,已有官者升擢。此太守所以报徳,决不食言也。其不听者,亦不敢强也。其州郡前此劝冨室移粟入城数多者,亦断断议赏,如前说也。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七
(明)贺复征 编
公移
徐师曽曰:「按公移者,诸司相移之辞也。其名不一,故以公移括之。唐世凡下逹上,其制有六。其二曰状,百官于其长,亦为之。其五曰辞,庶人言为辞。其六曰牒,有品已上公文皆称牒。诸司自相质问,其义有三:一曰关,谓关通其事也;二曰刺,谓刺笔之也;三曰移,谓移其事于他司也。宋制,宰执帯三省枢宻院事出使者,移六部用札;六部移宰执帯三省枢宻院事出使者及从官任使副,移六部用申状;六部相移用公牒。今皆不能悉存,姑取其着,亦列之。今制,上逮下者曰照会,曰札付,曰案验,曰帖,曰故牒;下逹上者曰咨呈,曰案呈,曰牒呈,曰呈,曰申;诸司相移者曰咨,曰牒,曰关;上下通用者曰掲帖。大约因前代之制而损益之耳。」
○移
刘勰曰:「移者,易也。移风易俗,令往而民随者也。」刘歆之移太常,文移之首;陆机之移百官,武移之要也。
移属县记【汉宋均】
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渊,物性之所托。故江淮之间有猛兽,犹江北之有鸡豚。今数为民害者,咎在贪残居职,使然而返逐捕,非政之本也。坏槛穽,勿复课录,退贪残,进忠良。
移属县【法雄】
凡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扰,皆繇恩信寛泽,仁及飞走。太守虽不德,敢忘斯义?记到其毁坏槛穽,不得妄捕山林。
移书让太常博士【刘歆】
译考察救荒的方法,只有劝导富户分财赈济。所谓劝分,就是劝富裕人家施惠于贫民,减少有余来补充不足,这是天道,也是国法。富户种下德行,贫民感受恩惠,是乡里的盛事。如今我抚州不劝分而劝富户出粜,是委曲体察富户的情意,也是急切谋求贫民的实际利益。然而这样一来,富户、贫民和太守三方都有惭愧之处。富户有什么惭愧?惭愧我不能勉励他们在冥冥之中种德,反而只是顺从他们抬高粮价、继续发财的私心。贫民有什么惭愧?惭愧我没有办法使他们感激富户,反而做出这种虐待孤苦、畏惧权势的举动。太守是有仁心的人,事情却违背本心而不把自己的过失公布于境内,这是内在欺骗自己的良心,外在欺骗自己的百姓,惭愧就更加惭愧了。想到这里,眼泪鼻涕交错流下,究竟将用什么洗雪这种惭愧呢?如果一定要洗雪它,小民固然不能,太守也不能,能做到的只有富户。富户要怎样洗雪呢?粮价的高低,如今权力在富户手中。富户如果说:‘太守不压低粮价,是因为太守厚待我;官府不压制我而我自己压低粮价,是因为我自己厚待自己。’大家同为人,小民终年辛劳才得到这些粮食,我有什么功劳、做了什么,竟能安坐着独占这些粮食?静下心来想一想,实在惭愧。平常安坐着独占这些粮食,已经免不了惭愧;如今辛劳劳作而得到粮食的人,反而不能吃到这些粮食而死去了。我安坐着独占粮食的人,尚且忍心把粮食囤积起来而不发卖,又应当怎样面对这种惭愧呢?蚕刚洗浴,桑叶便生长;孩子刚出生,乳汁便产生。人民遍布天下而生养,五谷也随之生长;五谷本来就是为百姓而设的。百姓活着一天比一天艰难,五谷却还忍心成为我的私有物,这就像夺取桑叶却不给蚕吃,夺取乳汁却不给孩子哺乳一样。这样对上天的惭愧,又该怎样呢?和我同乡而比我年长的人,是我的父辈兄长;和我同乡而比我年幼的人,是我的子弟后辈。鸡犬之声彼此相闻,守望相助,疾病时相互扶持,少长聚集嬉戏,平日安居时欢笑谈说,像一家人一样。突然遇到粮食困难,却不想着分出自己的粮食给他们,反而抬高价格使他们困苦,平日的情谊在哪里?乡党的义气又算什么?这样对人的惭愧,又该怎样呢?自古以来,太平之日常常少,动乱之日常常多;生在乱世,性命都不能保全,又有什么富贵可以安享?自从我太祖以仁德建立国家,我们这些小民世世代代得以生长在春风和气之中;己未之变时,也已经岌岌可危,幸赖先皇帝和元老大臣再次安定天下,我也于是得以再次在这片土地上生息,在这所宅子里居住,在这片田地上耕种,日积月累才有了今天的富足。这是我的性命由朝廷养育,土地田产由朝廷保全,而富足也是拜朝廷所赐;生杀、给予和夺取,都掌握在朝廷手中。即使朝廷借给我粮食、减免赋税,使我的财产有时很丰厚,夺去我的富足又有什么不可以?如今朝廷派遣官员厚待我,我却还忍心只顾自己的私利,这对朝廷的惭愧又该怎样呢?对上天惭愧,对人惭愧,对朝廷惭愧,富户振作起来,想到这里,恐怕也会像太守从心底发出的惭愧一样,眼泪鼻涕交错流下而不能自已。既然如此,富户如果一定要替太守洗雪这种惭愧,只要自己发出仁心,自己压低米价,自己施惠于乡里,那么可惭愧的事情立刻就会变成可荣耀、可庆贺的盛事。官府虽然劝导出粜,我却要自己劝导分财。富户如果确实有能这样做的,出粜二千石以上,太守亲自表彰赏赐;出粜一万石以上,太守上报朝廷补授官职,已有官职的升迁。这就是太守报答德行的办法,决不会食言。不愿听从的人,我也不敢强迫。此前各州郡劝富户把粮食运入城中而数量较多的,也一定议定给予赏赐,按前面的办法办理。《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七。(明)贺复征编。公移。徐师曾说:“按公移,是各官署之间相互移送的文辞。名称不止一种,所以总称为公移。唐代凡是下达给上级、上达给下级的文书,制度有六种。第二种叫状,百官给长官上报也使用它;第五种叫辞,平民陈说事情叫辞;第六种叫牒,凡是有品级以上官员的公文都称牒。各官署相互质问事情,名称有三种:一叫关,是说关通此事;二叫刺,是说用文书刺问;三叫移,是说把事情移送给其他官署。宋代制度中,宰执兼任三省、枢密院事务而出使者,移送六部用札;六部移送宰执兼任三省、枢密院事务的出使者,以及任使、副的从官,使用申状;六部相互移送使用公牒。如今这些不能全部保存,姑且选取著名的列出。现行制度中,上级下达给下级的叫照会、札付、案验、帖、故牒;下级上达给上级的叫咨呈、案呈、牒呈、呈、申;各官署相互移送的叫咨、牒、关;上下通用的叫掲帖。大体上都是依照前代制度而有所增损罢了。” ○移。刘勰说:“移,就是改变。移风易俗,命令发出而百姓随之改变。”刘歆写给太常的移文,是文移中的首篇;陆机写给百官的移文,是武移中的要篇。移文告知属县【汉宋均】。老虎豹子在山中,鼋鼍在深水里,这是各种生物所依托的本性。因此江淮之间有猛兽,就如同江北有鸡和猪一样。如今它们屡次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贪婪残暴的人任职,使事情变成这样,反而去驱赶捕捉它们,并不是治理的根本。毁坏捕兽的栏槛和陷阱,不要再把捕捉之事列入课役;罢退贪残之人,提升忠良之士。移文告知属县【法雄】凡是山林中的虎狼,就如同城市中的人。古代教化达到极盛的时代,猛兽不来侵扰,都是因为恩信宽厚的恩泽施及飞禽走兽。太守虽然没有德行,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移文到了以后,毁坏捕兽的栏槛和陷阱,不得任意捕捉山林中的野兽。移书责让太常博士【刘歆】。
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着。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不行,歴国应聘,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修《易》,序《书》,制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及夫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卒,而大义乖。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阵。孔子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陵夷至于暴秦,焚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此遂灭。汉兴,去圣帝明王遐逺,仲尼之道又絶,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天下惟有《易》《卜》未有他书。至于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鼌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絶,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朝之儒,惟贾生而巳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出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赞之,故诏书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悯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逺矣。及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藏于秘府,伏而未发。孝成帝愍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间编传。问民间,则有鲁国柏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叹慜,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絶之阙,茍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嫉妬,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不备,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今圣上德通神明,继统扬业,亦愍此文教错乱,学士若兹,虽深照其情,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否,遣近臣奉旨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絶之,欲以杜塞余道,絶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于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内外相应,岂茍而已哉!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往者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然孝宣皇帝犹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宁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包小大之义,岂可偏絶哉!若必専已守残,党同门妬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
移成均博士书【唐皮日休】
译刘歆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列入学官。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这些经书的义理,诸位儒者博士有的却不肯回答。刘歆于是写移书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从前唐尧、虞舜衰微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出现、相承不绝,他们的道理十分彰明。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不能端正,道统难以完整,到了这种地步。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周游列国应聘,后来从卫国返回鲁国,才整治音乐,使《雅》《颂》各得其所。他修订《易》,编次《书》,制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等到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死后,大义也发生偏差。又遭遇战国时代,人们抛弃笾豆礼器的礼仪,转而讲求军队和战阵。孔子的道术受到压抑,孙武、吴起的兵法兴起。渐渐到了暴虐的秦朝,焚烧经书,杀害儒生,制定挟书之法,施行以古法治罪的制度,道术从此灭绝。汉朝兴起后,距离圣帝明王已经遥远,仲尼之道又断绝,法度没有可以承袭的依据。当时只有一个叔孙通,大略制定了礼仪;天下只有《易》和卜筮之书,没有其他经书。到了孝惠帝时,才废除挟书之律;可是公卿大臣以及绛侯、灌婴一类人,全是披甲执兵的武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孝文皇帝,才开始让掌故鼌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最初从屋壁中发现,竹简朽坏折断、散失残缺;如今这部书仍然存在,只是当时由老师传授诵读罢了。《诗经》开始萌发流传,天下各种书籍也往往陆续出现,但全是诸子传说之书,仍然广泛被列入学官,并设置博士;朝廷中的儒者,只有贾生而已。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有不少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出现在建元年间。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解释为《雅》,有的解释为《颂》,相互结合形成《泰誓》。后来得到博士汇集整理并作赞语,所以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崩解,经书残缺,竹简脱落,朕对此十分怜悯。’这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已经很远了。到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想改建宫殿,才从毁坏的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书,其中《逸礼》三十九篇,《尚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献上这些书,却遭逢巫蛊事变的仓促灾难,来不及施行。至于《春秋》左氏传,是丘明所修,也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本,收藏在秘府中,隐藏未发。孝成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缺失,逐渐偏离经书本真,于是打开秘藏,校订旧文,得到这三类书,用来考察学官所传的经书;其中有的是竹简脱落,有的是篇章错传。询问民间,又有鲁国柏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留下的学说,和这些书相同,却受到压抑而未能施行。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叹息悲悯、士人君子所哀痛的事情。从前那些勉强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经籍废绝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简陋残缺的材料,分析字句,堆砌烦琐言辞,使求学者疲惫衰老,却仍不能通晓一门学问;他们信口讲说而背离传记,是后世末流的老师,不是继承古道。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等仪式,他们却幽暗无知,不能知道这些制度的根源。还想抱残守缺,怀着害怕自己的说法被攻破的私心,却没有向善服从正义的公心。有的人心怀嫉妒,不考察真实情况,彼此雷同附和,随声判断是非,压制这三家学说,认为《尚书》不完备,说《左氏》没有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统、发扬功业,也怜悯这种文教错乱和学士的状况;即使深深明察其中情实,仍然反复谦让,希望和士人君子共同成就此事。因此下达明诏,试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派近臣奉旨带着使命前往,准备扶助衰弱、扶持微小,与二三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能够恢复被废弃遗失的学术。现在却不是这样,他们深闭固拒而不肯接受考试,轻率地以不诵读为理由将它断绝,想堵塞余下的学术道路,灭绝微弱的学问。大凡只能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创,这正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对士人君子的期望。况且这几家学说的事情,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的,也是今上考察过的;它们的古文旧书都有证据相互验证,内外相应,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就到民间去寻求;古文经书难道不比民间传说更好吗?从前《尚书》有欧阳氏,《春秋》有公羊氏,《易》有施氏、孟氏,然而孝宣皇帝尚且广泛设立谷梁氏《春秋》、梁丘氏《易》、大小夏侯氏《尚书》的学说,虽然彼此相反,仍然并列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可能有过错而废弃它们,不如即使可能有过错也先予以设立。传书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到地上,它保存在人身上。贤者记取其中的大处,不贤者记取其中的小处。’现在这几家学说所包含的,正是大小义理,怎么可以偏执地断绝它们呢?如果一定要专门固守己见、保护残缺,结党同门而嫉妒异说,便确实违背明诏,辜负圣意,陷入文吏的议论之中,这是二三位君子绝不应取的态度。移文给成均博士【唐皮日休】。
夫居位而愧道者,上则荒其业,下则偷其言。业而可荒,文弊也;言而可偷,训薄也。故圣人惧是,寖移其化,上自天子,下至子男,必立庠以化之,设序以教之,犹歉然不足。士有业髙训深,必诎礼以延之,越爵以贵之,俾庠声序音,玲珑于珩佩,锵訇于金石。此圣人之至治也。今国家立成均之业,其礼盛于周,其品广于汉,其诎礼越爵,又甚于世,而未免乎愧道者,何哉?夫圣人之为文也,为经约乎史,赞易近乎象,诗书止乎删,礼乐止乎定,春秋止乎修。然六籍仪刑乎千万世,百王更命迭号,莫不由是大也。其幽幽于鬼神,其妙妙于玄造。后之人茍不能行决句释者,犹万物但被玄造之化者耶?故万物但化而已,不知玄造之源也。夫六艺之于人,又何异于是?故诗得毛公,书得伏生,易得杨何,礼得二戴,周官得郑康成,摫其微言,鈲其大义,幽者明于日月,奥者廓于天地。然则今之讲习之功与决释之功,不啻半矣。其文得不弊乎?其训得不薄乎?呜呼!西域氏之教,其徒日以讲习决释,其法为事。吾之视大学,又足为西域氏之羞。夫足下出文阃,生学世业,精前古,言髙当今,洸洸乎洋洋乎,为诸生之蓍龟,作后来之绵蕝。得不思居其位者不愧其道,处于职者不坠其业乎?否则市大易负乗之讥,招诗人伐檀之刺矣。奚不日戒其属,月厉其徒,年持六籍,日决百氏,俾诸生于圣学得洞知大晓,犹驾车者必知康庄,操舟者必知河海。既若是矣,执其业者,精者进而堕者退,公者得而私者失。非惟大发于儒风,抑亦不茍于禄位。足下之道被于太学也,其利可知矣。果行是说,则太华之石峨峨于成均之门者,吾不颂于他人矣。足下听之无忽。
移雨神【司空图】
夏满不雨,民前后走。神所刳羊豕而跪乞者凡三,而后得请。民大喜,且将报祀。愚独以为惑。何者?天以神乳育百苗谷,必时既丰,然后民相率以劳神之勤于事而祀焉。今始恡其施,以愁疲民,是神怠天之职也。必希民之求而遂应,是神玩天之权也。既应而俾民输怨于天,归惠于已是神攘天之德也。推怨,何以为义?利腥膻之馈,何以为仁?怠天下之事,何以为敬?蔑是数者,何以为神?假曰非吾所得颛,然知民之情而不时请于上,是亦徒偶于位。此愚所以惑也。噫!天不可终谩,民不可久侮,窃为神危之。奈何?
吴康斋入乡祠文移【眀丘浚】
译处在官位却对道义感到惭愧的人,对上会荒废自己的事业,对下会轻忽自己的言论。事业可以荒废,是文章衰弊;言论可以轻忽,是训诫浅薄。因此圣人害怕这种情况,逐渐推行教化,从天子下至子男,都一定设置学校来教化,设置序来教育,仍然觉得有所不足。士人如果学业高深、教诲精深,圣人必定屈尊礼遇来延请他,超越爵位来尊贵他,使学校里的声誉和序中的教诲如玉佩相击般清越,如金石敲击般铿锵。这是圣人的至善之治。如今国家建立成均的教育事业,其礼制比周代盛大,品类比汉代广泛,屈尊礼遇、超越爵位的程度又超过后世,却仍不能避免有人对道义感到惭愧,这是为什么呢?圣人创作文章,经典取法于史书,赞辞《易》接近卦象,《诗》《书》止于删定,礼乐止于审定,《春秋》止于修订。然而六经成为千万世的法式,历代君王更改国号、相继承袭,没有不由此而兴盛的。它幽深如鬼神,精妙如玄妙的造化。后世之人如果不能施行断句释义的工作,难道只能像万物接受玄妙造化的化育一样吗?万物只是受化育而已,并不知道玄妙造化的根源。六艺对于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诗》有毛公,《书》有伏生,《易》有杨何,《礼》有二戴,《周官》有郑康成;他们探究精微的言论,钩稽宏大的义理,使幽深的地方明亮如日月,使深奥的地方开阔如天地。这样看来,如今讲习和判释经义的功夫,至少已经有一半了。它的文章难道不会衰弊吗?它的训诂难道不会浅薄吗?唉!西域氏的教法,其门徒每天都把讲习和判释作为事业;我们看看大学,又足以使西域氏感到羞惭。您出自文章的门庭,出生于世代治学之家,精通前代古学,言论高明而适合当今,光辉盛大,作为诸生的标准,成为后来的典范。难道不应该思考:处在这个职位的人不能对自己的道义感到惭愧,担任此职的人不能荒废自己的事业吗?否则,就会招致市场上大易卦“负且乘”的讥刺,也会招来《诗经》中伐檀诗的讽刺。为什么不每天告诫属官,每月激励门徒,每年持守六经,每日判释诸子百家的学说,使诸生对于圣人之学能够彻底明白,就像驾车的人必须熟悉大道,驾船的人必须熟悉河海一样?做到这样以后,执掌这项事业的人,精通者进用,堕怠者退斥;公正者得到任用,徇私者受到排斥。这样不只是大大振兴儒学风气,也不会苟且地对待俸禄官位。您的道术施行于太学,其利益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果真实行这番主张,那么成均门前高峻的太华山石,我就不再向别人歌颂了。请您听取此言,不要忽视。移文给雨神【司空图】。夏季已经过半还不下雨,百姓前后奔走求雨。百姓宰杀羊猪,跪下祈求神灵,共有三次,这才得到降雨的请求。百姓大为欢喜,将要报答神灵、举行祭祀。只有我认为这很令人疑惑。为什么呢?上天让神灵用乳汁般的甘雨养育百种禾苗五谷,必须按时降雨使庄稼丰收,然后百姓才相率劳神的功劳而祭祀神灵。如今神灵开始吝惜施雨,使百姓忧愁疲惫,这是神灵怠慢上天的职责。一定要等到百姓祈求才应允,这是神灵玩弄上天的权力。已经降雨,却让百姓把怨恨归于上天、把恩惠归于自己,这是神灵窃取上天的德行。推卸怨恨,凭什么说是合乎义?贪图腥膻的祭品,凭什么说是仁?怠慢天下的事务,凭什么说是敬?蔑视这几件事,凭什么称为神?假如说这些权力不是我神所能独断的,但既然知道百姓的情状,却不及时向上天请求,这也只是徒然占据神位罢了。这就是我感到疑惑的原因。唉!上天不可能永远受到欺骗,百姓也不可能长久被轻侮,我私下替神灵感到危险。怎么办呢?吴康斋入乡祠文移【明丘浚】。
窃照为政之道,风化为先,鼓舞之机,实存乎上。处士吴与弼,学者称为康斋先生,性本沉濳,学惟践履,躬耕陇亩,不求闻逹。监察御史涂谦陈述,山西按察司佥事何自学,抚州府知府王宇,屡荐不起。后以忠国公石亨之荐,英庙特遣行人曹隆礼聘至京,授以春坊谕德,不就而还,卒老于家。至今乡之后进,多有闻其风而兴起者,其亦可谓有功于风化者矣。议者或少其无所著述,或议其受知权臣,本职以为圣人之教,何俟于言语文字之末?石亨之荐,尤足以验秉彛好德之心。及其屡疏求退,不受官禄,若有逆知亨之必败,则其见机明决,尤足多者。夷考康斋之父古崖先生,名溥,以礼闱首选,歴任国子司业。今康斋没未百年,而子孙贫无寸土,其家世清白,不事生产,即此一节,亦足以亷贪立懦。况其反身践履,佑启后人之功,诚不可冺。如此人物,而不得専祠于乡,何以为劝?今虽将已废淫祠,呈允改为栖神之所,俾有司时一祭享,使天下四方咸知为善之人,自有身后之益,未必无补于圣明之治。等因备关具呈到臣。查等处士吴与弼,江西抚州府崇仁县人,幼有异质,读书穷理,累辟不就。谓圣贤可学而至,则因淳公之言而发愤;谓师道必尊而立,则守伊川之法以迪人。四方来学之士,不纳贽见之仪,自食其力,一介不茍于取予,躬行实践,乡人化之。天顺间,英宗皇帝遣行人曹隆赍勅书束帛造其庐,与弼不受官职,且辞币帛。至京师,上召吏部,命为左春坊左谕德,引见文华殿,对云:“老病不能供职。”上谓大学士李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与弼终不就,屡辞乃允,复遣行人王惟善送归,诏嘉褒归家进修不倦,名誉倾一世,虽庸人孺子亦知其贤,正所谓圣世之逸民,儒者之髙蹈,相应崇重以励士风者也。再照化民立教,惟在于树之风声而举,祀建祠,正所以昭其德范。方其贵近之荐,固可以见好德之同心。及夫官爵之辞,尤足以验其先几之特见。葢宣和之疏于龟山,亦无嫌;而明堂之留在汉儒,为多愧。若与弼者,其出处不至于失已,而学术何待于立言?人品如此,所宜表章。其后嗣沦落于闾阎,而香火寄栖于道观。上无以存先朝礼聘之美,下无以启后学仰止之私。副使顾应祥欲请道观之田,以供其祀事;而乡民余■〈艹曳〉爵等欲以祭田之入,并恤其遗孤。此可见与弼之贤,非惟儒者欲宗其道,而编氓亦知所向慕矣。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八
(明)贺复征 编
○状
刘勰曰:「状者,貌也。体貌本原,取其事实也。」
自叙状【唐骆宾王】
伏奉恩旨,令通状自叙所能。某本江东布衣也,幸属犬垆,贞观合璧,光辉易彼上农,叨兹下秩。于今三年矣。然而进不能谈社稷之略,立事寰中;退不能扫丞相之门,买名天下。徒以黄离元吉,白贲幽兴,沭少海之波澜,照重光之丽景。虽任能尚齿,载弘进善之规;而观过知仁,异降自媒之旨。是用披诚沥恳,以抒愚衷。若乃忘大易之谦光,矜小人之丑行,弹冠入仕,释褐登朝,饰怀禄之心,効当年之用。莫不矜名养利,励朽磨钝,自谓身负管乐之资,志怀周召之业。若斯人者,可胜道哉?而修誉察能,听言观行,舍真筌而择士,沿虚谈以取才,将恐有其语而无其人,得其名而丧其实。故曰:知人不易,人不易知。抑又闻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诚能简材试剧,考绩求功,观其所由,察其所以,临大节而不可夺,处至公而不可干。冀斯言之无愧于从政乎?何有?若乃脂韦其节,干没其心,说巳之长,言身之善,腼容冒进,贪禄要君,上以紊国家之大猷,下以渎狷介之髙节。此凶人以为耻,况吉士之为荣乎?所以令衒其能,斯不奉令,谨状。
归吴状【五代韩熈载】
译我私下考察,治理政事的道理以教化风俗为先,鼓舞人心的关键,实在掌握在上级。处士吴与弼,学者称为康斋先生,天性本来沉静深潜,学习只重实践,亲自在田间耕作,不求闻名显达。监察御史涂谦陈述推荐,山西按察司佥事何自学、抚州府知府王宇多次推荐,他都没有出仕。后来因忠国公石亨的推荐,英庙特意派行人曹隆以礼聘请他到京城,授予春坊谕德,他不接受,返回家中,最终老死在家。直到今天,乡里的后进之士还有很多听闻他的风范而奋发,他们也可以说是有功于风俗教化了。议论者有的认为他没有著述而轻视他,有的议论他曾受到权臣知遇;但本职认为,圣人的教化,哪里在于语言文字这些末节?石亨的推荐,尤其足以验证人性中尊崇德行的共同本心。等到他多次上疏请求退隐、不接受官职俸禄,如果他已经预先知道石亨必然败亡,那么他的见机明决,更值得称道。详细考察康斋的父亲古崖先生,名溥,以礼闱考试第一名入仕,历任国子司业。如今康斋去世还不到百年,子孙却贫困到没有一寸土地;他的家世清白,不从事营生,仅此一事,也足以使贪者廉洁、懦者立志。何况他反躬实践、辅助启发后人的功劳,实在不可泯灭。这样的人物,却不能在乡里专门建祠祭祀,拿什么来劝勉世人呢?如今虽然将废除淫祠,呈请批准改作安置神灵的场所,使有关官府按时祭享,让天下四方都知道,行善的人自然有身后的益处,这未必不能补助圣明的治理。有关人员因此备办文书,关送并呈报到臣这里。我查考到,处士吴与弼是江西抚州府崇仁县人,幼年就有异于常人的资质,读书穷究义理,多次被征召而不出仕。他认为圣贤可以通过学习达到,于是因循淳公的话而发愤;认为为师之道必须尊重并树立,于是遵守伊川的法则来教导别人。四方来求学的士人,他不接受见面时的贽礼,自己凭劳动生活,对于一丝一毫的取予都不苟且,亲身实行实践,乡人受其感化。天顺年间,英宗皇帝派行人曹隆携带诏书和束帛到他的家中,与弼不接受官职,也推辞币帛。到了京师,皇上召见吏部,命他担任左春坊左谕德,在文华殿引见他;他回答说:‘年老多病,不能供职。’皇上对大学士李贤说:‘这位老人不是迂腐空疏之人,一定要让他就职。’与弼始终不肯就职,多次辞谢后皇上才答应,又派行人王惟善送他回家,下诏嘉奖他回家进修而不懈怠。他的声誉倾动一世,即使庸人和小孩也知道他的贤德,正所谓圣明时代的逸民、儒者中的高尚退隐者,应当共同尊崇重视,以此激励士风。再考察教化百姓、树立教法,关键只在于树立并彰显良好的声誉;建立祭祀、修建祠堂,正是为了彰明他的德行典范。当初权贵近臣的推荐,固然可以看出共同尊崇德行的心意;到了辞去官爵,更足以验证他预见先机的独特见识。大概宣和年间给龟山的奏疏,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而明堂留在汉儒那里,却多有惭愧。像吴与弼这样的人,出处进退没有达到失去自我的地步,他的学术又何须依靠著书立言来确立呢?这样的人品,理应表彰。如今他的后代沦落于民间,而香火寄托在道观中;上不能保存先朝礼聘的美意,下不能启发后学仰慕追随的私心。副使顾应祥想请求以道观的田产供给他的祭祀;乡民余■〈艹曳〉爵等人想把祭田的收入拿来祭祀,同时救济他的遗孤。这可以看出吴与弼的贤德,不只是儒者想尊奉他的道统,普通百姓也知道应当向往仰慕。《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四十八。(明)贺复征编。○状。刘勰说:“状,就是描写形貌。体察事物的本来面貌,取其事实来叙述。” 自叙状【唐骆宾王】。恭敬地接受恩旨,命我用状文自叙所能。我本是江东的平民,幸而适逢犬垆之年,贞观合璧,光辉照耀,使我超过上等农民,得以忝居下等官职。到今天已经三年了。然而进身不能谈论治理国家的谋略,在天下建立功业;退处又不能扫丞相的门庭,借此名扬天下。只是凭借黄离元吉的吉象、白贲幽兴的情趣,承沐少海的波澜,沐浴重光的美景。即使任用贤能、崇尚年长,能够弘扬进用善人的制度;考察过失而知其仁德,也不同于降低身份自我推荐的旨意。因此披露诚心,倾尽恳切,抒发愚陋的内心。至于那些忘却《大易》谦逊含光的道理,夸耀小人的丑行,弹去帽尘便进入仕途,脱去布衣便登上朝廷,装饰自己贪恋俸禄的心思,仿效前人的功用,没有不是矜持名声、培养私利、勉励自己而磨砺迟钝,自以为身怀管仲、乐毅的才能,心存周公、召公的功业。像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尽呢?如果考察声誉、审察才能,听取言论、观察行为,却舍弃真实的标准而选择士人,沿袭虚浮的谈论来选取人才,恐怕得到的只有他们的言语而没有这样的人,得到他们的名声而丧失其实质。所以说: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又听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好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好的。如果确实能够选取人才、试验繁剧事务,考核功绩而求取成效,观察他的来由,考察他的缘由,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夺志,处在至公之境而不可干扰。希望这些话在从政方面不会惭愧吧?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至于那些委曲软弱自己的操守、侵吞埋没自己的内心、夸说自己的长处、宣扬自身的善行,厚着脸皮冒进,贪图俸禄而求媚君主的人,对上会扰乱国家的大政,对下会玷污清介高尚的节操。这种行为连凶恶之人都以为可耻,何况贤善之士会把它当作荣耀吗?因此命令我炫耀自己的才能,我不能奉行命令,谨此上状。归吴状【五代韩熙载】。
熙载本贯齐州,隐居嵩岳,虽叨科第,且晦姓名。今则慕义来朝,假身为贾,既及疆境,合贡行藏。某闻钓巨鳌者不投取鱼之饵,断长鲸者非用割鸡之刀。是故有经邦治乱之才,可以践股肱辅弼之位,得之则佐时成绩,救万世之焦熬;失之则遁世藏名,卧一山之苍翠。某爰思幼穉便异诸童,竹马蒿弓,固罔亲于好弄;杏坛槐里,宁或倦于修身。但励志以为文,每栖身而学武,得麟经于泗水,宁怪异圗授豹畧于邳垠。方酣勇战,占惟奇骨,梦以生松,敢期坠印之文,上媿担簦之路。于是撄龙颔,编虎须,缮献捷之师徒,筑受降之城垒,争雄笔阵,决胜词锋,运陈平之六奇,飞鲁连之一箭。场中劲敌,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鸿儒,遥望而尽推坚垒。横行四海,髙步出羣,姓名遽列于烟霄,行止遂离于尘俗。且口有舌而手有笔,腰有剑而袖有锤。时方乱离,迹犹飘泛,徒以术精韬畧,气激云霓。箕口张而阴电揺,怒呼发而暑雷动。神驱鬼殿,天葢地车,鬬劈厯于云中,未为蹻捷;喝摴蒲于筵上,不是酋豪。藴机权而自有英雄,伏劲节而岂甘贫贱。但攘袂叱咤,拔剑长嗟,不偶良时,孰能言志?既逄昭代,合展壮图。伏闻大吴肇基,聿修文教,联显懿于中土,走明恩于外夷。万邦咸贞,四海如砥,燮和天地,岩廊有禹稷皋陶,洒扫烟尘,蕃翰有韩彭卫霍,岂独汉称三杰,周举十人?凝王气于神都,吐祥光于丹阙,急贤共理,侔汉氏之悬科;待旦旁求,类周人之设学。而又邻邦接畛,敌境连封,一条鸡犬相闻,两岸牛马相望。彼则待之以力,数年而频见倾亡;此则礼之以贤,一坐而更无骚动。由是见盛衰之势,审吉凶之机,得不上顺天心,次量人事,且向明背暗,舍短从长。圣贤所图,古今一致。然而出青山而褁足,渡长淮而弃繻泒,遥终赴于天池,星逺须环于帝座。是携长策来诣。天朝伏惟司空楚剑倚天,秦松拔地,言雄武则平窥绛灌,语兵机则髙掩孙吴,经受素王书,传玄女,莫不鞭挞宇宙,驱役风雷,劳愁积而■〈月坒〉肉生,愤气结而臂脔起,一怒而豺狼窜摄,再呼而神鬼愁惊,搥蛮鼓而簸朱旗,雷奔电走,掉燕锤而挥白刃,斗落星飞,命将拉龙,使兵合虎,可以力平鲸海,可以拳击鳌山,破坚每自于先登,敌无不克,策马尝时于后殿,功乃非矜,国家頼如股肱,边境用为保障,勲藏盟府,名镂景钟,今则化举六条,地方千里,示之以寛,猛化之以温恭,缮甲兵而耀武威,缓户口而恤农事,漫洒随车之雨,洗活嘉田,轻揺逐扇之风,吹消疹气,可谓仁而有断,谦而愈光,贤豪向义以归心,奸宄望风而屏迹,伫见秉旄伏钺,列土分茅,修职贡以勤王,控临四海,率诸侯而定霸坛,压八方,遐迩具瞻,威名洽着,况复设庭燎以待士,开雪宫以礼贤,前席请论其韬钤,危坐愿闻于兴废,古今英杰孰可比方,某才越通津,已观至化,及陈上谒,罔弃谀才,是敢輙述行藏,铺尽毫幅,况闻鸟有凤,鱼有龙,草有芝,泉有醴,斯皆嘉瑞出应昌期,某幸处士伦,谬知人理,足以副明君之奬善,恢圣代之乐贤,昔娄敬布衣上言于汉祖,曹剧草泽陈谋于鲁公,失范增而项氏不兴,得吕望而周朝遂霸,使逺人之来格,实至德之克昭,谨具行止如前,伏请准式,顺义六年七月归明进士韩煕载状
修礼书状【宋苏洵】
译韩熙载本籍齐州,隐居嵩岳,虽然考中科第,暂且隐藏姓名。如今仰慕道义前来朝见,借商人的身份为掩饰,既已到达边境,理应呈报自己的出处行藏。我听说,想要钓取巨鳌的人,不会投下捕小鱼的诱饵;想要斩断长鲸的人,不会使用宰鸡的刀。因此有治理国家、平定乱世的才能,就可以登上股肱辅弼的职位;得到任用,就辅佐时政建立功绩,拯救万世的焦灼困苦;不被任用,就隐遁世间、藏匿姓名,卧居一山苍翠之中。我从幼年起就与普通儿童不同,骑竹马、挽蒿弓,本来不曾亲近嬉戏玩乐;在杏坛、槐里之间,哪里会厌倦修养自身?只是努力以文章成名,每每栖身求学而兼习武艺;从泗水得到《麟经》,难道会奇怪在邳垠获得豹略?正当沉浸于勇武战斗之时,卜占只说我有奇异骨相;梦见松树生长,哪里敢期望得到坠印的文章,上面惭愧于担簦求学的道路?于是触犯龙颔,编入虎须,整治献捷的军队,修筑接受投降者的城垒;在文章的战阵中争雄,在辞锋上决胜,运用陈平的六条奇计,射出鲁仲连的一箭。考场中的强敌,不用进攻便自行降下旗帜;天下的大儒,远远望见便都推许我是坚固的堡垒。横行四海,高步出群,姓名很快列入云霄,行止于是脱离尘俗。况且我口中有舌,手中有笔,腰间有剑,袖中有锤。当时正值天下动乱离散,踪迹仍然漂泊,只是凭借精通韬略,意气激荡而直冲云霓。箕口张开,阴云中的雷电摇动;愤怒呼喊一发出,暑雷便震动。神灵驱使鬼神,天空作盖、大地作车,在云中争斗劈裂雷电,也不算轻捷;在宴席上大喝一声、掷骰取胜,也不算豪雄。我胸中蕴藏机谋权略,自有英雄气概;怀抱强劲节操,难道甘心贫贱?只是挥袖叱咤、拔剑长叹,没有遇到良好时机,谁能让我表达志向?如今既然遇到光明盛世,正好施展宏图。我听说大吴开创基业,大力修明文教,在中原联结显赫美德,在外夷传播光明恩德。万国全都安定,四海平坦如砥;调和天地之间,朝廷有禹、稷、皋陶一样的人才;洒扫烟尘,藩屏之臣有韩信、彭越、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将帅,难道只是汉代称有三杰、周代举有十贤吗?神都凝聚王者之气,丹阙吐出祥瑞之光;急切求贤共同治理,等同汉代悬榜求贤的制度;天未亮便从旁广泛寻求人才,类似周人设立学校。又何况邻邦接连,敌境相连;一条道路上鸡犬之声彼此相闻,两岸牛马彼此相望。他们用武力对待邻邦,几年之间便屡遭倾覆灭亡;我们用礼义对待贤者,一席之间便再没有骚扰。因此可以看出盛衰的形势,审察吉凶的契机,怎能不先顺从天意,再衡量人事,并且趋向光明、背离黑暗,舍弃短处、遵从长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圣贤所谋求的事业,古今是一致的。然而我走出青山便裹足而行,渡过长淮便丢弃符传,遥远地直奔天池,远望帝座而须环绕。我带着长策前来拜见天朝。伏惟司空您如楚剑倚天,秦松拔地;论雄武,平视绛灌,谈兵机,高过孙武、吴起;经受素王之书,传习玄女之术,无不鞭挞宇宙,驱役风雷。忧劳积聚而生出【缺字】肉,愤气凝结而臂上隆起;一怒则豺狼逃窜,再呼则神鬼惊愁。击打蛮鼓而摇动朱旗,奔若雷、疾如电;挥动燕锤和白刃,斗落星飞。命令将领如拉龙,使军队如合虎;可以凭力平定鲸海,可以用拳击倒鳌山。攻破坚敌,每每亲自先登;敌人无不克服。策马有时殿后,功劳却从不自夸。国家倚赖您如同股肱,边境把您当作保障;功勋藏在盟府,姓名刻在景钟。如今您教化推行六条,治理地方千里,以宽厚示民,以温恭施行严猛的教化;修治甲兵以显示武威,宽缓户口事务而抚恤农事。任凭随车甘雨洒落,洗涤并滋养嘉田;轻轻摇动追逐扇子的清风,吹散消除疹气。可说是仁厚而有决断,谦逊而更加光耀。贤豪向慕仁义而归心,奸邪听到风声便销声匿迹。不久将看见您执掌旌旗和斧钺,分封土地、赐予茅土;修行职贡以勤劳王事,俯临四海,率领诸侯在霸坛上成就霸业,威压八方,远近都仰望,威名普遍显著。何况您又设置庭燎以等待士人,开启雪宫以礼敬贤者;让贤士在前席讨论韬略,端坐着愿听兴亡废举。古今英杰,谁能与您相比?我才华超过通津,已经见到至善教化;及至陈述拜谒,您没有弃绝我这谀颂之才,所以我敢于略述您的出处行藏,铺陈写尽篇幅。又听说鸟有凤凰,鱼有蛟龙,草有灵芝,泉有醴泉,这些都是嘉瑞,出现以应昌盛之时。我有幸身处士人之列,妄自以为知道用人之理,足以副合明君奖善、弘扬圣代乐贤之意。从前娄敬以布衣身份向汉祖进言,曹剧在草泽中向鲁公陈说谋略;失去范增,项氏便不能兴盛;得到吕望,周朝于是成就霸业。使远方之人前来归附,实在是至德得以彰明。谨将行止如前陈述,伏请依准格式。顺义六年七月归明进士韩熙载状。修撰礼书状【宋·苏洵】
右洵先奉敇编礼书,后闻臣寮上言,以为祖宗所行不能无过差不经之事,欲尽芟去,无使存录。洵窃见议者之说与敇意大异,何者?前所授敇,其意曰:纂集故事,而使后世无忘之耳,非曰制为典礼,而使后世遵而行之也。然则洵等所编者,是史书之类也,遇事而记之,不择善恶,详其曲折,而使后世得知,而善恶自著者,是史之体也。若夫存其善者,而去其不善,则是制作之事,而非职之所及也。而议者以责泃等,不已过乎?且又有所不可者,今朝廷之礼虽为详备,然大抵往往亦有不安之处,非特一二事而已。而欲有所去焉,不识其所去者果何事也?既欲去之,则其势不得不尽去,尽去则礼缺而不备。茍独去其一而不去其二,则适足以为抵牾龃龉,而不可齐一。且议者之意,不过欲以掩恶讳过,以存臣子之义,如是而已矣。昔孔子作春秋,惟其恻怛而不忍言者,而后有隐讳,葢桓公薨,子般卒没而不书其实,以为是不可书也。至于成宋乱及齐狩跻僖公,作丘甲,用田赋,丹桓宫楹,刻桓宫桷,若此之类皆书而不讳,其意以为虽不善而尚可书也。今先世之所行,虽小有不善者,犹与春秋之所书者甚远,而悉使洵等隐讳而不书如此,将使后世不知其浅深,徒见当时之臣子至于隐讳而不言,以为有所大不可言者,则无乃欲益而反损欤?公羊之说,灭纪灭项,皆所以为贤者讳,然其所谓讳者,非不书也,书而迂曲其文耳。然则其实犹不没也。其实犹不没者,非以彰其过也,以见其过之止于此也。今无故乃取先世之事而没之,后世将不知而大疑之,此大不便者也。班固作汉志,凡汉之事悉载而无所择,今欲如之,则先世之小有过差者,不足以害其大明,而可以使后世无疑之之意,且使洵等为得其所职,而不至于侵官者,谨具状申提举。叅政侍郎欲乞,备录闻奏。
制置三司条例司论事状【苏辙】
译苏洵先前奉诏编修礼书,后来听说臣僚上言,认为祖宗所实行的礼制不能没有差错和不合常理之处,想把这些全部删去,不让它们留存记录。苏洵私下看见议论者的说法同诏令的本意大不相同。为什么呢?先前所授诏令的意思是:编纂汇集旧事,使后世不要忘记罢了,并不是说制定成典章礼制,让后世遵照实行。既然如此,苏洵等人所编的,是史书一类的东西;遇到事情便记录,不选择善恶,详细记载曲折经过,使后世得以知晓,而善恶自然显明,这就是史书的体例。至于保存善事、删除不善之事,那是制作典章的工作,不是我们职分所能涉及的。议论者因此责备苏洵等人,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还有不可行之处:如今朝廷的礼制虽然详细完备,但大体上往往也有不安妥的地方,并不只一两件事。若想有所删去,却不知道究竟要删去哪些。既然要删,势必不能不全部删去;全部删去,礼制就会残缺而不完备。假如只删去其中一项而不删另一项,恰好会造成抵牾冲突,不能统一。况且议论者的本意,不过是想遮掩恶行、避讳过失,以保存臣子的义分罢了。从前孔子编写《春秋》,只有那些因哀痛而不忍明说的事情,才采用隐讳;大概桓公去世、子般死亡,便没有如实记载,因为认为这些事不可以书写。至于成宋国之乱、齐国田猎时登上僖公之庙,用丘甲、实行田赋、给桓宫的柱子涂丹、在桓宫椽上刻字之类,全都记录而不避讳;他的意思是,这些事虽然不善,却还可以记载。如今先世所实行的事情,即使有小小的不善,也还远远比不上《春秋》所记的那些事,却要让苏洵等人全都隐讳不记,这将使后世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深浅,只看见当时的臣子竟至于隐讳而不说,便以为其中有极大的不可言说之事;这样岂不是想要增益反而造成损害吗?《公羊传》的说法中,灭纪、灭项,都是为了贤者而避讳;但它所谓的避讳,并不是不记,而是记载却使文辞曲折罢了。这样说来,事情的真相仍没有被抹去。真相没有被抹去,不是为了彰显他们的过错,而是为了表明他们的过错只到这个程度。如今无缘无故把先世的事情抹去,后世将不知道而大为疑惑,这是很不妥当的。班固编《汉志》,凡是汉代的事情全都记载,并不加以选择。如今若依照这种办法,那么先世略有差错的事情,不足以损害其大体的光明,反而可以使后世不再疑惑,也使苏洵等人得以履行本职,不至于越权。谨具此状申报提举。参政、侍郎希望将此事备录后上奏。制置三司条例司论事状【苏辙】
窃见本司近日奏遣使者八人分行天下按求农田水利与徭役利害,以为方今职司无可信,欲有兴作,当别遣使。愚陋不逹,窃以为国家养材,如治民之官碁布海内,兴利除害,岂待他人?今始有事,辄特遣使。使者一出,人人不安,能者嫌使者之侵其官,不能者畏使者之议其短,客主相忌,情又不通,利害相加,事多失实。使者既知朝廷方欲造事,必谓功効可以立成,人怀此心,谁肯徒返?为国生事,渐不可知,徒使官有送迎供馈之烦,民受更张劳扰之弊,得不补失,将安用之?朝廷必欲兴事以利民,辙以为职司守令足矣。葢势有所便,众有所安。今以职司治民,虽其贤不肖不可知,而众所素服于势为顺,稍加选择,足以有为。是以古之贤君,闻选用职司以责其成功,未闻遣使以代职司治事者也。葢自近世政失其旧,均税寛恤,每事遣使,冠葢相望,而卒无丝毫之益,谤者至今未息。不知今日之使何以异此?至于遣使条目,亦所未安。何者?劝课农桑,垦辟田野,人存则举,非有成法。诚使职司得人,守令各举其事,罢非时无益之役,去猝暴不急之赋,不夺其力,不伤其财,使人知农之可乐,则将不劝而自励。今不治其本,而遂遣使,将使使者何从施之?议者皆谓方今农事不修,故经界可兴,农官可置。某官职司以下劝农之号,何异于农官?嘉佑以来方田之利令,何异于经界?行之歴年,末闻有益,此农田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天下水利虽有未兴,然而民之劳佚不同,国之贫富不等。因民之力而用国之富以兴水利,则其富先见。茍诚知生民之劳佚与国用之贫富,则水利之废兴可以一言定矣。而况事起无渐,人不素讲,未知水利之所在,而先遣使。使者所至,必求之官吏,官吏有不知者,有知而不告者,有实无可告者,不得于官吏,必求于民,其势将求于中野,兴事至此,葢已甚劳,此水利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徭役之事,议者甚多,或欲使乡户助钱而官自雇人,或欲使城郭等第之民与乡户均役,或欲使品官之家兴齐民并事,此三者皆见其利,不见其害者也。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有田以为生,故无逃亡之忧;朴鲁而少诈,故无欺慢之患。今乃舍此不用,而用浮浪不根之人,辙恐掌财者必有盗用之奸,捕盗者必有窜逸之弊。今国家设捕盗之吏,有巡检,有县尉,然较其所获,县尉常宻,巡检常疎。非巡检则愚,县尉则智,葢弓手乡户之人与屯驻客军异耳。今将使雇人捕盗,则与独任巡检不殊,盗贼纵横,必自此始。辙观近岁虽使乡户颇得雇人,然至于所雇逃亡,乡户犹任其责。今遂欲于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乡户旧法革去无余,雇人之责官所自任。且自唐杨炎废租庸调,以为两税,取大厯十四年应征赋敛之数,以定两税之额,则是租庸调与两税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旧,奈何复欲租庸?葢天下郡县上户常少,下户常多,少者徭役频多,者徭役简,是以中下之户每得休闲。今不问户之髙低,例使出钱助役,上户则便,下户实难,颠倒失宜,未见其可。然议者皆谓助役之法,要使农夫専力于耕。辙观三代之间,务农最切,而战阵田猎皆出于农,茍以徭役较之,则轻重可见矣。城郭人户虽号兼并,然而缓急之际,郡县所頼,饥馑之岁将劝之分以助民,盗贼之岁将借其力以捍敌,故财之在城郭者与在官府无异也。方今虽天下无事,而三路刍粟之费,多取京师银绢之余,配卖之民皆在城郭,茍复充役,将何以济?故不如稍加寛假,使得休息,此诚国家之利,非民之利也。品官之家复役已久,议者不究其本末,徒闻汉世宰相之子不免戍边,遂欲使衣冠之人与编户齐役,夫一岁之更不过三日,三日之雇不过三百。今世三大户之役,自公卿以下无得免者。以三大户之役而较之三日之更,则今世既已重矣,安可复加哉?葢自古太平之世,国子俊造将用其材者,皆复其身;胥史贱吏既用其力者,皆复其家。圣人旧法皆有深意,以为责之以学而夺其力,用之于公而病其私人,所难兼是以不取。奈何至于官户而又将役之?且州县差役之法,皆以丁口为之髙下。今已去乡从官,则丁口登降其势难详,将使差役之际,以何为据?必用丁,则州县有不能知;必不用丁,则官户之役比民为重。今朝廷所以条约官户,如租佃田宅断买坊场废举货财与众争利,比于平民皆有常禁。茍使之与民皆役,则昔之所禁皆当废罢。废罢之则其弊必甚,不罢则不如为民。此徭役之说辙所以未谕也。辙又闻发运之职今将改为均输,常平之法今将变为青苗,愚鄙之人亦所未逹。
译我私下看到本司近日奏请派遣八名使者分赴天下,考察农田水利以及徭役的利弊,认为如今各职司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若要兴办事业,应当另行派遣使者。我见识浅陋,不能通达,私下认为国家培养人才,就像治理百姓的官员遍布天下;兴利除害,哪里需要等待别人?如今刚有事情,便特意另派使者。使者一出,人人不安;有能力的人嫌使者侵夺自己的职权,没有能力的人害怕使者议论自己的短处,主客互相猜忌,情况又不能互通,利害相互牵制,事情多半失实。使者既然知道朝廷正要兴办事务,必然认为功效可以立即成就;人人怀有这种心思,谁肯白白返回?替国家滋生事端,后果渐渐不可知;徒然使官府增加迎送供给的烦劳,使百姓承受变更扰乱的弊端,所得不能补偿所失,还要它做什么?朝廷如果一定要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我认为各职司和守令就足够了,因为形势有便利之处,众人也能安定。如今让职司治理百姓,虽然不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肖,但众人平素服从其权势,顺势而行;稍加选择,便足以有所作为。因此古代贤明君主,听说选用职司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从没听说派遣使者代替职司办事。大概近世以来政事失去旧制,均税、宽恤等事每每派遣使者,车马冠盖相望,最终却没有丝毫益处,诽谤至今没有停止。不知道今天派遣的使者有什么不同于此?至于派遣使者所列的事项,也有不妥。为什么呢?劝勉督促农桑、开垦田野,只要有人便应当举荐,并没有固定成法。假如职司任用得人,守令各自办理这些事情,停止不合时宜而无益的劳役,去除突然而苛暴的急征,不夺取百姓的劳力,不损伤百姓的财产,使人知道务农是可乐之事,那么即使不劝说,他们也会自行努力。如今不治理根本,却径直派遣使者,将使使者从哪里下手?议论者都说如今农事没有修治,所以可以兴办经界,可以设置农官。某官职司以下以劝农为名,与农官有什么不同?嘉祐以来关于方田的法令,与经界有什么不同?实行多年,未曾听说有益处。这种农田之说,正是我苏辙所不能明白的地方。天下水利虽然有尚未兴办的,但百姓的劳逸不同,国家的贫富也不等。凭借百姓的力量,使用国家的财富来兴办水利,那么国家的富足将先显现出来。假如确实了解百姓的劳逸和国用的贫富,那么水利该兴还是该废,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何况事情突然兴起,百姓平素没有讲习,不知道水利所在,便先派遣使者。使者所到之处,必然向官吏求取情况;官吏有不知道的,有知道却不报告的,也有事实上无可报告的。向官吏求取不得,必然转向百姓求取,势必到田野中搜求。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十分劳苦。这就是水利之说我所不能明白的地方。关于徭役,议论的人很多:有人想让乡户出钱,由官府自行雇人;有人想让城郭等第的百姓同乡户均摊徭役;有人想让品官之家同平民一起服役。这三种主张都只看见好处,没有看见害处。役夫不能不用乡户,就如官吏不能不用士人一样。乡户有田地作为生计,所以没有逃亡的忧虑;他们朴实少诈,所以没有欺骗轻慢的弊端。如今竟舍弃他们不用,改用漂浮浪荡、没有根基的人,我恐怕掌管钱财的人必有盗用之奸,捕盗的人必有逃窜之弊。如今国家设置捕盗官,有巡检,有县尉;但比较他们捕获的数量,县尉常常周密,巡检常常疏漏。并不是巡检愚笨、县尉聪明,而是弓手中的乡户人与屯驻的客军不同。如今如果要雇人捕盗,就同只任用巡检没有区别;盗贼横行,必然从此开始。我观察近年虽然允许乡户大体雇人,但所雇的人逃亡时,乡户仍然要承担责任。如今又想在两税之外另立一项税,称为庸钱,用来供官府雇人。乡户旧有的法令全部革除,雇人的责任由官府自行承担。况且自从唐代杨炎废除租庸调、改为两税,取大历十四年应征赋敛之数来确定两税数额,租庸调其实已经同两税兼并在一起了。如今两税照旧,为什么还想再征租庸?天下郡县上等户通常少,下等户通常多;上等户徭役常常繁重,下等户徭役较为简少,因此中下等户往往还能得到休息。如今不问户等高低,一律让他们出钱助役,上等户便利,下等户实在困难,颠倒失宜,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议论者都说助役之法,关键在于使农夫专心耕作。我考察三代之间,最重视农业,而作战、田猎也都由农民承担;若拿徭役相比较,轻重就可以看出来。城郭中的人户虽号称兼并之家,但在缓急之时,郡县所依赖的就是他们;饥荒之年将劝他们分财以帮助百姓,盗贼之年将借用他们的力量来抵御敌人。因此财物在城郭百姓手中,同在官府没有不同。如今虽然天下无事,但三路刍粟的费用,多取自京师银绢的余数,承担配卖的百姓都在城郭;如果再让他们充当徭役,将凭什么来应付?所以不如稍加宽免,使他们得到休息。这实在是国家的利益,不是百姓的利益。品官之家重新服役已经很久了,议论者不考察事情的本末,只听说汉代宰相的儿子也不能免除戍边,便想让衣冠之人与编户百姓一同服役。其实一年一次的更役不过三日,三日的雇钱不过三百。如今世上三大户的徭役,从公卿以下没有能够免除的。拿三大户的徭役同三日更役相比,如今世上的负担已经很重了,怎么还能再增加呢?自古太平之世,国子中才俊将要任用其才能的,都免除其本人徭役;胥史等低贱官吏既然已经使用他们的力量,也都免除其家人的徭役。圣人旧有的法令都有深意,认为若责令他们求学却又夺取其劳力,若为公事使用他们却使其私人生活受损,这两者难以兼顾,所以不取其一。为什么到了官户这里,反而还要使他们服役?而且州县差役的法令,都是根据丁口多少确定高下。如今已经舍弃乡户而从属于官府,丁口的增减势必难以详知;在差役时将以什么作为依据?一定按丁口征派,州县便有无法知道的情况;一定不按丁口征派,则官户的徭役反而比百姓更重。如今朝廷对官户所作的限制,如租佃田宅、断买坊场、废举货财、不得同众人争利等,同平民相比都有固定禁令。假如让他们同百姓一起服役,从前的禁令都应废止;废止后弊端必然更严重,不废止则不如把他们当作平民。这就是徭役之说我所不能明白的地方。我又听说,发运使的职务如今将改为均输,常平法如今将改为青苗;这些事情我这个愚昧鄙陋的人也不能通晓。
昔汉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文,用贾人桑弘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而法术不正,吏缘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而从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世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才智方畧未见弘羊之比,而朝廷破坏规矩,解纵绳墨,使得驰骋自由,惟利是嗜。以辙观之,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今立法之初,其说甚美,徒言徙贵就贱,用近易逺。茍诚止于此,则似亦可为。然而假以财货,许置官吏,事体既大,人皆疑之。以为虽不明言贩卖,然既许之以变易矣。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者未之闻也。夫商贾等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货,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说由此而得然。至往往败折,亦不可期。今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簿书禄廪为费已厚,然后使民各输其所有,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然则商贾之利,何缘可得?徒使谤议沸腾,商旅不行。议者不知虑此,至欲捐数百万缗以为均输之法,但恐此钱一出,不可复还。今欲用忠实之人,则患其拘滞不通;如欲用巧智之士,则患其出没难考。委任之际,尤难得其人。此均输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常平条勅纎悉具存,患在不行。非法之弊,必欲修明旧制,不过以时敛之以利农,以时散之以利末。敛散既得,物价自平,贵贱之间,官亦有利。今乃改其成法,杂以青苖,逐路置官,号为提举,别立赏罚以督増亏。法度纷纭,何至如此?而况钱布于外,水旱凶荒有不可知。敛之则结怨于民,舍之则官将何赖?此青苖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凡此数事,皆议者之所详论,明公之所深究。而辙于才性朴拙,学问空疎,用意不同,动成违忤。虽欲勉励自効,其势无由。茍明公见寛谅其不逮,特赐敷奏,使辙得外任一官,茍免罪戾。而明公选贤举能以备僚佐,两获所欲,幸孰厚焉?
得圣语申省状【真徳秀】
译从前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匮乏,力量不能支撑,便采用商人桑弘羊的主张,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称为均输。虽然说这样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财用充足,但法术不正,官吏借机作奸,搜刮日益深重,百姓受到祸害。孝昭帝即位后,学者争相排斥他的学说,霍光顺从百姓的愿望而停止实行,天下归心,于是相安无事。想不到如今这种议论又兴起,众说纷纭,都认为它的祸患必然比汉代更加严重。为什么呢?如今聚敛之臣的才智方略,看不出有桑弘羊那样的人;而朝廷又破坏规矩,解除绳墨,使他们得以自由驰骋,只知贪图利益。依我苏辙看来,它的危害必然多得说不尽。如今立法之初,说法十分美好,只说迁移贵处的货物到便宜处,使用近处的物资来交换远处的物资。假如确实只止于此,似乎也还可以实行。然而一旦借给资金,允许设置官吏,事情体制既然扩大,人们就会怀疑:虽然没有明说要贩卖,但既然允许变易,变易一经实行,却不与商人争利的情况从未听说。商人的事务曲折复杂,买货时先期付钱,卖货时后期取货,多方互相接济,委曲互相沟通,所谓加倍偿还的说法就是由此产生的。至于往往亏折失败,也无法预料。如今官府购买这些物品,必先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文书、俸禄等费用已经很厚,然后让百姓各自交出所有物资;不是优良的便不收,不送贿赂便不能办理,因此官府购买的价格一定比民间贵。到出售时,弊端又同前面一样。既然如此,商人的利润从哪里能够取得?徒然使非议沸腾,使商旅不再流通。议论者不懂得考虑这一点,甚至想拿出数百万缗作为均输资金,只恐怕这些钱一旦支出,便再也收不回来。如今想任用忠实之人,又担心他们拘泥而不通达;若想任用机巧聪明之士,又担心他们行踪出没难以考察。委任之时,尤其难以得到合适的人。这就是均输之说我所不能明白的地方。常平的条令诏敕纤细完备地保存着,问题在于没有实行。若要纠正非法造成的弊端,只须修明旧制,按时收购以利农民,按时发散以利工商。收散得当,物价自然平稳,贵贱之间,官府也能获利。如今却改变已有的法令,混杂青苗法,各路设置官员,号称提举,另立赏罚来督促增减。法度纷繁,何至于这样?何况钱财散布在外,水旱灾荒又有不可预知之处;收取它便会同百姓结怨,放弃它官府又将凭什么依赖?这就是青苗之说我所不能明白的地方。以上数事,都是议论者详细讨论、明公深入研究的事情。而我的才能性情朴拙,学问空疏,用意又不同,动不动便形成违忤。虽想勉力自效,势头却无从实现。假如明公宽容体谅我的不足,特别赐予敷奏,使我得以出任外地一官,姑且免于罪责;而明公选拔贤能来充任僚佐,两方面都得到所愿,还有什么幸运能比这更厚呢?得圣语申省状【真德秀】
证会某今月十二日上殿奏事未出札子先秉笏叙谢蒙恩召除得面清光蒙宣谕曰久闻卿名下有二语偶不记忆读至第一札贴黄口奏自古圣人无不尽伦而舜独为人伦之至者缘其它帝王皆处人伦之常独舜处人伦之变故也处人伦之常者易处人伦之变者难宣谕曰何为人伦之常某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人伦之常也子孝而父不慈兄友而弟或不恭此人伦之变也人孰无父母而舜则父顽母嚚人孰无兄弟舜之弟象则傲人孰无夫妇舜则以匹夫娶天子之女此皆人所难处者而舜能处之各尽其道所以为人伦之至宣谕曰烝烝乂不格奸某奏此乃舜以至诚笃孝感动之效也如象至为不道然舜亲爱之心不为少衰惜陛下之处济王不如舜之处象葢舜不以象欲杀已为怨而封之有庳既不忘友爱之恩又使吏治其国纳其贡税象不得一有所为虽有虐民之心而无所施所谓仁之至义之尽也若陛下所以处济王者亦如此岂不尽善尽美圣上正色宣谕朝廷之待济王亦可谓至矣某奏陛下友爱之心可谓无所不至天下之人莫不知之但若谓此事处置得尽善臣实未敢仰承圣训陛下不必看其它只看舜之处象者如彼陛下之处济王者如此其不及舜明甚大抵人主所为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秦汉以下人君举动不皆合理难以为法陛下所以待亲王者既有媿于舜终是欠阙处宣谕曰亦是一时仓猝某又奏此乃既往之咎臣本不当言所以言者只欲陛下知得此是一大欠阙处自此益进圣学益修圣徳凡处人伦之际曲尽其至庶可揜葢前失异时为有宋盛德之君此臣区区之心也且如汉文帝亦不幸有淮南王之事只缘文帝所为可称处多淮南王之死又不出其本意所以不失为汉之贤主,然不免有此一玷,不如无之为愈。今陛下处此一事,既有媿于舜,自今处他事,当益加勉励,必无媿于舜可也。古之圣人,亦不能无过,但能补过,则其过也如日月之食,其更也如日月之复,不害其为圣人。王色微有喜意。读至第二札尾,某奏曰:「人心之所在,即天心之所在。」宣谕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即此意也。」读至第三札,陛下诚欲收用贤之效,臣愿处伯成、简于内庭,置中行于经幄。某奏:「朝廷之上,不可无华髪旧德之臣,不独人主頼老成之益,朝列新进之士,亦得有所矜式。」又奏:「陛下方留心典学,若召伯咸、简、中行三人置在朝廷,特赐顾问,所益必多。如臣晩学,恐不足仰禆圣德。」宣谕曰:「贤者在朝,所益非浅。」又奏:「伯成、简皆年逾八十,人谓虽召之必不来。臣谓陛下若至诚招徕之,岂有不至之理?纵使不来,必能因囊封以忠言上逹,其益亦自不少。」宣谕:「二人何处居?」某奏:「杨简,四明人;傅伯成,泉南人。」读至「四方长人之官,抚字不闻,叨懫日甚」一段,宣谕曰:「监司郡守如何无一廉者?」某奏:「岂可谓全无人?但廉者少而贪者多,爱民者少而虐民者多耳。」又宣谕曰:「然则何以革之?」某奏:「若朝廷于用舍黜陟之间,示人以意,亷者用而贪者黜,爱民者用而害民者黜,使士大夫知所劝惩,则此习何患不革?」又宣谕:「卿曽见有何廉吏?」某奏:「臣自湖南来,所过州郡,但见知袁州赵■〈▯政〉夫,一介不取,真廉吏也。」又奏:「将帅掊克,军士因依。」宣谕曰:「直恁地。」又曰:「军心尤不可失。」读三札毕,蒙玉音温然赐谕:「卿所陈三札皆忠谠之论,当即为施行。」某奏谢,再拜讫退。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九
(明)贺复征 编
○牒
刘勰曰:「牒者,叶也。短简编牒,如叶在枝。温舒截蒲,即其事也。」
为裴中丞伐黄贼,转牒【唐·桞宗元】
译我在本月十二日上殿奏事,尚未拿出奏札,先执笏叙谢,承蒙皇恩召见,得以面承圣颜。皇帝宣谕说:“早就听说你的名下有两句话,偶然记不起来了。”读到第一札的贴黄处,我口奏:“自古圣人没有不尽人伦的,但舜独独成为人伦的极致,是因为其他帝王都处在人伦的常态,只有舜处在人伦的变故之中。因此,处在人伦常态容易,处在人伦变故中困难。”皇帝宣谕说:“什么叫人伦的常态?”我奏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是人伦的常态。儿子孝顺而父亲不慈爱,兄长友爱而弟弟有时不恭敬,这是人伦的变故。谁没有父母,而舜的父亲顽固、母亲愚昧;谁没有兄弟,而舜的弟弟象傲慢;谁没有夫妻,而舜却以平民身份娶了天子的女儿。这些都是人所难以处理的事情,舜却能处理它们,各自尽到应有的道义,所以成为人伦的极致。”皇帝宣谕说:“烝烝乂,不格奸。”我奏说:“这正是舜以至诚笃厚的孝心感动他们的结果。像象那样极其不道德,舜亲爱他的心也没有稍稍衰减。可惜陛下处置济王,不如舜处置象。舜不把象想杀害自己当作怨恨,反而封他于有庳;既没有忘记友爱之恩,又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收纳他的贡税,使象不能有所作为。象虽有虐害百姓的心,却没有施行的机会,这就是所谓仁爱达到极点、义理全部尽到。假如陛下处置济王也这样,岂不是尽善尽美吗?”圣上面色严肃地宣谕说:“朝廷对待济王,也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我奏说:“陛下友爱的心,可以说无所不至,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但如果说这件事的处置已经尽善尽美,臣实在不敢接受圣训。陛下不必看其他,只看舜处置象是那样,陛下处置济王是这样;其中不如舜,实在十分明显。大抵人主的作为,应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秦汉以下的君主,举动不都合乎义理,难以作为法则。陛下这样对待亲王,既有愧于舜,终究还是有欠缺之处。”皇帝宣谕说:“那也是一时仓促所致。”我又奏说:“这已经是过去的过错,本来不应当再说;之所以说,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欠缺。从今以后更加进修圣学、修养圣德,凡处在人伦关系之中都曲尽其道,或许可以掩盖以前的过失,将来成为有宋盛德之君。这就是臣区区的心意。比如汉文帝也不幸发生淮南王之事,只是因为文帝值得称道的地方很多,淮南王之死又不是出于他的本意,所以仍不失为汉代贤君。” 然而仍免不了有这一点玷污,不如没有它更好。如今陛下处理这一件事,既然有愧于舜,那么从今以后处理其他事情,更应当努力,务必做到不愧于舜。古代圣人也不能没有过错,只要能够改正过错,那么他的过错就像日月之食,他的改正就像日月复明,并不妨碍他成为圣人。王的脸色略有喜意。读到第二札结尾,我奏说:“人心所归之处,就是天心所归之处。”皇帝宣谕说:“天所看见的来自百姓所看见的,天所听见的来自百姓所听见的,就是这个意思。”读到第三札,皇帝如果真想取得任用贤人的成效,我愿意把伯成、杨简安置在内庭,把中行安排在经幄。我奏说:“朝廷之上不可没有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臣;不只是人主可以得到老成之臣的助益,朝廷中年轻的新进之士也可以有所矜式。”又奏说:“陛下正留心典籍和学术,如果召伯咸、杨简、中行三人置于朝廷,特别赐予顾问,所得益处必然很多。像臣这样晚近求学的人,恐怕不足以仰助圣德。”皇帝宣谕说:“贤者在朝,所得到的益处不会浅薄。”我又奏说:“伯成、杨简都年过八十,人们说即使召请他们也一定不会来。” 臣认为陛下如果以至诚招徕他们,哪有不来的道理?即使不来,也一定能通过密封奏疏把忠言上达,所得益处也不会少。”皇帝宣谕说:“这两个人住在哪里?”我奏说:“杨简是四明人,傅伯成是泉南人。”读到“四方长人之官,抚字不闻,叨懫日甚”一段,皇帝宣谕说:“监司、郡守难道没有一个廉洁的吗?”我奏说:“怎么能说完全没有人?只是廉洁的少而贪婪的多,爱护百姓的少而虐害百姓的多罢了。”皇帝又宣谕说:“那么怎样革除这种弊病?”我奏说:“如果朝廷在任用、舍弃、贬黜、升迁之间向人们表明意向,任用廉洁者而黜退贪婪者,任用爱民者而黜退害民者,使士大夫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和惩戒,那么这种风气哪里还怕不能革除?”皇帝又宣谕说:“卿曾见过什么廉吏?”我奏说:“臣从湖南来,所经过的州郡,只见知袁州赵【缺字】夫,一介不取,真是廉吏。”又奏说:“将帅搜刮克扣,军士便因势依附。”皇帝宣谕说:“竟然如此。”又说:“军心尤其不可失。”读完三札,承蒙皇帝温和地赐言:“卿所陈三札都是忠诚正直的议论,应当立即施行。” 我奏谢,拜了两拜后退下。《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四十九 (明)贺复征编 ○牒 刘勰说:“牒,就是相连、相合的意思。短简编成牒,好像树叶长在枝上。温舒截蒲来写书,就是这件事。” 为裴中丞征伐黄贼所发的转牒【唐·柳宗元】
当管奉诏与诸管齐进诛讨邕管草贼黄少卿,汉军马步等若干人,各具兵马数及军将若干,前牒奉处分。窃以天启昌期,大功毕集,神开兴运,微恶尽除。黄少卿等歴稔逋诛,举宗肆暴,恃狡兎之穴,跧伏偷安,凭孽狐之丘,跳踉见怪。以为威弧不射,天网可逃,侵逼使臣,隳犯王畧,恣其毒虐,速我诛锄。敌国尽在于舟中,还师已期于席上。谓宜投戈顿颡,面縳乞身,归郡邑于王官,效黎献于天吏。而乃缮兵补卒,増垒闭途,正当天讨之辰,更积恩诛之罪。众轻鬬蚁,勇劣怒蛙,纎缟当强弩之初,孤豚偾肥牛之下,事同拾芥,力易摧枯。杪忽蜂腰,虚见辱于齐斧,突梯鼠首,滥欲寄于旄头。剿絶有时,不索何获?某拱稽致命,执锐忘生,车甲既备于小戎,鲸鲵岂逃于诛僇。窃观上畧总制,中权战士义激于身心,列校势成于臂指,蹶张之技尽出于山林,拔距之材徧征于川洞。赏悬香饵,令布疾雷,莫不鼔舞戎行,虔恭师律,投躯不愆于羽檄,跂足惟事于牙璋。今月某日,奏事官米兰回捧受诏命,神飞首,勇足蹈,心驰欢声洽于万夫,胜气横于千里。国容不入,屡且入于寝门,家事勿关,土已填于左阖。即以月日,全军出次,分道并进,所期戮力,敢告同心。孔大夫贞直冠时,清明格物,全体许国,一心在公,兵精食浮,为日固久。容府杨中丞以义烈为已任,勲袭太常,安南李中丞以英武为家风,业传彝器,并膺邦寄,克逹皇威。南则浮海济师,共集堂堂之阵;东则横江誓众,用成善善之功。以此鼓行,坐观尽敌,刑惟勿喜,诛有可哀。征侧之勇冠一方,竟就伏波之戮;吕嘉之威行五岭,终摧下瀬之师。嗟此陋微,自贻擒灭,勉成良画,速致殊勲。虽荒徼之地,固不劳于有征,而升平之年,将自此而何事?书之竹帛,实为扬名。事须移牒邻管,以成犄角。举牒者。
○关
刘勰曰:「关者,闭也。出入繇门,关闭当审。庶务在政,通寒应详。」韩非云:「孙亶回,圣相也。而关于州郡,葢谓此也。」
行两广按察司稽查冒滥关文【明王守仁】
准兵部咨云云,拟合通行为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验备奉钦依内事理,即行都布二司一体钦遵,仍转行镇守主副叅将等官,今后除地方机宻重情应该会奏者,各具本共差一人于批文列会奏职衔,其余常行事务各自行奏报者,必须积至二三起以上方许差人,亦于批文开坐朱语以便稽考,毋得泛填公务字様,若是専为已私,假借公干擅便,分给符验关文挂号,并承委人等越例索要应付,定行从公叅究治罪,俱毋违错。
○咨
复征曰:「按《说文》:谋事曰咨,事未成而咨,访事既成而咨,启是也。一作谘。《左传》:访问于善为谘也。」
征藩功次咨文【王守仁】
译本管奉诏与各管一同进军,讨伐邕管草贼黄少卿;汉军马步兵等若干人,各自具列兵马数目及军将若干,前牒所奉处分如下。私下认为上天开启昌盛之期,大功将全部集成,神灵开启兴盛的运数,微小的恶人都将被铲除。黄少卿等多年逃避诛罚,全宗肆意暴虐,依仗狡兔般的洞穴,蜷伏偷安;凭借孽狐般的丘陵,跳跃作怪。他们以为威猛的弓箭不会射来,天罗可以逃脱,侵逼使臣,毁犯王法,任意施加毒虐,招致我们的诛讨。敌国已经全在舟中,回师早已可以在席间决定。按理说应当投戈叩头,面缚请罪,把郡邑归还王官,把黎民献给天吏;然而竟修缮兵器、补充士卒,增筑营垒、封闭道路,正当上天讨伐的时辰,又增加了应受诛杀的罪行。他们众人轻如斗蚁,勇力劣于怒蛙;纤薄的缟素面对强弩刚发,孤弱的小猪处在肥牛之下,事情如同拾取草芥,力量足以摧折枯木。像蜂腰一样细微,徒然受辱于齐斧;像鼠首一样突兀,妄想寄身于旄头。剿灭他们自有时日,不去搜求又怎能有所收获?我恭敬地叩拜接受使命,手执锐器而忘却生死;车甲已经装备于小戎,鲸鲵岂能逃脱诛戮?我私下观察,上有谋略总制全局,中有战士以义气激励身心,各队校官势成于臂指;能拉强弓的技艺尽出于山林,善于拔距的勇士遍布川洞。赏赐悬挂如香饵,命令发布如疾雷,无不振奋军队,恭敬遵守军法;投身赴战不误于羽檄,踮足只专心于牙璋。今月某日,奏事官米兰返回,捧受诏命;精神飞扬,勇气足以踏地,心中驰骋,欢声传遍万人,胜利之气横贯千里。国军的威仪尚未进入,已经屡次到达寝门;家事不必牵挂,土地已经填塞于左阖。即在某月某日,全军出营,分道并进,所期望的是同心协力,谨此告知诸位同心。孔大夫贞直冠绝当时,清明而能穷究事物,全部身心许给国家,一心在公,兵精粮足,已经很久了。容府杨中丞以义烈为己任,功勋承袭太常;安南李中丞以英武为家风,事业传于彝器;二人一同承受国家寄托,能够伸张皇威。南面则渡海运兵,共同集成堂堂之阵;东面则横渡长江誓师,成就善于讨伐之功。凭此声势进军,可以坐观敌人全部覆灭;刑罚只愿不要喜悦,诛杀也应有所哀悯。征侧勇冠一方,最终遭到伏波将军诛戮;吕嘉威势行于五岭,最终摧败于下濑之师。可叹这些鄙陋微小之徒,自己招致擒灭;请努力成就良策,迅速建立特殊功勋。即使是荒远边地,本来不劳烦出兵征讨;但在升平之年,今后将从这里再发生什么事呢?把这些写在竹帛上,实在是为了扬名。事情必须移牒邻近各管,以形成犄角之势。谨此移牒。○关 刘勰说:“关,就是闭合的意思。出入都要经过门,开关应当审慎。政务众多,通报寒暄都应详细。”韩非说:“孙亶回,是圣明的宰相;而把他拘关于州郡,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行两广按察司稽查冒滥关文【明·王守仁】据兵部咨文所说,拟定应当通行下发此文,仰请抄录捧回本司,依照案验及钦依事项办理;立即通知都司、布政司一体恭敬遵行,并转行镇守主、副参将等官。今后除地方机密重大案件应当会同奏报者,各自具本,并共同派一人,在批文中列明会奏官员的职衔;其余通常办理的事务,各自奏报的,必须积累到二三起以上才允许派人,同时在批文中开列朱批文字,以便稽考,不得泛泛填写“公务”字样。若是专为自己的私事,借公事名义擅自办理,分发符验、关文而不登记,以及承办委托的人等越例索取、应付,必定从公查究治罪,均不得违错。○咨 贺复征说:“按《说文》,谋划事情叫作‘咨’;事情尚未完成而进行咨询,事情已经完成而进行访查,都是‘启’的意思。‘咨’也写作‘谘’。《左传》说,向善人访问就是‘谘’。” 征讨藩王功劳等次咨文【王守仁】
准钦差整理兵马粮草等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咨内开:烦为查照,将征剿防守有功官军人等,俱照功次分别明白,造册咨送,以凭查议等因。卷查先为飞报地方谋叛重情事,本职奉命前往福建公干,中途遭遇宁府反叛,谋危宗祀,系国家大难,义不容舍,之而往,当即保吉安,随具本奏闻。及星夜行文各府,起调兵快,召募四方报効义勇。适遇巡按两广御史谢源、伍希儒回京复命,又行具本奏留军前协谋行事。各哨官兵俱听监督,获有功次,俱凭本职送发各官审验纪录去后。续督官兵前后攻复省城,俘执宸濠并其党与剧贼起觧间,随准南京兵部咨开称前事【云云】照得江西逆贼既已擒获,逆党已经剪平,所获功次合行纪验。除原差科道官前来外,烦将征剿逆贼官军、民兵、召募义勇及乡官人等所获功次,分别奇功、头功、次功,造册覆验等因。案经备行江西按察司杳照施行去后。今准前因,看得征剿宸濠之时,止是分布哨道,设伏运谋,以攻城破敌为重,擒斩贼徒为轻。且攻城破敌虽系本职督领各哨官兵协谋并力,缘任非一人,事非一日,各官俱系同功一体,难以分别等第。其擒斩贼徒虽有等级,自有下手兵夫,难以加于各官之上。止将各哨擒斩贼犯送发御史谢源、伍希儒审验明白,从实直纪。缘各官不曽奉有纪功之命,但照本职钦奉勅谕便宜事理,从权审验纪录,难以分别奇功、头功、次功等项名目。止于造册内开写某人擒斩某贼首、某贼从,轻重多寡,据实造册,中间等第亦自可见。除各官再行查照造册径缴外,所擒获功次总数及官军兵快报効人等员名数目,合行开造咨报施行。计开一提督领兵官一员,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一,协谋讨贼,审验功次,官二员:廵按两广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一领哨官十员,冲锋破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赣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琏,临江府知府戴徳孺,邀伏截杀。赣州卫署都指挥佥事余恩,抚州府知府陈槐,建昌府知府曽玙,饶州府知府林城,广信府知府周朝佐,瑞州府通判胡尧元。一分哨官十一员邀伏截杀。吉安府泰和县知县李楫,临江府新淦县知县李美,吉安府万安县知县王冕,南康府安义县知县王轼,瑞州府通判童琦守把截杀。吉安府通判谈储,吉安府推官王暐,南昌府进贤县知县刘源清,南昌府奉新县知县刘守绪,南昌府推官徐文英,抚州府临川县知县傅南乔。一随哨官四十六员邀伏截杀吉安府通判杨昉,吉安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麻玺,赣州府同知夏克义,赣州卫指挥佥事孟俊,永新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髙睿,南昌府通判陈旦,南昌府丰城县知县顾佖,袁州府推官陈辂,南昌府宁州知州汪宪,饶州府余干县知县马津,瑞州府上髙县知县张淮,瑞州府髙安县知县应恩,吉安府永新县知县柯相,南康府建昌县知县方泽,南昌府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守把截杀广信府沿山县知县杜民表,广信府永丰县知县谭缙,瑞州府同知杨臣,瑞州府新昌县知县王廷,饶州府安仁县知县杨林,广信府通判俞良贵,广信府通判安节,广信府推官严铠,临江府同知奚钺,临江府通判张郁,广信府同知桂鏊,瑞州府推官金鼎,赣州府赣县知县宋瑢,赣州卫正千户刘镗,赣州卫正千户杨基,广信守御千户所千户秦逊,永新县儒学训导艾珪,瑞州府髙安县县丞卢孔光,饶州府余干县县丞梅霖,南昌府靖安县县丞彭龄,吉安府万安县县丞李通,南昌府武宁县县丞张翱,赣州府兴国县主簿于旺,瑞州府髙安县主簿胡鉴,饶州府余干县龙津驿驿丞孙天裕,南昌府南昌县沛■〈氵乂〉驿驿丞陈文瑞,吉安府吉水县致仕县丞龙光,赣州府赣县听选官雷济南昌府丰城县省察官文栋材,赣州府赣县义官萧庾,南安府上犹县义官尹志爵。一、协谋讨贼,乡官十二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可编修邹守益,丁忧御史张鳌山,养病郎中曽直,养病评事罗侨,调用佥事刘蓝,致仕按察司刘逊,致仕叅政黄绣,闲住知府刘昭,依亲进士郭持平,叅谋驿丞王思,叅谋驿丞李中。一、戴罪杀贼官一十七员:九江兵备副使曹雷,九江府知府汪颕,九江府德化县知县何士凤,九江府彭泽县知县潘琨,九江府湖口县知县章玄,梅南康府知府陈霖,南康府同知张禄,南康府通判俞椿,南康府推官王诩,南康府星子县主簿杨永禄,南康府星子县典史叶昌,南昌府知府郑瓛,南昌府同知何继周,南昌府通判张元澄,南昌府南昌县知县陈大道,南昌府新建县知县郑公奇,南昌府通判蔡让。一提调各哨官军兵快人等,除分布把守外,临阵共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三员名。
译据钦差整理兵马粮草等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的咨文称:烦请查照,将征剿、防守有功的官军人员,都按照功劳等次分别明确,造册咨送,以凭查议。查案得知,先前因飞报地方谋反重大情形,本职奉命前往福建办事,中途遇到宁府反叛、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属于国家大难,义不容辞,于是前往,立即保卫吉安,随即具本奏闻。又连夜行文各府,调集兵快,招募四方报效的义勇。恰逢巡按两广御史谢源、伍希儒回京复命,又具本奏请留在军前共同谋划办理事务。各哨官兵都听从监督,取得功劳等次,均凭本职发交各官审验记录。后来督率官兵前后攻复省城,俘获宸濠及其党羽和大贼,押解中途,又接到南京兵部咨文,称前事如此:江西逆贼既已擒获,逆党已经剪除,所获功劳等次应当记录查验。除原派科道官前来外,烦请将征剿逆贼的官军、民兵、召募义勇以及乡官等人所获功劳,分别列为奇功、头功、次功,造册复核。案卷已经备文通知江西按察司查照施行。如今据前项来文,看得征剿宸濠之时,只是分布哨道、设置埋伏、运筹谋划,以攻城破敌为重,以擒斩贼徒为轻。而且攻城破敌虽是本职督领各哨官兵共同谋划、合力完成,但由于任事的不是一人,事情也不是一日完成,各官都是同等功劳,难以分别等第。至于擒斩贼徒虽有等级,却有实际下手的兵夫,难以把功劳加在各官之上。现只将各哨擒斩的贼犯发交御史谢源、伍希儒审验明白,按照实情直接记录。因为各官未曾奉到专门的记功命令,只能依照本职钦奉敕谕、便宜行事的事项,从权审验记录,难以分别奇功、头功、次功等名目。只在册中写明某人擒斩某贼首、某贼从犯,轻重多少,据实造册,其中等第自然可以看出。除再次通知各官查照造册径直缴送外,所擒获的功劳总数以及官军、兵快、报效人员等的名数,应当开列造册咨报施行。具体开列如下:一名提督领兵官,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一项,协谋讨贼、审验功次的官员二人:巡按两广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一项,领哨官十人,冲锋破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赣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琏,临江府知府戴德孺;邀伏截杀:赣州卫署都指挥佥事余恩,抚州府知府陈槐,建昌府知府曾玙,饶州府知府林城,广信府知府周朝佐,瑞州府通判胡尧元。一项,分哨官十一人,邀伏截杀:吉安府泰和县知县李楫,临江府新淦县知县李美,吉安府万安县知县王冕,南康府安义县知县王轼,瑞州府通判童琦,守把截杀:吉安府通判谈储,吉安府推官王暐,南昌府进贤县知县刘源清,南昌府奉新县知县刘守绪,南昌府推官徐文英,抚州府临川县知县傅南乔。一项,随哨官四十六人,邀伏截杀:吉安府通判杨昉,吉安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麻玺,赣州府同知夏克义,赣州卫指挥佥事孟俊,永新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高睿,南昌府通判陈旦,南昌府丰城县知县顾佖,袁州府推官陈辂,南昌府宁州知州汪宪,饶州府余干县知县马津,瑞州府上高县知县张淮,瑞州府高安县知县应恩,吉安府永新县知县柯相,南康府建昌县知县方泽,南昌府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守把截杀:广信府沿山县知县杜民表,广信府永丰县知县谭缙,瑞州府同知杨臣,瑞州府新昌县知县王廷,饶州府安仁县知县杨林,广信府通判俞良贵,广信府通判安节,广信府推官严铠,临江府同知奚钺,临江府通判张郁,广信府同知桂鏊,瑞州府推官金鼎,赣州府赣县知县宋瑢,赣州卫正千户刘镗,赣州卫正千户杨基,广信守御千户所千户秦逊,永新县儒学训导艾珪,瑞州府高安县县丞卢孔光,饶州府余干县县丞梅霖,南昌府靖安县县丞彭龄,吉安府万安县县丞李通,南昌府武宁县县丞张翱,赣州府兴国县主簿于旺,瑞州府高安县主簿胡鉴,饶州府余干县龙津驿驿丞孙天裕,南昌府南昌县【缺字】驿驿丞陈文瑞,吉安府吉水县致仕县丞龙光,赣州府赣县听选官雷济,南昌府丰城县省察官文栋材,赣州府赣县义官萧庾,南安府上犹县义官尹志爵。一项,协谋讨贼的乡官十二人:致仕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愈的编修邹守益,丁忧御史张鳌山,养病郎中曾直,养病评事罗侨,调用佥事刘蓝,致仕按察司刘逊,致仕参政黄绣,闲住知府刘昭,依亲进士郭持平,参谋驿丞王思,参谋驿丞李中。一项,戴罪杀贼官十七人:九江兵备副使曹雷,九江府知府汪颍,九江府德化县知县何士凤,九江府彭泽县知县潘琨,九江府湖口县知县章玄,南康府知府陈霖,南康府同知张禄,南康府通判俞椿,南康府推官王诩,南康府星子县主簿杨永禄,南康府星子县典史叶昌,南昌府知府郑瓛,南昌府同知何继周,南昌府通判张元澄,南昌府南昌县知县陈大道,南昌府新建县知县郑公奇,南昌府通判蔡让。一项,提调各哨官军、兵快等人员,除分布把守之外,临阵共有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三员名。
一擒斩首,从贼人、贼级并俘获宫人、贼属、夺回被胁被虏、招抚畏服官民男妇等项,共一万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颗口。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首贼一百零四名,从贼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内审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斩获贼级四千四百五十九颗,俘获宫人四十三名,贼属男妇二百三十八名口,夺回被胁被虏官民人等三百八十四员名口,招抚畏服投首一百九十三位名。一、夺获诰命、符验,并各衙门印信关防、金银首饰赃伏等物:诰命一道,符验一道,印信关防一百零六颗,金并首饰六百二十三两一钱二分,银首饰器皿八万三千八百九十七两一钱九分八厘五毫,赃伏一千八百九十件,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牛三十头,马一百零九匹,驴骡一十三头,鹿三只。一追获金玺二颗金册二副一、烧毁贼船七百四十三只,一阵亡兵六十八名。
○牌
行各分巡道督编十家牌【王守仁】
本院奉命廵抚是方,惟欲剪除盗贼,赡养小民。所恨才力短浅,智虑不及,虽怀爱民之心,未有爱民之政。父老子弟,凡可以匡我之不逮,茍有益于民者,皆有以告我,我当商度其可以次举行。今为此牌,是亦烦劳尔众。中间固多诗书礼义之家,吾亦岂忍以狡诈待尔良民?便欲防奸革弊,以保安尔良善,则又不得不然。父老子弟,其体此意。自今各家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意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吾愧德政未敷,而徒以言教。父老子弟,其勉体吾意,毋忽。
轮牌人每日仍将告谕省晓各家一畨
十家牌式
某县某坊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右甲尾某人
右甲头某人
此牌十家轮日收掌,每日酉牌时分,持牌到各家,照粉牌查审:某家今夜少某人,住某处,干某事;某日当回,某家今夜多某人,是某姓名,从某处来,干某事务。要审问的确,仍通报各家知会。若事有可疑,即行报官;如或隐蔽,事发十家同罪。
各家牌式
某县某坊民户某人
某坊都里长某下甲首军户则云某所总旗小旗某下匠户则云某里甲下某色匠客户则云原籍某处某里甲下某色人见作何生理当某处差役有寄庄田在本县某都原买某人田亲征保住人某某若官户则云某衙门某官下舍人若官户不报冩庄田在牌者日后来告有庄田皆不准不报冩原籍里甲即系来厯不明即须查究
一男子几丁
某【某项官见任致仕在京听选或在家】某【某处生员吏典】
某【治何生业,成丁,未成丁,或住何处经营】某【见当某差役】
某【有何技能或患废疾】 某
见在家几丁?若人丁多者,牌许増阔,量添行格填写。
一妇女几口
一、门面屋几间【系自已屋或典赁某人屋】
一寄歇客人【某人系某处人,到此作何生理?名名开写。浮票写帖,客去则掲票,无则云无】
剿捕漳宼方略牌【王守仁】
译一项,擒斩首级、从贼人员、贼首级以及俘获宫人、贼属、夺回被胁迫被掳掠的官民、招抚畏服的官民男女等,共一万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颗口。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其中贼首一百零四名,从贼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其中审查释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斩获贼首级四千四百五十九颗;俘获宫人四十三名;贼属男女二百三十八名口;夺回被胁迫被掳掠的官民三百八十四员名口;招抚畏惧归顺、投首的一百九十三位名。一项,夺获诰命、符验,以及各衙门印信关防、金银首饰、赃物等:诰命一道,符验一道,印信关防一百零六颗,金及金首饰六百二十三两一钱二分,银首饰器皿八万三千八百九十七两一钱九分八厘五毫,赃物一千八百九十件,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牛三十头,马一百零九匹,驴骡一十三头,鹿三只。一项,追获金玺二颗、金册二副。一项,烧毁贼船七百四十三只,阵亡士兵六十八名。○牌 发给各分巡道督编十家牌【王守仁】本院奉命巡抚此地,只想剪除盗贼,养活百姓。所遗憾的是才力短浅,智虑不及;虽怀有爱民之心,却没有爱民的政绩。父老子弟,凡是能够匡正我的不足、只要有益于百姓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当斟酌后择机施行。如今制作这面牌,也是劳烦你们众人。你们中间固然有许多诗书礼义之家,我又哪里忍心用狡诈来对待良民?只是想防止奸弊、革除弊端,以保全你们的安宁善良,就不得不这样做。父老子弟,从今以后各家务必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顺、妻子顺从,长辈惠爱、幼者顺从;小心遵奉官府法令,勤谨办理国家赋税,恭敬节俭以守护家业,谦逊和睦以相处乡里。心中要平和宽恕,不得轻率地忿怒争斗;遇事要含容忍耐,不得动辄兴起诉讼。见到善行互相劝勉,有了恶行互相惩戒,务必兴起礼让之风,以形成敦厚的习俗。我惭愧德政尚未施布,只是徒然用言语教导。父老子弟,请努力体会我的意思,不要忽视。轮流掌管牌子的人,每天仍要把告谕逐家说明一遍。十家牌格式 某县某坊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右边牌尾某人 右边牌头某人 这面牌由十家轮流按日收掌。每天酉时,持牌到各家,照粉牌查验:某家今夜少了某人,住在某处,办理某事;某日轮值回来,某家今夜多了某人,是某姓名,从某处来,办理某事。要审问清楚,仍通报各家知晓。如果事情有可疑之处,立即报告官府;如果有人隐瞒,事情发生后十家共同治罪。各家牌格式 某县某坊民户某人 某坊某都某里某长某下某甲的首军户,就写作“某所总旗、小旗某下”;匠户,就写作“某里甲下某色匠”;客户,就写作“原籍某处某里甲下某色人,现作何生理,承担某处差役,有寄庄田在本县某都,原买某人田,亲自征取并保管人某某”。如果是官户,就写作“某衙门某官下舍人”。官户若不报写寄庄田在牌上,日后再来告称有庄田,一概不准;不报写原籍里甲的,就是来历不明,必须查究。一名男子,有几丁。某(某项官,现任、致仕、在京听选或在家)某(某处生员、吏典)。某(从事什么职业,已成丁、未成丁,或住在何处经营)某(现承担某项差役)。某(有什么技能,或患有什么废疾)某。现住在家中共有几丁?如果人口多,牌面可以加宽,酌量增加行格填写。一户妇女,有几口。一、临街门面房有几间(是自己的房屋,还是典租某人的房屋)。一名寄住歇脚的客人(某人是某处人,到这里做什么营生?姓名都要逐一开列书写。临时客票写成帖子,客人离去就揭去票子;没有客人就写“无”)。剿捕漳州盗寇方略牌(王守仁)。
据福建广东布按二司叅议等官张简等各呈剿捕事宜,已经行仰遵照案验施行。所有方略恐致泄露,不欲备开案内,为此另行牌仰广东岭东、福建汀漳等处兵备佥事顾应祥、胡琏,宻切会同守巡、纪功、替画等官:于公文至日,便可扬言本院新有明文,谓天气向暖,农务方新,兼之山路﨑险,林木蓊翳,若雨水洊至,瘴雾骤兴,军马深入,实亦非便。莫若于要紧地方,量留打手机兵操练提备,其余军马逐渐抽回,待秋收之后,风气凉冷,然后三省会兵齐进。或宣示逺近,或晓谕下人。此声既扬,却乃大飨军士,阳若犒劳给赏,为散军之状,实则感激同心,作兴士气。一面亦将不甚紧关人马抽放一处、两处,以信其事。其实所散人马亦可不远而复,预遣间谍探贼虚实,有间可乘,即便赍糗衔枚,连夜速发。当此之时,却须舍却身家,有死无生,有进无退。若一念转动,便成大害。劲卒当前,重兵继后,自至其地鼓噪而入,仍戒当先之士,惟在摧锋破阵,不许斩取首级。后继重兵止许另分五六十骑,沿途取斩,其余亦不得辄乱行次,违者就便以军法斩首。重兵之后,纪功、赞画等官各率数队相继而进,严整行武,务令鼓噪之声连亘不絶,使诸贼逃遯山谷间者闻之,不得复聚。若贼首未尽,探其所如,分兵连蹑,不得稍缓,使贼复得为计。已获渠魁,其余党与平日罪恶不大可招纳者,还与招纳,不得贪功一槩屠戮。乗胜之余,尤要振兵肃旅如初,遇敌不得恃胜懈弛,恐生他虞。归途仍将已破贼巢悉与扫荡,经过寨堡村落,务禁剽剠,宜抚恤者即加抚恤,宜处分者即与处分,毋速一时之归复,遗他日之悔。本院奉命而来,専以节制四省沿边军职为务,即今进兵一应机宜,悉宜禀听本院,庶几事有总领,举动齐一。授去方畧,敢有故违,悉以军法论处。
○申
复征曰:「按《晋志》申者,身也。万物身体,皆成就也。」
申请审编减泒文【袁黄】
为公采访广忠益以图称塞事,蒙宻云道兵备郭叅政案验,蒙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孙宪牌前事,行本道即将所属地方军民利病加意查访,悉心酌议:如某事与地方有利,在所当兴;某事与地方有害,在所当革;某项裁减太过,在所当益;某项经费太繁,在所当损;差徭作何均分,钱粮作何征收,里甲作何节省,驿逓作何调停,灾伤作何优恤,盗贼作何辑宁,务要曲尽事理,经久可行,备造一册,仍通行道属州县掌印官,照以前项各罄所见,开陈条欵备载书册,具呈该道,再加复议,彚造一册,俱限一月内送院,以凭采酌施行。以后果有卓见,不妨另具开报等因,备蒙案行到县,蒙此该卑职初至本县稽查法制,委见经费之外复动里甲,条革之外又审均徭,实不胜骇愕。今蒙前因逐一检校,随事讲求,乃知弊虽百出,总有两端:一则立法本善,而后官轻变,遂颠沛而难支;一则时变役増,而俗吏惮更,遂因循而过取。欲含糊迁就,随众习非,不惟虚文罔上,情所未安,兼恐实害及民,弊将日甚。谨据事直陈明白,上请极知迂腐,不合时宜,而志在恤民,有如皎日。伏愿取其不欺之意,特赐准行,怜其未谙之才,曲为斟酌,务使上之所颁布,与下之所奉行,较若画一,不相矛盾,庶政有成规,而民受实惠矣。为此今备前由具申,伏乞照详施行,须至申者。
申请审录册稿【袁黄】
译据福建、广东布政司和按察司两司的参议等官张简等分别呈报剿捕事宜,已经行文命令依照案验施行。所有作战方略,恐怕导致泄密,不愿在案内详细开列,因此另行牌示,命广东岭东、福建汀漳等处兵备佥事顾应祥、胡琏秘密而周密地会同守巡、纪功、赞画等官办理:公文到达之日,便可以公开声称本院最近有明文,认为天气渐暖,农事刚开始,加上山路崎岖险峻,林木茂密遮蔽,如果雨水接连到来,瘴气雾气突然兴起,军队深入其中,实在不方便。不如在紧要地方酌量留下打手机兵操练防备,其余军队逐渐撤回,等秋收以后,天气转凉,再由三省会合军队一齐进兵。或者向远近宣布,或者向下属晓谕。这种声势传播出去后,却大规模犒赏军士,表面上像是犒劳赏赐、遣散军队,实际上是感激他们,使他们同心,振作士气。同时也把不太紧要的人马抽调到一处、两处,以取信于人。其实撤散的人马也可以不走远便返回,预先派遣间谍侦察贼人的虚实,一有可乘之机,就带着干粮、衔枚禁声,连夜迅速出发。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舍弃身家性命,只能有死无生,有进无退。如果有一个念头转变,便会造成大害。精锐士卒在前,重兵在后,到了敌地便鼓噪着冲入,同时告诫当前的士兵,只在摧毁敌锋、攻破敌阵上下功夫,不许争斩首级。后续重兵只准另行分出五六十名骑兵,沿途斩取首级;其余人马也不得擅自扰乱行列,违犯者就地按军法斩首。重兵之后,纪功、赞画等官各自率领几队人马相继前进,严格整肃军容,务必使鼓噪声连续不断,让各个逃入山谷的贼人听见后不能重新聚集。如果贼首还没有全部擒获,就侦察他们逃往何处,分兵接连追踪,不得稍有迟缓,使贼人再次有机会谋划。已经擒获首领后,对于其余党羽以及平日罪恶不大、可以招抚的人,还应加以招抚,不得贪图功劳而一概屠杀。乘胜之际,尤其要像开始时一样振作军队、整肃行伍,遇敌不得倚仗胜势而懈怠,恐怕发生其他祸患。归途中仍要把已经攻破的贼巢全部扫荡;经过寨堡村落时,务必禁止抢掠,应当抚恤的立即抚恤,应当处分的立即处分,不要只求尽快回去而留下日后的悔恨。本院奉命前来,专门负责节制四省沿边的军职;如今进兵的一切机宜,都应禀报听从本院,这样才可以使事情有总领,行动协调一致。谁敢故意违背这项方略,一律按军法论处。○申。复征说:“按照《晋志》,‘申’就是身体。万物的身体都已成就了。” 申请复核编审、裁减差役文(袁黄)。为了奉公采访,以扩大忠益、谋求称职塞责之事,承蒙密云道兵备郭参政查验,又承蒙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孙的牌示前项事情,命本道立即对所属地方军民的利弊加意查访,尽心斟酌:某事对地方有利,应当兴办;某事对地方有害,应当革除;某项裁减过多,应当增加;某项经费过于繁重,应当减少;差役应如何均分,钱粮应如何征收,里甲应如何节省,驿递应如何调停,灾伤应如何优恤,盗贼应如何辑宁,都务必完全合乎事理,能够长久施行。详细编造一册,仍通行本道所属州县掌印官,按照上述各项,把各自所见全部条列陈述,完整载入书册,具呈本道,再加复议,汇编成一册,一律限在一月内送到本院,以便采择酌定施行。以后果真有卓越见解,也不妨另行具文开报。以上事由,备蒙行文到县。卑职承此命令后,初到本县稽查法制,确实看见经费之外又动用里甲,条令革除之外又审查均徭,实在不胜惊愕。如今承奉前项命令,逐一检核,随事讲求,才知道弊端虽然百出,总起来有两端:一是立法本来很好,后来官吏轻率改变,于是败坏而难以维持;一是时势变化、差役增加,而庸俗官吏害怕变革,于是因循旧习而过度征取。若想含糊迁就、随众沿袭错误,不仅是用空文欺骗上级,内心也不能安宁,而且恐怕实际损害百姓,弊端将一天比一天严重。谨依据事实直截了当地陈述清楚,恭请您尽管知道这很迂腐、不合时宜,但我的志向在于抚恤百姓,明白如白日。伏愿您采纳我不欺罔的心意,特别准许施行;怜悯我才疏学浅,委曲加以斟酌,务必使上面颁布的与下面奉行的完全一致,彼此像画出的同一条线一样不相矛盾,这样政事才有成规,百姓也能得到实际的恩惠。为此现将前项原由具文申报,伏乞查照详审施行,特此申报。申请复核审录册稿(袁黄)。
为遵奉申明律例以禆审录事,卑职自六月初九日到任,本县审录文册已经署印县丞黄惟中申送讫。卑职清理狱囚,逐一硏问,则见情罪参差,深入揑辏,服念弥月,中心怆然。以新官若添成案如山,惧茫昧而失情拟,因循而待后。闰六月初八日,蒙钦差整饬宻云等处兵备河南布政司右叅政兼按察司佥事郭案验,蒙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孙为推广皇仁,申明律例理寃抑以消灾沴事,书册到县,熟复数过,涕泗交零。仁人在上,奚忍置之?本县狱囚凡一十四起,而以所颁十六条之例求之,则可矜可疑者乃有一十二起焉。一夫吁嗟,王道为亏,而况罗织盛行,寃枉过半,伤天地之和,召灾氛之气,恐各州各县未必不尽然也。窃闻申理寃抑,当急如救焚,既遇仁人,又复何待?因推明德意,列四欵于前,而以各囚审语附录于后。极知愚昧溷渎尊严,然闻令遵行,犹是部中受教,一人之数也。敢摅一得之愚,少禆五刑之用,为此理合造送,并具似由文册,伏乞照详施行。
计开
一曰,以求生为主。《康诰》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蔡传谓「服念者」为囚求生道也。今台端所审录者,非所谓要囚乎?州县长吏服膺而深念者,岂无其人?但念之而至于五六日,又至于十日之旬、三月之时,则人情所难也。书称皋陶迈种德,今人倚刑以作威,古人藉刑以种德。葢人在死地而吾求其生,所可种德者,莫大乎是。种德而又勇往力行,斯之为迈耳。前辈谓「求其生而不得,则吾与死者皆无憾」,此真长者之言也。然校诸皋陶之迈,则有愧焉。葢真有勇往种德之意,则求其生而不得,方戚然悲矣,安能无憾哉?今各州县所录之囚,皆在十六条未颁之先,矜恤好生,孰无是念?而良法未布,则感触无由。合无准令照依近日申明律例,重加研审,庶美意之不虚,而民寃之得雪,一方有赖矣。
二曰:以原情为据,为政规模。云:“律设大法,礼顺人情,是执法而议者,齐之以刑也;原情而断者,齐之以礼也。”今谳狱者,不惟其情,惟其法,岂独民受枉屈?抑亦非律意矣!如谓律之意止于任法,则篇首止具一五刑图足矣,何必备列八礼图乎?《唐律释名》云:“礼者,民之防;刑者,礼之表。二物相须,如口与舌。”我太祖御制律序云:“明礼以导民,定律以防奸。”大抵礼刑,其初一物,失礼则入刑。论罪者,须顺人情,扶礼俗,然后可以立刑。夫仰手似乞,俯手似夺,捧手似谢,拟手似诉,拱臂似自首,攘臂似格鬬,矜庄似威,恬悗似戏,喜怒忧惧辨在声色,奸贞猛弱候在视息。诸如此类,非精原其情,不能极其理也。故先辈谓律法皆拟《周易》,有变通之体焉。今不亮其千变之情,而惟执其一定之法,宜是怨气充塞,而灾沴迭至也。
三曰,以名义为教。天下之事,备于六曹。今以名例律冠于六曹之首,斯何意哉?人生大伦,名义为重;世道相维,名教为先。以名义、名教为例,断非俗吏所能窥测也。昔卫国大乱,孔子救之之术,乃先正名。其存饩羊、惜繁缨,皆是重名之意。前辈尝言:俗吏尚实,至人贵名,良有以也。至于刑之一节,则尤贵名不贵实,故谓之刑名。法立而不犯,刑设而不用,但以名驱天下而不试其实,此圣人之上愿也。试检名例律中,如八议应议者有犯,职官有犯,老弱废疾收赎,亲属得兼容隐,犯罪存留养亲之类,皆有维持名义之意。编律者以此冠于六曹,则用律者亦宜以此意通于六曹可也。且一部《春秋》所以诛乱臣贼子者,何尝用斧钺哉?不过以名为例耳。合无今后审录,宜遵律以名例为主,如子为父、弟为兄而得罪者,稍宜矜恤,务使纲常与刑法并行,斯为上策。
四曰,以案牍为迹。今日审录所据者,案牍耳。职谓此粗迹,非可据也。昔万俟卨断岳飞之狱,招词累数千言,今尚有传之者。岂独髙宗之愚不能察飞之寃?煅炼甚工,罗织备至。即以尧舜之明读之,未有不愤然欲杀飞者。岂知其大谬不然也?本县狱词,反复详阅,自以为极可据矣。及拘集证见,虚心研问,则前后参差,有如苍白之相反者。以是知刻吏之不可临民,而所遣查盘尤宜精择者也。阅马必察于牝牡骊黄之外,而后可以得马之神。断狱者必不拘成案、深文之迹,而后可以伸民之枉。不然,即有仁心,且为文法所蔽,百死不得一生矣。
○呈
桂林府崇祀解公缙呈畧【袁袠】
译为了遵奉并申明律例,以便有助于审录案件,卑职自六月初九日到任以来,本县审录的文册已经由署印县丞黄惟中申送完毕。卑职清理狱中囚犯,逐一审问,却发现案情和罪状参差不一,许多内容是深文罗织、拼凑而成;服念了一个多月,内心悲怆。想到新官如果增加成案,案件就会堆积如山,恐怕因茫然昏昧而失实拟罪,只好因循拖延等待后来处理。闰六月初八日,承蒙钦差整饬密云等处兵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兼按察司佥事郭查验,又承蒙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孙为推广皇上的仁德、申明律例、审理冤屈以消除灾气一事,书册送到县里,我反复熟读数遍,不禁涕泪交零。仁人在上,哪里忍心置之不理?本县狱中囚犯共十四起,按照颁布的十六条条例来考察,其中值得怜悯、值得怀疑的竟有十二起。一人发出哀叹,王道就有所亏损,何况罗织罪名盛行,冤枉过半,伤害天地的和气,招来灾异之气,恐怕各州各县未必不是如此。我私下听说,申理冤屈应当急如救火;既然遇到仁人,又何必等待?因此推明皇上的德意,把四项意见列在前面,并将各囚的审问供词附录在后。极其知道自己愚昧,冒犯尊严;然而听闻命令而奉行,仍不过是刑部所受教诲的一人所得罢了。谨将自己一点愚见陈述出来,希望对五刑的施用略有帮助。为此,按理应当编造送上,并附具说明原由的文册,伏乞查照详审施行。现分列如下。第一,以求得生路为主。《康诰》说:“审讯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三个月。”蔡传说,“服念”就是替囚犯寻求生路。如今台端所审录的,不就是所谓的囚犯吗?州县长吏能够牢记在心、深入思考,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思考五六天,又达到十天的旬、三个月的时限,这是人情所难做到的。《书经》称赞皋陶大力培植德行;今人借刑罚树立威势,古人借刑罚培植德行。人在死地,而我们替他寻求生路,可以培植的德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培植德行又勇往直前、努力实行,这才叫“大力”。前辈说:“为他求生而不能得到,那么我和死者都没有遗憾。”这确实是长者的话。然而拿它同皋陶的大力相比,还是有惭愧。因为如果真有勇往直前、培植德行的心意,那么求生而不得,正应当悲戚,怎么能够毫无遗憾呢?如今各州县所审录的囚犯,都在十六条条例颁布以前;怜悯体恤、爱惜生命,谁没有这种心念?但良法尚未颁布,就没有触发这种心念的条件。应当准许依照近日申明的律例,重新加以审查,使美好的心意不至落空,百姓的冤屈得以昭雪,一方百姓都有所依赖。第二,以推原实情为依据,作为施政的准则。有人说:“律法设置大法,礼制顺应人情;执法而裁断,是用刑罚使人齐一;推原实情而裁断,是用礼制使人齐一。”如今审理狱讼的人,不顾实情,只顾法律,难道只是百姓受到冤屈吗?这恐怕也不是律法的本意!如果说律法的意思只在于任意依靠成法,那么篇首只画一幅五刑图就够了,何必完整列出八礼图呢?《唐律释名》说:“礼,是百姓的防范;刑,是礼的外在表现。二者相互需要,如同嘴和舌。”我太祖御制《律序》说:“彰明礼制以引导百姓,制定律法以防止奸邪。”大体说来,礼和刑起初是一回事,失礼便进入刑罚。论定罪过,必须顺应人情,扶持礼俗,然后才可以施刑。比如仰手像是在乞求,俯手像是在夺取,捧手像是在道谢,伸手像是在申诉,拱臂像是在自首,挽臂像是在格斗;矜持庄重像是在示威,安闲无事像是在嬉戏;喜怒忧惧可以从声音脸色中辨别,奸邪忠贞、勇猛柔弱可以从目光气息中察知。诸如此类,如果不精细推原实情,就不能把道理穷尽。所以前辈说,律法都取法《周易》,具有随时变通的体制。如今不明察实情的千变万化,只拘守固定的法律,难怪怨气充塞,灾异接连发生。第三,以名分义理作为教化。天下的事务,都具备在六曹之中。如今把《名例律》冠列在六曹各律之首,这是什么意思呢?人生的大伦,以名分义理为重;维系世道,以名教为先。以名分、名教作为准则,绝不是庸俗官吏所能窥见的。过去卫国大乱,孔子救治它的方法,就是先正名分。他保存饩羊、惋惜繁缨,都是重视名分的意思。前辈曾说:庸俗官吏崇尚实际,至人却看重名分,确实有其道理。至于刑法这一方面,更是重名分而不重实际,所以称为刑名。法律制定而无人触犯,刑罚设置而不必使用,只用名分来驱使天下而不实际施刑,这是圣人的最高愿望。试着查看《名例律》,如八议之人犯罪,职官犯罪,老弱废疾可以收赎,亲属之间可以互相容隐,犯罪者可以因奉养亲属而留养等,都有维持名分义理的意思。编定律法的人把它冠列在六曹之首,那么执法的人也应当把这种意思贯通到六曹各项事务中。况且一部《春秋》之所以诛责乱臣贼子,何曾使用斧钺?不过是把名分作为准则罢了。今后审录案件,应当遵循律法,以《名例律》为主;例如儿子因父亲、弟弟因兄长而获罪的,应当稍加怜悯体恤,务必使纲常与刑法并行,这才是上策。第四,以案牍作为迹象。今天审录案件所依据的,不过是案牍罢了。我认为这只是粗略的迹象,不可以完全据此判断。过去万俟卨审理岳飞的案件,供词累积数千字,至今还有流传的。难道只是宋高宗昏愚,不能察知岳飞的冤屈吗?那是因为锻炼构陷十分精巧,罗织罪名十分周密。即使让尧、舜那样明察的人读它,也没有不愤怒得想杀岳飞的。哪里知道其中大错特错呢?本县的狱词,我反复详细阅读,自己以为已经极其可靠了。等到拘集证人,虚心审问,却发现前后不一致,竟像黑白完全相反一样。由此知道刻薄的官吏不能临民,而派去查核案件的人尤其应当精心选择。观察马匹,必须超越牝牡骊黄等外表,然后才能得到马的神韵。审断狱讼,也必须不拘泥于成案和深文罗织的迹象,然后才能伸张百姓的冤屈。否则,即使有仁慈之心,也会被文法遮蔽,百死之中也不能救活一人。○呈。桂林府崇祀解公缙呈略(袁袠)。
为崇祀名宦以励风教事,照得先朝广西叅议解公缙,以王佐之才,挺名世之运,发迹甲科,蜚声翰院,受知于太祖髙皇帝及成祖文皇帝,入掌丝纶,独叅机宻,嘉谟谠议,知无不言,一时诸公才气罕比,不幸中遭汉庻人之谗,萋菲日深,而忠荩弥笃,百折不回,一心无变,旋罹斥逐,逺窜炎荒,始叅藩于广右,复投裔于交南,孤忠自如,劲气愈励,竟罗禁岸,瘐死幽圄,既而天日复明,白璧无玷,芳名大节,久而益彰,本道素懐企慕,每切叹嗟,承乏此邦,适求先哲,虽风流未冺,而崇祀尚阙,良用疚然于懐,况歴考名宦祠所祀诸公,虽政绩风节各有可称,然英声茂烈,皆未有如解公之比者也,仰府即将解公官爵姓氏依式制造木主,以礼送入本府儒学名宦祠,以称尊崇先哲,激励风教之意。
乞为海忠介公题请建祠呈畧【徐应雷】
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前巡抚应天等处地方,右副都御史海忠介公,抗节忘身,藉甚肃皇之世,起家总宪,简在神庙之心。顾惟保障东南之功,土人可无崇祀?葢兹重地,实系天下安危。自公下车,豁里正赋长之横,蠲不经无艺之征,布人于敌体,衙门朝夕登记,设或有不公事件,巨细必知。白茒躬巡草砾之间,乌府口劳耜耒之众,给工倚办,则猝问州库散寄赃,以沙餹为名者,黄金用力不劳。繇虔祀海神,感回风而潮汐不沸者五日,适当隆庆已已水滔天之后,不减宣德辛亥米铺地之时。然终不问催科,惟勤抚字。夏忠靖之日夜经画,而似况守之简约易行;周文襄之抚安军民,而兼胡卿之祛除民害。日常鲑菜,必出俸钱,驻札衙门,不烦供帐。羣小侧目,奸佞甘心。一叶还乡,万民挥泪。且碑去思者,或因以干泽;立生祠者,或藉以纳交。今则楚相极贫,莫吊凄凉之馁;鬼羊公无后,空招寂寞之忠魂。伏望题请赐额剏构専祠,岂徒一时佥议之公,实禆万古风教之大为此具呈云云。
○掲帖
答抚台龎惺庵掲【支大纶】
译为了崇奉名宦、激励风俗教化一事,据查,先朝广西参议解公缙,具有辅佐帝王的才干,生逢名扬一世的时代,从科举甲科起家,在翰林院声名远播,受到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的知遇,入内掌管诏令,独自参与机密事务;嘉谋直谏,知无不言。当时诸公的才气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不幸中途遭到汉庶人的谗毁,诽谤日益加深,而他的忠诚更加坚定,百折不回,一心不变。不久遭到斥逐,远远流放到炎热荒远之地,先在广右参预藩政,又被投置到交南边裔,孤忠一如既往,刚劲之气更加激励,最终被罗织罪名,死在幽禁的狱中。后来天日重新明朗,白璧没有瑕疵,美名大节久而更加彰显。本道一向怀着仰慕之情,每每深为叹息;承乏任职此邦,正好访求先哲,虽然他的风采流传未泯,但崇祀尚且缺失,实在使我内心惭愧。何况历考名宦祠所祭祀的诸公,虽然政绩、风节各有值得称道之处,但英名盛烈,都没有能与解公相比的。仰请府中立即按照格式制作解公的官爵姓名木主,依礼送入本府儒学名宦祠,以符合尊崇先哲、激励风教的意旨。请求为海忠介公题请建祠呈略(徐应雷)。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前任应天等处地方巡抚、右副都御史海忠介公,抗守节操而忘却自身,在肃皇帝时期声名显赫;由总宪起家,深受神庙皇帝的知遇。只是想到他保障东南的功劳,当地人难道可以不崇奉祭祀吗?这里是重要地区,实在关系天下安危。自从公到任,便免除了里正、赋长的横暴勒索,减免不合常规、没有定额的征收;把百姓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人,衙门早晚登记事务,哪怕有不公的大小事件,也必定全部知道。他亲自巡行在荒草碎石之间,乌府官员亲口慰劳耕作劳动的人;需要发给工价办理事务时,突然查问州库中分散寄存的赃物,那些以沙糖为名目的,黄金都不用费力便能查出。因为虔诚祭祀海神,感动得回风而潮汐五日不沸腾,正赶上隆庆己巳水势滔天之后,灾情不减于宣德辛亥米粮铺满地之时。然而他始终不追问催征钱粮,只勤于抚慰养育百姓。有夏忠靖日夜筹划经营的才干,又像况守那样简约易行;有周文襄抚安军民的政绩,又兼有胡卿铲除民害的作为。平日所食不过普通鱼菜,必定用俸钱购买;驻扎衙门,也不烦劳供给帐幕。群小侧目,奸佞对他恨之入骨。他一叶扁舟返乡,万民都流泪相送。况且刻碑追思的人,有的借机求取恩泽;建立生祠的人,有的借此攀结交情。如今楚相极其贫困,没有人慰问他凄凉饥馁的处境;鬼羊公没有后代,只能徒然招来寂寞的忠魂。伏望题请赐予匾额,创建专祠,哪里只是成全一时共同议定的公论,实在有助于万古风教的大事。为此具呈如上。○揭帖。答抚台龎惺庵揭(支大纶)。
蒙檄发洪某不道欵目,命职廉之。比者诹诸故老,质诸闾闬,悉无影响。而怨家姓氏,皆乌有子虚,尤无足据。过承重委,展转思维,弥日亘夜,谬谓兹举必不可为,亦必不能成。请借前箸筹之。彼献计者,类云分宜之贵也,竟以反坐,讫无后词,奚有于卿貮?葢分宜柄国乱政,中外侧目。仆御充多,资产狼籍,故喑死无词。今洪家不过中人,门可设雀罗,性不近声色,左右图史,口谈性命,亦浊世之矫矫着声者也。比淫于色,附盗以赇,爰书则然。乃倚政府,结台司,诪张变幻,炉锤所炼,摧方为窳,抵金为砾,坐反唇以大逆目,莞笑为谤讪。人命至重,鬼神难欺,明法幽罚,善福恶祸,如火就燥,如水流湿,气类相投,而理数有必相值者。特善恶之分数有大小,故祸福之叅会有久近。俗士狃旦夕而不究终始,覩眉睫而不叅要领,若谓茫茫而徼幸于不必然耳。愚闻在昔,武安侯以酒过杀灌夫,词连魏其,俄而武安病呼服谢罪以死。车吕希时宰旨诬其师胡舜陟,死不数日,胡乃白昼执吕杀之。罗汝楫附秦桧诬武穆,未几楫以遄死,而其子愿亦击死于岳祠。王士骊希蔡京旨杀一无辜妇,士骊陡死,而京及攸翛皆伏诛。载在汗竹,读之凛凛,胡可罔也?即迩来路楷、赵文华阿党分宜,以白莲教杀沈錬,以失律杀张经,以谤讪杀李黙,时迁事改,身伏杀人之法,而分宜亦以叛诛。此耳目之所睹记,亦不足信乎?彼蚩蚩者,又妄谓分宜事败乃耳。今兹且有无涯之望,不次之荣,奚呫呫于陈迹为也?夫王如之隙于王敦也,敦欲杀之而无名,乃以意阴授王棱,棱即酒中舞剑击如反命。王敦其希荣匃遇,谓交手可得,而敦乃阳惊曰:「如吾懿戚也!」而棱杀之,因杀棱以谢。奸雄欺人,背面矛盾。彼二心者,出死力为奸雄资,徒召祸而败名耳。何荣之可冀哉?故守贞蹈义,志遂命立。即有不偶,天日可明。若前数子者,当其得志,含秽资噱,奄奄茍全。论定祸丛百丑,羣凑唁妻孥而绌词,对僮役而赧汗矣。彼其之子,面承风旨,力为从臾。葢其心不附仁义,目不知古今,逐金帛而魂迷,竞朱紫而神炫。如蝇逐臭,如蜣弄丸,终身愦愦然,声利是凭,且不识祸福,安问名义?此宣尼所以叹鄙夫不可与事君也。浮云易散,驹隙易驰,膏粱文绣终餍蝼蚁,肌骨毛爪卒归粪壤,独三寸简册皈皈耳目,千古不磨。奈何污之?又闻诸司忿职倔强,议且移牒外郡以竟斯狱,则又舛矣。祖宗设推官,非若近日之随巡承委尔也。念黎庶非法用乂,故设法司以平天下之刑,设臬司以平一省之刑,设推官以平一郡之刑。今之推官溺其职矣。台司既视推官为私役,而奔走之以快一已之喜怒,推官亦奔走唯诺,以身为台司之私人,而罔敢抵牾。然非设官意也。身对大廷,衔皇命,持平一郡,辟辟宥宥,惟三尺是绳。即主上有令,义且以死争之,岂台司所能他委?岂外郡所敢擅行哉?天下方广,万世方远,天命民彛终当显露,安能尽涂其耳目也?事系纪纲,不敢依违附和,有累雅化,惟卒全之,勿致纷纷。
批批请建讲堂呈【王守仁】
建讲堂以便生员肄业者,岂虚文哉?感发奋励,见诸生之有志;作兴诱掖,实有司之盛心。不有藏修之地,难成讲习之功。况境接诸蛮之界,最宜用夏变夷;而时当梗化之余,尤须敷文来远。虽亦俎豆之事实,关军旅之机。准如所议,即行起葢,务为经久之计,毋饰目前之观。
批提学佥事邵锐乞休呈【王守仁】
据江西按察司呈,看得提学佥事邵锐求归,诚切坚守考盘之操,而按察使伍文定挽留恳至,曲尽缁衣之情,是亦人各有志,可谓两尽其美。然求归者,虽亦明哲保身,使皆洁身而去,则君臣之义或几乎息;挽留者,虽亦为国惜贤,使皆腼颜在位,则髙尚之风亦日以微。况本院自欲求退而未能,安可沮人之求退?仰该司备行本官,再加酌量于去就之间,务求尽合于天理之至。必欲全身逺害,则挂冠东门,亦遂听行所志;若犹眷顾宗国,未忍割情,独往且可见危受命,同舟共艰,稍须弘济,却遂初心,则临难之义既无茍免于抢攘之日,而恬退之节自可求伸于事定之余。兴言及此,中心怆尔。
批瑞州知府告病申【王守仁】
看得,知府胡尧元,始以忠义兴讨贼之功,继以刚果着及民之政,虽获上之诚,或未有孚,而守身之节,初无可议。据申告病情,由亦似意有所为。大抵能挈矩者,必推已及人;当大任者,在动心忍性。仰布政司即行本官照旧尽心管理府事,毋因一朝之忿,遂忘三反之功。事如过激,欲抗弥卑;理茍不渝,虽屈匪辱。
○告示
告示在城官兵【王守仁】
译承蒙发下洪某不道罪名的条目,命令卑职查办。近来我向故老询问,向乡里人核实,完全没有任何根据。那些仇家的姓氏,也都是乌有、子虚之说,更没有足够依据。过分承受重任,我反复思量,日夜不断,错误地认为这件事一定不能做,也一定不能办成。请允许我借用前人筹策来说明。那些献计的人,大多说这是分宜的权贵,最终因反坐获罪,到死也没有后话,与你的副职又有什么关系呢?分宜掌握国政,扰乱朝政,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我所侦察搜集的东西很多,财产又狼藉不堪,所以他只能暗中死去,无法留下辩词。如今洪家不过是中等人家,门前冷落得可以设网捕雀;洪某性情不近声色,左右只有图书史籍,口中谈论性命之学,也是浊世中矫然有声望的人。至于说他沉溺女色、依附盗贼收受财货,文书上却这样写。于是倚仗政府,结交台司,故意张扬、变换说法;经过炉锤锻炼,竟把方正说成低劣,把黄金说成碎石;仅仅因为回嘴,就给他加上大逆的罪名;把含笑说成诽谤讥刺。人命极其重大,鬼神也难以欺骗;明面的法律和幽冥的惩罚、善行得到福报和恶行招来灾祸,就像火趋向干燥之物、水流向潮湿之处,气类相投,事理和命数终有相遇的时候。只是善恶的分量有大小,所以祸福交集有迟早。庸俗之人习惯只看眼前,不追究始终;只见眉睫,不考察要领,若说一切茫茫无定、只求侥幸不发生,那是不对的。我听说从前,武安侯因为酒后过失杀了灌夫,言辞牵连到魏其侯,不久武安侯患病,呼喊着穿衣谢罪而死。车吕希迎合宰相的旨意诬陷他的老师胡舜陟,车吕希死后不多日,胡舜陟竟在白天将吕希捉住杀死。罗汝楫依附秦桧诬陷武穆,没过多久罗汝楫暴病而死,他的儿子罗愿也在岳飞祠被击杀。王士骊迎合蔡京的旨意杀害一名无辜妇女,王士骊突然死去,蔡京和蔡攸也都伏法被诛。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竹简上,读来令人凛然,难道可以欺骗天地吗?即使是近来路楷、赵文华阿附分宜,以白莲教罪名杀死沈錬,以违反军律罪名杀死张经,以诽谤讥刺罪名杀死李默,后来时势变迁、事情变化,他们自身都受到杀人之法的惩处,而分宜也因谋反被诛。这些都是耳目亲自见闻记忆的,难道还不足以相信吗?那些愚昧的人又妄说分宜的事情败露只是偶然。如今眼前还将有无边的希望、不按次序的荣宠,为什么还要喋喋不休地谈论陈年旧事呢?王如与王敦有嫌隙,王敦想杀他却找不到名目,于是暗中把意图授给王棱,王棱便在酒席中舞剑击杀王如,回来复命。王敦本来希求荣宠、贪图奇遇,以为通过交手便可以达到目的,却装作惊讶说:“王如是我的姻亲啊!”等王棱杀死王如后,又杀王棱来向众人谢罪。奸雄欺骗人,表里相互矛盾。那些怀有二心的人,拼死为奸雄提供资助,只会招来灾祸、败坏名声罢了。哪里有什么荣华可以希望呢?所以守持贞节、履行正义,志向便能实现,生命也能树立。即使一时不顺,天日终会昭明。像前面所说的几个人,当他们得志时,含着污秽、借此取笑,奄奄一息地苟且求全;等到议论定案、祸患聚集、各种丑事汇合,众人都来吊唁他的妻子儿女,他便言语屈穷;面对僮仆还会羞惭出汗。那些人当面承受上司的意旨,极力替他助长声势,大概是因为心中不依附仁义,眼中不懂古今,只追逐金帛而神魂迷乱,争逐朱紫官服而神情眩惑。他们像苍蝇追逐臭味,像屎壳郎玩弄粪球,终身昏昏然,只把声名利禄当作凭藉,连祸福都不能辨识,哪里还会问名分义理?这就是宣尼感叹鄙夫不可与之共事君主的原因。浮云容易消散,白驹过隙般时光容易奔驰,膏粱美食、文绣衣服最终都足以饱蝼蚁,肌骨毛爪终究都归于粪土,只有三寸长的简册可以照耀耳目,千古不磨。为什么要玷污它呢?又听说各司因忿恨推官刚直强项,打算发文移交外郡来结束这个案件,这又错了。祖宗设置推官,并不是像近来这样只随巡按承受委派。想到百姓不能依法得到治理,所以设置法司来平定天下的刑狱,设置臬司来平定一省的刑狱,设置推官来平定一郡的刑狱。如今的推官已经失职了。台司既然把推官看作私役,驱使他奔走以满足自己的喜怒,推官也奔走听命,唯唯诺诺,把自己当作台司的私人,不敢抵触违逆。然而这并不是设置官职的本意。推官面对大廷,承受皇帝的命令,持平一郡刑狱,宽严进退都只以三尺法绳为准。即使皇上有命令,按义理尚且应当以死力争,哪里是台司所能另行委托的?哪里是外郡所敢擅自办理的?天下还很广大,万世还很遥远,天命民彝终究会显露,怎么能把天下人的耳目全都遮蔽呢?事情关系到纲纪,不敢模棱两可、依附附和,以致有损雅正教化;只希望最终把事情办妥,不要造成纷纷扰扰。批复请求建立讲堂的呈文(王守仁)。建立讲堂以便利生员学习,难道只是空洞的文饰吗?感发激励,可以看见诸生的志向;振作诱导,实在是主管官员的盛大心意。没有藏身修业的地方,就难以成就讲习的功效。何况这里接近诸蛮的边界,最适宜用中原文化改变夷俗;而时值教化阻塞之后,更需要传播文教招徕远方。虽然这也是礼制祭祀的事情,却关系到军旅的机务。准照所议,立即动工修建,务必作长久之计,不要只装饰眼前的景观。批复提学佥事邵锐请求致仕的呈文(王守仁)。据江西按察司呈报,看来提学佥事邵锐请求归乡,确实是坚守考盘之操;按察使伍文定挽留得恳切至极,充分表达了缁衣之情,这也是各人各有志向,可以说双方都成全了美意。然而请求归去,虽也是明智地保全自身;如果人人都洁身而去,那么君臣之义恐怕就要几乎断绝。挽留人才,虽也是替国家珍惜贤能;如果人人都厚着脸皮留在职位上,那么高尚的风气也会日益衰微。何况本院自己想要退职而未能做到,怎么可以阻止别人退职?仰请该司转行本官,让他在去留之间再次斟酌,务求完全符合天理的极致。如果一定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那么在东门挂冠归去,也听任他实现自己的志愿;如果仍然眷恋国家,不忍割舍感情,那么暂且留下也可以,在危难中接受使命,与国家同舟共济,稍稍需要他弘济时局;等事情平定后再实现初心,这样临难之际的义节既不会在纷乱之日苟且逃避,恬淡退处的节操也可以在事情平定之后得到伸展。说到这里,内心实在悲怆。批复瑞州知府告病申文(王守仁)。看来,知府胡尧元,起初凭忠义建立讨贼的功劳,后来又凭刚强果断显示惠及百姓的政绩;虽然他获得上级的信任或许还不够充分,但守身的节操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据他申报的病情和缘由来看,也似乎另有意图。大体说,能够以自身推及他人的人,必定会推己及人;承担重大使命的人,应当使内心受到震动、使性情得到忍耐。仰请布政司立即行文本官,仍照旧尽心管理府事,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便忘记三次返归所建立的功劳。事情如果做得过于激烈,想要抗争反而更加卑下;道理如果没有改变,即使暂时受屈也不算耻辱。○告示。告示城中官兵(王守仁)。
照得宁王造谋作乱,神人共愤,法所必诛。在城宗支、郡王、仪宾皆被逼胁。如锺宁王无罪,削爵;建安王父子俱死。军民人等,或覆宗灭族,或荡家倾产,或勒取子女,皆恨入骨髓,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之事,岂其本心?本院仰仗朝廷威灵,调集两广并省狼逹汉土官兵二十余万,即日临城,亦无非因民之怨,惟首恶是问。告示至日,宗文郡王、仪宾各闭门自保,商贾买卖如故,军民弃甲投戈,各归生理,无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把守人员开门出首,或反兵助顺,擒斩首恶,一体奏闻,升赏。其有怀奸稔恶,从逆不悛者,必杀不赦。凡我良善军民,即便去恶从善,毋陷族灭。故示。
抚安百姓告示【王守仁】
示仰逺近城郭乡村军民人等:近日倡乱之徒,上逆天道,下失人心。本院驻军于此,已有定计,勤王之师四面已集。仰各安居乐业,毋得惊疑。敢有擅自搬移,因而扇惑扰攘者,地方里甲人等,绑赴军门,治以军法。其有忠义豪杰,能献计効力,愿从义师击反叛者,俱赴军门投见。
谕乞休书隶示【袁黄】
水清苦则獭先遁,官清苦则民不乐从。尔辈曩时争求服役,本县有不远千里而来者,今纷纷告退,岂苦也乎哉?吾与若辈约:书手告退者勿得补;南人老人告退者听,择可则留,不可则去;民壮告退者实时选补;皂隶快手告退者里老报补,不许私相授受;阴阳生告退者不准;门子告退者听。
放免见年里长告示【袁黄】
访得本县地洼而瘠,田之低者,其价亩不过三分,而常年里长之费反倍之,此穷民所以弃产避役而轻去乡土也。本县酌量调剂,已将重夫、重马、银鱼等项悉行申革,里长不复差遣,无事不须呈县,各里钱粮公同十家均催现年之名不须设也。葢此名未去,则科敛之根未除,合行晓谕停革。为此示仰槩县现年里长知悉,永为遵守,毋得紊规。以虚体恤之念,须至告示者。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十
(明)贺复征 编
○判
吴讷曰:按唐制,凡选人入选,其选之之法有四: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辨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四事皆可取,则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劳。葢凡进士登第及诸科出身,皆以此筌释。若陆宣公既登进士,又以书判拔萃,补渭南尉是也。宋代选人试判三道,若二道全通,一道稍次而文翰俱优为上;一道全通而二道稍次为中;三道全次而文翰纰缪为下。其上者加级超资,中者依资以叙,下者殿一选。如晦庵登第后诠试入中等,始授同安主簿是已。国朝设科,第二场有判语,以律条为题,其文亦用四六,而以简当为贵。今录以备一体云。徐师曽曰:判,断也。古者折狱以五声聴讼,致之于刑而已。秦人以吏为师,专尚刑法。汉承其后,虽儒吏并进,然断狱必贵引经,尚有近于先王议制及春秋诛意之微旨。其后乃有判词。唐制选士,判居其一,则其用弥重矣。故今所传,如称某某有姓名者,则断狱之词也;称甲乙无姓名者,则选士之词也。要之,执法据理,叅以人情,虽曰弥文,而去古意不远矣。
误不下键判【唐王维】
甲司宫门,遇晚上直,忘下键锁,乙告发,科罪。
设险守国,金城九重,迎宾远方,朱门四辟,将以昼通阡陌,宵禁奸非。眷彼阍人,实司是职,当使秦王宫里不失狐白之裘,汉后廐中惟通赭马之迹。而乃不施金键,空下铁关,将谓尧人可封,固无狗盗之侣?王者无外,有轻鱼钥之心,过自慢生,陷兹诖误。而抱关为事,空欲望于侯嬴;或犯门有人,将何御于臧纥?固当无碍,必寘严科。
家僮视天判【贠椒】
甲于庭中作小楼,令家僮更直于上,视天乙告违法。甲云:“专心候业,不伏。”
圣人体道,虽旁行而不流;君子为儒,亦博览而多识。甲诚不敏,尝窥秘文,传妙术于青猿,得精符于翠凤。管公明之好事不寐,毎踰于夜分;刘子政之多能观星,或至于明发。固当率由古道,仰止先贤。既非日御之官,当晦风占之迹;况门庭之内,宾友相趋,遂乃别构青楼,回披丹槛。当牖异红妆之女,寓宿乃苍头之仆。董舒灾异,主人犹且致尤;雕语怪神,秦帝尚令下狱。既私庭窃候,罪已良多;公宪正词,刑其无赦。但以考陈生之国志,尝有其人;征葛公之蜀科,未闻斯罪。古今异政,夫何足疑?待更细推,方从公议。
为律娶妻判【周之翰】
甲善筭,为律娶妻,生子,人告其妖,不伏。
甲道穷灵府,艺尽数原,探邹衍之幽谷,摠洛闳之妙术,洞律吕相生之道,尚阴阳更配之理,推计必究其精微,变育乃均乎造化。言其孕子,如逢兰梦之征;语以好逑,似叶扬子之庆。且智殚风律,尚有革于京生,况妙极玄穹,岂无知于邓道?稽之自古,尚不为妖,察之于今,如何结罪?告者无理,咸从配之。
藏氷不固判【裴寛】
译据查,宁王图谋作乱,神人共同愤怒,依法一定要诛杀。在城的宗室支派、郡王、仪宾都受到逼迫胁持。像锺宁王本来无罪,却被削爵;建安王父子都被杀死。军民等人,有的覆灭宗族,有的家产荡尽,有的被强行夺取子女,都恨入骨髓,只敢愤怒而不敢说话。今天的事情,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本院仰仗朝廷威灵,调集两广以及江西、湖广等省狼达、汉土官兵二十余万,当日便兵临城下,也无非是顺应百姓的怨恨,只追究首恶。告示到达之日,宗文郡王、仪宾各自闭门自保,商贾照常买卖,军民抛弃铠甲兵器,各自回去谋生,不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以及守门人员打开城门出来自首,或者反过来带兵助顺,擒获并斩杀首恶,一并奏报,给予升迁赏赐。有人心怀奸恶、罪恶深重、跟从叛逆而不悔改,必定杀掉,不能赦免。凡是我的良善军民,立即弃恶从善,不要陷入灭族之祸。因此发布告示。安抚百姓告示(王守仁)。告示远近城郭乡村的军民人等:近日倡导作乱的人,对上违逆天道,对下失去人心。本院驻军在此,已经有确定的计划,勤王的军队从四面已经会集。命令各人安居乐业,不得惊疑。若有人擅自搬迁,因而煽惑扰乱,地方里甲等人便将其捆送军门,按军法治罪。有忠义豪杰,能够献计出力,愿意跟随义师攻打反叛者,都到军门投见。谕令请求休退书办隶役告示(袁黄)。水清而苦涩,水獭就先逃走;官府清苦,百姓就不愿听从。你们过去争着请求服役,本县甚至有人不远千里而来,如今却纷纷告退,难道是因为苦吗?我同你们约定:书手告退的,不许补充;南方人和老人告退的,准许;能够任用的就留下,不能任用的就离开;民壮告退的,立即选人补充;皂隶、快手告退的,由里老报告补充,不许私下相互授受;阴阳生告退的,不准;门子告退的,准许。放免本年里长告示(袁黄)。查访得知,本县地势低洼而贫瘠,低等田地每亩价格不过三分,而每年里长的费用反而是田价的两倍,这就是穷民抛弃田产、躲避差役、轻易离开乡土的原因。本县酌量调剂,已经把重夫、重马、银鱼等项目全部申报革除;里长不再差遣,没有事情不必到县里呈报;各里钱粮由十家共同均分催征,也不必再设置“现年”这个名目。这个名目不取消,摊派搜括的根源就没有铲除,应当立即晓谕停止革除。为此告示全县现任里长知悉,永远遵守,不得扰乱规章。为了落实体恤百姓的心意,特此告示。《文章辨体汇选》第四十九卷。●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五十卷。(明)贺复征编。○判。吴讷说:按照唐代制度,凡是参加选官的人进入选程序,考察他们的方法有四项:一是身体,容貌丰伟;二是言语,言辞明辨端正;三是书法,楷书法度遒劲优美;四是判词,文章义理优长。四项都可取,就先看德行;德行相同则看才干,才干相同则看劳绩。大概凡是进士登第以及各科出身的人,都用这些标准来考核取舍。像陆宣公既考中进士,又因书判拔萃,补任渭南尉,就是如此。宋代选官考试判词三道,如果两道全部通顺,一道稍次而文章书翰都优良,列为上等;一道全部通顺,两道稍次,列为中等;三道都次劣,文章书翰又有差错,列为下等。上等加级超资,中等按资历叙用,下等停留一选。比如晦庵登第后,铨试列入中等,才授任同安主簿,就是这样。本朝设科考试,第二场有判语,以律条为题,文章也用四六文,而以简明恰当为贵。现在录下这些,作为一种文体的备考。徐师曾说:判,就是裁断。古人根据五声听取讼情,最终归于刑罚而已。秦人以官吏为老师,专门崇尚刑法。汉代承袭秦制以后,虽然儒生和官吏都得到进用,但审断狱讼必定重视援引经义,还存有接近先王议制和《春秋》诛心旨意的微妙意义。后来才出现判词。唐代选士,判词占其中一项,因此它的作用更加重要。所以今天流传的作品中,称某某、有姓名的,是审断狱讼的判词;称甲乙、没有姓名的,是选士考试的判词。总的说来,执法依据道理,参酌人情,虽然说是更加文饰,但距离古人的旨意并不远。误不下键判(唐王维)。甲掌管宫门,遇到晚上当值,忘了放下门键上锁;乙告发,依法论罪。设置险要守护国家,金城九重;迎接远方宾客,朱门四面开放;白天用来交通道路,夜晚用来禁止奸邪。顾念那守门人,实在掌管这个职务,应当使秦王宫中不失去狐白裘衣,也不让汉后宫的马厩中只留下赤色马匹的踪迹。然而他竟不施放金键,徒然关闭铁门,难道以为尧舜之民都可以封官,便一定没有鸡鸣狗盗之徒吗?王者视天下为一家,他却有轻视鱼钥的心思,过错是自己怠慢造成的,于是陷入这种差错。既然以守关为职,却只是空想得到侯嬴那样的声望;如果有人犯门而入,又拿什么抵御臧纥那样的强盗?本来就应当没有疑碍,必定置于严厉的科罚。家僮观察天象判(贠椒)。甲在庭院中建了一座小楼,命家僮轮流在楼上值守,观察天象;乙告发其违法。甲说:“我是专心等待职事,并没有伏罪。” 圣人体现大道,即使旁行曲达也不流于偏失;君子成为儒者,也应博览群书而多所知晓。甲确实不聪敏,却曾窥探秘文,向青猿传授妙术,从翠凤那里得到精妙符书。管公明喜好此事而不睡,每每超过夜半;刘子政多才能观测星象,有时直到天明。自然应当遵循古道,仰望前贤。既然不是掌管太阳运行的官员,就不应暗中窥候风气、占验天象;何况是在门庭之内,宾友往来,竟然另建青楼,回绕披设丹色栏槛。对着窗户有不同于常人的红妆女子,寄宿的却是苍头奴仆。董仲舒论灾异,主人尚且因此受到责问;雕饰言辞谈论鬼神,秦始皇还曾命令将人下狱。既然私下在庭院中窥候天象,罪过已经很多;公法正辞,依法处刑也不应赦免。只是考察陈生所记的国志,曾有这样的人;考察葛公所列的蜀地条例,却没有听说犯此罪。古今政令不同,这有什么值得疑惑的?等进一步详细推究后,再依公论处理。因精通律法而娶妻判(周之翰)。甲善于推算,依据律法娶妻并生子;有人告发他妖异,他不服。甲穷尽灵府的奥妙,精通数术的根源,探究邹衍幽深的学问,总括洛闳精妙的术数,通晓律吕相生的道理,也明白阴阳更迭配合的规律;推算一定穷究精微,变化生育于是与造化相等。说到他孕育儿子,仿佛应验了兰梦;说到婚配,仿佛符合扬子添庆。况且即使智慧穷尽风律之学,尚且能胜过京生,何况妙术达到玄穹,哪里会没有知晓它的邓道?考察古代,这尚且不算妖异;察看今天,怎么可以定罪?告发者没有道理,一概按照婚配之法处理。藏冰不坚固判(裴宽)。
所司藏氷不固,诉云采氷户家不依尺样。
正德厚生,九功惟叙,备物致用,十翼斯崇,均诸五行,废一不可。况气移西候,日躔北陆,深山穷谷,涸阴冱寒,狐絶听而无疑,雁爰飞而向暖,风惊千里,草木落而云黄,氷结三河,波澜凝而不动。眷言主者,则有司存,理宜采彼豳诗,循芳鲁策,献羊无阙,宾祭有宜。何得慢令致期,以速官谤?气已昭于发泄,罪将犯于刑书,虽嫁祸于户家,固难免于科罪。
燕弓矢舞判【萧昕】
燕师,国子以弓矢舞,乐师巡列,将挞之曰:「视瞭!」诏瞽来皋。
选劳策勲辨乐论德。师旷侍晋知崇,侑食之仪;士会平王,颇识殽烝之礼。于是小臣戒备,大师辨章,笙入悬间,歌升堂上。礼亦异数,既加边而称节,乐其无筭方。及旅而扬觥,率礼未见。陈弓搢朴,固宜行挞。国子以行能不着,版籍徒编,乏周瑜之听音,同孔张之失位。使仲尼忘味,不及在齐;吴札观风,还同自郐。舞师见察而不迷于乐章,瞽人妄告,请无废于杜举。
四品女乐判【李仲云】
乙有女乐一部,御史按之,云:“见任四品清官,仰处分。”
爵以驭贵,乐以报功,异其四者,昭以声文。既比物以饰节,亦安德而教和。乙也,银艾蝉联,朱轮焯耀,名称贵士,位列清班。家乃伐氷,朝膺食肉。二肆未陈于缩溜,一部且列于曲房。事等马融,义符魏绛。且窈窕闲淑,娥眉丽姿。乐则备于伶人,礼可嫔于君子。功乃系枲,舞节铿锵。稽命数而合宜,在法令而何爽。御史纠按,无乃深文。
同前【李应】
礼不与奢,慎微以从事。用过于俭,在贵而能贫。乙也不愆其义,匪懈其位,讵闻不击不考?同诗人之鼓钟,而乃翕如纯如,类文侯之冠冕。东山逸态,事比谢安;后庭曲施,意齐田蚡。法司所举,允执厥中。倘人跻通班列,四备之嘉乐,国有成命。因五利以和戎,理宜舍之以劝能者。
聚徒教授判【宋少真】
甲聚徒教授,每春秋享射,以素木瓠叶为俎豆。
学以知道,行以成德。谓修已之不懈,则化人而有孚。甲括习诗书,佩服忠信,谈经不同于稷下,请益其多,强学颇类于关西。发蒙斯众,既闻讲道,亦见习仪。且享以训恭射,则观德;素木瓠叶足表献酬之教,桑弧蒿矢方昭揖逊之容。学不习而则无礼,不行而斯坏。刑而诘致,何迷邹鲁之风?习以见尤,其如城阙之刺。祭遵施之于军旅,尚不云非;刘昆列之于家庭,且未言失。古则可据,今何以疑?所谓习不违经,学无废业。告人昧识,徒效西邻之责言,在甲合仪,请遵东观之故事。
父在杖堂判【晁良真】
戊居母丧父在杖于堂上
居母亲之丧,茹茶婴痛,踊既无节,哭何常声?悲在其中,形瘠于外,口不甘味,身不安美。潘生园里,无复版舆;顾氏家中,空余画扇。仙人白鹤,遥投士行之前;孺子只鸡,远赴林宗之所。蔡顺有绕坟之感,老莱无衣彩之由。乔枝未摧,桂树犹茂。执椅桐之杖,上芝兰之堂。循礼制而多违,顾刑书而有犯。请归司败,任便科推。
蜡飨不祀判【郑岑】
岁十二月,有司行蜡飨,不祀司啬,迎猫而祭之。御史纠云:「古之君子,使而必报。」
大司徒以物地是事,小宗伯以人神是图。我稼既同,则田祖斯飨;尔酒既旨,故啬夫载驰。尧典授时,羲氏成于岁职。鲁人将事,宣父与于蜡宾,二三有司是勤。执事奚不荐守,自以速尤?且藏氷以閟,犹祭司寒,何殒霜既成,独遗司啬?虽云迎猫而祭,其如避马有辞?且以德勤人,岂三施而无报?以庸食鼠,将一祭而未忘?况主稼则人食田,惟兽弃人,与兽虽祭何为?如或不有,是神无足称者【一作尔】必也犹能为鬼,不其馁而嗟呼?主祠何其展事,不如林放有问?岂得季札无讥?卒为汉儒尚见非于齐鲁,未闻周礼何谬居于滕薛?御史执法,愚所谓臧。
清白二渠判【薛霁】
得清白二渠,交口不着,斗门堰府司科髙陵令罪。云是二月一日以前。
导水东流,百川归海。甘泉北对,二渠交错,灌注不息。黔黎资上善之功,奔泻无穷。生灵得下润之广。郑国创业,白公继焉。秦兼十倍之资,韩得数年之力。决渠降雨,不待商羊之歌;荷锸成云,宁假飞龙之气。理合克奉时令,谨塞堤防水潦。盛昌惧有奔突,桃花泛溢,増修及二月之前。瓠子无【疑作兴】谣,流润安四民之业。遵乎令典,诚未失时。见彼章程,不罹其咎。有词难罚,无滥斯人。
袭代封逃判【张畴】
译主管部门贮藏的冰不坚固,申诉说采冰户人家不依照尺样制作。端正德行、厚养民生,使九种功业都得到治理;准备各种物资、使其发挥用途,《十翼》对此也很推崇;五行应当均衡,废弃其中一项都不可以。何况节气转入西方之候,太阳运行到北陆,深山穷谷中阴气凝结、寒冷冻结,狐狸停止听鸣而无疑,雁鸟飞来趋向温暖;风惊动千里,草木凋落而云色转黄;三河结冰,波澜凝固而不动。想到主管此事的人,既有专门官司,按理应当采行《豳诗》所说的办法,遵循鲁国芳策,使献羊没有缺失,宾客祭祀都合宜。怎么能怠慢法令、耽误期限,以招致官府的责难?寒气已经明显地泄露出来,罪过将要触犯刑书;即使把祸患推给采冰户,也本来难以免除科罪。燕国弓箭舞判(萧昕)。燕国军队演习时,国子用弓箭起舞;乐师巡视队列,将要鞭打他,说:“看清楚!”于是下诏让盲人乐师来告发。选拔功劳、策录勋绩,辨别音乐、评论德行。师旷侍奉晋知崇,懂得侑食的礼仪;士会平定王室,颇为熟悉殽烝的礼法。于是小臣戒备,大师辨别乐章;笙从悬钟之间奏入,歌者登上堂上。礼仪也有不同等级,既然增加边饰而称为节,音乐便应当没有固定的方位。等到举行旅祭而举杯,始终没有看到合乎礼仪的行为。陈列弓箭、插着朴刀,本来应当施行鞭打。国子因为品行才能没有显著表现,只是徒然编入名册,既缺乏周瑜听音的才能,又同孔张一样失去职位。假如使孔子忘记滋味,便不会有在齐国听乐的经历;吴札观赏各国乐舞,也只能同从郐国开始一样。舞师能够察看而不迷失于乐章,盲人乐师却妄加告发,请不要因此废弃杜举之礼。四品官家的女乐判(李仲云)。乙有一部女乐,御史查问他,说:“现任四品清官,应当交付处分。” 爵位用来驾驭贵族,音乐用来酬报功劳;区别这四种情形,以声乐文采昭示等级。既用器物配合来装饰礼节,也安定德行、教化和谐。乙这个人,官印接连不断,朱轮车显赫耀眼;名列贵士,位居清班。家中于是依照伐冰之礼,朝廷享受食肉的待遇。两组女乐还没有在缩溜前陈列,一部女乐却已经列在曲房。事情等同于马融,义理符合魏绛。况且她们姿态窈窕、娴静善良,眉目美丽;音乐方面足备于伶人,礼仪上可以配于君子。功劳既然系于乐舞,舞节又铿锵有声;考察官阶品秩而合乎规定,在法令上有什么不当?御史纠察按问,恐怕是深文苛法。同前(李应)。礼制不赞成奢侈,应当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使用超过俭朴的规格,却能在尊贵中保持贫约。乙并没有违背礼义,也没有懈怠职位,怎么能说不该击鼓奏乐?这与《诗经》所说的鼓钟相同,却又和谐纯正,类似文侯的冠冕礼制。东山的闲逸姿态,事情可比谢安;后庭的曲乐施行,心意可比田蚡。法司所举之事,确实持守中正。假如有人跻身通显班列,具备四种美善的音乐,国家便有成法。既然可以凭五种利益来协调戎夷,按理应当宽免此事,以劝勉有才能的人。聚集门徒教授判(宋少真)。甲聚集门徒讲授学业,每逢春秋举行享礼和射礼,便用白木、瓠叶作为俎豆。学习是为了明白道理,实践是为了成就德行。修养自己能够不懈怠,就能教化别人而使人信服。甲博习《诗》《书》,佩带并践行忠信;谈论经义,不同于稷下诸生,请求增益学问,勉力学习颇像关西学者。使蒙昧者得到启发,既听闻讲道,也看见学习礼仪。况且享礼用来训导恭敬,射礼用来观察德行;白木、瓠叶足以表示献酬的教化,桑弓、蒿箭正好彰显揖让谦逊的仪态。学习却不实践便没有礼,实践却不学习就会败坏。若要因刑罚而追究,岂不是迷失了邹鲁的风气?学习而招来责怪,难道不正像城阙上的讥刺吗?祭遵把这些礼仪施行于军旅之中,尚且不能说是错误;刘昆把这些礼仪列于家庭之内,也没有人说是过失。古例既可依据,今天为什么要怀疑?这正是所谓学习不违背经典、求学不废弃本业。告发者见识昏昧,只是仿效西邻的责难;甲的行为合乎礼仪,请遵循东观的旧例。父亲在堂上,儿子持杖判(晁良真)。戊居母亲丧期,父亲却在堂上持杖。处在母亲的丧期,吃粗茶、承受悲痛,跳踊已经没有节度,哭声哪里还有平常的腔调?悲伤蕴藏在内心,形体在外面消瘦,口中不甘美味,身体也不安于华美。潘生在园里,再没有车舆;顾氏家中,只空余画扇。仙人所赠白鹤,远远投到士行面前;孺子所献一只鸡,远赴林宗住处。蔡顺有绕坟的感怀,老莱没有再穿彩衣娱亲的缘由。高大的枝条尚未摧折,桂树仍然茂盛。手持椅桐制成的丧杖,来到芝兰之堂。按照礼制却多有违犯,对照刑书又确实有罪。请交归司败,任其依法科断。腊祭不祭祀判(郑岑)。岁末十二月,主管官员举行腊祭,却不祭祀司啬,只迎接猫来祭祀它。御史纠察说:“古代的君子,使用了某物就一定报答它。” 大司徒依据土地物产处理事务,小宗伯依据人与神的关系筹划祭祀。我们的庄稼既已同熟,便应祭享田祖;你的酒既已醇美,所以啬夫却驱车奔驰而来。尧典记载授时之法,羲氏完成了掌管岁时的职务。鲁国将举行祭祀,宣父也参与蜡祭中的宾礼,几位有司都勤于职守。掌事者为什么不荐举守职之人,反而自取罪过?况且藏冰时尚且祭祀司寒,为什么霜降已经形成,却唯独遗漏司啬?即使说迎猫而祭,又怎么能以避马为辞?况且以德行勤劳人民,难道三番施惠却不求报答吗?用功绩来供养捕鼠之神,难道一次祭祀就能忘掉吗?何况主管庄稼,便使人能够食用田产;只是野兽抛弃人而已,既然如此,祭祀野兽又有什么用?如果有的神不能做到这些,那么这种神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作“尔”】;即使还能够成为鬼神,难道不会饿着而叹息吗?主管祠祭的人为什么把事情办得如此草率,竟不如林放提出的疑问?难道能让季札没有讥刺吗?最终汉代儒者尚且还被齐、鲁非难,没听说《周礼》有什么错误,竟流行于滕、薛之间。御史依法执法,我认为这是好的。清白二渠判【薛霁】查得清渠、白渠两条水渠,交接处没有明显标志,斗门、堰坝由府司科罚高陵县令。说这是二月一日以前的事。疏导水流向东,百川归入大海。甘泉在北面相对,两条水渠交错,灌注不止。百姓凭借上善之功,水流奔泻无穷,百姓获得了广大的下游灌溉之利。郑国开创水利事业,白公继承了它。秦国凭借十倍的资力,韩国获得了数年的力量。开渠引水,降雨不必等待商羊之歌;肩扛锸具使工程兴起成云,又哪里需要借助飞龙降雨之气。按理应当依时奉行政令,谨慎堵塞堤防以防水涝。盛昌担心水势突然冲决,桃花水泛滥,所以在二月以前增修水渠。瓠子没有【疑为“兴”】歌谣,水流滋润足以安定四民的产业。遵循法令制度,确实没有误失时令;考察有关章程,也没有触犯罪咎。有诉词却难以处罚,不应滥罚这些人。袭代封逃判【张畴】
丁长当袭代封,逃主司以有兄,不录其弟。
先王有作,班氏叙其家风,远代无违。韦孟陈其祖德,是知本支可重,宗叶难轻。丁胄望素髙,勲庸夙着。金柯玉叶,冠葢之望攸崇;青社白茅,诸侯之业斯大。上林春至,花蕚均芳;下泽秋归,鸿雁齐列。既而风枝不静,星管屡移。何邵承家,泫然流涕;桓玄袭爵,悲不自胜。茍怀揖让之风,遂有逋逃之迹。昔延陵去国,今范犹存;太伯辞周,遗芳未冺。必若情深让弟,义等脱身请封。韦氏之次男无亏,太伯之髙节。
子侄承袭判【席预】
武功申将军沛公王伯宜身死,无子孙,其妻陈氏遂养伯宜再从侄承袭事。
辨方经野,天子之畴庸;开国承家,诸侯之立社。盟河誓岳,藩屏之任攸归;镂鼎铭钟,公侯之业为大门。驱驷马路,拥旛【一作幡】旗。谋孙寄于众【一作象】贤嗣子希于必复。伯宜太微,叅代登上将之荣阶;黄土白茅,践通侯之贵族。千二百石,与羣后而俱朝;二十八星,共功臣而并列。当阳侯之文武,空勅髙碑;孟尝君之池台,终同下泪。数奇兴叹,殊李广之无封;天道何言,伤邓攸之不嗣。陈氏鸾伤,玉镜鹤怨;瑶徽分剑匣之沉浮,异椅梧之生死。崩城一恸,非无杞妇之哀;染竹千行,自有湘妃之泣。对霜闺而悯黙,徒念平生;抚犹子而伤心,空思继絶。主嫡违法,自有全科;无后国除,宜从甲令。
当袭伪喑判【汤伯曦】
甲从军战亡,嗣子当袭,伪喑,让人告诉病。
天子建国,酌畴庸之典;诸侯立家,重延赏之业。甲位居戎旅,道在干城;观三边之羽书,献七纵之奇策。阃外之事,既受命于瓜时;军中之法,几申号于葱岭。虽王师有征,而胡兵尚宼;甲第之欢未展,庚日之悲已及。逝者何追,空怨卢龙之塞。嗣子克荷,爰受白茅之封。眷彼雁行,同夫鸟啄;韦贤之子,固是齐芳;刘宪之兄,宜其等列。棣华有训,桃李无言,不惭孤竹之风,愿守延陵之节。前史嘉其德让,今人胡乃告论?即议霜科,宁符日用。
投笺获弟判【杨守纳】
河内县荀君林乗氷省舅,氷陷而逝。兄伦求尸不获,遂作笺于河伯。经宿,氷开,获君林,执笺出。乡人告称妖惑。
风化所行,德义为本。焕彼经籍,形诸典谟。君林行着,循良道存。甥舅比韩君之不别,若刘生之酷似。秦渭之际,宁止康公赠璜;晋河之阴,非无子犯投璧。故使薄氷必履,微躯不恡。乗逝水而长往,咏龙君而久辞。兄伦志切鸰原,情敦雁序。散彼棣【一作花】蕚,恨盈东注之流【一作川】投于笺牒,泣下西门之泪。惟德降美,至诚感神。芳声列于缃帙,雅誉标于古今。执笺而出,自可矜于至仁。乡人告妖,恐或紊于常典。
服丧竞渡判【康廷芝】
扬州申江都县人,以五月五日于江津竞渡,并设管弦。有县人王文,身居父丧,来预管弦,并将钱物赌竞渡。因争先逐,打舟人臂折。日观遥临,旁分震泽雷陂,回瞰近届邗沟,郊连五达之庄,地近一都之会。人多轻剽,俗尚骄奢。属以良辰纒丝,令节江干可望,俱逝白马之涛,邑屋相趋,并载飞龙之轴。泛长波而急浆,有类乗毛;涌修浪以鸣舸,更同浮叶。箫吟栁吹,疑传塞北之声;棹引莲歌,即唱江南之曲。王文闾阎贱品,蓬荜庸流,名教非闲,礼仪多阙。三年巨痛,无闻毁节之哀;五日佳逰,且预管弦之乐。重以情存胜负,志在雄豪,争驰赤马之津,竞赌青蚨之贯。先后由其不等,忿争于是遂兴。无思李老之言,遂折羊公之臂。然其居丧听乐,已紊科条;在服伤人,一何凶险!论情抚事,深秽皇猷。定罪明刑,理资丹笔。
索肉决屠判【张鷟】
右金吾郎将韦谦,于清化坊屠儿刘忽索肉不得,决四十,禁经一月。忽寓于左台,云:「咆哮无上下礼。」
韦谦,五霸贵绪,三转名家,忝司阴识之班,谬总朱浮之任,不能恪勤守职,廉慎当官,未悬主簿之鱼,频窥亭长之肉,贪婪之性无媿于维鹈,饕餮之情有同于相鼠,庖丁之室屡被侵欺,朱亥之门恒遭刻削,徐秀才之耿直讵肯庶几,韩安国之疎通曽何仰止,马防名德虽未可追,崔琰芳声去之匪逺,天津桥内实归左卫之麾,清化坊中岂是西曹之馆,越司侵职自有正条,不合棰拷非无旧式,依检腾凌无验,未可全科,设令咆哮不虚,止从凡鬬,宜从犯状,据法论刑。
奏事口误判【张鷟】
译丁长本应承袭父亲的封爵,却因逃避主管官署,说自己有兄长,因而不登记他的弟弟。先王有所作为,班氏叙述其家风,远代以来从未违背。韦孟陈述祖先的德行,这说明嫡亲支系可以看重,宗族枝叶却不能轻视。丁氏后裔门第素来很高,功勋功劳早已显著。金枝玉叶,是公卿显贵的希望所归;青社白茅,诸侯封国的事业由此壮大。上林苑春天到来,花萼同样芬芳;下泽秋天归来,鸿雁整齐成列。后来风吹枝动不得安静,星辰与律管屡次迁移。何邵承继家业,泫然流泪;桓玄承袭爵位,悲痛得不能自胜。如果真怀有谦让之风,就应当有逃避封爵的行为。昔日延陵季子离开吴国,今天范氏仍保存这种风范;太伯辞让周国,遗留下来的芳名尚未泯灭。如果果真情意深厚而让给弟弟,就应当像脱身请封那样行事。韦氏次子没有过失,正可比作太伯的高尚节操。子侄承袭判【席预】武功申将军沛公王伯宜去世,没有子孙,他的妻子陈氏于是收养伯宜的再从侄,让他承袭爵位。辨明方位、规划天下土地,是天子用来酬报功劳的制度;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是诸侯建立社稷的方式。盟誓于黄河、泰山,藩屏国家的责任由此归属;把功勋刻在鼎钟上,公侯的事业因此成为显赫门户。驱策驷马驰行大道,簇拥旌旗。谋划把后嗣托付给众【一作“象”】位贤者,希望嗣子一定能够恢复家业。伯宜位列太微,参与代代升任上将的荣耀阶梯;接受黄土、白茅,踏入通侯的贵族行列。食禄千二百石,与群臣一同入朝;如二十八宿,与功臣并列。像当阳侯那样文武兼备,却只空留下高大的诏令碑;像孟尝君的池台,最终也只能同样令人流泪。感叹命运不佳,远异于李广没有封侯;天道又有什么话可说,只令人悲伤邓攸没有后嗣。陈氏因鸾鸟失偶而悲伤,玉镜因鹤影孤单而哀怨;瑶琴徽弦随剑匣沉浮,异于梧桐树的生死。城崩时的一声痛哭,并非没有杞梁妻的悲哀;泪染湘竹千行,自然有湘妃的哭泣。面对霜闺而默默悲悯,只能徒然追念平生;抚摸侄儿而伤心,空自思念接续断绝的宗嗣。嫡长子违法,自有完整的科条处罚;没有后嗣而国家除封,应当依照法令办理。当袭伪喑判【汤伯曦】甲随军作战而死,嗣子应当承袭爵位,却假装哑巴,让别人告诉主管官署自己有病。天子建立封国,斟酌酬劳功绩的制度;诸侯建立家业,重视延续赏赐的事业。甲身处军旅,职责在于守卫国家;阅览三边的军情文书,献上七次纵横制敌的奇策。边境以外的军事事务,既已在瓜时接受命令;军中的法令,也几乎在葱岭再次申明。虽然王师正在出征,胡兵还在侵犯;甲第之中的欢乐尚未展开,庚日的悲哀已经临近。死者哪里还能追挽,只能徒然怨恨卢龙塞。嗣子能够承担此业,于是接受白茅封爵。顾念那如雁行般的兄弟,和鸟啄一样亲密;韦贤的儿子,本来就应当同样芳美;刘宪的兄长,也应当与他并列。棠棣之花有兄弟和睦的训诫,桃李无言而自成蹊;不要惭愧于孤竹君的遗风,愿意守住延陵季子的节操。前代史书赞美这种德行和谦让,今人为什么反而要告发论罪?如果立即按照严厉的法令议罪,哪里符合日常施行的道理。投笺获弟判【杨守纳】河内县荀君林乘冰去探望舅父,冰层陷裂,他因此溺死。哥哥荀伦寻找尸体没有找到,于是给河伯写了一封笺书。过了一夜,冰层裂开,找到了荀君林,他手里拿着笺书走了出来。乡人告发说这是妖术惑众。教化所施行的地方,以德义为根本。光明的经典,具体表现于典章训诰。君林的品行著称,循良之道存在于身。甥舅亲近,犹如韩君与其亲属不可分别,又像刘生彼此极其相似。秦、渭之间,难道只有康公赠璜的故事;晋河以南,也并非没有子犯投璧的事情。因此使他踏过薄冰,连微小的生命也不吝惜。乘着流水长久远去,吟咏龙君而永远辞别。荀伦心志迫切,如同兄弟相亲;感情深厚,犹如雁行有序。棠棣花散落,恨意充满向东流去的水【一作“川”】;把心意写在笺牒上,泪水流下如同西门豹的眼泪。只有德行能够降下美好,至诚可以感动神灵。芳名列入缃帙,雅誉流传古今。拿着笺书走出来,确实可以称许其至仁;乡人却告发为妖术,恐怕会扰乱正常法典。服丧竞渡判【康廷芝】扬州申报江都县人于五月五日在江边竞渡,并设置管弦乐。县人王文身穿父丧服,却来参加管弦乐,又拿钱物下注竞渡。因为争先追逐,打断了船夫的手臂。太阳高照,远望可见,旁边分隔着震泽的雷陂;回头俯瞰,已经接近邗沟;郊外连接五条大道的庄舍,地处一都会聚之地。人多轻薄剽悍,风俗崇尚骄奢。正逢良辰,人们缠系彩丝,佳节的江岸很值得观赏;都奔向白马般的波涛,城邑房屋中的人相互赶来,一起乘坐飞龙形的竞渡船。船浮长波,急速划桨,有些像乘着毛车;长浪涌起,船声轰鸣,又像漂浮的叶子。箫声吟唱、柳笛吹奏,仿佛传来塞北之声;船桨划动,莲歌响起,正是江南曲调。王文是闾巷中的卑贱之人、蓬门中的庸俗之徒,不把名教放在心上,礼仪多有缺失。父亲去世三年之内的巨大悲痛,听不到他有损毁形貌以示哀痛的表现;五月五日的佳游,却参加管弦乐之乐。又加上他把胜负放在心上、志在逞强争雄,在赤马津争相奔驰,竞相以青蚨钱下注。由于先后不等,忿怒争执于是发生。不思考李老所说的话,竟打断了羊公的手臂。然而他居丧期间听乐,已经扰乱法令条文;身穿丧服却伤害他人,是多么凶险!推究情理、考察事情,实在严重玷污皇帝的政教。定罪明刑,理应凭借公正的判笔。索肉决屠判【张鷟】右金吾郎将韦谦在清化坊向屠夫刘忽索取肉而没有得到,便将刘忽杖打四十,禁闭一个月。刘忽被拘押在左台,申诉说:“他咆哮叫骂,完全不讲上下尊卑的礼法。” 韦谦出自五霸贵族的后裔,三次转任名门,忝居掌管阴德识察的班列,错误地总领朱浮那样的职任,却不能恭谨勤勉地守职,也不能廉洁谨慎地任官。主簿之鱼尚未悬挂,便频频窥伺亭长的肉;贪婪的性情,和维鹈贪食一样无所惭愧;饕餮的欲望,又与相鼠相同。庖丁的厨房屡遭侵夺欺凌,朱亥的门庭常被刻削;徐秀才的耿直,哪里肯与他相近?韩安国的通达,又有什么值得仰望?马防的声名德行虽还不能追及,崔琰的美名离他也不远。天津桥内确实属于左卫统辖,清化坊中难道是西曹的官署吗?越过所属部门侵夺职权,自有正当条文;不应合拷打,也并非没有旧例。依照查验,夸张凌辱之事没有证据,不能全部按重罪处理。即使咆哮之事属实,也只能按普通斗殴论处,应当依犯罪事实依法定刑。奏事口误判【张鷟】
通事舍人崔暹奏事,口误,御史弹,付法,大理断笞三十,征铜四斤。暹欵:“奏事虽误,不失事意,不复征铜。”
崔暹风神爽俊,词彩抑扬,雅调疎通,清音朗彻。裴楷之英姿,肃肃朝野羽仪;魏舒之容止,堂堂羣寮领袖。自可曳裾紫禁,伏奏清规,助朝廷之光辉,赞明时之喉舌。芝泥发彩,宣凤藻而腾文;兰检浮香,润龙缣而动色。岂容金马之对未被誉称,神羊之威俄闻奏劾?罚金既罹于疎网,辩璧无舍于明珠。过误被弹,止当笞罪,不失事意,自合无辜。虽触凝霜,理宜清雪。
挟私受赃判【张鷟】
御史严宣,前任洪洞县尉日,被长史田顺鞭之。宣为御史,弹顺受赃二百贯,勘当是实。顺诉宣挟私弹事,勘问,宣挟私有实,顺受赃不虚。
田顺提舆,晋室让佩,汾阳作贰,分城叅荣,年刺性非卓茂,酷甚崔林,鞭危寗以振威,辱何夏而逞志,严宣昔为郊尉,雌伏乔玄之班,今践宪司,雄飞杜林之位,祁奚举荐,不避亲雠,鲍永绳愆,宁论贵贱,许扬大辟,讵顾微嫌,振白露之清尘,纠黄鸟之浊政,贪残有核赃状,非虚,此乃为国锄凶,岂是挟私弹事,二百镪坐法有常科,三千狱公刑兹罔舍。
支布易绢判【张鷟】
工部员外郎赵务支蒲陜布供渔阳军幽易绢入京,百姓诉不便,务欵布是麤物,将以供军,绢是细绢,拟贮官库。
赵务鸣,鹤登朝,含鸡伏奏,转箸之敏,未见称奇;聚米之能,无闻播美。张苍之美算,国用讵肯留情?冯勤之巧计,军储曽何介意?逥长作短,异赵逵之精心;变近成遥,殊顾谈之屈指。蒲陜之布却入渔阳,幽易之绢返归关陇,同北辕之适越,类东走之望秦人之情乎?繄独无也。细绢称以纳库,麤布贮以充军,非直运者苦劳,抑亦兵家贾怨。宜从削黜,以肃顽愚。
不允放归判【张鷟】
飞骑将军刘恭,膂力强羣,弓马超众,眇其一目,恐不堪侍奉,欲放归乡里,乂惜其身材。
王上股肱,是为心膂。汉髙之得樊哙,廓去妖氛;曹公之有典韦,克宁寰宇。刘恭力齐乌获,勇若専诸,非无孟恱之材,实兼任鄙之状。登城断布,所向无前;荷石投人,谁当余勇?越稷门之宇,俊健有闻;举大国之关,骁雄可尚。昔子夏丧目,犹讲授于西河;左丘失明,亦修书于东鲁。殷堪虽眇,作牧于江滨;丁仪止婚,兴嗟于魏帝。用大掩小,弃短从长;川泽纳污,山薮藏疾。蛇御辉乗,不以细颣为嫌;虹气连城,不以微瑕致损。大材可録,小疹何伤?既要所须,宜依旧定。
侄袭不合判【张鷟】
羽林将军王畅薨,无嫡子,取侄男锡爵,庶子告不合承。
父昭子穆,千龄不易之仪;继祖承祧,万代相因之道。若骨肉无爽,鸤鸠之美;克昌血属,不同螟蛉之子,何寄?王畅名叅骁卫,职绾羽林,俄纒风烛之灾,近絶烝尝之嗣。弃其庶子,収彼侄男,意既不保其家,神必不歆其祀。故荀顗令君子之子,珠玉相辉;韦玄成丞相之苗,芝兰逓茂。枚皋孽子不废光门,裴秀傍生无妨贵族。三鳣之宝,银黄所以挺生;七貂之门,金紫于焉间出。侧男自须绍胤,犹子不合承宗。诈袭者处以徒刑,应续者宜从改正。
为子求官判【张鷟】
山阳公主为子求内官,亲得侍卫。
山阳分辉,若木泒浪,咸池七襄之驾既严,万金之礼斯盛。张敖勲旧,窃汤沭之微滋;窦固名宗,沾脂粉之余润。但任人以器,有国之大经;官不私亲,前王之令范。拜官床下,时闻丞相之男;乞卫宫中,惟允左师之息。燕王之请,身入侍竟不从;依馆陶之为子,求郎终无允许。若有言有行,胡越可以正除;无德无功,昆季宁容滥及。宜铨其器识,察其廉能,待得实才,方可详择。
诬奏祥瑞判【张鷟】
礼部奏:「海州奏朱雁集,岐州奏白麟见,及荐郊庙二项,俱无空。信州申,未知合附与否。」
典朕三礼,大舜委于姜尼,分敕六经,成王任于邢伯,建兹岁首,实曰春官,敦叙九睦之亲,钦若五常之教,祀地郊天之典,举其宏纲,朝日夕月之仪,撮其机要,岐州俯邻八水,斜瞻鸑鷟之峯,海部近控三山,回瞰鲸鲵之穴,陈敬所奏,瑞雁翻朱,薛泰申文,祥麟孕素,絶丹霞于日,羽晃若朝轮,晶白雪于霜,毛皎同秋练,既有状验,空有奏章,寻鸟迹于云空,察人形于水镜,刻猿猴于荆棘,尚且见欺,说蚕茧于天宫,谁堪辄信,语同捕影,不可诬神,状等系风,如何荐庙,管窥其事,案记为宜
妖人幻术判【唐阙名】
译通事舍人崔暹奏报事情时口头说错,御史弹劾他,交付司法处理。大理寺判笞打三十、征收铜四斤。崔暹申辩说:“奏事虽然说错,却没有失去事情的本意,不应再征收铜。” 崔暹风采神态清爽俊逸,文辞声调抑扬,雅正的格调通达,清亮的声音朗彻。他有裴楷般的英姿,肃然成为朝野的仪表;有魏舒般的容止,堂堂成为群僚的领袖。完全可以拖着衣襟出入紫禁城,伏地奏陈清正的规谏,辅助朝廷的光辉,赞助清明时代的喉舌。诏书以芝泥封印、发出光彩,宣扬凤凰般的文采而文辞飞腾;兰台文书散发清香,滋润龙纹绢帛而增添光色。怎么能容许在金马门的应对尚未获得称誉,神羊般的威严却突然听到弹劾?罚金已经因疏漏的法网而遭受,辨明白璧也不应舍弃明珠。因过失误说而被弹劾,只应判笞刑;既未失事意,本来就应无罪。虽然触犯了严霜般的法令,按理应当为他洗清罪名。挟私受赃判【张鷟】御史严宣以前任洪洞县尉时,曾被长史田顺鞭打。严宣任御史后,弹劾田顺收受赃钱二百贯,经查问属实。田顺申诉说严宣挟带私怨弹劾自己,经过审问,查明严宣确实有挟私之情,但田顺受赃之事也确实不假。田顺乘坐高车,像晋室受禅让而佩玉;在汾阳任副职,分掌一城而参与荣誉。他的年资和品性并不如卓茂,残酷却超过崔林,鞭打危寗以树立威势,侮辱何夏以逞强取志。严宣从前任郊县尉时,在乔玄的属官中如雌鸟伏处;如今进入宪司,处在杜林那样的显要位置,正如雄鸟高飞。祁奚举荐人才,不回避亲人和仇人;鲍永纠正过失,哪里会论贵贱?许扬主张大辟,难道顾念细小嫌疑?振拂白露般的清正,纠正黄鸟般的污浊政事。田顺贪婪残暴,赃状经核查并非虚假;这正是替国家铲除凶恶,哪里是挟私弹劾?二百镪依法自有常科;三千之狱,公正的刑法也不会因此舍弃。支布易绢判【张鷟】工部员外郎赵务支取蒲陕布,供给渔阳军,却把幽州的绢换入京城。百姓申诉说这样不便;赵务申辩说布是粗物,将用来供军,绢是细绢,准备储存在官库中。赵务名声如鸣鹤登朝,含鸡伏地奏事;但转动筹算的敏捷,未见有人称奇,聚米成山般的才能,也没有听说传播美名。张苍般精于计算,哪里肯对国家用度留情?冯勤般巧于谋划,又何曾顾念军队储备?把长的折成短的,异于赵逵的精心;把近处变成远处,又不同于顾谈屈指计算。蒲陕的布反而运入渔阳,幽州的绢又返归关陇,就像北辕驾车去越国,又像向东奔走却盼望秦人,难道合乎人情吗?实在没有这种道理。把细绢说成用来入库,把粗布储存起来供军,不只是运输者劳苦,也会使军队产生怨恨。应当给予削职贬黜,以肃清顽愚。不允放归判【张鷟】飞骑将军刘恭,臂力超过众人,弓马技艺也胜过同辈,只是瞎了一只眼。有人担心他不能胜任侍奉职务,想放他回乡,却又爱惜他的才力。君王的股肱,就是心腹和臂膀。汉高祖得到樊哙,扫除妖氛;曹公有典韦,能够安定天下。刘恭的力量与乌获相当,勇敢如专诸,并非没有孟贲般的才力,实际上还兼有任鄙般的形貌。登城斩断布帛,所向无敌;扛起石头投向敌人,谁能抵挡余下的勇力?越过稷门的宫殿,俊健之名远播;举起大国城门,骁勇雄健值得赞许。从前子夏失去一只眼睛,仍在西河讲学;左丘明失明,也在东鲁修撰史书。殷堪虽一目失明,仍在江滨任牧守;丁仪只是容貌有缺,魏帝却为不能与他结亲而叹息。以大的优点遮盖小的缺点,舍弃短处而采用长处;江河湖泽容纳污水,山林薮泽藏纳疾病。蛇驾车而有光辉,不因细小瑕疵而嫌弃;彩虹气势连接城池,不因微小斑点而损伤。大才值得录用,小病有什么妨碍?既然正要使用他的才能,就应当依旧任用。侄袭不合判【张鷟】羽林将军王畅去世,没有嫡子,便收取侄子王锡授予爵位;他的庶子告发说这样不合承袭制度。父为昭、子为穆,是千年不变的礼制;继承祖先、奉守宗庙,是万代相承的道理。如果骨肉之间没有差错,就是鸤鸠均养的美德;能够使血亲昌盛,不能像螟蛉之子那样把宗嗣寄托给外人。王畅名列骁卫,掌管羽林,突然遭遇风烛般的灾祸,近于断绝祭祀的后嗣。弃置他的庶子,收取他的侄子,既不能保全他的家族,神灵也一定不会享用他的祭祀。所以荀顗令君子的儿子,珠玉相互辉映;韦玄成丞相的后代,芝兰相继繁茂。枚皋虽是庶子,并没有使枚氏显门废弃;裴秀的旁支出生,也不妨碍成为贵族。三鳣之宝,因而银印黄绶不断产生;七貂之门,于是金印紫绶间或出现。庶出的儿子自然应当承继后嗣,侄子却不应承接宗子之位。欺诈承袭者处徒刑;应当续承的人,应改正名分。为子求官判【张鷟】山阳公主替儿子请求内官之职,使他亲自得到侍卫的职位。山阳公主的光辉,好像若木映照水面;咸池七襄的车驾已经严整,价值万金的礼遇也很隆重。张敖凭借旧日功勋,私自沾受汤沐邑的微薄恩泽;窦固出自名门,也沾到脂粉般的余润。但按照才能器量任用人,是有国者的大原则;官职不能偏私亲属,是前代君王的法则。有人在床下拜受官职,时常听说是丞相的儿子;请求充任宫中侍卫,只有左师的儿子曾获准许。燕王的请求,使人入宫侍奉,最终没有获准;依照馆陶公主替儿子求官的事,求任郎官也终于没有允许。如果有言语品行,哪怕是昆越之地的人也可以正当授官;没有德行功劳,兄弟亲属怎么能容许滥授?应当考察他的才器见识,审察他的廉洁才能,等得到真正的人才后,才可以详细选择。诬奏祥瑞判【张鷟】礼部奏报:“海州奏报朱雁群集,岐州奏报白麟出现,并且推荐到郊庙的两项祥瑞,都没有空缺。信州申报的事情,不知道是否适合附带上报。” 掌管朕的三礼,古代有大舜委任姜尼;分掌六经,成王任用邢伯。建立每年岁首的制度,实际称为春官;敦厚叙述九族亲睦的关系,敬谨遵循五常之教;祭地、郊天的典礼,举出它的大纲;朝日、夕月的仪式,撮取它的关键。岐州俯近八水,斜望鸑鷟之峰;海州附近控制三山,回头俯瞰鲸鲵出没的洞穴。陈敬所奏,说红雁翻飞;薛泰所申,说祥麟呈现白色。红色胜过太阳下的丹霞,羽毛闪耀像朝阳车轮;白色晶莹胜过霜雪,毛色洁白如秋天的练帛。既然没有实际形状作为验证,只有空洞的奏章,便如在云空寻找鸟迹、在水镜察看人的形影、在荆棘上雕刻猿猴,尚且还会受欺骗;至于说蚕茧出现在天宫,谁能随便相信?这种说法就像捕捉影子,不能欺骗神灵;情状如同系缚风,怎么能荐于宗庙?只需从这些事考察,按案记录即可。妖人幻术判【唐阙名】
常州申称,钱客毎以种瓜为业,遂被伶人洪崖盗食其瓜,并尽。为客所擒,遂作术,化出满田是瓜。客乃放之去,后了复无瓜。客诣县告崖,是妖贼。
钱客,家临白社,业在青门。米实葱花,光浮五色。蓝皮蜜理,美至三揺。长怀洗玉之珍,方有致金之望。洪崖行乖,夔足道契。狼心不能,李径遗冠。翻乃瓜田蹑履,循兹猿臂。因采掇而全空,眷彼龙蹄,随指挥而忽见。宁劳宋灌,自含氷谷之文,不假曽锄,俄结火山之实。钱既迷斯术,化洪乃集。彼回邪,于是释此妖人,将殊盗者。初观蔕母,似逐仙来;后察空苗,疑因梦失。幻人为幻,幻已去而无瓜;迷者知迷,迷既祛而有悟。论妖疑切,诲盗情深。虽陈自口之词,莫辨讹言之实。洪崖不在,丹笔何施?钱客空呈,真虚莫辩。州县更冝寻问,方可裁量。
孝女立碑判【唐阙名】
钱塘人孙戬,少以迎涛为事,因八月迎涛,乗船冲涛,船覆至死。戬女媚容,巡江哭,以瓜设祭,因而自投江,水抱父尸出。县司以为纯孝,欲立碑,州司不许,乃禁媚容数日。
海水有期,三秋必壮;江涛可望,八月须迎。孙戬既曰:「篙工是称舟子,自言习水,不虑惊风。」岂知白马俄奔,空邀伍相;青鳬坐覆,忽访冯夷。应同罔象之神,颇异吕梁之子。媚容悲纒,枕草志切,投笺忽以祠瓜,何殊荐芰?衔心似石,宁怕海童;泣涙如珠,即追泉客。初均洛媛,持弱态以凌波;竟学曹娥,抱沈骸而出浪。论情足为纯孝,抚事不媿褒扬。未题黄绢之辞,先寘玄缧之罪。州司滞狱,法恐不然;县请立碑,理应为当。
离任受馈判【宋余靖】
丁去官而受旧属馈,与或告其违法,诉云:“家口已离本任。”
食蘖养廉,执心斯可。及瓜受代,改撡则非。安得因其去官,遂不思于洁口?丁也才髙有位,秩满将迁。飞凤衔书,亦既荣于宠命。解龟罢政,遂靡让于好羞。谓行迈之有期,曽厌私而不惧。况古之循吏,名列青编。挂府丞之鱼,诚在莅官之日。留寿春之犊,实维去任之晨。何乃肆贪,罔知守节?歌邓侯之五鼓,曽是遵途。持山阴之一钱,当思励俗。徒欣茍得,岂曰能谋?重耳受飡,葢当于旅食。叔鱼返锦,益愧于公行。如云不尔,瑕疵则恐罔知纪极。推恩布化,未闻画象之遗风。黩货启奸,遽恣食狼之本性。纵离境壤,终丧廉隅。减三等以定刑,乃九章之垂统。
不许立戟判【余靖】
丙为左仆射,门立棨戟;其子封国公,复请立棨戟,仪曹不许。
位縻王爵,固有彛仪,名列子伦,所宜降礼。既髙闳之共处,岂列戟以重施?丙鹊印传,家蝉联袭宠。斗枢踰贵,既升八座之荣,吐土启封,遂及一经之嗣。胡为令子罔逹宏规?以谓秩视诸公,幸列分茅之位,勲崇三品,请颁立槊之仪。展矣,攸司详夫大体。且乗轩服冕,虽同列国之权,问寝趋庭,岂有异门之制?纵未该于今式,宜少叶于谋猷。况乎尊有压卑之文,备昭典册;子存避父之礼,绰着章程。国有人焉,古之道也。恩荣沓至,任旌髙颎之勲;制度紊愆,宜善栁彧之见。必当固执,无谓它规。戴记传芳,车马犹称于不及;《隋书》劝善,棨戟宁闻于再颁?必采礼卿之词,勿贻侯氏之过。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十一
(明)贺复征 编
○约
徐师曾曰:「按字书云,约束也。言语要结,戒令检束,皆是也。古无此体,汉王褒始作僮约,而后世未闻有继者。岂以其文无所施用而畧之与?愚谓后世如乡约之类,亦当仿此为之,庶几不失古意。故特列之,以为一体。」
僮约【汉玉褒】
译常州申报说,钱客一向以种瓜为业,后来被伶人洪崖偷吃了他的瓜,全部吃光。钱客把洪崖捉住,洪崖于是施展法术,变出满田的瓜。钱客便放他离去,后来瓜又全都没有了。钱客到县里告发洪崖,说他是妖人盗贼。钱客家住白社附近,事业在青门一带。瓜肉充实、瓜花如葱,光彩浮现五色;蓝皮蜜纹,美好得足以三次摇动人心。他常常怀抱洗玉般的珍品,正有获得金钱的希望。洪崖行为乖张,像夔只有一足却合于大道;狼子野心而不能成功,又像李树下遗弃帽子。如今他反而在瓜田中踩踏瓜蔓,顺着猿臂般的枝条行动;因采摘而使瓜全空,顾念龙蹄般的瓜蔓,却随着手指一挥突然出现。哪里用得着宋人灌园,他自有冰谷般的文采;不必借曾参锄地,转眼结出火山般的果实。钱客既被这种法术迷惑,洪崖于是聚集瓜果。由于他行为邪僻,钱客便释放这个妖人,把他当作普通盗贼。起初看见瓜蒂和瓜蔓,像是追随仙人而来;后来察看只剩空苗,又怀疑是因梦而失去。幻术使人成为幻觉,幻术离去后瓜也没有了;迷惑的人知道自己迷惑,迷惑消除后便有所觉悟。论说妖术的嫌疑虽然很切近,劝诫盗窃的情意也很深。然而即使陈述自己的口供,也不能辨明谣言的真实。洪崖不在,公正的判笔又如何施行?钱客徒然呈诉,真假无法辨明。州县应当进一步查问,才可以裁决衡量。孝女立碑判【唐阙名】钱塘人孙戬年少时以迎接江涛为业。八月迎涛时,他乘船冲击波涛,船翻覆而死。孙戬的女儿媚容巡江哭泣,用瓜设祭,因而自己投江;江水把她和父亲的尸体一起冲了出来。县衙认为这是纯孝,想为她立碑,州司不准,于是把媚容禁闭了几天。海潮有固定的期限,三秋之时一定壮大;江涛可以预期,八月必当迎接。孙戬既然说:“撑篙的工人就是船夫,自己说熟悉水性,不担心狂风。”哪里知道白马般的巨浪突然奔腾,只能徒然招请伍子胥;青色野鸭般的船只忽然倾覆,猝然去拜访冯夷。应当同罔象之神一样,颇像吕梁之子。媚容悲痛缠身,枕着草地而心志迫切;投下笺书,又忽然以瓜祭祀,和进献菱角有什么不同?心怀悲痛如同石头,哪里会害怕海童;哭泣的泪水如珍珠,于是追随泉客而去。起初像洛水女神,凭柔弱姿态凌波而行;最终效法曹娥,抱着沉入水中的尸骸冲出波浪。论其情感,足以称为纯孝;考察此事,也不愧于褒扬。尚未题写黄绢上的褒辞,却先施加黑色囚衣的罪罚。州司拖延案件,恐怕不合于法;县里请求立碑,按理应当准许。离任受馈判【宋余靖】丁某离任后接受旧日属下的馈赠,有人告发说他违法;他申诉说:“我的家属已经离开原任职之地。” 以食蘖般的苦味来守养廉洁,内心坚守这样才可以;到了任期届满接受替代,便改变操守,就不对了。怎么能因为已经离任,就不再想到保持清白?丁某才华很高而身居官位,任期已满将要升迁。飞凤衔来诏书,已经因皇帝的宠命而荣耀;解下龟印、结束政务,却反而不再谦让于美好廉耻。既然说出行有期限,曾经厌恶私欲而不畏惧吗?何况古代的循良官吏,姓名列在青史之中。悬挂府丞的鱼袋,确实是在任职之日;寿春留下的牛犊,实在是在离任的早晨。为什么竟然放纵贪心,不知道守住节操?歌咏邓侯五更早起,曾经就是遵循道路;拿着山阴的一文钱,更应当想到以此激励风俗。只是徒然欣喜于苟且得到,哪里能说是善于谋划?重耳接受食物,大概是在旅途中进食;叔鱼送还锦缎,反而更加惭愧于公正的行为。如果说不是这样,瑕疵恐怕就会没有边际。推行恩惠、传播教化,却没有听说留下画象以示后人的遗风;贪污财货、开启奸邪,突然放纵了贪食之狼的本性。即使离开任所境域,最终也会丧失廉耻的边界。减去三等来定罪,是九章法典所传下的制度。不许立戟判【余靖】丙任左仆射时,门前立有棨戟;他的儿子被封为国公,又请求立棨戟,仪曹不准许。官位带有王爵,固然有固定的礼仪;名列子弟之伦,就应当降低礼制。既然高大的门第共同居住,哪里能把列戟的礼仪重复施行?丙家以鹊印相传,世代连续承受恩宠;地位超过斗枢,已经升至八座的荣耀,分土开封,于是又延及一门嗣子。为什么让儿子不能通达宏大的礼制?只因认为官秩可比诸公,幸而列在分茅封爵之位,功勋崇高达到三品,便请求颁给立戟的仪制。有关官署应当展开讨论,详细考察大体。况且乘轩车、服冕旒,虽然同有列国之权;问候父母、趋入庭中,难道门第制度就能不同吗?即使不完全符合当今制度,也应略微合于治理谋略。何况尊者压制卑者的礼文,典册中明白具载;儿子遵守避让父亲的礼节,章程中清楚著明。国家有这样的人,正是古代的道理。恩宠荣耀接连而来,可以任意旌表高颎的功勋;制度混乱失误,就应当采纳柳彧的意见。必须坚持原则,不要说另有制度。戴氏之书流传芳名,连车马都说来不及;《隋书》以劝善为意,哪里听说棨戟可以再次颁给?一定要采纳礼官的言论,不要留下侯氏那样的过失。《文章辨体汇选》第五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五十一卷 (明)贺复征编 ○约 徐师曾说:“考察字书,‘约’就是约束。言语简要而归结,戒令检点约束,都属于这一类。古代没有这种文体,汉代王褒开始写《僮约》,此后世人没有听说有继承者。难道是因为这种文章没有施用之处,所以略去不论吗?我认为后世如乡约之类,也应当仿照这种体例来写,或许可以不失古意。因此特意把它列出,作为一种文体。” 《僮约》【汉王褒】
蜀郡王子渊以事到煎上,寡妇杨惠舍有一奴,名便了。倩行酟酒,便了捍大杖上冢巅曰:“大夫买便了,时只约守冢,不约为他家男子酟酒。”子渊大怒曰:“奴宁欲卖耶?”惠曰:“奴父许人,人无欲者。”子即决卖劵之。奴复曰:“欲使皆上不上劵,便了不能为也。”子渊曰:“诺。”劵文曰:“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买夫时户下髯奴便了决卖万五千。奴从百役使,不得有二言。晨起洒扫,食了洗涤,居当穿臼縳箒,裁盂凿井,浚渠縳落鉏园,斫陌杜碑地刻大枷,屈竹作杷,削治鹿卢,出入不得骑马载车,踑坐大呶,下床振头,垂钓刈刍,结苇腊纑,汲水酪佐■〈酉且〉■〈酉莫〉织履作粗,黏雀张乌,结网捕鱼,缴雁弹鳬,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凌园纵鱼雁鹜百余,驱逐鸱鸟,持捎牧猪,种姜养芋,长育豚驹,粪除常洁,餧食马牛皷四起,坐夜半,益刍。二月春分,被堤杜疆,落桑披椶,种瓜作瓠,别茄披葱,焚■〈木荖〉发畴垄,集破封,日中早熭,鸡鸣起,春调治马驴,兼落三重。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餔,涤杯整桉,园中拔蒜斵苏,切脯筑肉,臛芋脍鱼,炰鳖烹茶,尽具。餔已盖藏,关门塞窦,餧猪纵犬,勿与邻里争鬬。奴当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欲饮美酒,惟得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关伴偶。舍后有树,当裁作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主,为府掾求用钱,推舫恶败椶索绵亭买席,往来都洛,当为妇女求脂泽,贩于小市,归都担枲,转出旁蹉,牵犬贩鹅,武阳买茶,杨氏池中担荷,往来市聚,慎护奸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丑骂,多作刀弓,持入益州货易牛羊。奴自交精慧,不得痴愚,持斧入山断椠裁辕,若残当作爼机木屐及彘盘,焚薪作炭,礨石薄岸,治舍葢屋,书削代牍,日暮以归,当送干薪两三束。四月当披,五月当获,十月收豆,多取蒲苎,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箔,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枨门柱户,上楼击皷,椅盾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敛,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当关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劵文徧讫,词穷咋索,仡仡扣头,两手自搏,目涙下落,鼻涕长一尺。当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鑚额,早知当尔。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
吕氏乡约【宋吕大忠】
译蜀郡王子渊因事来到煎上。有个寡妇杨惠舍有一个奴仆,名叫便了。王子渊请便了去沽酒,便了举着大杖登上坟头说:“大夫买下便了时,只约定我守坟,没有约定我替别家的男子沽酒。”子渊大怒说:“奴仆难道想被卖掉吗?”杨惠说:“这个奴仆的父亲已经把他许给别人,只是没有人愿意要。”子渊立即写契券把他买下。奴仆又说:“如果要让我把所有事情都写在契券上,便了不能做。”子渊说:“好。”契券写道:“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处买得家下有胡须的奴仆便了,决定买价一万五千钱。奴仆听从各种差役,不得有第二句话。早晨起床洒扫,吃完饭洗涤器物;居家应穿臼、缚扫帚,制作盂器、凿井,疏浚渠道、缚落锄园,砍开田间小路、堵塞碑地,刻制大枷;弯竹做耙,削治车轴。出入不得骑马驾车;蹲坐时大声喧叫;下床摇头;垂钓、割草;编苇、制作腊纑;汲水,做乳酪佐料和酒醪;织鞋做粗布;粘雀、张网捕乌;结网捕鱼;射雁弹凫;上山射鹿,下水捕龟;穿过园圃,放走鱼、雁、鸭一百多只;驱逐鸱鸟;拿着梢牧猪;种姜养芋;养育小猪和马驹;清除粪秽,务必经常洁净;喂食马牛;鼓声四起时,坐着守夜到半夜,增加草料。二月春分时,修整堤岸、堵塞疆界;落桑叶,剥棕皮;种瓜、制作葫芦;分栽茄子、剥取葱;烧木柴,开辟田垄;聚集破土封;中午以前赶紧曝晒;鸡叫就起床。春天调理马驴,同时修整三重。屋中有客人提壶行酒,汲水制作饭食;洗杯、整治案几;园中拔蒜、砍苏草;切肉脯、捣肉;煮芋、切鱼;炙鳖、烹茶,所有东西都要准备齐全。饭食完毕,盖好收藏;关门塞洞;喂猪放狗,不要与邻里争斗。奴仆应当吃豆、饮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能沾湿嘴唇、润润口,不得倾倒一盂一斗;不得白天出去、夜晚进入与朋友交往。屋后有树,应当砍来造船;向上到江州,向下到煎主,为府掾求取钱财;推动破旧的船,用棕绳、绵绳修补;到亭中买席;往来都洛,为妇女求取脂粉;在小市贩卖,回都时挑担麻料;转出旁边的小路;牵狗卖鹅;到武阳买茶;在杨氏池中挑荷;往来各个市集,谨慎防护奸盗。入市不得平蹲旁卧、恶言丑骂;多做刀弓,带到益州交换牛羊。奴仆既然聪明精干,就不得装痴作愚;拿斧入山砍木,截木制作车辕;余下的木料应制作俎、几、木屐和猪食盘;烧柴作炭;用石块修筑薄岸;修治房屋、盖造屋顶;削木代替文书;太阳落山就回来,每天应送上干柴两三捆。四月应当剥取树皮,五月应当收获,十月收豆;多取蒲草和苎麻,增加制作绳索。下雨而没有事情做,就应编蒋草、织苇席;栽种桃、李、梨、柿、柘、桑树,三丈栽一棵,八尺为一行;各种果树相互配列,横竖相对。果实成熟后收敛起来,不得吸食品尝。听见狗叫就应起身,惊动并通知邻里;撞击门柱、关闭门户;登楼击鼓;拿着盾牌、拖着长矛;往返巡逻三周;专心快速做事,不得游玩。奴仆年老力衰时,种莞草、织席;事情做完想休息,应当再舂米一石。半夜没有事情,就洗衣服,必须洗白。如果有私自收取的财物,主人要拿来供宾客使用;奴仆不得有奸私之事,件件都应当禀告。奴仆不听教令,处笞打一百。读完契券全文,言语穷尽而叹息索求,直直地叩头,两手自相拍打,眼泪流下,鼻涕长达一尺。他说:“既然应当像王大夫所说的这样,不如早早回到黄土小路,让蚯蚓钻入额头;早知道会这样。王大夫沽酒,我实在不敢再作恶了。” 《吕氏乡约》【宋吕大忠】
凡乡之约四:一曰德业相劝,二曰过失相规,三曰礼俗相交,四曰患难相恤。众推一人有齿德者为都约正,有学行者一人副之。约中月轮一人为直月【都副正不与焉】置三籍,凡愿人约者书于一籍,德业可观者书于一籍,过失可规者书于一籍。直月掌之,月终则以告于约正,而授于其次。德业相劝。德谓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治其家,能事父兄,能教子弟,能御僮仆,能肃政教,能事长上,能睦亲故,能择交逰能守廉介,能广施恵能受寄托,能救患难,能导人为善,能规人过失,能为人谋事,能为众集事,能解鬬争,能决是非,能兴利除害。能居官举职业谓居家则事父兄,教子弟,待妻妾;在外则事长上,接朋友,教后生,御僮仆。至于读书,治田,营家,济物,畏法令,谨租赋,好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皆可为之。非此之类,皆为无益。右件德业同约之人,各自进修,互相劝勉。会集之日,相与推举其能者,书于籍,以警其不能者。过失相规,过失谓犯义之过六,犯约之过四,不修之过五。犯义之过:一曰酗愽鬬讼【酗谓纵酒喧竞,博谓赌博财物,鬬谓鬬殴骂詈,讼谓告人罪,恶意在害人诬赖争诉,得已不已,若事干负累及为人侵损而诉之者非】二曰行止【踰违踰礼违法众恶皆是】三曰行不恭逊【侮慢齿德者,持人短长者,恃强侵人者,知过不改,闻谏愈甚者】四曰言不忠信【或为人谋事陷人于恶,或与人要约退即背之,或妄说事端荧惑众听者】五曰造言诬毁诬【人过恶以无为有,以小为大,面是背非,或相嘲咏,匿名文书及发扬人之私隠无状可求,及喜谈人之旧过者】六曰营私太甚【与人交易伤于掊克者,専务进取不恤余事者,无故而好干求假贷者,受人寄托而有所欺者】犯约之过:一曰德业不相劝,二曰过失不相规,三曰礼俗不相成,四曰患难不相恤。不修之过:一曰交非其人【所交不限士庶,但凶恶及游隋无行众所不齿者而已,朝夕与之逰处则为交非其人,若不得已而暂往还者非】二曰游戱怠惰【游谓无故出入及谒见人止务闲适者,戏谓游笑无度及意在侵侮,或驰马击鞠而不赌财物者,怠惰谓不修事业及家事不治,门庭不洁者】三曰动作无仪【谓进退太疎野及不恭者,不当言而言及当言而不言者,衣冠太华饰及全不完整者,不衣冠而入街市者】四曰临事不恪【主事废忘,期会后时,临事怠慢者】五曰用度不节【谓不计有无过为多费者,不能安贫非道营求者】右件过失,同约之人各自省察,互相规戒,小则密规之,大则众戒之,不听则会集之日直月以告于约正,约正以义理诲谕之,谢过请改则书于籍,以俟其争辩,不服与终不能改者,皆听其出约。礼俗相交,礼俗之交,一曰尊幼辈行,二曰造请拜揖,三曰请召送迎,四曰庆吊赠遗。尊幼辈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于已三十岁以上,在父行者】曰长者【谓长于已十岁以上,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上下不满十岁者,长者谓稍长,少者为稍少】曰少者【谓少于已十岁以下者】曰幼者【谓少于已二十岁以下者】造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幼者于尊者、长者,岁首、冬至、四孟月朔辞且贺谢,皆为礼见【皆具门状,用幞头、公服、腰带、靴笏;无官具名纸,用幞头、襕衫、腰带、系鞋;惟四孟通用帽子、皂衫、腰带。凡当行礼而有恙故,皆先使人白之;或遇雨雪,则尊长先使人喻止来者】此外候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皆为燕见【深衣、凉衫皆可,尊长令免即去之】尊者受谒不报【岁首、冬至具已名榜子,令子弟报之如其服】长者岁首、冬至具榜子报之如其服,余令子弟以已名榜子代行。凡敌者岁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门状、名纸同上,惟止服帽子】凡尊者、长者无事而至少者、幼者之家,惟所服【深衣、凉衫、道服、背子可也,敌者燕见亦然】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乃通名【凡往见人,入门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度无所妨乃命展刺;有妨则少俟,或且退后,皆放此】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王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之升堂礼见,四拜而后坐;燕见不拜【旅见则旅拜,少者、幼者自为一列;幼者拜则跪而扶之,少者拜则跪扶而荅其半;若尊者、长者齿德殊絶,则少者、幼者坚请纳拜,尊者许则立而受之,长者许则跪而扶之;拜讫则揖而退,主人命之坐则致谢讫,揖而坐】退【凡相见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或主人有倦色,或方干事而有所俟者,皆告退可也,后皆仿此】则主人送于庑下,若命之上马,则三辞许,则揖而退出大门,乃上马;
译乡约共有四项:一是以德业相互劝勉,二是对过失相互规诫,三是以礼俗相互交往,四是在患难中相互救助。众人推举一名年长而有德行的人为都约正,再推举一名有学问品行的人为副职。约中每月轮流由一人任直月【都约正、副约正不参加轮值】。设置三本簿籍:凡愿意加入乡约的人记在一本,德业值得称道的人记在一本,应当规诫的过失记在一本。由直月掌管,月底告知约正,再交给下一位直月。德业相互劝勉。所谓德,是见到善事一定实行,听到过错一定改正;能够修治自身,能够治理家庭;能够侍奉父兄,能够教导子弟;能够驾驭僮仆,能够严肃政教;能够侍奉长上,能够亲睦亲属故旧;能够选择交游,能够守持廉洁;能够广泛施惠,能够接受托付;能够救济患难,能够引导别人行善;能够规劝别人改过,能够替人谋划事情;能够为众人聚集办理事务,能够化解斗争,能够判决是非,能够兴利除害。能够居官时尽职,所谓居家便是侍奉父兄、教导子弟、对待妻妾;在外便是侍奉长上、接待朋友、教导后辈、管束僮仆。至于读书、耕田、经营家业、救济他物、畏惧法令、谨慎缴纳租赋、喜好礼乐、学习射御书数之类,都可以去做。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属于没有益处。以上德业,同乡约的人各自进修,互相劝勉。聚会时,共同推举其中有才能的人,登记在簿籍中,用来警戒没有才能的人。过失相互规诫。所谓过失,有违犯义理的过失六种,违犯乡约的过失四种,不修身的过失五种。违犯义理的过失:一是酗酒、赌博、斗殴、诉讼【酗酒是放纵饮酒、喧闹争竞;赌博是以财物下注;斗是斗殴、辱骂;讼是告发别人有罪,恶意在于伤害、诬赖、争诉,已经得理仍不停止;若因事情涉及自己受牵累,或因受到别人侵害损伤而申诉,则不属于此类】;二是行为举止失当【越过礼法、违犯法令、为众人所憎恶的行为都包括在内】;三是行为不恭敬谦逊【侮慢年长有德者,拿别人的长短说事,仗恃强力侵害他人,知道过错却不改正,听到劝谏反而更加严重】;四是言语不忠实守信【或者替人谋事却使人陷入恶境,或者和人订约后退缩便背约,或者妄说事情、迷惑众人听闻】;五是制造谣言、诬蔑毁谤【把别人的过错恶行无中生有、小题大做;当面说是,背后说非;或者互相嘲弄讥刺;匿名写文书;无端揭发别人的私隐;以及喜欢谈论别人从前的过失】;六是经营私利过分【与人交易而过分盘剥,专门追求进取而不顾其他事情,无缘无故喜欢干求借贷,接受别人托付却加以欺骗】。违犯乡约的过失:一是德业不相互劝勉,二是过失不相互规诫,三是礼俗不相互成全,四是患难不相互救助。不修身的过失:一是与不应交往的人交往【交往对象不限于士人或庶民,只要是凶恶之人以及游荡无行、众人所不齿的人即可;早晚同他们游处,就叫与不应交往的人交往;若因不得已而暂时往来,则不算】;二是游玩懈怠【游是无故出入以及拜访别人,只图安闲适意;戏是游荡嬉笑没有节制以及存心侵犯侮辱别人,或者驰马击球而不赌财物;怠惰是不修治事业,家事不治理,门庭不洁净】;三是举止没有仪态【指进退过于粗疏野率而且不恭敬;不应当说话时却说,应当说话时却不说;衣冠过分华丽,或者完全不整齐;不戴衣冠就进入街市】;四是临事不恭谨【主管事务却废弃遗忘,约定会面而迟到,遇到事情懈怠轻慢】;五是用度没有节制【指不计算财物有无,过分耗费;不能安于贫穷,违背正道谋求财物】。以上过失,同乡约的人各自反省,互相规劝告诫;小过错秘密规劝,大过错由众人共同告诫。不听从的,直月在聚会之日告诉约正,约正以义理教诲晓谕;能够谢罪请求改正的,记录在簿籍中,等待他与人争辩;不服从以及始终不能改正的,都听任他退出乡约。礼俗相互交往。礼俗交往有四项:一是尊卑长幼的辈分次序,二是拜访请见和拜揖,三是邀请、召集、送行、迎接,四是庆贺、吊问、赠送和馈遗。尊卑长幼的辈分有五等:尊者【比自己年长三十岁以上、处在父辈的人】;长者【比自己年长十岁以上、处在兄辈的人】;敌者【年龄相差不满十岁的人,年长者为稍长,年少者为稍少】;少者【比自己小十岁以内的人】;幼者【比自己小二十岁以内的人】。拜访请见有三条:凡少者、幼者对于尊者、长者,在岁首、冬至、四孟月初一辞别并祝贺、致谢,都要按礼正式拜见【都要准备门状,穿幞头、公服、腰带、靴、笏;无官者准备名纸,穿幞头、襕衫、腰带、系鞋;只有四孟月可以通用帽子、皂衫、腰带。凡应当行礼而因患病等原因不能行礼,都应先派人告知;或者遇到雨雪,尊长先派人说明,让来者不要来】。除此以外,问候起居、询问疑难、报告事情以及赴请召,都属于燕见【穿深衣、凉衫都可以,尊长命令免礼时就脱下】。尊者接受拜谒而不回拜【岁首、冬至准备写有自己姓名的榜子,让子弟按相同服饰回拜】;长者在岁首、冬至准备榜子回拜,其他时候让子弟拿自己的名榜代为行礼。凡敌者在岁首、冬至辞见、祝贺、致谢,彼此往来【门状、名纸同上,只停止服用帽子之外的服饰礼制】。凡尊者、长者无事而到少者、幼者之家,服饰随意【深衣、凉衫、道服、背子都可以,敌者燕见也如此】。凡拜见尊者、长者,应在门外下马,在外面的候客处等候,通报姓名【凡去拜见别人,入门一定要问主人吃饭没有、有没有其他客人、有没有其他事情;估量没有妨碍,才让人递上名刺;若有妨碍就稍等,或者暂且退后,其他情况都照此办理】。主人派传话的人先出来迎客,客人快步进入到廊庑之间;主人出来下台阶,客人快步上前;主人向客人作揖,请其登堂正式相见,行四拜后才入坐;燕见不行拜礼【多人同见时一同拜,少者、幼者另成一列;幼者行拜礼时,跪下扶起他;少者行拜礼时,跪下扶着他并回拜一半;若尊者、长者的年齿德行特别高,少者、幼者坚持请求接受拜礼,尊者允许则站立接受,长者允许则跪下扶起;拜完作揖退下,主人命其坐下,致谢后作揖入坐】。退下【凡主人说完话而不再另起话题,就告辞;或者主人显出疲倦之色,或正有事情要办并有所等待,也都可以告辞,后面都仿此】时,主人送到廊庑下;如果主人命其上马,就三次辞谢,主人答应后,作揖退出大门,才上马。
不许,则从其命。凡见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俟于庑下或厅侧。礼见则再拜【稍少者先拜,旅见则特拜】退则主人请就阶上马【徒行则主人送于门外】凡少者以下,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来报礼,则再拜谢【客止之则止】退则就阶上马【客徒行则迎于大门之外,送亦如之,仍随其行数步揖之则止,望其行逺乃入】曰凡遇尊长于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不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乗马,于尊者则回避之,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揖之,俟过乃揖而行。若已徒行而尊长乗马,则回避之【凡徒行遇所识乗马皆仿此】若已乗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既远乃上马。若尊长令上马,则固辞。遇敌者皆乘马,则分道相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过则上马。遇少者以下皆乗马,彼不及避,则揖之而过。彼徒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于幼者则不必下可也】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投书【礼薄则不必投书,召他客则不可兼召尊长】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交使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会,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不】若有亲则别序,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异爵谓命士大夫以上今升朝官是】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专召者为上客。如昏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桌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席,立于桌东西,向上客亦降席,立于桌西东向。主人取杯亲洗,上客辞,主人置杯桌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受之,复置桌子上。主人西向再拜,上客东向再拜。兴,取酒,东向跪祭,遂饮。以杯授赞者,遂拜。主人答拜【若少者以下为客,饮毕而拜,则主人跪受如常】上客酢主人如前仪,主人乃献众宾如前仪,惟献酒不拜【若众宾中有齿爵者,则特献如上客之仪,不酢】若婚会姻家为上客,则虽少亦荅其拜。曰几有远出远归者,则送迎之。少者幼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会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又至其家省之。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则庆之【冠、子、生子、预荐、登第、进官之属皆可贺,婚礼虽曰不贺,然礼有曰贺娶妻者,葢但以物助其宾客之费而已】有凶事则吊之【丧、葬、水、火之类】毎家只家长一人与同约者俱往,其书问亦如之。若家长有故,或与所庆吊者不相接,则其次者当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菓实之属,众议量力定数,多不过三五千,少至一三百,如情分厚薄不同则从其厚薄】或其家力有不足,则同约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曰凡吊礼,闻其初丧【闻丧同】未易服则率同约者深衣而往哭吊之【凡吊尊者则为首者致辞而旅拜,敌以下则不拜,主人拜则荅之,少者以下则扶之,不识生者则不吊,不识死者则不哭】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幞头、素襕衫、素带【皆以白生纱绢为之】具酒果食物而往奠之【死者是敌以上则拜而奠,以下则奠而不拜,主人不易服则亦不易服,主人不哭则亦不哭,情重则虽主人不变不哭亦变而哭之,赙礼用钱帛,众议其数如庆礼】及葬,又相率致赗,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赗如赙礼,或以礼食犒其役夫及为之干事】及卒哭及小祥。及大祥,皆常服吊之。曰:凡丧家不可具酒食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使致奠,就外次,衣吊服,再拜哭而送之【惟至亲笃友为然】过朞年则不哭,情重则哭其墓。右礼俗相交之事,直月主之。有朞日者为之,朞日当纠集者,督其违慢。凡不如约者,以告于约正而诘之,且书于籍。患难相恤患难之事,七一曰水火【小则遣人救之,甚则亲往,多率人救且吊之】二曰盗贼【近者同力追捕,有力者为告之官司,其家贫则为助出募赏】三曰疾病【小则遣人问之,甚则为访医药,贫则助其飬疾之费】四曰死丧【阙人则助其干辨,乏财则赙赠借贷】五曰孤弱【孤遗无依者,若能自赡则为之区处,稽其出纳,或闻于官司,或择人教之,及为求婚姻,贫者协力济之,无令失所,若有侵欺之者,众人力为之辨理,若稍长而放逸不检,亦防察约束之,无令陷之于不义】六曰诬枉【有为人诬杜过恶不能自伸者,势可以闻于官府则为言之,有方畧可以救觧之为觧之,或其家因而失所者,众共以财济之】七曰贫乏【有安贫守分而生计大不足者,众以财济之,或为之假贷置产,以岁月偿之】右患难相恤之事。
译主人不答应,就听从主人命令。凡拜见敌者,在门外下马,派人通报姓名,在廊庑下或厅堂侧面等候。正式拜见行再拜【稍年少者先拜,多人同见时分别拜】;告退时,主人请他到台阶上上马【徒步行走则主人送到门外】。凡少者以下,先派人通报姓名,主人穿戴好衣冠等候。客人入门下马,主人快步出来迎接作揖;客人登堂来回拜行礼,便再拜致谢【客人阻止时就停止】;告退便到台阶上马【客人徒步,则在大门外迎接,送行也如此;仍跟随走几步,作揖后停止,望着客人走远才入门】。凡在道路上遇到尊长,双方都徒步,就快步上前作揖;尊长和他说话,便回答;不说话,就站在道路一侧等候。尊长过去后,才作揖离开。若双方都骑马,遇尊者就回避;遇长者则在路旁停马作揖,等他过去后才作揖离开。若自己徒步而尊长骑马,就回避【凡徒步遇到相识者骑马,也都照此办理】;若自己骑马而尊长徒步,望见后就下马到前面作揖,即使尊长已经回避,也应如此;等他走远后才上马。若尊长命令上马,就坚持辞谢。遇到敌者而双方都骑马,就分道作揖而过;对方徒步而来不及回避,就下马作揖,经过后再上马。遇到少者以下的人都骑马,对方来不及回避,就作揖而过;对方徒步且来不及回避,就下马作揖【遇到幼者时不下马也可以】。请召、迎送有四条:凡邀请尊长饮食,要亲自前往送交书信【礼物微薄就不必送书信;如果召集其他客人,就不能同时召尊长】;尊长已经赴约,第二天要亲自前往致谢。邀请敌者用书简,第二天互相派使者致谢。邀请少者使用客目,第二天客人亲自前往致谢。凡聚会,如果都是乡人,就按年齿入座【不是士人阶层则不如此】;如果有亲属,就另行排定次序;如果有其他有爵位的客人,就按爵位入座【彼此不相妨碍的仍按年齿】;如果有不同爵位的人,即使是乡人也不按年齿【异爵是指命士、大夫以上,如今的升朝官】。如果是专门邀请,或迎接慰劳、送行饯别,都以专门邀请的人为上宾。像婚礼这样,则以姻亲为上宾,都不按年齿爵位排序。凡宴饮聚集,刚入座时,在两楹之间另设桌子,把大杯放在桌上。主人离开席位,站在桌子东面向西;上宾也离开席位,站在桌子西面向东。主人取杯亲自洗涤,上宾辞让,主人把杯放在桌上,亲手拿住;用酒器斟酒,交给执事者,随后拿杯献给上宾。上宾接受酒杯,再把它放在桌上。主人面向西再拜,上宾面向东再拜。起身取酒,面向东跪下祭酒,随后饮用;把杯交给赞礼者,随后拜谢。主人答拜【如果少者以下的人作客,饮完酒行拜礼,主人照常跪下接受】。上宾按前面的礼仪酢答主人,主人于是按前面的礼仪向众宾献酒,只是献酒时不拜【如果众宾中有年长或爵高者,就按照上宾的礼仪特别献酒,但不酢答】。如果婚礼聚会以姻亲为上宾,即使上宾年少,也要回拜。凡有人远行或远归,就要送行、迎接。少者、幼者不超过五里,敌者不超过三里;各自在一处约定会面,按礼拜揖。有饮食就到那里一起饮食;少者以下的人等他回来后,还要再到他家探望。庆贺、吊问、赠送和馈遗有四条:凡同乡约的人有喜事,就为他庆贺【冠礼、娶妻、生子、预荐、登第、升官之类都可以庆贺;婚礼虽说不贺,但礼书有“贺娶妻”的说法,大概只是拿物品帮助他招待宾客的费用】;有凶事就去吊问【丧事、葬事、水灾、火灾之类】。每家只由家长一人和同乡约者一同前往,书信问候也如此。如果家长有事,或者与被庆贺、吊问的人并不相交,就由次位的人承担。凡是庆贺之礼,都按通常的仪式办理。有赠送礼物的【用钱帛、酒食、果实之类,由众人商议,量力确定数目,多不过三五千,少则一三百;如果彼此情分有厚薄不同,就依照厚薄而定】;有的人家力量不足,就由同约之人共同约定,借给他器具物用,并替他筹办事务。凡是吊丧之礼,听说刚开始发丧【听说丧事也同样】而主人尚未改换丧服时,就率领同约之人穿深衣前往哭吊【凡吊唁尊长,由为首者致辞并行旅拜;对同辈以下不拜。主人行拜礼,就答拜;对年少者以下则搀扶。与死者生前不相识的,不去吊唁;与死者不相识的,也不哭吊】;并且帮助办理各种事务。主人已经成服后,就相约戴素幞头、穿素襕衫、系素带【都用白色生纱绢制成】,带着酒、果品和食物前往祭奠【死者是同辈以上,就行拜礼后祭奠;以下则只祭奠而不拜。主人不更换服装,自己也不更换;主人不哭,自己也不哭。若情分深重,即使主人不改服、不哭,也要改服哭吊。赙礼用钱帛,数目由众人商议,和庆礼相同】。到下葬时,又相约送来赗礼,等到灵柩启程便穿素服送葬【赗礼同赙礼;也可以用酒食慰劳服役之人,并替丧家办理事务】。到了卒哭和小祥,直到大祥,都穿平常的服装去吊唁。规定:凡是丧家,不可以准备酒食和衣服来招待吊客,吊客也不可以接受。凡听说相识之人去世,有时相隔遥远不能前往,就派使者前去祭奠;自己到门外的临时住所,穿吊丧的服装,行再拜礼并哭泣,然后送使者离开【只有至亲密友才这样做】。过了一周年就不再哭;如果情分深重,就到墓前哭祭。这些都是以礼俗相互交往的事情,由直月主持。有定期的事务,就由他办理;到了定期应当召集众人的时候,就督促那些拖延怠慢的人。凡是不按约定办理的,要报告约正,加以责问,并且登记在册。患难相互救济的事情,共有七项:一是水火之灾【灾情小,就派人救助;严重时亲自前往,多率领众人救援并吊慰】;二是盗贼之患【相近的人共同出力追捕;有能力的人替他向官府报案;他家贫穷,就帮助出钱悬赏】;三是疾病【病情轻,就派人慰问;严重时替他寻找医药;贫穷的,就帮助支付养病费用】;四是死亡丧葬【缺少人手,就帮助办理事务;缺少钱财,就赠送赙仪或借贷给他】;五是孤儿弱者【孤苦遗民而无所依靠的,如果能够自行供养,就替他安排居处,稽查其收入支出;或者报告官府,或者选择人家教养他;还替他寻找婚配。贫穷的,众人协力救济,不让他失去安身之处。若有人侵害欺凌他,众人便共同替他辨明曲直、办理诉讼;如果他稍稍长大后放纵任性、不加检点,也要防察约束他,不让他陷入不义】;六是诬陷冤枉【有人被他人诬陷、诋毁过恶而不能自行申辩,如果情势可以向官府申诉,就替他说明;有办法能够救解的,就替他解救;如果他的家因此失去生计,众人共同拿出财物救济】;七是贫困缺乏【有人安于贫穷、安守本分,但生计极其不足,众人就拿财物救济;或者替他借贷置办产业,让他用年岁逐渐偿还】。以上就是患难相互救济的事情。
凡有当救恤者,其家告于约长,急则同约之近者为之,告约正命直月徧告之,且为之纠集而程督之。凡同约者,财物器用车马人仆皆有无相假,若不急之用及有所妨者,则不必借。可借而不借,及踰期不还及损坏借物者,论如犯约之过,书于籍。邻里或有缓急,虽非同约而先闻知者,亦当救助,或不能救助则为之告于同约而谋之。有能如此者,则亦书其善于籍,以告约人。凡预约者月朔皆会【朔日有故则前期三日别定一日直月报会者所若逺者惟赴孟朔又远者岁一再至可也】直月率钱具食【毎人不过一二百孟朔具果酒二行面饭一会余月则去酒果或直设饭可也】会日夙兴约正副正直月本家行礼若会族罢皆深衣俟于乡校设先圣先师之像于北壁下【无乡校则别择一寛闲处】先以长少序拜于东序【凡拜尊者跪而扶之长者跪而荅其半稍长者俟其俯伏而荅之】同约者如其服而至【有故则先一日使人告于直月同约之家子弟虽未能入籍亦许随众序拜未能序拜亦许侍立观礼但不与饮食之会或别率钱畧设点心于他处】俟于外次既集以齿为序立于门外东向北上约正以下出门西向南上【约正与齿最尊者正相向】揖迎入门至庭中北面皆再拜约正升堂上香降与在位者皆再拜【约正升降皆自阼阶】揖分东西向立【如门外之立】约正三揖客三让约正先升客从之【约正以下升自阼阶余人升自西阶】皆北面立【约正以下西上余人东上】约正少进西向立副正直月次其右少退直月引尊者东向南上长者西向南上【皆以约正之年推之后放此西向者其位在约正之右少进余人如故】约正再拜凡在位者皆再拜【此拜尊者】尊者受礼如仪【惟以约正之年为受礼之节】退北壁下南向东上立直月引长者东面如初礼退则立于尊者之西东上【此拜长者拜时惟尊者不拜】直月又引稍长者东向南上约正与在位者皆再拜稍长者荅拜退立于西序东向北上【此拜稍长者拜时尊者长者不拜】直月又引稍少者东面北上拜约正约正荅之稍少者退立于稍长者之南直月以次引少者东北向西北上拜约正,约正受礼如仪。拜者复位,又引幼者,亦如之。既毕,揖,各就次【同列未讲礼者,拜于西序,如初】顷之,约正揖,就坐【约正坐堂东南上,约中年最尊者坐堂西南向,副正直月次约正之东南向西上,余人以齿为序,东西相向,以北为上。若有异爵者,则坐于尊者之西南向东上】直月抗声读约一过,副正推说其意未逹者,许其质问。于是约中有善者,众推之;有过者,直月纠之。约正询其实状于众,无异辞,乃命直月书之。直月遂读记善籍一过,命执事以记过籍徧呈在坐,各黙观一过。既毕,乃食。食毕,少休,复会于堂上,或说书,或习射【讲论从容,讲论须有益之事,不得辄道神怪邪僻悖乱之言,及私议朝廷州县政事得失,及扬人过恶,违者直月纠而书之】至晡,乃退。
云社约【明贺复征】
译凡有应当救济的人家,由约长报告;事情紧急,就由同约中住得近的人先行办理;再报告约正,由约正命直月普遍通知,并替他召集众人,督促办理。凡同约之人,财物、器具、车马、仆役,都应当彼此有无相通、互相借用;如果是并不紧急的使用,或者借出会有所妨碍,就不必借。可以借而不借,逾期不归还,或者损坏所借之物的,都按照违犯约规的过失论处,登记在册。邻里之间有缓急之事,即使不是同约之人,而有人先听说,也应当救助;如果不能救助,就报告同约之人,共同谋划办法。有能这样做的人,也要把他的善行登记在册,告知同约之人。凡参加乡约的人,每月初一都要会集【朔日有事,就提前三天另定一天;由直月报告会集地点。路远的人,只参加孟朔之会;更远的人,一年参加一两次也可以】。直月收取钱款,准备食物【每人不超过一二百钱。孟朔准备果品、酒两行,面食饭食一会;其余月份去掉酒果,或者只设置饭食也可以】。会集当天早起,约正、副约正和直月在本家行礼;如果是会集全族,就都穿深衣,在乡校等候;在北墙下设置先圣先师的画像【没有乡校,就另选一处宽敞闲静的地方】。先按长幼次序在东序行拜礼【凡拜尊长,跪下扶持他;长者跪下答拜一半;稍长者等对方俯伏后再答拜】。同约之人按自己的服装前来【有事者应在前一天派人向直月告知。同约之家的子弟即使尚未登记入籍,也可以随众按次序行拜;不能按次序行拜的,也可以侍立观看礼仪,只是不参加饮食之会;或者另行收钱,在别处略备点心】。众人在门外的临时住所等候。人到齐后,按年龄次序站在门外,面向东,以北为上;约正以下的人出门面向西,以南为上【约正与年龄最尊者相对而立】。作揖迎入门内,到了庭中,面向北都行再拜礼。约正升堂上香,下堂后与在位众人都行再拜礼【约正上下堂都从阼阶】。作揖后分立东西两面,方向与门外站立相同。约正作三次揖,宾客谦让三次,约正先登堂,宾客跟随【约正以下从阼阶上堂,其余人从西阶上堂】。都面向北站立【约正以下以西为上,其他人以东为上】。约正稍稍前进,面向西站立;副约正、直月依次站在他的右边,略退后。直月引领尊长面向东、以南为上而立;长者面向西、以南为上而立【都以约正的年龄为准推定,其余依此类推。面向西者的位置在约正右边,略向前;其余人照旧】。约正行再拜,在位众人也都行再拜【这是拜尊长】。尊长按礼仪接受礼拜【只以约正的年龄作为受礼的标准】。退到北墙下,面向南、以东为上站立。直月引领长者面向东,按照起初的礼仪行礼;退下后站在尊长西边,以东为上【这是拜长者;拜礼举行时,只有尊长不拜】。直月又引领稍长者面向东、以南为上,约正和在位众人都行再拜,稍长者答拜,退到西序,面向东、以北为上站立【这是拜稍长者;拜礼举行时,尊长、长者不拜】。直月又引领稍年幼者面向东、以北为上,拜约正,约正答拜;稍年幼者退到稍长者南边。直月依次引领年少者,面向东北、以西北为上,拜约 正,约正按礼仪接受拜礼。行拜礼的人回到原位。直月又引领幼者,也照此办理。礼毕,作揖,各自到临时住所【同列中尚未学习礼仪的人,在西序行拜,仪式如初】。过了一会儿,约正作揖,请众人就座【约正坐在堂东,以南为上;约中年龄最长者坐在堂西,面向南;副约正、直月依次坐在约正东面,面向南而以西为上;其余人按年龄次序,东西相向而坐,以北为上。若有爵位不同的人,就坐在尊长西边,面向南而以东为上】。直月高声诵读乡约一遍;副约正推究说明其中尚未明白的意义,允许众人质疑询问。于是,约中有善行的人,众人共同推举;有过错的人,由直月纠察。约正向众人询问事实,众人没有异议,才命直月登记。直月随即把善行记录册诵读一遍,又命执事把过失记录册传给在座众人,大家默看一遍。完毕后,进食。饭后稍作休息,又在堂上会集,有时讲读书籍,有时练习射箭【讲论要从容进行,并且必须讲有益的事情,不得随意谈说神怪、邪僻、悖乱之言,也不得私下议论朝廷、州县政事的得失,更不得宣扬他人的过错罪恶;违犯者由直月纠察并登记】。到日晡时分,才退去。《社约》【明代贺复征】
社之号着于礼,仅若今之同里云尔。顾世之标为名者,务广大其声气,且或互相援附,党人之目,适为贤累社云乎哉?夫社自不废广大也。传曰:「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然差下焉,一国尔,一乡尔,不哆天下也。予犹未免为乡人也,则社于乡宜尔,亦以遵礼云尔。社有约:词必质为骨也,言必实为宅也,行必平为域也。毋茍同,毋立异,业不相訾,方员皆絜也。文不强律,华朴皆饰也。宴会不以奢相伐也,谈议不以拂相失也。望衡对宇,欢情日接;千里命驾,偶一相思,所以重聚乐,吉不速也。如是庶几同心矣。心之既同,不以穷逹异,并不以生死异,则他日特立于治乱安危之际,可以见天下而质古人,亦此心尔。徒社云乎哉?
社之有姓氏也,所以别异也。姓氏之有谱也,异而同矣。生同乡,业同道,行同志,其天作之合耶?谱姓氏第一:吴次修,赞元,行二;夏蘧然,蘧行一;蒋冷生,清,行一;眭修年,思永,行三;杨尔宁,志逺,行二;姜贤聚,大纬,行三;吴襄宗,拱辰,行六;汤愚公,愚,行二;张范我,伯骏,行一;家弟贺鲁缝,王醇,行二;舍侄贺古愚之直,行一。予不佞,复征,字仲来,行二。
夫士立朝则以贤,居乡则以齿,社必以年序也。序年第二,吴次修,万厯辛丑年七月二十九日生;夏蘧然,万厯辛丑年八月十八口生;古愚侄,万厯癸卯年十二月十九日生;蒋冷生,万厯甲辰年十一月二十日生;鲁缝弟,万厯丙午年十月初四日生;眭修年,万厯已酉年正月十四日生;杨尔宁,万厯已酉年五月二十六日生;姜贤聚,万厯辛亥年四月初十日生;吴襄宗,万厯癸丑年六月初九日生;汤愚公,万厯甲寅年九月十一日生;张范我,万厯甲寅年九月二十日生;予不佞,复征,万厯庚子年三月二十六日生;而马齿加长矣。
毎月以佳节为期,期先十日传一柬,期日已刻早赴,不待速务,在必赴,毋爽期订期第三。
中秋仲来,重九尔宁,迎寒次修,长至贤聚,上元襄宗,花朝愚公,上已古愚,结夏范我,端午鲁缝,七夕蘧然,冷生修年。
交之有社也,以文事起也。文章一事,寸心千古,安得以雕虫少之?是日务拈数题,有切时务,当义理协性情者,不拘今文古文、诗歌之类,彚月长处,以便传送互阅。征文第四。
会日聚谈,不有纪录,虽空谷足音,亦随响而逝矣。或尚论古人,或纵谈时事,或玄心独证,或互有发明,各记其语,日久成帙,亦可觇所得也。《纪言》第五
学贵下也,戒傲心;功贵恒也,戒怠心;入贵巽也,戒躁心;飬贵静也,戒荡心;应贵直也,戒机心;器贵宏也,戒褊心;欲贵寡也,戒贪心;用贵节也,戒侈心;识贵超也,戒习心;人贵同也,戒忌心。申戒第六。
登山临水,日宴忘归。林木翳然,会心甚逺。或策杖郊垧,或放舟湖曲。正不必拘拘集斗室也。选地第七。
骚人墨卿,四方豪杰之士,有至止吾乡者,不妨邀入,以成胜会,庻得知新之乐,益见大道之宏广,类第八。
午食每席晕素六簋,夕则两点一汤菓脯之类,不过二十器,不杀生。酒行无算,宁损于约内,毋溢于约外。例供第九。
社友逢初度,诸友各具小分送主人。主人期以日食俱减半,务益简素。乡居逺者不必与。惟庚寅兮吾以降,灵均所以述始生也。燕始第十。
文章辨体彚选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
辨体彚选巻五十二
(明)贺复征 编
○论谏一
呉讷曰:古者谏无专官,自公卿大夫以至百工技艺,皆得进谏。隆古盛时,君臣同德,其都俞吁咈见于言语问答之际者,考之《书》可见。西山真氏以为圣贤大训,不当与后之文辞同录,今仅取其《春秋》所载内外传諌诤论说之言,着之于首。其战国以下诸臣进说,有可以为法戒者,间亦采之,以附于后。
复征曰:按古人敷奏谏论之辞,见于《尚书》《春秋》内外传者,详矣。然皆矢口陈言,不立篇目。故《伊训》《无逸》等篇,随意命名,莫协于一。然亦出自史臣之手,刘勰所谓“言笔未分”,此其时也。今自左国而下,数而录之:一曰谏,二曰请,三曰论疏,四曰诸臣论说,五曰诸贤论说。总之曰论谏,以为书疏之所始云。
谏征犬戎【国语】
译“社”这个称号见于礼制,不过就像今天所说的同里罢了。只是世上那些标榜名声的人,务求扩大自己的声势,有时还彼此援引依附;“党人”这个称呼,反而成为贤者的累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社吗?社本来就不废弃广大之义。《传》说:“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朋友。” 不过这还要稍稍降一等,只限于一个国家,或一个乡里,并不是遍及天下。我还不能免去做乡人的身份,那么在乡里结社就是合宜的,也只是用来遵守礼制罢了。社中有约定:文辞一定以质朴为骨架,言语一定以真实为根基,行为一定以平正为范围。不要苟且求同,也不要故意立异;学业上不要互相诋毁,方正和圆融都要保持洁净。文章不强求合乎固定格律,华美和质朴都可以作为文饰。宴会不以奢侈互相夸耀,谈论议论不因意见相违而彼此失和。彼此相望只隔着屋舍,每天都能接触欢乐的情意;即使相隔千里而驾车来访,偶尔也能因思念相聚。所以要珍重聚会的快乐,不必催促吉日。这样大概可以做到同心了。心既然相同,就不因困窘和显达而有差异,也不因生死而有差异;那么将来在治理与动乱、安定与危急的关头,能够独立挺立,面对天下而与古人相质证,也不过就是保持这颗同心罢了。难道仅仅是结社吗?社中有姓氏,是为了彼此区别;姓氏有谱牒,又把不同的人合为一体。同生于一个乡里,同从事于同一道义,行为志趣也相同,这难道是上天安排的结合吗?姓氏谱列如下:吴次修,字赞元,排行第二;夏蘧然,蘧,排行第一;蒋冷生,名清,排行第一;眭修年,字思永,排行第三;杨尔宁,字志远,排行第二;姜贤聚,字大纬,排行第三;吴襄宗,字拱辰,排行第六;汤愚公,名愚,排行第二;张范我,字伯骏,排行第一;我的弟弟贺鲁缝,名王醇,排行第二;我的侄子贺古愚,字之直,排行第一。我不才,名复征,字仲来,排行第二。士人在朝廷任职要看贤能,居住乡里则要看年龄,所以社中一定按年齿排序。年龄次序如下:吴次修,万历辛丑年七月二十九日出生;夏蘧然,万历辛丑年八月十八日出生;古愚侄,万历癸卯年十二月十九日出生;蒋冷生,万历甲辰年十一月二十日出生;鲁缝弟,万历丙午年十月初四日出生;眭修年,万历己酉年正月十四日出生;杨尔宁,万历己酉年五月二十六日出生;姜贤聚,万历辛亥年四月初十日出生;吴襄宗,万历癸丑年六月初九日出生;汤愚公,万历甲寅年九月十一日出生;张范我,万历甲寅年九月二十日出生;我不才复征,万历庚子年三月二十六日出生;这样我的年纪又增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口〕 每月以佳节为聚会日期,提前十天发一张请柬;到了约定日期的巳时就早早赶到,不等催促,务必要参加,不得错过约定。订定日期,是第三项。仲秋由仲来主持,重九由尔宁主持,迎寒由次修主持,长至由贤聚主持,上元由襄宗主持,花朝由愚公主持,上巳由古愚主持,结夏由范我主持,端午由鲁缝主持,七夕由蘧然主持,冷生、修年主持相应事务。交游之所以结成社,是从文章之事开始的。文章这一件事,关系到方寸之心和千秋万代,怎么能因为它只是雕虫小技就轻视呢?当天务必拟作几道题目,其中要有切合时务、合乎义理并协调性情的题目;不拘泥于今文、古文或诗歌等体裁,每月汇集各人的长处,以便传送互相阅览。征集文章,是第四项。会集之日聚在一起交谈,如果没有记录,即使是空谷中的足音,也会随着回声消逝。有时评论古人,有时纵论时事,有时独自探究玄理而有所证悟,有时彼此启发、各有发明;把各人的言语记录下来,日子久了编成一册,也可以看出各自的收获。《纪言》,是第五项。学习贵在谦下,要戒除骄傲之心;功业贵在持久,要戒除懈怠之心;入世贵在谦逊,要戒除急躁之心;修养贵在安静,要戒除放荡之心;应对贵在正直,要戒除机诈之心;器量贵在宏大,要戒除偏狭之心;欲望贵在少,要戒除贪婪之心;使用贵在节制,要戒除奢侈之心;见识贵在超脱,要戒除因袭之心;为人贵在同道,要戒除嫉妒之心。反复警戒,是第六项。登山临水,常常直到日暮还忘了回去。林木幽深蔽日,心有所会,意趣十分深远。有时拄杖到郊外旷野,有时驾船游到湖湾。实在不必拘拘束束地聚集在小屋里。选择地点,是第七项。四方的骚人墨客、豪杰之士,有来到我们乡里停留的,不妨邀请他们加入,以成就一次盛会;这样或许可以获得认识新事物的快乐,更能看见大道的宏大广阔。同类交游,是第八项。午餐每席荤素共六簋,晚上则两样点心、一汤,以及果品、肉脯之类,总共不超过二十件器物,不杀生。酒可以任意饮用,但宁可少于约定之内,也不要超过约定之外。通常供给,是第九项。社友逢到生日,诸位朋友各自准备少量礼物送给主人。主人约定当天的饮食都减半,务求更加简朴。住在乡里而路远的人不必参加。只有“庚寅兮吾以降”,这是灵均叙述自己出生的文辞。宴饮开始,是第十项。《文章辨体汇选》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文章辨体汇选》卷五十二 (明)贺复征编 ○论谏一 吴讷说:古代进谏并没有专门的官职,从公卿大夫直到各种工匠技艺之人,都可以进谏。在远古的盛世,君臣同心同德,他们在言语问答之间所表现出的赞叹、应答、呼吁和拒绝,考察《尚书》便可以看到。西山真氏认为,这是圣贤的重要教训,不应与后世的文章辞藻一同收录;现在只选取《春秋》所记载的内传、外传中进谏和争辩论说的话,列在开头。战国以后各位臣子进言,其中有可以作为法则或戒鉴的,间或也加以采录,附在后面。复征说:考察古人敷陈奏议、进谏论说的言辞,见于《尚书》和《春秋》内外传的,已经很详细了。不过那些都是随口陈述的话,并没有另立篇目。因此《伊训》《无逸》等篇,都是随意命名,彼此并不一致;但它们也是出自史官之手,正是刘勰所说的“言语和文字尚未分开”的时代。现在从《左传》《国语》以下,按数目编录:第一类是谏,第二类是请,第三类是论疏,第四类是诸臣论说,第五类是诸贤论说。总称为“论谏”,把它看作书疏的起源。进谏征伐犬戎【《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