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二十
臣闻孝宣皇帝勅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失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逺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覊縻之义,礼无不荅,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槀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絶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欵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摠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疎,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効,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欵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疋,弓鞬韇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国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疋,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用,遣驿以闻。
特荐辅臣以赞圣治疏【明吕坤】
译臣听说孝宣皇帝曾告诫边地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变化诡诈很多;与他们交往,如果能够掌握实情,就能退敌制胜;应对失去策略,就反而会被他们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单于前来归附,害怕有人谋取他们的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把牛马从远方赶来与汉朝交易,屡次派遣有名望的王,贡献很多,这些都是在表面上显示富强,来互相欺骗蒙蔽。”臣看到他们献上的礼物越来越贵重,知道他们的国力越来越空虚;请求和亲越来越频繁,知道他们的恐惧越来越多。然而如今既然还没有获得援助南单于的机会,也不应当断绝羁縻北匈奴的道义;礼物没有不答复的,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略与他们所献相当,并明确告知他们从前呼韩邪、郅支的事迹,答复的辞令一定要恰当。如今拟定草稿,并一并上奏说:“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的旧约,想要修好和亲,以辅佐自身、安定国家,谋划得很高明,朕为单于嘉许。”过去匈奴屡次发生叛乱,呼韩邪、郅支彼此结仇,都蒙受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所以各自派遣侍子,称臣保卫边塞。后来郅支愤怒暴戾,自绝于皇帝恩泽;呼韩邪归附亲善,忠孝之心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呼韩邪便保全国家、传承后代,子孙相继。如今南单于率领部众向南,叩开边塞归顺称臣,自认为按照呼韩邪嫡长子的次序应当即位,却遭到侵夺、失去职分,因猜疑而彼此背离,多次请求汉朝出兵将领,回去扫荡北庭,谋划纷纭,无所不用其极。只是想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方面,又因为北单于连年进贡、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而没有答应,是要成全单于忠孝的道义。汉朝掌握威势和信义,总率万国;凡日月照耀之处,都成为臣妾。不同习俗的各族蛮夷,在道义上没有亲疏之别:归顺的便褒奖赏赐,叛逆的便诛罚;善恶的结果,呼韩邪、郅支就是例子。如今单于想要修好和亲,诚意已经传达,为什么还要率领西域诸国一起来进献朝见?西域各国属于匈奴与属于汉朝,有什么不同?单于屡次接连兵乱,国内空虚耗损,贡物只要足以通行礼节就可以,何必献马匹和裘衣?如今赐给单于杂缯五百匹、弓鞬、韇丸、一矢四发;又赐给献马的左国都侯、右谷蠡王各杂缯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孝宣皇帝时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箜篌都已损坏,希望重新裁赐。朕想到单于的国家尚未安定,正在振作武备,以战攻为要务;竽、瑟、箜篌的用处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暂未随礼物送去。朕并不是吝惜这些小物不给单于,只是要选择对你有用的东西,现派驿使把这些话告知。” 特荐辅臣以赞圣治疏【明吕坤】
访得原任大学士王家屏,两间正气峥峥,一叚忠心蔼蔼,立朝大节,当与日月争光,辅世弘猷,可使乾坤交泰。一自乞身之后,不忘忧国之心。臣以为,轩辕六相,虞帝五人,贰公弘化之地,尚未盈员,一德咸有之,臣岂宜在野?至其去国心迹,臣请得而备言之。先是皇长子当册之际,系皇上钦定之年,科臣仰遵成命,及时请行。皇上偶震天威,尽加斥逐,中外臣民,皆有废长立少之疑。惟时家屏亦以为疑,而臣独不疑也。臣寄家屏书曰:「无激皇上。皇上圣明,废长立少,断断乎其不为也。其可信者有十:天生万物,皆先长而后幼。譬之于树,中枝其嫡子,旁枝其庶子也。中枝未树,不可无中心,将扶高大之老枝乎?抑扶续发之新枝乎?皇上观于万物之理熟矣,其必不废长也。一。自有国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三代明王未之有改也。改三代明王继立之常经,于理为悖。皇上考于哲王之事熟矣,其必不废长也。二。高皇帝大建藩封,懿文太子长子也,次秦王,次晋王,次成祖燕王。燕王齿居第四。懿文殂,高皇帝欲立燕王,学士刘三吾谏曰:『欲立燕王,当置秦、晋于何地?』太祖无以为辞,遂止。夫以成祖圣明,逺过秦、晋,而高皇帝创业得以自专,竟不敢违歴代帝王立长之义。皇上孝先法祖,乃敢违高皇帝之成法乎?其必不废长也。三。昔周景王欲废庶长子猛,而立庶幼子朝,致有毛伯之难;鲁惠公废长庶子息,而立庶幼子允,致有子翚之变;鲁庄公废庶长子开,而立庶幼子班,致有圉人荦、卜齮之祸;齐桓公废庶长子无亏,而立庶幼子昭,致五公子相杀,而启十年诸侯之衅;晋献公恶庶长子重耳,而立庶幼子卓子,致二十年干戈之患;卫庄公恶庶长子完,而宠庶幼子州吁,致有亡人宰丑之刄。春秋以来,不可胜数。皇上博观前言往行,何肯乐祸贪灾?其必不废长也。四人君纪纲名分与海内臣民共之。亲郡王将军中尉等宗室公侯伯指挥千百户等官天下奚啻数十万?非立嫡则立长,卑幼不得奸焉。此国家定制也。皇上废长立幼,亲郡王以下皆欲废长立幼,封袭疏上,该部议覆从之,则天下相争无巳时;不从,则天子作法为口实。皇上者,天下王侯之式様也。式様一差,四海效尤,朝廷何以禁之?其必不废长也。五昔宋太宗立真宗为太子,谒庙还宫,都下军民数十万踊跃欢呼。皇长子者,天下臣民所仰望者也。万一弃而不立,无论天下兆民互生异议,即满京文武百官数十万大小军民未必肯服。皇上知中外人心久矣,其必不废长也。六无论中外人心,即两宫圣母欲立长乎?立少乎?九庙神灵欲立长乎?立少乎?皇上以孝治天下,而伤圣母之心,拂列祖之意,其何以视万方?皇上何等圣明,而肯为此哉?其必不废长也。七坤闻道路之言,皇上每见长子聪明便生欢喜。国有长君,乃社稷苍生之福。生而明睿,又国家永命之基。皇上有几子,宁不知其孰壮孰弱,孰贤孰否乎?其必不废长也。八皇贵妃每劝立长,虽古贤妃何以加焉?此皆明于天命,察于人心,洞观祸福之机,熟知安危之计者。如此忠言,皇上岂有不从之理乎?其必不废长也。九皇上言极坚定,事不更张。坤歴官中外二十年,未尝闻圣主失一言之信。数年以来,立长纶音无虑数十下矣。载之史书,刋之邸报,两京十三省九夷八蛮千万亿兆人民莫不耳闻目覩。而一旦更之后,有诏书其谁敢信?夫使臣民不信朝廷,非社稷无疆之福。其必不废长也。十葢皇上至诚真实之心不信于臣下,已自难堪。而科道忠直恳切之语,又激于宸衷,安得不怒?雷霆震击,斥逐言官,而天地仁慈久当寛宥。坤何以知之?昔者朱鸿谟、赵世卿等以忠直得罪。矣,皇上今已显用顾宪成、黄道瞻等,以忠直得罪矣。皇上今已显用曽干亨、董基、谭希思等,以忠直得罪矣。皇上今已显用,圣主尧舜之心,乾坤之度,何尝以一言一事深罪言官,竟成弃掷哉?古人云:「明主爱惜人才,自为社稷计。」皇上不轻社稷,何肯不爱仁贤?徐俟天颜自霁耳。大抵臣子之于君父,迫切戆直,徒足以甚其严威;委曲和平,乃所以成其盛德。阁下大臣,圣主所重,倘积诚感动,自无不回之天,惟无激幸甚。彼复书曰:「家屏侍皇上左右,积有歳年,知皇上深。皇上圣天子也,家屏何敢疑其立少?惟是皇长子春秋向盛,及今不早教谕,何繇端蒙养之功?诸谏官进劝甚忠,乃今贬谪过严,诚恐伤虚受之量。
译臣访察得知,原任大学士王家屏胸怀两间正气,满腔忠心蔼然可见;立身朝廷的大节,应当与日月争光;辅佐国家、弘扬治道的宏大谋略,可以使天地交泰。他自从请求辞职归身之后,仍未忘记忧国之心。臣认为,轩辕的六位辅相、虞帝的五位大臣,如今辅佐君主弘扬教化的位置尚未满员,既然一德之士都在那里,臣难道应当一直在野吗?至于他离开国家时的心迹,请允许臣详细说明。在此以前,正值皇长子应当册立的时候,这是皇上钦定的年份,科道臣下仰遵既成诏命,按时请求举行册立。皇上偶然震怒,全部加以斥逐,朝廷内外的臣民都产生了废长立少的疑虑。当时王家屏也因此疑惑,只有臣独自不疑。臣写信给王家屏说:“不要激怒皇上。皇上圣明,废长立少,断然不会这样做。可以相信这一点的理由有十条:上天生育万物,都是先有长者而后有幼者。譬如树木,中间的枝条是嫡子,旁边的枝条是庶子。中间的枝条尚未长成,不可以没有中心;是扶助高大而老的枝条呢,还是扶助后来生出的新枝呢?皇上对于万物的道理已经很熟悉了,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一条。自从有国家以来,有嫡子便立嫡子,没有嫡子便立长子,三代的明王从未改变过这一点。” 改变三代明王继承即位的常规,在道理上是悖逆的。皇上对于古代贤王的事迹已经很熟悉了,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二条。高皇帝大规模建立藩封,懿文太子是长子,其次是秦王,再次是晋王,然后是成祖燕王。燕王按年齿排行第四。懿文太子去世后,高皇帝想立燕王,学士刘三吾进谏说:‘如果想立燕王,那么秦王、晋王应当置于什么地位?’太祖无话可答,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成祖的圣明远远超过秦王、晋王,而高皇帝创业成功,可以自行专断,最终也不敢违背历代帝王立长子的道义。皇上孝敬先帝、效法祖宗,难道竟敢违背高皇帝的成法吗?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三条。从前周景王想废掉庶长子猛,改立庶幼子朝,导致毛伯之难;鲁惠公废掉庶长子息,改立庶幼子允,导致子翚之变;鲁庄公废掉庶长子开,改立庶幼子班,导致圉人荦、卜齮之祸;齐桓公废掉庶长子无亏,改立庶幼子昭,导致五位公子互相残杀,并开启诸侯十年的争端;晋献公厌恶庶长子重耳,改立庶幼子卓子,导致二十年的战争祸患;卫庄公厌恶庶长子完,宠爱庶幼子州吁,导致逃亡之人宰丑被杀的祸事。自《春秋》以来,这类事情多得数不清。皇上广泛考察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怎么肯喜欢祸患、贪图灾难呢?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四条。君主的纲纪和名分,是与海内臣民共同维护的。亲郡王、将军、中尉等宗室,以及公、侯、伯、指挥、千百户等官员,天下何止数十万人?不是立嫡子就是立长子,卑幼之人不能从中作奸。这是国家的定制。假如皇上废长立幼,亲郡王以下也都想废长立幼;封爵继承的奏疏上报,相关部门议覆同意,那么天下争斗将没有停止的时候;如果不准许,天子就会成为天下人效法的口实。皇上是天下王侯的榜样,榜样一旦出错,四海便会纷纷效仿,朝廷凭什么禁止?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五条。从前宋太宗立真宗为太子,拜谒宗庙回宫时,京城内军民数十万人踊跃欢呼。皇长子是天下臣民所仰望的人。万一放弃而不册立,不必说天下百姓会互相产生异议,即使京城内外文武百官以及数十万大小军民,也未必肯服从。皇上早已深知朝廷内外的人心,他一定不会废长立少。这是第六条。不论朝廷内外的人心如何,即使两宫圣母,也会希望立长子还是立幼子?九庙神灵希望立长子还是立幼子?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却伤害圣母的心,违拂列祖的意旨,将凭什么面对天下万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皇上是何等圣明,怎么肯做这种事呢?他一定不会废黜长子的。七、坤听说民间传言,皇上每次见到长子聪明,就会感到高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正是社稷和百姓的福分;生来明智睿达,又是国家长久延续的根基。皇上有几个儿子,难道不知道谁强谁弱、谁贤能谁不贤吗?他一定不会废黜长子的。八、皇贵妃常常劝皇上立长子为太子,即使古代的贤妃,又有谁能超过她呢?这些人都是明白天命、洞察人心、看清祸福关头、熟知安危计策的人。这样的忠言,皇上难道有不听从的道理吗?他一定不会废黜长子的。九、皇上的话极其坚定,事情不会改变。坤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年,从未听说圣明的君主失去一句话的信用。几年来,立长子的诏令已经下了不下几十次,载入史书,刊登在邸报上,两京十三省、九夷八蛮以及千千万万的人民,没有谁不知道、没有谁没亲眼见过。如果突然改变,今后还有谁敢相信诏书?使臣民不相信朝廷,绝不是社稷无疆之福。长子一定不会被废。十、何况皇上至诚真实的心意得不到臣下信任,已经很难堪了;而科道官员忠诚正直、恳切进谏的话,又触动了圣心,怎么能不发怒呢?雷霆般震怒,斥退逐出进谏的官员,但天地仁慈,过不了多久就应当宽宥他们。坤怎么知道呢?从前朱鸿谟、赵世卿等人因为忠直获罪,皇上如今已经明显任用了顾宪成、黄道瞻等因忠直获罪的人;皇上如今又已经明显任用了曾干亨、董基、谭希思等因忠直获罪的人。圣明的君主具有尧舜那样的心胸和天地那样的气度,什么时候曾因一句话、一件事深深责罚进谏官,最终竟把他们抛弃呢?古人说:“明主爱惜人才,是替社稷着想。”皇上不轻视社稷,怎么肯不爱护仁德贤能之人呢?只须等待圣颜转为平和罢了。大体说来,臣子对君父,迫切而鲁直,只能更加激发君父的威严;委婉和平,才是成就君主盛德的办法。阁下身为大臣,是圣明君主所看重的人,倘能积累诚意感动皇上,自然没有不回转的天理;只愿不要激怒皇上,那就非常好了。那封回信说:“家屏侍奉皇上左右,已经多年,深知皇上的心意。皇上是圣明天子,家屏怎么敢怀疑皇上要立年少的皇子?只是皇长子年岁渐长,如今若不及早教导,怎么能从现在开始培养他的德性呢?各位谏官进谏劝说,十分忠诚,如今贬谪却过于严厉,实在恐怕会损伤皇上虚心纳谏的气度。
家屏忝列辅臣,既不能匡救圣明,又不能保全忠直,义当引退。若过激之罪,家屏不敢辞;倘圣恩浩荡,薄谴而赐之还,家屏不敢一日忘内省,其何敢一日忘圣恩?」臣与家屏往复之言如此,臣是以知家屏忠贞天植,献纳成圣主之明,礼义自闲,进退得大臣之体。伏惟皇上持起丘园,列之殿阁,俾与二三辅臣同心佐政,太平事业指日可兴矣。
思乡疏【陈沈烱 续选】
臣闻桥山虽掩,鼎湖之灶可祠;有鲁遂荒,大庭之迹无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丰谷。汉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河汾,指栢梁而高宴。何其乐也?岂不然与?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陵云故基,与原田而膴膴;别风余迹,带陵阜而芒芒。覊旅缧臣,岂不落泪?昔承明见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乗;长卿西反,恭闻故实。窃有愚心:黍稷非馨,敢望徼福?但雀台之吊,空怆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后。瞻仰烟霞,伏増凄恋。
公议自存,私书当毁。疏【明倪元璐】
臣观挺击、红丸、移宫之三议,閧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之一书,成于逆竖。其议不可不兼行,而其书不当不速毁。请详其说:葢当事起议,兴盈庭互讼。主挺击者,力护东宫;争挺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心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六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以为忠悃,则皆忠悃;以为明见,则为明见。总在逆珰未用之先,羣小未升之日,虽甚水火,不害埙箎。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羣小求富贵,则又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犹夫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极重而或忧其飜局。于是崔、魏两奸乃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劵。又一局也。繇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共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今为金石不刋之论者,诚未深思。若夫翻即纷嚣,改亦多事。如臣所见,惟有毁之而已。夫以阉竖之权,而屈役史臣之笔,亘古未闻。当毁一:未易代而有编年,不直书而加论断。若云彷佛明伦规模大典,则是魏忠贤欲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与张孚敬比贤。悖逆非伦,当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马光《资治通鉴》之书,亦不得援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窃诬妄,当毁三:又况史局将开,馆抄具备,七载非难稽之世,实录有本等之书,何事留此骈枝,供人唾詈?当毁四:故臣谓此书至今日不毁,必有受其累者。累则必非主三案者之累,而争三案者之累,抑又纂修三案者之累也?何也?争三案诸臣,其品原分三等:下者如崔呈秀、刘志选、李春晔等之附和希宠,不足问矣;最上莫如黄克缵、贾继春。王业浩高,弘图、刘廷宣等,始则特立而不为苟同,既则矫挺而着其危节,本末炳然,虽有忮者,莫或能加之也。然而管华之席未割,老韩之传同编,在数臣高明之观,岂不引为坐涂之辱?若其次焉者,虽非尽有撑持,要亦原无濡染,而特以史氏抑扬之过,保不为后人翻驳之端。至于纂修诸臣之在当日,则更有难焉者,丹铅未下,斧镬先悬,姜逢元阁笔一叹,朝闻夕逐矣。杨世芳、吴士元、余煌等,备竭调维,其于忤珰诸疏,有匿其全文者,有删其已甚者。时传书成,而狱又起,则有宁加丑诋之词,而决不肯下一“不道无将”等字面以傅会爰书者,凡此苦心,亦多方矣。而事在见闻之外,未易可明,弹章一加,万节俱丧。诸若此者,皆臣之所谓累也。累之不已,元气又必大伤。当今正气日伸,方隅渐化,自应进其平饮,沃以温汤,倘复克伐不休,正恐清宁无日。然而逆珰之遗迹一日不湮,则公正之愤心千年不释也。伏愿皇上勅下该部,立将三朝要典锓成书版,尽行毁焚,仍命阁臣择期开馆,纂修天启七年实録,而又命纂修词臣捐化成心,编摹信史,凡关三案之事,必执两端之中,而又命三案中赐环诸臣各以圣明御极为再生之年,勿以恩怨横胷,理前身之业。至于一切妖言市语,如旧传点将之謡、新腾选佛之说,毋许妄形奏牍,横起风波,则廓然荡平,偕于大道矣。臣向以是非之心言是非,今以史臣言史统,关大计,伏惟圣断施行。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一
(明)贺复征 编
○奏一
刘勰曰:「奏者,进也。言敷于下,情达于上也。夫奏之为笔,固以明允笃诚为本,辨析疏通为首。强志足以成务,愽见足以穷理。酌古御今,治繁总要,此其体也。」
废昌邑王奏【汉霍光】
译家屏有愧列在辅臣之中,既不能匡正挽救圣明,又不能保全忠直之臣,按道义本应引退。若说过于激切的罪责,家屏不敢推辞;倘若圣恩浩荡,只给我薄薄的责罚而赐我回来,家屏不敢有一天忘记自我反省,又怎么敢有一天忘记圣恩呢?”我同家屏往返交谈的话就是这样。因此我知道家屏的忠贞是出于天性,他的进言使圣主更加明智,礼义自守,进退都合乎大臣的身份。我恭敬地希望皇上起用退居田园的贤臣,把他列入殿阁之中,使他和几位辅臣同心辅政,太平事业指日可待。思乡疏【陈沈烱 续选】臣听说,桥山虽然已经覆盖了黄帝的陵墓,鼎湖的灶还可以祭祀;鲁国虽然终于荒废,大庭氏的遗迹却没有泯灭。恭敬地想,陛下降临恩德如猗兰,承接丰谷的神灵。汉道已经兴盛,成仙得道也可以期待。曾在海边射杀之罘的巨鱼,在日观峰举行礼仪来称颂功业;横渡黄河中流,在河汾之间指着柏梁台举行盛大宴会,这是多么快乐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天命归于上仙,道路走到尽头而驾崩。甲帐珠帘一旦零落,茂陵的玉碗终于流落人间。陵云台的旧基,与原野田地相连,土地肥美平坦;别风观的遗迹,连着陵阜山岗,满目荒芜。羁旅在外的囚臣,怎么能不落泪呢?从前在承明殿任职而被厌弃,严助向东归去,还可以乘驷马车;司马长卿向西返回,恭敬地听闻那些旧日的故事。我私下有一点愚见:黍稷如果不芬芳,怎敢希望借此求福?只是凭吊铜雀台,徒然为魏君悲伤;在雍丘祭祀,终究不能使夏后氏显赫。仰望烟霞,恭敬地更加感到凄凉眷恋。公议应当保存,私下编写的书应当毁掉。疏【明倪元璐】臣考察挺击、红丸、移宫三案的议论,曾在清流之中喧争;而《三朝要典》一书,却是逆贼宦官造成的。这三案的公议不可不同时实行,而这部书则不能不赶快毁掉。请允许臣详细说明:事情刚发生、开始议论时,满朝争讼不休。主张挺击案的人,竭力维护东宫;争论挺击案的人,是从安定神宗祖业出发。主张红丸案的人,是仗义执言;争论红丸案的人,是推究行为者的本心。主张移宫案的人,是在事变发生前消弭祸乱;争论移宫案的人,是在事后主持公道。这六种说法各有其正确之处,不能片面地说谁错。若说是忠诚,那么全都是忠诚;若说是明见,那么全都是明见。总之都发生在逆阉魏忠贤尚未被任用以前、群小尚未升迁之时,虽然彼此如水火不容,却不妨碍相互和谐,就像埙箎合奏一样。这是第一阶段。后来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的疏章发表,魏广微一类人关于门户的说法兴起。于是逆阉杀人,便借三案为名;群小求取富贵,也借三案为名。经过这两次借用,三案的面目完全改变了。所以凡是把推恩慈爱、归于孝敬先皇的行为,竟同于歌颂德行、称扬功劳于义父一样。这是第二阶段。罗网已经很严密,却还担心有漏网之鱼;权势已经极重,又担心局势翻转。于是崔呈秀、魏忠贤两名奸臣才开始编造私家书册,题名为《三朝要典》,借此从根本上打击异己。今天用它来替正直诸臣立碑的党争免罪,日后就会成为授予上公的铁券。由此看来,三案是天下共同的议论,《要典》却是魏氏私自编写的书。三案自是三案,《要典》自是《要典》。如今把它当作坚如金石、不可刊改的定论,实在是没有深思。至于重新编写,立即会引起纷扰;修改它,也会增添许多事端。依臣看来,只有毁掉它罢了。以宦官的权力屈使史臣执笔,自古从未听说过。第一,应当毁掉:朝代尚未更替,却编年记事;不直书事实,却妄加议论。如果说它仿佛有《明伦大典》的规模,那就是魏忠贤想同肃皇帝争夺圣明,崔呈秀也可以同张孚敬比试贤能了。悖逆无伦,这是第二条应毁的理由。捏造诬陷先帝,伪造御制文章;既不能拿它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相比,也不能援引宋神宗亲自制作序文作为例子。假借窃取、诬妄造作,这是第三条应毁的理由。何况史局将要开设,馆中抄本已经齐备;如今并非难以稽考的时代,实录也有本可据,为什么还要留下这枝蔓般的东西,供后人唾骂?这是第四条应毁的理由。因此臣认为,这部书到了今天还不毁掉,一定会有人受它牵累。若论牵累,必定不是主张三案的人受牵累,而是争论三案的人受牵累,还是编修三案的人受牵累呢?为什么呢?争论三案的各位臣子,品行原本分为三等:下等的,如崔呈秀、刘志选、李春晔等,附和逢迎以希求宠幸,不值得追究;最高等的,没有谁能超过黄克缵、贾继春。王业浩的气节很高,弘图、刘廷宣等人,起初特立独行,不肯苟且附和,后来又挺身而出,显明他们危难中的节操,始末都清楚明白,即使有嫉妒他们的人,也没有谁能够超过他们。然而管华的席位尚未撤去,老韩的传记却同他们编在一起,在这几位大臣高明的见识看来,难道不会把这当作坐在污泥中的耻辱吗?次一等的人,虽然未必全都有所支持,但也本来没有受到污染,只是由于史官褒贬失当,难免成为后人翻案驳斥的依据。至于当日参与编修的人,则有更难以说清的地方:丹砂铅粉还没有落笔,刀斧鼎镬的威胁已经悬在头上,姜逢元停笔长叹,早晨听到命令,晚上就被驱逐了。杨世芳、吴士元、余煌等人竭尽全力从中调和,对于违逆魏忠贤的各篇奏疏,有的隐藏全文,有的删去过于激烈的部分。当时传闻书已经完成,案件又再次兴起,于是有人宁可增加丑化诋毁的言辞,也绝不肯写下“不道无将”等字样去附会狱词。凡此种种苦心,采取的方法也很多。然而事情涉及当时人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外的内情,很难轻易弄清;弹劾的奏章一加上去,所有节操便都被抹杀了。像这些情况,都是臣所说的牵累。牵累不停,国家元气又一定大受损伤。当今正气正日益伸张,各地也渐渐得到教化,本应给它服用平和的药饮,再用温汤调养;如果又不停地攻伐,恐怕永远没有清明安宁之日。然而逆阉的遗迹一天不消灭,公正之士的愤恨之心千年也不会消除。恭敬地希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立即把《三朝要典》刻成书版,全部毁掉焚烧;仍命阁臣选择日期开馆,编修《天启七年实录》;又命参与编修的词臣抛弃私心,编写可信的史书,凡涉及三案的事情,必须掌握双方意见的中正之处;并命三案中获赦归来的诸臣,都把圣明皇帝登极视为获得新生的一年,不要把恩怨横在胸中,去清算前世的旧账。至于一切妖言和市井传闻,如过去流传的点将谣、新近出现的选佛说,都不许妄自写进奏牍,横生风波。这样便会廓然荡平,共同归于大道。臣过去是以辨明是非的心态谈论是非,如今是以史臣的身份谈论史学纲纪,关系到国家大计,恭敬地请皇上裁断施行。《文章辨体彚选》第一百二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第一百二十一卷 (明)贺复征编 ○奏一 刘勰说:“奏,就是进献。把下情铺陈出来,使心意上达。写奏疏,本来应当以明白、诚信、笃实、诚恳为根本,以辨析清楚、疏通事理为首要。意志坚强足以成就事务,见识广博足以穷究事理。斟酌古今,治理繁杂而总括要领,这就是奏疏的体制。” 废昌邑王奏【汉霍光】
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一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缞,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髙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撃鼓歌吹作俳倡。会下还上前殿撃钟磬,召内泰一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鼔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已,与从官饮啖。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宫桂宫弄彘鬬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乗逰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上乗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关食监,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独夜设九宾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嗣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传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縳嘉繋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更变,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臣覇臣隽、舍臣徳、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曰:「髙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诗》云:『藉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絶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髙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徳、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庙。臣敞等昧死以闻。」
条国家便宜奏【魏相】
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徳。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繇。窃伏观先帝圣徳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赈乏馁,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风俗,举贤良,平寃狱,冠盖交道,省诸用,寛租赋,弛山泽陂池禁,秣马酤酒,贮积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灾。亡六年之蓄,尚谓之急。元鼎三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溥被灾害,民饥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赖明诏振捄,乃得蒙更生。今岁不登,谷暴腾涌,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乗,臣窃寒心。宜蚤图其备,惟陛下留神。元元帅繇先帝盛徳,以抚海内。
明堂月令奏【魏相】
译臣敞等叩头至死之罪。天子所以能够长久保全宗庙、总领统一天下,是把慈爱、孝敬、礼义以及赏罚作为根本。孝昭皇帝早早弃世,没有后嗣。臣敞等按照礼制议论说:“为别人承继后嗣的人,就应当作为他的儿子。”昌邑王应当承继孝昭皇帝的后嗣,于是派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持符节出使,征召昌邑王,按照丧礼穿斩衰服,却没有悲哀之心,违背礼义;住在路上不吃素食,还让随从官员把女子略来,装入车中,带到所住的传舍。昌邑王刚到,进宫谒见,就被立为皇太子。他常常私下买鸡和猪来吃,接受了皇帝信玺、行玺。大行皇帝灵前临时停留的地方,发出玺印时不加封,随从官员便更换持节者,把昌邑的随从、骑奴、宰官奴等二百多人引入宫禁内,常常同他们在禁宫中嬉戏。昌邑王自己从符玺官那里取来符节十六枚,早晚到灵前哭临,还命随从官员轮流持节跟随。他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给君卿,取其中十斤。”大行皇帝灵前在前殿,竟发出乐府乐器,引入昌邑乐人击鼓吹奏,表演俳优。适逢下葬返回,又到前殿击钟击磬,召入太一、宗庙的乐人。车驾经过道路的牟首,鼓吹歌舞,所有乐器一齐演奏。还从长安厨取出三太牢的祭品,在阁室中祭祀完毕,便同随从官员饮酒吃肉。他驾着法驾,使用皮轩和鸾旗,奔驰到北宫、桂宫,玩弄猪、斗虎。召皇太后乘坐小马车,让官奴骑马,在掖庭中游玩嬉戏;又同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淫乱。下诏给掖庭令,胆敢泄露此事的处以腰斩。取来诸侯王、列侯、二千石官员的绶带,以及墨绶、黄绶,合并佩给昌邑的郎官,原有官员全部免职。奴仆把符节上的黄旄改成红色,发出御府的金钱、刀剑、玉器和彩缯,赏赐给一同游玩的人。他同随从官员和官奴连夜饮酒,沉湎其中。下诏让太官照旧供应皇帝的膳食,食监上奏说尚未除服,不能享用平日的膳食;他又下诏催促太官赶快准备,不必听从食监,太官不敢准备,他便让随从官员出去买鸡和猪。还下诏把这一做法作为常规。只有在夜里,他在温室殿设置九宾礼,召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还没有举行祭祀,他便写玺书,派使者持节带着三太牢祭品到昌邑哀王园庙祭祀,自称嗣子皇帝。自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奔走,持节传达诏令,向各官署征发事务,总计一千一百二十七件。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人以及侍中传嘉,多次进谏指出他的过失,他竟派人登记责问夏侯胜,捆绑传嘉,把他关进监狱。他荒淫昏乱,失去了帝王的礼义,扰乱了汉朝制度。臣敞等多次进谏,他不肯改变,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会危及社稷,使天下不得安宁。臣敞等谨慎地同博士臣霸、臣隽、舍人臣德、臣虞、舍人臣射、臣仓商议,他们都说:“高皇帝建立功业,成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爱仁厚、节俭,成为太宗。如今陛下承继孝昭皇帝之后,却实行淫乱邪僻、违法失常之事。《诗经》说:‘假如说还不知道,既然也已经抱有孩子。’五种刑罚之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这是因为不孝而被赶出,天下也因此断绝了对他的承认。宗庙比君主更为重大,陛下尚未奉命继承,高庙便不能承受天命,奉祀祖宗,成为万姓之主。陛下应当被废黜,臣等请求交由有关官员办理。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和太祝,应当用一太牢的祭品,到高庙祭告。臣敞等冒死把这些上奏。” 条陈国家有利事项奏【魏相】臣听说,明主在上,贤能的辅臣在下,君主就能安然无忧,百姓也会和睦。臣相有幸得以充任官职,却不能奉行明法,广施教化,治理四方,以宣扬圣德。百姓多背弃根本而趋逐末业,有的已经显出饥寒之色,这是陛下的忧患。臣相的罪过应当万死。臣相知道自己才能浅薄,不能明白国家的大体和当时施政的适宜之处,始终不能使百姓得到安定。我私下恭敬地观察先帝圣明德行和仁爱恩泽的深厚,他辛劳治理天下,挂念百姓,忧虑水旱灾害,担心百姓贫困,于是打开仓廪赈济缺粮饥饿的人,派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考察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使者车马往来道路,节省各项用度,放宽租赋,解除山林、湖泽、陂池的禁令,饲养马匹,酿酒出售,储存积蓄,用来救济急难、接济困乏,安慰百姓,使百姓便利的办法十分完备。臣相不能全部陈述,冒死上奏。按照旧例,诏书所规定的事项共有二十三条。臣谨按王法,治理国家必定以农事为根本,并且务必积聚粮食,量入为出,制定用度,以防备灾荒。没有六年的储蓄,还要称为急迫。元鼎三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普遍遭受灾害,百姓饥饿而死在道路上;二千石官员没有预先考虑灾难,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幸亏有明确的诏令赈济救助,百姓才得以重新获得生机。今年收成不好,谷价突然暴涨,到了秋收时仍有缺粮的人,等到春天恐怕会更加严重,却没有办法相互救济。西羌尚未平定,军队还在外面,战争接连不断,臣私下十分寒心。应当及早筹划防备,只希望陛下留意。百姓能够依靠先帝盛大的德行,得到安抚天下的恩泽。明堂月令奏【魏相】
臣相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广教化,阴阳未和,灾害未息,咎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天地变化,必繇阴阳。阴阳之分,以日为纪。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万物之性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乗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乗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乗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乗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乗坤艮,执绳司下土。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方之卦,不可以治南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明王谨于尊天,慎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乗四时,节授民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阴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五谷熟,丝麻遂,草木茂,鸟兽蕃,民不夭病,衣食有余。若是则君尊民说,上下亡怨,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寒;饥寒在身,则亡廉耻;冦贼奸宄所繇生也。臣愚以为,阴阳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圣贤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髙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羣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亡祸殃,年寿永究,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时,以二月施恩恵于天下,赐孝弟力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御史大夫鼌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阴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阴阳,天下幸甚。
上屯田奏一【赵充国】
臣闻兵者,所以明徳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藳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策。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以为撃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壊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吏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氷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陿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逰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蓄,省大费。令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惟陛下裁许。
上屯田奏二【赵充国】
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逺遯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朞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徳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视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乗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荐草稠草也,亡经阻逺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乗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幵小幵,使生他变之忧,十也。治湟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徭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策,惟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
上屯田奏三【赵充国】
译臣相有幸得以充任官员、奉行职务,却没有修明政事,不能宣扬推广教化,致使阴阳不调,灾害不止,过错在臣等身上。臣听《易经》说:“天地按照顺序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不失常。圣王按照顺序施政,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天地的变化,必定由阴阳造成。阴阳的分界,以太阳作为标志。太阳在冬至、夏至运行到极点,八风的次序由此确立,万物的本性由此形成,各有固定的职分,不能相互干扰。东方之神太昊乘震卦,手执规,主管春季;南方之神炎帝乘离卦,手执衡,主管夏季;西方之神少昊乘兑卦,手执矩,主管秋季;北方之神颛顼乘坎卦,手执权,主管冬季;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二卦,手执绳,主管下土。这五位帝神各自主管一个时节。东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南方,南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北方。春季却兴起兑卦来治理,就会发生饥荒;秋季却兴起震卦来治理,草木就会开花;冬季却兴起离卦来治理,就会发生水泄;夏季却兴起坎卦来治理,就会降冰雹。圣明的君主谨慎地尊奉上天,慎重地养育人民,所以设置羲和之官,使其顺应四时,节制并授予百姓生产事务。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合乎正道,奉行并顺应阴阳,那么日月光明,风雨按时,寒暑调和。三者次序协调,灾害就不会发生,五谷成熟,丝麻丰收,草木茂盛,鸟兽繁殖,百姓不会夭折患病,衣食也有余裕。如果这样,君主尊贵,百姓喜悦,上下没有怨恨,政治教化不违背规律,礼让就可以兴起。风雨不按时,就会损伤农桑;农桑受损,百姓就会饥寒;饥寒加身,就会失去廉耻;盗贼和奸邪之事就是由此产生的。臣愚昧地认为,阴阳是王事的根本、众生的性命,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遵循它的。天子的原则,必须完全取法天地,并且观察先圣。高皇帝所撰述的书中,天子所穿的服装,第八种叫“大谒者”。臣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令说:“命群臣议论天子所穿的服装,以安定治理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慎地同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人议论:春夏秋冬,天子所穿的服装,应当取法天地的数理,并且合乎人和。所以从天子、王侯这些有土地的君主,下至普通百姓,只要能够取法天地、顺应四时来治理国家,自身就没有祸殃,年寿长久,这就是奉祀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臣请依照其中的制度,由谒者赵尧推举春季服色,李舜推举夏季,儿汤推举秋季,贡禹推举冬季,四人各自掌管一个时节。大谒者襄章上奏,制书说:“可以。”孝文皇帝时,在二月向天下施行恩惠,赏赐孝悌、力田之人以及退役军卒和祭祀死难者,其中颇有不合时节之处。臣相有幸得以充任官员、奉行职务,却没有修明政事,不能宣扬推广教化,致使阴阳不调,灾害不止,过错在臣等身上。臣听《易经》说:“天地按照顺序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不失常。圣王按照顺序施政,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天地的变化,必定由阴阳造成。阴阳的分界,以太阳作为标志。太阳在冬至、夏至运行到极点,八风的次序由此确立,万物的本性由此形成,各有固定的职分,不能相互干扰。东方之神太昊乘震卦,手执规,主管春季;南方之神炎帝乘离卦,手执衡,主管夏季;西方之神少昊乘兑卦,手执矩,主管秋季;北方之神颛顼乘坎卦,手执权,主管冬季;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二卦,手执绳,主管下土。这五位帝神各自主管一个时节。东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南方,南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北方。春季却兴起兑卦来治理,就会发生饥荒;秋季却兴起震卦来治理,草木就会开花;冬季却兴起离卦来治理,就会发生水泄;夏季却兴起坎卦来治理,就会降冰雹。圣明的君主谨慎地尊奉上天,慎重地养育人民,所以设置羲和之官,使其顺应四时,节制并授予百姓生产事务。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合乎正道,奉行并顺应阴阳,那么日月光明,风雨按时,寒暑调和。三者次序协调,灾害就不会发生,五谷成熟,丝麻丰收,草木茂盛,鸟兽繁殖,百姓不会夭折患病,衣食也有余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上屯田奏一【赵充国】臣听说,战争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因此在外用兵取得成功,福气就产生于国内,不可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卒、马匹、牛只,每月所需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草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长期不能解除,徭役不能停止,又恐怕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变乱,彼此相互勾连,一起兴起,成为明主的忧患,这实在不是预先谋划、在朝廷决策中取胜的办法。况且羌虏容易用计谋击破,却难以用军队彻底击溃。因此臣愚昧地认为,出兵攻打不利。臣估计,临羌以东到浩亹之间,羌虏过去耕种的田地和公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至少有二千顷。其间许多邮亭已经毁坏,臣先头部队入山砍伐木材,大小六万多根,都运到了水边。希望撤除骑兵,留下应募的弛刑徒,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随从私兵,共计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使用粮食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别屯驻在险要之处。冰融以后就顺水运下,修缮乡亭,疏浚沟渠,修治湟陿以西的七十座道路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两岸。耕田的事务按照赋税出人力,每人二十亩。到四月草木生长时,调发各郡骑兵和属国强健的胡骑各一千人,十人配两匹马,随草放牧而耕田,把他们作为游兵,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巨大费用。命令大司农转运粮食到达的地方,粮食要足以供一万人吃一年。谨呈上屯田地点以及器用的簿册,请陛下裁决批准。上屯田奏二【赵充国】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自身取得胜利,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作战百战百胜,也不算最好的善策。因此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于讲礼义的国家,但他们想避开祸害、趋向利益,爱护亲戚,畏惧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如今羌虏失去了肥美的土地,接连不断的青草只能在寄居之地勉强维持,远离骨肉亲族,内心离散,人们都有叛离的意图。而明主如果撤回军队、停止用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等待能够战胜的羌虏,即使他们还没有立即伏罪,战事也决可在一月之内看到希望,羌虏将会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七百多人,接受招抚后离去的共有七十批。这正是从内部逐步瓦解羌虏的条件。臣谨慎地列举不出兵而留兵屯田的十二条有利之处:步兵九校、官吏士卒一万人留下屯驻,可以作为武备,借耕田获得粮食,威势和恩德同时施行,这是第一条。又可以乘势排斥打击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土地,贫困削弱他们的部众,以造成羌虏内部逐渐互相离叛的趋势,这是第二条。当地百姓能够兼作农田,不失去农业,这是第三条。军马一个月的粮食,可以由屯田士卒耕种一年所得的粮食供给,撤除骑兵以节省巨大费用,这是第四条。到春天减少披甲士卒,沿黄河、湟水转运粮食到临羌,用来监视羌虏,宣扬威武,成为流传后世、挫败敌人的办法,这是第五条。在闲暇时运送所砍伐的木材,修缮邮亭,运入金城,这是第六条。出兵是乘敌人危急而侥幸求胜;不出兵,就能使反叛的羌虏困居在风寒之地,脱离霜露、疾病、疫疠和冻伤脱落的祸患,坐享必胜的条件,这是第七条。“荐草”就是稠密的草,可以不经历险阻、远途追击以及死亡受伤的祸害,这是第八条。对内不损害威武的威重,对外不让羌虏得到乘隙进攻的形势,这是第九条。又不会惊动河南的大幵、小幵,免除发生其他变乱的忧虑,这是第十条。修治湟陿中的道路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从而控制西域,威信传布千里,仿佛在安稳的枕席上调动军队,这是第十一条。巨大费用既已节省,徭役也预先停息,可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条。留兵屯田可以得到十二项便利,出兵则失去十二项利益。臣充国才能低下,年老齿衰,不懂得长远的谋略,只请陛下下诏,让公卿广泛详细议论,由臣采择采用。上屯田奏三【赵充国】
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散饥冻,■〈罒干〉幵莫须,又颇暴略其羸弱蓄产,畔还者不絶,皆闻天子眀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壊可日月冀,逺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炖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乗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埶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堑垒木樵【与谯同,谓髙楼望敌】校聨不絶,便兵弩饬鬬具■〈逢上火下〉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徳,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逺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策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茍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絶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乗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更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赡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徳,奉厚币,抚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甞曰得亡效五年,宜亡他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逺撃,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偷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寛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熟,计愚臣伏计熟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惟陛下省察。
请勅长吏奏【张敞】
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愽士杂问郡县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闻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懐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蚤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败诛,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羣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増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揺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即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检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
上星孛等奏【刘向】
译臣听说,用兵以计谋为根本,所以谋算多的能够取胜,谋算少的就会先败。先零羌的精兵如今只剩七八千人,失去土地,远在异乡,分散而又饥寒交迫,幵莫须等部又屡次掠夺他们的弱小者和财产,叛逃归来的人不断增加,都听说了天子明确下达的捕杀赏令。臣愚昧地认为,羌虏的崩溃可以在一两个月内期待,最迟到来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决可在一月之内见到希望。臣私下见北部边境从炖煌到辽东,长达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靠边塞排列烽燧,有官吏士卒数千人,羌虏即使出动大军攻打,也不能伤害它。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且有许多高山可以远望,部队彼此保护,挖掘壕沟、修筑营垒、砍木取柴;高楼望敌的设施彼此相连不断,兵器弓弩和战斗器具都已整备,烽火可以相通,力量可以合并,以逸待劳,这是用兵有利的形势。臣愚昧地认为,屯田对内有不费钱粮的利益,对外有守御的准备;即使撤除骑兵,羌虏看见一万人留下屯田,便会认为这是必然擒获他们的力量,他们土崩瓦解而归附恩德,应当不会太久。从现在直到三月底,羌虏的马匹瘦弱,他们一定不敢抛下妻子儿女,远渡河山到别的种族中去;又看见屯田士卒一万精兵,终究不敢再带着家属财物返回故地。这就是臣的愚计,也是臣估量羌虏必将瓦解、使他们不战而自破的办法。至于羌虏的小规模盗贼,时时杀害百姓,其根源不是仓促之间可以禁止的。臣听说,作战没有必胜把握,就不应苟且接战;进攻不能必然攻取,就不应苟且劳师动众。假如出兵虽然不能消灭先零,却能使羌虏绝不再进行小规模侵扰,那么出兵也可以。如今同样是这件事,却放弃坐享胜势的办法,去乘着危险形势出兵,最终看不到利益,只会使国内徒然疲惫,减损国家重大的力量,这不是用来对待蛮夷的办法。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就不能再停留不进;湟中也不能空虚,如此一来徭役又要再次征发。并且匈奴不能不防备,乌桓不能不忧虑,如今长期转运,烦劳费用很大,把国家防备意外的资财倾注到一隅,臣愚昧地认为不利。校尉统领部众,有幸承受皇上的威德,奉送丰厚的财物,抚慰各部羌人,晓谕以明确诏令,他们应当都会向往归附。虽然他们从前曾说宁愿五年无所作为,也不愿归降,但现在应当没有别的异心,不能因此出兵。臣私下反复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征,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甲散弃在山野之间,即使没有尺寸之功,只求侥幸逃避责罚,却没有日后的过错和责任,这是臣下不忠而获利,并非明主和社稷之福。臣有幸得以率领精兵讨伐不义,长期滞留以等待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仁,不忍加诛,使臣多次得以熟思谋划。臣反复思考,愚臣的谋划已经十分成熟,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只请陛下省察。请敕令长吏奏【张敞】臣私下看到,丞相请求同中二千石、博士一起考问郡县上计的长吏、守丞,询问他们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化的情况,并把回答分条列出:有耕田者互相谦让田界,男女各走不同道路,路不拾遗,以及举荐孝子、悌弟、贞妇的,列为第一等,先上殿;举荐了却不知道人数的列为第二等;不制定条教的列在最后;还叩头向丞相谢罪。虽然嘴上没有说,心里却希望他们这样做。长吏、守丞回答时,臣敞家的屋舍中有一只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看见它的有几百人;边地官吏大多认识鹖雀,询问他们,却都假装不知道。丞相谋划后上奏说:“臣听说上计的长吏、守丞按照兴教化的条目行事,上天便给予报答。后来神雀知道它是从臣敞的屋舍飞来,才停在那里。”郡国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却有智谋,暗中相信怪异之事。过去汲黯任淮阳太守,将要辞职赴任时,对大行令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怀有诈术,迎合皇帝心意来倾覆朝廷,您如果不早些揭发,将同他一起受诛。”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说。后来张汤败亡被诛,皇上听说汲黯曾同李息这样谈话,便治李息的罪,却让汲黯担任诸侯国相,取其竭尽忠诚的意思。臣敞并不敢毁谤丞相,实在是担心群臣没有人揭发此事,而长吏、守丞害怕丞相的意旨,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人的教令,务求彼此夸大,使淳厚朴实的风气消散,同时推行虚伪的外表,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动摇懈怠,严重的还会成为妖邪之事。假使京师先实行互相让田界、男女分路、路不拾遗,而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廉洁、贪婪、贞正、淫邪等行为的区别,反而用虚伪的做法先给天下作榜样,本来就是不可行的。如果诸侯先实行这些做法,虚假的声誉超过京师,也不是小事。汉家承受前代的弊病而通权变,制定法律和法令,本来就是为了劝善禁奸,条理贯通而且详备,已经不能再增加了。应当命令贵臣明确告诫长吏、守丞,再转告二千石,举荐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必选得合适的人;郡中的事务都按照义理和法令进行检验、规范,不得擅自制定条教。胆敢怀抱欺诈虚伪来窃取名誉的人,必须先行诛杀,以此明确和端正好恶。上星孛等奏【刘向】
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眀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惟陛下留神察焉。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奇而一食。汉兴讫竟宁,孝景帝尤数,率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甞数言日当食,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大小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孔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歴失则,摄提失方,孟陬亡纪,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亡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薛上火下〉火烧宫埜,禽戏廷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栁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久阴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皆着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恵昭之亡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神明之应,应若景响,世所同闻也。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寛明之徳,冀销大异,而兴髙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豤豤数奸死亡之诛。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纪,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说义。《书》曰「伻来以图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间,指图陈状。
复置御史大夫奏【朱博】
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繇时务。髙皇帝以圣徳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叅,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歴载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未获嘉佑。故事选郡国守相髙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徳,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刀以御史大夫为百寮率。
复刺史奏【朱博】
汉家至徳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收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阙,以髙第补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
收还武库兵器奏【母将隆】
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供养。供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藏给末用,不以民力供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汉家边吏,职在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蒙之。春秋之谊,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僣,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
录功臣后奏【杜业】
昔唐以万国致时雍之政,虞、夏以之多羣后,飨共已之治,汤法三圣,殷氏太平,周封八百,重译来贺。是以内恕之君乐继絶世,隆名之主安立亡国。至于不及下车,徳念深矣。成王察收野之克,顾羣后之勤,知其恩结于民心,功光于王府也。故追述先父之志,录遗老之策,髙其位,大其宇,爱敬饬尽,命赐备厚。大孝之隆,于是为至。及其没也,世主叹其功,亡民而不思所息之树,且犹不伐,况其庙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歴载不堕。岂亡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赖焉。迹汉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存以着其号,亡以显其魂,赏亦不细矣。百余年间而袭封者尽,或絶失姓,或乏无主,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隶,死为转尸。以往况今,甚可悲伤。圣朝怜悯,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大义,设言虚亡,则厚徳掩息,遴柬布章,非所以视化劝后也。三人为众,虽难尽继,宜从尤功。
治河奏【贾让】
译臣听说,帝舜告诫伯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诗经》说“殷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也是说商汤把夏桀作为鉴戒。圣明的帝王常常以败乱之事警戒自己,不避讳国家的兴亡,所以臣敢于竭尽所能陈述愚见,只希望陛下留心察看。臣谨按《春秋》记载的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襄公时尤其频繁,大约三年零五月多发生一次。汉朝兴起直到竟宁年间,孝景帝时尤其频繁,大约三年零一个月发生一次。臣向来曾多次说日当发生日食,如今连续三年接连发生日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已经发生八次,平均两年六月发生一次,自古至今都很少见。天象有大小、稀疏和密集,占候又有舒缓、急迫、迟速的不同,而圣人正是根据这些来判断疑惑。《易经》说“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势的变化”。从前孔子回答鲁哀公,把夏桀、殷纣暴虐天下的事一起说了出来;所以历法失去法则,摄提星失去方位,正月没有纪年,这些都是改朝换代的变化。秦始皇末年至秦二世时,日月发生薄食,山陵崩陷,辰星出现在四孟,太白星穿过天空运行而没有云,雷声、枉矢、夜光等出现,荧惑星侵近月亮,火星如火燃烧宫殿田野,禽鸟在朝廷都门内嬉戏,城门崩塌,长人出现,临洮有石头坠落到东郡,星孛出现在大角,大角星由此失去光明。观察孔子的话,考察暴秦的灾异,天命确实令人畏惧。等到项籍失败时,也有星孛出现在大角。汉朝进入秦地时,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得到天下的征兆。孝惠帝时有血雨,日食时受到冲击而失去光芒,又有星星出现等异象。孝昭帝时,泰山有卧石自行竖立,上林苑僵死的柳树重新复活,大星如月亮向西运行,众星跟随它,这都是特别的异象。孝宣帝兴起的征兆,是天狗夹着银河向西运行;长久阴天不下雨达二十多天,是昌邑王不能善终的异象;这些都记载在《汉纪》中。观察秦、汉改朝换代,考察孝惠、孝昭之后的衰亡,察看昌邑王不能善终,比较孝宣帝承继兴起,天命的离去和归附,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高宗、成王时也有野鸡鸣叫、树木被拔起的变化,他们能够思考其中的原因,所以高宗享有百年的福泽,成王得到复风的应验。神明的回应,像影随形、像回声应声一样,世人都共同听闻。臣有幸托身于皇帝末属,实在看见陛下宽厚英明的德行,希望能够消除大灾异,兴起高宗、成王的声誉,以尊崇刘氏,所以诚恳地多次陈说,甘愿冒犯奸邪而死。如今日食尤其频繁,星孛出现在东井,摄提星的火光侵及紫宫,有见识的长者没有不震动的,这是最大的灾变。事情难以一两句话记述,所以《易经》说“书本不能尽述语言,语言不能尽达心意”,因此设置卦象、标明爻辞,再反复说明其中的义理。《尚书》说:“把人派来,因为天文难以图画说明。”这是为了相互说明;臣虽然把图呈上,仍然必须用口讲解,然后才能明白。希望陛下赐臣在清闲宴居的时候,指着图来陈述这些情况。请求恢复设置御史大夫奏【朱博】帝王的治国之道不一定彼此沿袭,各自都应根据当时事务的需要。高皇帝凭圣明德行承受天命,建立宏大功业,设置御史大夫,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并整饬法度,以职权相互参验,总领百官,上下相互监察。历经二百年,天下安宁。如今改为大司空,与丞相同列,却没有获得吉祥的辅佑。按照旧例,选拔郡国太守、国相中的优等者升为中二千石,再从中二千石中选为御史大夫,任职有成的人再任丞相,职位次序井然,这样是为了尊崇圣德,重视国家的宰相。如今中二千石未经任御史大夫便直接成为丞相,权力轻弱,不是用来尊重国政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大司空这一官职可以罢除,恢复设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意竭尽一生,使御史大夫成为百官的统率。请求恢复刺史奏【朱博】汉家的德行广大深厚,统治地域达万里,于是设置郡县,分部刺史奉命出使,掌管州务,督察郡国,使官吏百姓安宁。按照旧例,刺史任职满九年,便举荐为太守或国相。其中有才能特别出众、功绩显著的,便立即升迁提拔;品秩虽然低而赏赐优厚,人人都勉励建功、乐于进取。前丞相方进上奏罢除刺史,改设州牧,收取实二千石的俸秩,地位列在九卿之后;九卿有缺额时,就从其中成绩最高的人补任。这样有才能的人只求自守罢了,恐怕功绩渐渐衰退,奸邪不再受到禁止。臣请求罢除州牧,像过去一样设置刺史。收回武库兵器奏【母将隆】武库中的兵器,是天下公用的东西。国家的武备,修缮和制造,都由大司农的钱供给。大司农的钱,连皇帝的车驾和日常供养都不拿来支付;供养、劳赐等费用,全都由少府出。大概是不以国家根本的储藏供给末端的用度,不以民力供给浮泛的花费,区别公私,显示正当的道路。古代诸侯、方伯能够专断征伐,才赐给斧钺。汉家边地官吏,职分在于抵御寇敌,也赐给武库兵器,都是因为他们承担此事,然后才蒙受这种赏赐。《春秋》的义理说,卿大夫之家不私藏铠甲,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如今贤等只是受宠的小臣和近幸弄臣,凭借私人的恩宠来侍奉微贱的妾,而把天下公用的兵器供给他们的私门,交付国家的威严器物,作为他们家中的武备;民力分给弄臣,兵器设置在微妾之处,这种安排不合宜,只会助长骄纵僭越,不是用来向四方显示法度的办法。孔子说:“三家之堂,有什么可取的呢?”臣请求收回武库兵器。录用功臣后代奏【杜业】从前唐朝凭借天下诸国达到时世和谐的政治,虞、夏因此拥有众多诸侯,享有共同治理的安定;商汤效法三位圣王,殷朝达到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远方之人经过多次翻译前来祝贺。因此,宽厚仁恕的君主乐于承继断绝的世系,声名隆盛的君主安于扶立已经亡国的后代。至于还没有下车就已经产生这样的德意,实在深厚。成王考察收取野地的功劳,顾念群臣诸侯的勤劳,知道他们的恩德已经结于民心,功绩也光耀于王府。所以追述先父的志意,录用遗老的策略,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居处,爱护敬重,无不周到,命令赐给的东西也十分丰厚。大孝的隆盛,在这里达到极点。等到他们去世,后世君主感叹他们的功劳,连没有百姓而人们也不愿砍伐的息树都如此珍惜,何况他们的宗庙呢?因此燕、齐的祭祀同周朝一起流传,子孙相继、弟弟继承,历经多年而没有衰落。难道是没有刑法约束吗?这是因为祖先竭尽力量,所以旁支子孙也都得到依靠。考察汉朝的功臣,也都剖符封爵,接受山河永存的誓约;活着时用来彰显他们的名号,死后用来显扬他们的魂灵,赏赐也不算微薄。可是百余年之间,袭承封爵的后代全都断绝了,有的断绝而失去姓氏,有的贫乏而没有后主,枯骨孤零零地埋在坟墓中,后代流落道路之间,活着成为可怜的奴隶,死后成为任人转移的尸体。用过去来比较现在,实在令人悲伤。圣朝怜悯他们,下诏寻求功臣后代,四方欣喜,没有不归心拥戴的。事情反复进行数年却没有加以省察,恐怕议论的人不思考大义,反而设法说成虚妄不存在;这样就会使深厚的德意被掩盖消散,选录区别、颁布彰明,也不是用来显示教化、劝勉后人的办法。三个人便可以算作一众,虽然难以全部承继,也应当优先录用功劳最突出的人。治河奏【贾让】
治河有上中下三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埶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扺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堤防陿者去水数百歩,逺者数里。近黎阳南故大金堤,从河西河北行至西山南头,乃折东与东山相属。民居金堤东为庐舍,往十余岁更起堤,从东山南头直南与故大堤会。又内黄界中有泽,方数十里,环之有堤,往十余岁太守以赋民,今民起庐舍其中。此臣亲所见者也。东郡白马故大堤,亦复数重,民皆居其间。从黎阳北尽魏界故大堤,去河逺者数十里内,亦数重。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东抵东郡平刚,又为石堤使西北扺黎阳观下,又为石堤使东北扺东郡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扺魏郡昭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阨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埶不能逺泛滥,期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壊城郭、田庐、冡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凿龙门,辟伊阙,析底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工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干。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难者将曰:河水髙于平地,岁増堤防,犹尚决溢,不可以开渠。臣窃按视,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乃有金堤髙一丈,自是东地稍下,堤稍髙至遮害亭髙四五丈。往五六岁河水大盛,増丈七尺,壊黎阳南郭门,入至堤下,水未踰堤二尺所,从堤上北望,河髙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堤溃吏民塞之。臣循堤上行视水埶,南七十余里至淇口,水适至堤半,计出地上五尺所,今可从淇口以东为石堤,多张水门。初元中,遮害亭下河去堤足数十步,至今四十余年,适至堤足,繇是言之,其地坚矣。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其水门但用木与土耳。今据坚地作石堤,势必完安。冀州渠首尽当卭此,水门治渠非穿地也,但为东方一堤,北行三百余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髙地,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髙门,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失作业,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决溢有败,为鱼鳖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盐卤下隰,填淤加肥,故种禾麦更为秔稻,髙田五倍,下田十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堤吏卒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岁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若乃缮完故堤,増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论曹爽罪奏【魏司马懿】
译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策略。古代建立国家、使百姓居住,划分治理土地时,必定给河川湖泽留下分流的地方,估量水势所不能到达之处。大河不修筑堤防,小河可以流入;把低洼处筑成陂障作为污泽,使秋季的洪水有许多地方停息,左右两侧的水流宽缓而不急迫。土地有河川,就像人有嘴一样。治理土地却堵塞河川,就像制止孩子哭泣却堵住他的嘴,难道不能很快止住吗?然而他的死亡也就立刻可以等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川的人,应当疏导它使之顺着道路流;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宣泄他们的言论。大概堤防的修筑,近代始于战国,各国堵塞防护百川,都只是为了自身获利。齐国同赵、魏以黄河为边界;赵、魏靠近山地,齐地低洼,于是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到齐国堤防,就向西漫入赵、魏。赵、魏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即使不是黄河的正流,水也还有可以游荡的地方,洪水来时便流去,于是泥沙沉积,土地肥美,百姓耕种它;有时长久没有灾害,渐渐修筑房屋住宅,便形成聚落。大水来时将其漂没,便再修筑堤防自救;渐渐远离城郭,在水泽之间排水居住,遭受淹溺也是他们自取的。如今堤防狭窄的地方距水数百步,远的地方距水数里。靠近黎阳南面的旧大金堤,从黄河西岸、北岸延伸而行,到西山南头,便折向东边,同东山相连接。百姓住在金堤以东,把房屋建在堤内;过了十多年,又重新修筑堤防,从东山南端一直向南,直与旧大堤相接。黄河以内黄县境内还有一片湖泽,方圆数十里,四周都有堤,过去十多年间,太守把筑堤的赋役交给百姓,如今百姓又在其中建造房屋。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东郡白马县的旧大堤,也有好几重,百姓都住在堤间。从黎阳以北直到魏郡边界的旧大堤,距离黄河较远的地方有数十里,那里也有好几重堤。这些都是前代排治洪水所留下的。黄河从河内向北流到黎阳,筑有石堤,逼使河水向东冲到东郡平刚;又筑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黎阳观下;又筑石堤,使水向东北冲到东郡津北;又筑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魏郡昭阳;又筑石堤逼水向东北流一百多里。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受到这样的逼迫阻塞,不能安稳流动。现在实行上策,就是迁徙冀州正当水流冲击处的百姓,扒开黎阳遮害亭的堤口,放黄河向北流入大海。河水西边逼近大山,东边逼近金堤,水势不能远远泛滥,过一个月自然就会安定。反对者将说:如果这样做,城郭、田地、房屋和坟墓被毁坏的将以万计,百姓必然怨恨。过去大禹治水,山陵挡住水路的就毁掉,凿开龙门,疏通伊阙,劈开底柱山,毁破碣石山,毁坏、截断天地自然形成的形势;这些还是人工建造的东西,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呢?如今黄河沿岸十郡治理堤防,每年耗费将近万万钱,等到大决口时所造成的损失更是无法计算。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用来安置迁徙来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办法,确定山川的形势,使神与人各居其所而互不妨害;况且大汉如今正统治万里天下,难道还要同洪水争夺尺寸之地吗?这项工程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忧患,所以称为上策。至于多在冀州境内开凿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削弱水势,即使不是圣人的办法,却也是挽救败局的办法。反对者将说:河水高出平地,每年增修堤防,尚且还会决口泛滥,怎么能开渠呢?我暗中考察过,遮害亭以西十八里到淇水入口处,有一道金堤,高一丈;从这里往东,地势逐渐降低,堤也逐渐增高,到遮害亭处高达四五丈。过去五六年间,黄河水势大涨,水位增加一丈七尺,冲坏黎阳南城门,水流进入城内直到堤下,水面距离堤顶还差二尺左右。从堤上向北望去,河水高出百姓房屋,百姓都逃到山上;水停留了十三天,堤防溃决,官吏和百姓才把它堵住。我沿堤察看水势,向南七十多里到淇水口,水面正好到堤的一半,估计高出地面约五尺。现在可以从淇水口以东修筑石堤,多设水门。初元年间,遮害亭下面的河水距离堤脚几十步,到现在四十多年,水已经正好冲到堤脚。由此说来,那里的地基是坚固的。恐怕议论的人会怀疑大河难以控制,荥阳漕渠的情况足以作为证明;那里的水门只用木料和泥土罢了。如今在坚实的地面上修筑石堤,势必完固安稳。冀州漕渠的渠首都应当设在这里,修治水门、开通渠道并不是挖穿地面,只需沿东方修筑一道堤,向北延伸三百多里,进入漳水;堤西边凭借山脚和高地,各条渠道都可以从那里分流引水。干旱时打开东方较低的水门,灌溉冀州;水多时打开西方较高的水门,分泄河流。开通渠道有三种好处,不开通有三种祸害。百姓常常疲于救水,一半时间失去耕作;水在地面上流动,湿气聚集并向上蒸腾,百姓便受湿气侵害,树木全都站立枯死,盐碱地不能生长谷物;决口泛滥便造成破坏,百姓被鱼鳖吞食,这就是三种祸害。如果有渠道灌溉,盐碱和低洼处的土地就会被淤泥填积、增加肥力,因此种禾麦的地方可以改种粳稻;高田的收成可增加五倍,低田可增加十倍;转运粮食时船只也便利,这就是三种好处。如今黄河沿岸堤防的官吏士卒有数千人,每年砍伐、购买薪柴石料的费用达数千万,足以用来开通渠道、修成水门。况且百姓得灌溉之利,必然相互带动来治理渠道,虽劳苦也不会疲敝;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黄河堤防也能建成。这确实可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兴利除害,支撑数百年,所以称为中策。至于只修缮加固旧堤,使低矮的增高、薄弱的加厚,劳力费用没有尽头,又屡屡遭受水灾,这是最下策。论曹爽罪的奏疏【魏司马懿】
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为念,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専威权,破壊诸营,尽据禁兵,羣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歴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盘牙,纵恣日甚。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専共交关,看察至尊,候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懐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往言?昔赵髙极意,秦氏以灭;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授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勅臣如奏施行。臣辄勅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临亡辨郭诞寃,遗奏【吴邵畴】
畴生长边陲,不闲教道,得以门资厕身本郡,踰越侪类,位极朝右,不能赞扬盛化,养之以福。今妖讹横兴,干国乱纪,畴以噂■〈口沓〉之语,本非事实,虽家诵人咏,不足有虑。天下重器,而匹夫横议,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笔,镇躁归静,使之自思。愚心勤勤,毎执斯旨,故诞屈其所是,黙以见从此之为愆,实由于畴,谨不敢逃死,归罪有司,唯乞天鉴,特垂清察。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二
(明)贺复征 编
○奏二
上律令注解奏【晋杜预】
法者,盖绳墨之断例,非穷理尽性之书也。故文约而例直,听省而禁简。例直易见,禁简难犯。易见则人知所避,难犯则几于刑措。刑之本,在于简直,故必审名分。审名分者,必忍小理。古之刑书,铭之钟鼎,铸之金石,所以逺塞异端,使无滛巧也。今所注,皆网罗法意,格之以名分,使用之者,执名利以审趣舍,伸绳墨之直,去析薪之理也。
为裴楷请奏【王浑】
楷受先帝拔擢之恩,复蒙陛下宠遇,诚竭节之秋也。然楷性不竞于物,昔为常侍,求出为河内太守;后为侍中,复求出为河南尹。与杨骏不平,求为卫尉;及转东宫,班在时类之下,安于淡退,有识有以见其心也。楷今委顿,臣深忧之。光禄勲缺,以为可用。今张华在中书,王戎在尚书,足举其契,无为复令楷入名。臣不多当见,将养勿违其志,要其逺济之益。
谏天后不宜称帝奏【唐·沈既济】
天皇后进,以疆有退,非徳让。史臣进书,当称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虽降居藩邸,而体元继代,本吾君也,宜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前,天命未集,假临大寳于谊无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则天改周正朔,立七庙,天命革矣。今以周厕唐,列为帝纪,考于礼经,是谓乱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叙年制纪,反居其下,方之跻僖公,是谓不智。昔汉髙后称制,独有王诸吕为负汉约,无迁鼎革命事。时孝恵已没,子非刘氏不纪,吕后尚谁与哉?议者犹谓不可,况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复祚,虽尊名中夺,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关,而列为二纪?鲁昭公之出,《春秋》岁书其居,曰“公在干侯”,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请省天后纪,合中宗纪,每岁首必书孝和在,所以统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书法所以观后嗣。且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孝和上谥,开元册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而独承统于帝,是有司不时正,失先旨。若后姓氏名讳,才艺智略,崩塟日月,宜入皇后传,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皇后》云。
论失维州奏【李徳裕】
译我过去从辽东回来时,先帝下诏让陛下、秦王和我登上御床,握着我的手臂,深深地把身后之事放在心上。我说,两位祖宗也曾把后事托付给我;这些陛下亲眼见过,不必忧虑。万一事情不如意,我应当以死奉行先帝的明诏。黄门令董箕等人以及侍奉先帝治病的才人,都听见过这些话。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败坏扰乱国家典章;在内僭越比拟,在外专擅威权;破坏各营,完全控制禁军;群臣的重要官职都安插自己的亲信;殿中宿卫中历代留下的旧人也全都斥逐出去,想换上新人来树立自己的私谋;他盘踞勾连,放纵恣肆一天比一天厉害。在外如此,又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专门同他交往勾结,窥察至尊,伺探神器,离间两宫,伤害骨肉亲情,天下人心汹汹,人人怀有危惧。陛下只是被安排寄居在这里,哪里能够长久安宁?这不是先帝召陛下和我登御床时的本意。我虽然衰老,怎敢忘记当初的话?从前赵高肆意妄为,秦朝因此灭亡;吕氏、霍氏的祸患及早断绝,汉朝国祚才得以长久。这正是陛下应当最大的鉴戒,也是我奉受遗命的时候。太尉臣司马孚、尚书令臣陈泰等人,都认为曹爽怀有目无君上的心思,他的兄弟不应掌管兵权和宿卫,便奏请永宁宫皇太后的命令,命我依照奏议施行。我擅自命令主管官员和黄门令,罢免曹爽及其弟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不得停留延误车驾;敢有 задерж留的,便按军法处置。我又擅自强忍病痛率兵驻扎在洛水浮桥,侦察防备异常情况。临死前为郭诞辨明冤屈的遗奏【吴邵畴】我生长在边远地区,不熟悉教化之道,凭借门第资历得以跻身本郡官场,超过同辈,官位达到朝廷右列,却不能辅佐宣扬盛大教化,以福泽养育百姓。如今妖言讹传纷纷兴起,干犯国家、扰乱纲纪。我因为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这些话本来并非事实,即使家家传诵、人人吟咏,也不值得忧虑。国家是天下最重要的器物,一个平民却妄加议论,我厌恶这种丑声,不忍听见和看见,想替国家含垢藏疾,不把它写在文书上,使躁动归于安静,让他自己反省。我内心勤勤恳恳,每次都坚持这个宗旨,所以使郭诞屈从于正确的一方,默默听从;这件过失,实在是由我造成的。我谨慎地不敢逃避死罪,把罪责归于主管官吏,只求上天明察,特别给予清楚的审察。《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二十二 (明)贺复征编 ○奏二 为《律令注解》上奏【晋杜预】法律,大概只是绳墨般的裁断条例,并不是穷究事理、尽明人性的著作。因此文字简约而条例正直,审理省力而禁令简明。条例正直就容易看懂,禁令简明就难以触犯。容易看懂,百姓便知道应当避开什么;难以触犯,就近于不用刑罚。刑法的根本在于简明正直,所以一定要审定名分。审定名分,就必须忍让小的情理。古代的刑书,铭刻在钟鼎上,铸造在金石中,是为了从长远堵塞异端,使人不能用淫巧的说辞曲解法律。如今所作的注解,都是网罗法律的本意,用名分加以规范,使使用法律的人把握名分和利害来审定取舍,伸张绳墨般的正直,摒弃像分析劈柴那样枝离破碎的说理。为裴楷请求任用的奏疏【王浑】裴楷受到先帝提拔任用的恩典,又蒙陛下宠爱礼遇,正是应当竭尽气节的时候。然而裴楷的性情不喜欢同外物争竞,从前任散骑常侍时,请求出任河内太守;后来任侍中,又请求出任河南尹。他同杨骏关系不睦,便请求担任卫尉;后来调任东宫官职,班次又在同辈之下,却安于淡泊退让,有见识的人都能由此看出他的心志。如今裴楷身体疲惫,我非常为他担忧。光禄勋一职空缺,我认为他可以胜任。如今张华在中书省,王戎在尚书省,已经足以举荐合适的人才,不必再让裴楷列名其中。请不要急于召见他,让他调养身体,不违背他的志愿,以求取得他将来长远的益处。劝谏天后不应称帝的奏疏【唐·沈既济】天皇后上进而取得帝位,是因为势力强大而有退让,并不是出于德行谦让。史官进呈史书时,应当称为太后,不应称作“上”。中宗虽然降居藩邸,但承继正统、接续帝位,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应当称皇帝,不应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以前,天命还没有归附,暂时登临帝位在名分上没有依据,应当称相王,不可称帝。况且武则天改周朝正朔,建立七庙,天命已经改变。如今把周朝夹杂在唐朝之中,列入帝王本纪,考察礼经,这是扰乱名分。中宗在太后以前继承帝位,编年纪事反而排在太后之下,如同鲁国把僖公提升在闵公之上,这是不明智的。过去汉高后临朝称制,只是封王吕氏诸人,违背了汉高祖与功臣的约定,并没有迁鼎改命之事。当时孝惠帝已经去世,若儿子不是刘氏就不能入史,吕后还能同谁相争呢?议论的人尚且认为不可这样做,何况中宗在即位之初登基,晚年又恢复帝位,虽然尊号中途被夺,但天命并没有改变,足以用他的即位开始纪年,有什么拘碍,为什么要列成两份本纪?鲁昭公出奔后,《春秋》每年记载他的居处,说“公在干侯”;君主即使失去职位,只要仍在世,也不敢废弃其君位。请删省天后本纪,与中宗本纪合并;每年年初一定记载孝和皇帝,以此统领全篇,写作“皇帝在房陵”。太后施行某项政事、改变某项制度时,纪年中称作中宗,而在具体事迹中记述太后,这样名分不失正礼,也不违背常规。端正名分,是为了尊崇王室;史书的书法,是为了给后世观看。况且太后的遗制已经自行去掉帝号,等到孝和皇帝上谥号、开元年间颁下册命之后,太后的名号就不可更改。如今附葬陵墓、配享宗庙,都按照皇后的礼制办理,却独独把承继正统归于皇帝,这是主管官员没有及时正名,违背了先前的旨意。至于太后的姓氏名讳、才艺智略、死亡和安葬的年月,应当收入皇后传,篇名题作《则天顺圣武皇后》。论失去维州的奏疏【李德裕】
臣在先朝出镇西蜀,其时吐蕃维州首领悉怛谋,虽是杂虏,久乐皇风,将彼坚城降臣本道。臣寻差兵马入据其城,飞章以闻。先帝惊叹,其时与臣不足者,望风嫉臣,遽献疑言。上罔宸听,为与吐蕃盟约不可背之,必恐将此为辞,侵犯郊境。诏臣还却此城,兼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复降中使,迫促送还。昔白起杀降,终于杜邮致祸;陈汤见徙,是为郅支报雠。感叹前事,愧心终日。今者幸逢英主,忝备台司,辄敢追论,伏希省察。且维州据髙山絶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此州独存。吐蕃潜将妇人嫁与此州门子,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因此陷没,号曰无忧。因并力于西边,遂无虞于南路。凭凌近甸,宵旰累朝。贞元中韦皋欲经畧河湟,须以此城为始,尽锐万旅,急攻累年。吐蕃爱惜既甚,遂遣舅论莽热来援。雉堞髙峻,临冲难及于层霄;鸟径屈盘,猛士多糜于■〈石垒〉石,莫展公输之巧,空擒莽热而还。及南蛮负恩,扫地驱刼,臣初到西蜀,众心未安,外扬国威,中缉边备。其维州执臣信令,乃送欵与臣。臣告以须俟奏闻,所冀探其情伪。其悉怛谋寻率一城之兵众,并州印甲仗,塞途相继,空壁归臣。臣即大出牙兵,受其降礼。南蛮在列,莫敢仰视。况西山八国,隔在此州,比带使名,都成虚语。诸羌久苦蕃中征役,愿作大国王。人自维州降后,皆云但得臣信牒帽子,便相率内属。其蕃界合水、栖鸡等城,既失险阨,自须抽归,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里旧地。臣见莫大之利,乃为恢复之基。继具奏闻,请以酬赏。臣自与锦袍金带,颙俟诏书。且吐蕃维州未降已前一年,犹围鲁州,以此言之,岂守盟约?况臣未甞用兵攻取,彼自感化来降,又沮议之人不知事实。吐畨迟钝,土旷人稀,每欲乗秋犯边,皆须数岁就。食臣得维州踰月,未有一使入疆。自此之后,方应破胆,岂有虑其后怨,鼓此游词?臣受降之时,指天为誓,宁忍将三百余人性命弃信偷安?累表上陈,乞垂矜赦。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加以体披桎梏,舁于竹畚。及将就路,寃呌呼天,将吏对臣,无不流涕。其部送者,便遭蕃帅讥诮曰:「既已降彼,何须送来?」乃却将此降人戮于汉界之上,恣行残害,用固携离。乃至掷其婴孩,承以枪槊。臣闻楚灵诱杀蛮子,春秋明讥;周文外送邓叔,简册深鄙。况乎大国负此降人,絶忠欵之路,快凶虐之情?从古以来,未有此事。臣实痛悉,怛谋举城受酷,由臣陷此无辜。乞慰忠魂,特加褒赠。
迎春奏【孙樵】
黑帝歴穷帝命,青帝嗣其公【以其无私】皇帝备牲牢鼓钟,迎飨于郊。东贱臣樵寓疏太常上奏曰:「天有四时,陛下实行之,是天乗陛下。政令明昏而为燠寒也,青帝何功而飨乎?穹空春之日,陛下廪以时,出帛以时,恤则蘖芽弩拔,勾萌毕达矣。夏之日,陛下农事无所夺,山麓无所伐,则草木壮茁,国无夭札矣。秋之日,陛下狱无曲次,畋无围杀,则霜露不失节,万物固结矣。冬之日,陛下地气不掘泄,室屋不彻发,则丰隆不敢系越,百蛰塞穴矣。圣人之时,日南无骄阳,启蛰无繁霜,斗北无伏阴,火西无滞霖。淫昏之世,反膏而波【春行秋令大水发民庐舍】反氷而花【冬行夏令能李花】雹伤螟啮【夏行冬令则雨雹时则蝗飞蔽天】旱赤雨血【秋行夏令则雨血时则赤旱千里】是陛下政令出乎修明,则寒暑运行政令;出乎淫昏,则灾祥屡臻,其可忽乎?臣又闻陛下与人为春,得革惨作和,起枿生华,喜满其家,沃穆欢咳,如暖景时开,树色烟光觉葱茏芳苍。陛下与人为秋,得愁刮人魄,风日冷白,栗栗萧索,觉庭槐枯落。陛下与人为夏,得变絺成襦,嘘烬作炉,驹驱辄结,杂沓噎禊门,如三伏热。陛下与人为冬,得举皆不见日,冻薄人骨,间间戚戚,灯青火白,门无蹄辙迹。顾陛下左右皆春,天下病悴者众也。陛下肘腋皆热,中国病冻者众也。岂陛下用心有颇焉?陛下茍能平其心,虽泽不周,恵不均,天下无恨言;不然,天将视陛下心而燠寒也。」
复佛寺奏【孙樵】
译我在先朝出镇西蜀时,当时吐蕃维州首领悉怛谋,虽然是杂夷,却长期乐于接受皇朝教化,带领那座坚城向本道投降。我随即派兵进入并占据其城,飞马报告朝廷。先帝惊叹不已;当时有些与我不和的人,望见形势便嫉妒我,立刻提出疑议。皇上受到蒙蔽,认为既然同吐蕃订有盟约,就不可背弃,恐怕吐蕃会以此为借口侵犯京畿。于是下诏命我退还此城,并把悉怛谋等人押送回去,让吐蕃自行杀戮。又派中使下来,催逼我立即送还。过去白起杀害投降者,最终在杜邮遭祸;陈汤被迁徙,正是郅支为之报仇。想到这些前事,我终日惭愧痛心。如今有幸遇到英明的君主,忝居台司,敢于追述此事,希望陛下省察。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原的要冲,是汉地进兵的道路。起初河陇全部沦陷,只有此州保存下来。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此州的守门人,二十年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乘夜攻入,因此攻陷维州,并把它称为“无忧城”。吐蕃凭借它集中力量于西部边境,于是南路没有忧患。它凭借此地逼近京畿,多朝皇帝都为此日夜忧劳。贞元年间,韦皋想要经营河湟地区,必须以这座城为开端,倾尽精锐军队,急攻多年。吐蕃十分珍惜维州,于是派舅父论莽热前来援救。城墙高峻,面对冲车也高耸入云,难以攻到;通往城中的鸟道曲折盘旋,勇士多在滚石下死伤,不能施展公输般的巧技,只好擒获论莽热后返回。后来南蛮背弃恩义,席卷各地,驱赶劫掠。刚到西蜀时,人心还没有安定;我对外宣扬国家威势,对内整顿边防。维州守将相信我的号令,于是把降表送给我。我告诉他必须等候上奏朝廷,正想探明他的真伪。那悉怛谋不久便率领全城军民,带着州印、铠甲和兵器,接连不断地堵塞道路,空城归附于我。我立即大规模出动牙兵,接受他的投降礼仪。南蛮使者列在旁边,都不敢抬头仰视。何况西山八国与维州隔绝相连,过去那些带着节度使名号的人,都成了空话。各羌族长期苦于吐蕃的征役,愿意奉大国为王。自维州投降以后,各地人都说,只要得到我的信牒和帽子,便会相继归附。吐蕃境内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险要关隘,自然必须撤退,可以减少八处镇兵,坐收千里旧地。我看到了如此巨大的利益,认为这是恢复故土的基础,于是接着具表上奏,请求给予酬赏。我亲自准备了锦袍金带,恭敬地等待诏书。况且吐蕃维州尚未投降的前一年,仍然围攻鲁州,由此说来,它哪里遵守盟约了?况且我并没有出兵攻取维州,是他们自己受到感化前来投降;那些阻挠此议的人并不了解事实。吐蕃迟钝,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每次想趁秋季侵犯边境,都必须准备数年才能成行。我得到维州已经一个多月,却没有一个吐蕃使者进入边境。从此以后,他们正应当胆寒,哪里有必要担心他们日后的怨恨,反而散布这些浮词呢?我接受投降时,指着上天发誓,难道忍心为了苟且偷安而抛弃三百多人的性命、失去信义吗?我多次上表陈述,请求陛下怜悯赦免。诏书回答得严厉急切,最终还是命令把他们押送回去。还让他们身体戴着桎梏,被抬在竹箕里。将要上路时,他们含冤呼天,将吏面对我无不流泪。押送他们的人到了吐蕃后,反而遭到吐蕃将帅讥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送回来?”于是吐蕃把这些降人拉到汉地边界上杀害,任意残酷虐杀,以此彻底断绝归附之路。甚至把婴孩扔起来,用枪矛接住。楚灵王诱骗并杀害蛮子, 《春秋》明确加以讥刺;周文王把邓叔送到外族那里,史册也深深鄙弃。何况大国背弃这些投降者,断绝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凶暴残虐的欲望?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我实在痛心,悉怛谋率全城遭受酷刑,是因为我使这些无辜者陷入如此境地。请求抚慰他们的忠魂,特别给予褒奖和追赠。迎春奏【孙樵】黑帝的历数和帝命已经终尽,青帝继承了它的公正【因为青帝没有私心】。皇帝准备牲牢和鼓钟,在郊外迎接并祭享青帝。东贱臣孙樵借太常的名义上疏奏道:“天有四时,陛下亲自施行四时之政,这是上天借助陛下运行。政令有清明和昏乱,才会形成温暖和寒冷;青帝有什么功劳,值得享祭呢?春天到来时,陛下按时发放粮食,按时发出布帛,按时救济百姓,那么草木的芽蘖就会怒发,勾萌全都舒展。夏天到来时,陛下不耽误农事,不砍伐山麓的树木,那么草木便茂盛生长,国家就不会有夭折和瘟疫。秋天到来时,陛下审理刑狱不冤曲,田猎不围杀,那么霜露不会失去节令,万物都会坚实成熟。冬天到来时,陛下不挖泄地气,不拆毁房屋,那么丰隆之神不敢越界,蛰虫都会闭塞洞穴。圣人治理得合乎时令,太阳南行时没有骄阳,蛰虫初醒时没有过多霜冻,斗宿在北时没有潜伏的阴寒,火星在西时没有连绵不止的淫雨。淫乱昏暗的时代则相反:春天实行秋天的政令,就会水势泛滥,冲毁百姓房舍;冬天实行夏天的政令,就会出现李树开花;夏天实行冬天的政令,就会下冰雹、伤害禾苗,蝗虫飞起遮蔽天空;秋天实行夏天的政令,就会下血雨,发生千里赤旱。也就是说,陛下的政令出于修明,寒暑便随政令正常运行;出于淫昏,灾害和祥瑞便会屡次到来,怎么可以忽视呢?” 我又听说,陛下给人以春天,人们便能革除惨苦、转为和乐,枯树生花,喜悦充满全家,和暖欢笑,就像温暖的春日按时开放,树色烟光显得葱茏芳美。陛下给人以秋天,人们便感到忧愁刮削魂魄,风冷日白,战栗萧索,仿佛庭院中的槐树正在枯落。陛下给人以夏天,人们便能把葛衣变成夹衣,把余烬吹成炉火,骏马奔驰也会打结止步,人群杂沓堵塞门道,像三伏天一样炎热。陛下给人以冬天,人们便举目不见阳光,寒冷侵入骨髓,处处忧惧,灯光青暗、火色惨白,门前没有车马蹄迹。可是陛下身边的人全都处在春天,天下患病憔悴的人却很多;陛下肘腋近臣全都处在炎热之中,中原受冻的人却很多。难道陛下用心有所偏颇吗?陛下如果能够使心意公平,即使恩泽不能遍及、恩惠不能均等,天下也不会有怨恨的话;否则,上天将会看着陛下的心意来决定寒暖。” 请求恢复佛寺的奏疏【孙樵】
贱臣樵上言:臣以为残蠧于理者,羣髠最大。且十口之家,男力而耕,女力而桑,卒岁其衣食仅自给也,栋宇仅自完也。若羣髠者,所饱必稻粱,所衣必绵縠,居则邃宇,出则肥马。是则中户不十,不足以活一髠。武皇帝元年籍天下羣髠凡十七万,夫以十家给一髠,是编一民百七十万困于羣髠矣。武皇帝一日发天下髠悉归平民,是时一百七十万家之心咸知生地。陛下自即位以来,诏管废寺以复羣髠。自元年正月即位以来,洎今年五月,斤斧之声不絶天下而工未已。讯闻陛下即复之不休,臣恐数年之间,天下十七万髠如故矣。臣以为武皇帝即不能除羣髠,陛下尚宜勉思而去之,以苏疲民。彼将兴于已废乎?请以开元之事眀之。开元之年,大驾还自东封,从以于官之众,六军之士,三日留于陈留,民犹有余力。今陛下即能东封,道次给一食,则民力殚矣。何开元之民力有余,而陛下之民力不足耶?开元之间,率户出兵籍而为伍,春夏纵之家以力耕稼,秋冬聚之将以戒武事,如屯则兵未始废于农,农未甞夺于兵,故开元之民力有余也。今天下常兵不下百万,皆衣食于平民,岁度费率中户五,仅能活一兵。如此则编户不五百万不足以给之,故陛下之民力不足也。今陛下以力不足之民,而欲重困于羣髠,将何以踵开元太平事耶?贞观以还,开元户口最为殷繁,不能逾九百万。即今有问于户部,其能如开元乎?借如陛下以五百万给天下之兵,今欲又以一百七十万给于羣髠,是六百七十万无羡赋矣。即令户口不下于开元,其余止二百万,而国家万故毕出其间,陛下孰与其足耶?即是盐鐡不可除而榷筦加筭矣,天下之民得不重困乎?日者陛下甞欲营国东门,谏议大夫入争于前,一言未及终,陛下非徒辍其工,而又赐帛以优之。今所复寺宇,岂特国门之争乎?丛徒啸工,岂特国门之使乎?宁谏议大夫不以言,而陛下不以听耶?陛下则不能复废之,臣愿陛下已复之髠止而勿复加,已营之寺止而勿复修,庶几天下之民尚可活也。今天下最不可去者,兵也,尚为陛下思去兵之术,究开元太平事,冀异日为陛下言之,况去无用之髠耶?臣昧死以言。
建炎元年奏【宋宗泽】
译卑贱的臣孙樵上奏:我认为损害国家道理的事,没有比一群和尚更严重的。十口之家,男子努力耕作,女子努力养蚕,一年到头衣食也只能自给,房屋也只能勉强完好。至于那群和尚,吃的一定是精米美食,穿的一定是绵绸,住则是深邃的大屋,出则骑肥壮的马。这样看来,不到十户中等人家,就不足以养活一个和尚。武皇帝元年登记天下和尚,共十七万人;用十户供养一名和尚计算,就是一百七十万编户百姓被和尚困扰。武皇帝一天之内把天下和尚全部发还为平民,当时一百七十万户人家都知道有了活路。陛下即位以来,下诏管理废寺,恢复和尚。从元年正月即位以来,到今年五月,斧斤的声音响遍天下还没有停止,工程也没有完。听说陛下恢复寺院还不会停止,我恐怕几年之间,天下十七万和尚又会恢复原状。我认为武皇帝即使不能除去和尚,陛下也应当勉力思考而除去他们,以使疲困的百姓得到休息。难道他们还要在已经废弃的地方重新兴起吗?请用开元年间的事来说明。开元年间,皇帝大驾从东封返回,随行的官员众多,六军将士也很多,在陈留停留三天,百姓尚且还有余力。如今陛下即使能够东封,沿途每站只供给一餐,百姓的力量也会耗尽。”}], 为什么开元年间百姓的民力有余,而陛下时期百姓的民力却不足呢?开元年间,大抵按户编入兵籍,编成队伍;春夏让他们回家用力耕种,秋冬召集起来,由将领统率以戒备武事。这样,屯驻时士兵从未脱离农业,农民也未曾被征兵耽误,所以开元年间百姓的民力有余。如今天下常备军不少于百万,都要由平民供给衣食;每年估计,一个中等户的赋税,只够养活一名士兵。这样,不到五百万编户就不足以供给军队,所以陛下时期百姓的民力不足。现在陛下要让民力不足的百姓,再被群髡重重困扰,将凭什么来继承开元太平的事业呢?贞观以来,开元年间户口最为繁盛,也不能超过九百万。假如现在向户部询问,户口能达到开元年间的水平吗?假定陛下用五百万户供给天下军队,如今又要用一百七十万户供给群髡,就是六百七十万户没有多余赋税了。即使户口不少于开元年间,剩下的也只有二百万户,而国家一切事务都要从中支出,陛下认为哪里还会有余力呢?这样一来,盐铁不但不能废除,专卖和征税还会增加,天下百姓怎能不更加困顿呢?日前陛下曾想营建国都东门,谏议大夫到殿前进谏争辩,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陛下不但停止了工程,又赐给他帛,以示优待。如今所要恢复的寺宇,难道只是国都东门工程那样的争议吗?僧徒聚集喧叫、督促工役,难道只是国都东门使者那样的事情吗?难道是谏议大夫不再进言,而陛下也不再听取了吗?陛下既然不能再次废止这些寺宇,臣愿陛下已经恢复的群髡寺院到此为止,不要再增加;已经营建的寺院也到此为止,不要再修缮,这样或许天下百姓还可以活下去。如今天下最不能裁撤的是军队,臣尚且在替陛下思考裁兵的方法,研究开元太平的事业,希望将来为陛下陈说,何况是裁去无用的群髡呢?臣冒死进言。建炎元年上奏【宋·宗泽】
臣伏见我国家承平几二百年,数世戴白之老不识兵革,上下恬嬉,犹夷度日,不复以权谋战争为念,乃以敌人诞谩为可凭信,朝廷恬视,不少置疑,不惟不曽教人坐作进退击刺挽射之伎,俾严攻讨。其间有实欲贾勇思敌所忾之人士大夫,不以为狂则以为妄,因循苟且以致敌人颠越不恭,遂有前日之祸。臣不胜愤恨,然兹非敌人之能也,皆由亡诚实之士鼓唱骄逸,率以敛迹逃避,曲辱不耻为智为勇耳。万一有慷慨论列,则掩耳不听,别造佞说以相浮动。兹无他,大抵只欲助冦张皇声势,直为我祖宗一统基业更不当顾藉,直两手分付与敌人耳。嗟乎,何不忠不义之甚也!臣毎思念,涕泗交下,继之以血,此天地神明之所昭鉴。臣恭惟渊圣皇帝靖康之初,信此和议,俾冦大获而归。去冬与今春夏,敌人猖獗,大臣柔邪谀佞,蓄缩畏避者不敢畧有拒抗语,但诡谲为诚实,包藏为智谋,缄黙为沈鸷,遂致二圣蒙尘,后妃亲王与无辜之人流离北去。想陛下龙潜济郓,甞亲闻见张邦昌、耿南仲辈所为也。陛下入继大统,即将前主和议者窜之岭外,使天下寃抑之气一旦舒快。自后臣窃闻陛下日与二三大臣论思讲画,必欲大雪我庙朝之耻,激厉卒伍,劝率义士,俾思剿絶以正华夏。不意陛下复听奸邪之语,又浸渐望和,迂回曲折为退走计。臣愿陛下试一思之:陛下初陟位,何故以讲和为非,逐当时议臣?陛下近日又何故只凭信奸邪,与奸臣为他日之画?营缮金陵,迎奉元佑太后,仍遣省官迎奉太庙木主,弃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陜右七路千百万生灵如粪壤草芥,略不顾恤。比奸臣遣奸狡小丑,假作使伪楚为名,来觇我大宋虚实。臣见如是,因纳谏状与留守范纳乞收彼国奉使之人,置之牢狴,奏取朝廷指挥,庶激军民士庶。懐寃之心,俾肯力战,仰赞陛下再造王室、中兴大宋基业之意。今却令迁置别馆,优加待遇。臣奉此诏命,忧思涕泣,心欲折死。不知二三大臣,何为于敌人情欵如是之厚,而于我国家吁谟如是之薄。臣毎思京师人情物价,渐如我祖宗时。若銮驾一归,则再造之功与中兴之烈,必赫奕宏大,跨商周而越汉唐矣。何奸邪之臣,尚狃和议,皇惑圣聪。伏望陛下察之。臣之朴愚,不敢奉诏以彰国弱。此我大宋兴衰治乱之机也。臣愿陛下思之。陛下果以臣言为狂,愿尽赐褫削。臣死之日,当嘱臣之子记臣之言,力请回銮,亟还京阙。上念社稷之重,下慰黎民之心。命将出师,大震雷霆之怒,救焚拯溺,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谏。颙昻法座,无由再望于清光。枯朽微生,从此永辞于宸扆。
六疏外宻奏【明王锡爵】
译臣恭敬地看到,我国家承平将近二百年,几代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上下安逸嬉游,犹豫苟且地度日,不再把权谋和战争放在心上,竟把敌人的荒诞欺骗当作可以凭信的言论,朝廷安然旁观,丝毫不加怀疑。不仅从来没有教人坐、起、进、退、击、刺、挽弓、射箭等技艺,使人严整地进行攻讨;其中确实想要鼓勇杀敌、为敌人的侵略而愤慨的士大夫,不是被认为狂妄,就是被认为虚妄,于是因循苟且,终于使敌人越发骄横不恭,酿成了前日的祸患。臣不胜愤恨,但这并不是敌人本身有多大能力,都是因为丧失诚实之士鼓吹骄纵逸乐,往往只知道收敛形迹、逃避责任,把委曲求全、受辱而不以为耻说成智慧和勇敢罢了。万一有人慷慨陈述时政,他们就捂住耳朵不听,另造谄媚邪说来互相煽动。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抵只是想帮助敌寇张大声势,简直把我祖宗一统天下的基业也不再顾惜,直接拱手交给敌人。唉,不忠不义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臣每每想到这些,眼泪鼻涕交相流下,继而泣血,这是天地神明所明鉴的。臣恭敬地想到,渊圣皇帝在靖康初年相信这种和议,使敌寇得以满载而归。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夏,敌人猖獗,大臣中柔弱奸邪、谄媚佞幸、畏缩躲避的人,不敢稍微说一句抵抗的话;却把诡诈说成诚实,把包藏祸心说成智谋,把沉默不语说成沉着刚毅,终于导致二圣蒙尘,后妃、亲王以及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被押往北方。臣想陛下在龙潜济郓之时,曾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张邦昌、耿南仲等人的所作所为。陛下入继大统后,便把先前主张和议的人流放到岭外,使天下郁结冤抑的怒气一下子得到舒展。此后臣私下听说,陛下每天同二三位大臣讨论谋划、讲求策略,一定要大雪我朝廷的耻辱,激励士卒,劝导率领义士,使他们想着消灭敌寇,以匡正华夏。没想到陛下又听信奸邪之言,渐渐转而希望议和,曲折迂回地为退走作打算。臣愿陛下试着想一想:陛下刚登位时,为什么认为讲和不对,驱逐当时主张和议的大臣?陛下近来又为什么只凭信奸邪,与奸臣为将来谋划?营建缮修金陵,迎奉元祐太后,又派省官迎奉太庙木主,却把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陕右七路千百万生灵视同粪土草芥,完全不加顾恤。近来奸臣派遣奸猾小人,假称以伪楚使者的名义前来窥探我大宋的虚实。臣见到这种情形,便把谏状交给留守范纳,请求拘捕那个国家的使者,把他关进牢狱,奏请朝廷发下指示,希望借此激励军民士庶怀抱冤屈的心,使他们肯竭力作战,以仰助陛下再造王室、中兴大宋基业的意愿。如今却下令把他们迁置到别馆,给予优厚待遇。臣奉到这道诏命,忧思流泪,心中恨不得折断而死。不知二三位大臣为什么对敌人的情意如此厚重,而对我国家的谋划却如此淡薄。臣常想到,京师的人情和物价,已经渐渐恢复到我祖宗时代的样子。如果銮驾一旦归来,那么再造国家的功劳和中兴的盛烈,一定会光明显赫、宏大无比,超过商周而胜过汉唐。为什么奸邪之臣还要拘泥于和议,迷惑圣听?伏望陛下明察。臣质朴愚拙,不敢奉行这道诏命,以免彰显国家的软弱。这正是我大宋兴衰治乱的关键时刻。臣愿陛下认真思考。陛下如果果真认为臣的话狂妄,请把臣的官爵全部削夺。臣死之日,当嘱咐臣的儿子记下臣的话,竭力请求回銮,赶快返回京城,使上可以顾念社稷的重大责任,下可以安慰黎民百姓的心。命令将领出师,大发雷霆之威,救人于焚烧和沉溺之中,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臣早已承受君恩,怎敢忘记以死进谏?高高仰望法座,再没有机会仰见陛下的清明容光了。臣这枯朽微薄的生命,从此永远告别宫阙。六疏外密奏【明·王锡爵】
臣惟古称报恩,有生衔环,死结草者,乃臣今日所蒙,环不胜衔,草不胜结矣。惟是旦暮危喘,死生永诀,懐有野人芹曝之献,若不及今少效万一,窃恐魂魄私恨,永无瞑目之期。记得同官于慎行尚书冯琦,皆于奄忽之中进危明之论,而臣腔血未冷,忍遂恝然。凡今言时政者,皆云税差未撤,章疏久留,九卿科道之不补,建言罪废之不召,以为最关理乱,而臣则谓此皆廷臣及臣等之所已言,皇上所再三许以罢革、许以发行者也。羣臣所候者,皇上之旨也。皇上自有旨而自发之,复以谁候哉?伏读圣谕,有「边疆多事,朕躬日夜焦劳」等语,顾臣窃谓今日所忧,乃不在边疆而在朝廷,不在冦乱而在人心。人心之离,又不在一时而在平日。年复一年,茍幸无事,则可相安于忘言,而今滇南、辽左络绎告变,臣近乡淛直一带且大荒大乱,不成地方矣。感天动人,更无他事,惟望即将年来累下之旨早践而力行之,救灾在此,救乱亦在此。臣姑不暇逺引,且以近事验之:如一册立也,王家屏请之未行也,而人竞以为忠,至于一旦举行,而举朝颂大圣人之作为,无敢有一人分功者,岂非不行则善归于臣,行则善归于君乎?一建言也,在艾穆等人争言其短,而邹元标等人争言其长,岂非用之则名在上,而不用则名在下乎?一税使也,陈奉之恶过于杨荣,楚人之怨深于滇南,而奉身与楚俱完,荣身与滇俱敝,岂非早则权在朝廷,而迟则权在乱民乎?一行取也,昔时三年一取,何以帖然?今八九年一取,何以反哗?岂非早则公论定于上,迟则私议淆于下乎?此皆可反推而得,不待臣言者。以皇上神明天纵,从前一二大事,何甞终泥不行?然必至于望者倦,言者厌,纪纲壊尽,怨雠担尽,皇上费几多嗔怒,又代大臣费几多辨白,至于不得已而后行,此如膏雨久屯。黍苗先槁,霜雪后时,螟蝝巳生其中,攘乱基祸,有不可胜言者矣。而皇上且见以为缓而无害也,遂至于无所不缓。适有传户部告急疏者,仓无数万之储,军无半年之饷,二百年来未有此极窘极急之时,而东南水灾乂告矣,太仓又将阙一岁之储,边军又将阙数年之饷矣。中外汹汹,朝不图夕,有如倭冦乗虚,边腹尽乱,能令户兵二部空手应敌乎?内帑之储能终扄而不发,即发亦能济于事乎?甞读史至唐徳宗以累年琼林大盈之储,不能偿粝食菜饼之怨,是可见聚财不如散财,而散财早则锱铢当丘山之用,散财迟则丘山不能当锱铢之用。臣前所言迟早缓急之说,即此亦是吃紧事也。又臣毎见近来朝廷庶政丛脞,总繇皇上疑外臣之多懐二心,如近日南北党议及行取之纷纷是也。然疑其人则当显究其人之是非,不当为人而并疑其事;疑其事则当直穷其事之得失,不当为一事而旁及于事事。夫圣明在上,至于事事可疑,而天下乃无一事可为者,然则钱粮之进收,武官之迁除,内臣之奏讦,独何为朝发而夕下若斯之急也?人虽尧舜,谁能无过,要以亟断亟行,纵有瑕疵,终不为失。日月暂时之食而稽留不决,纵万全万当,常为风雨如晦之时。祖宗徳泽不可长恃,宗庙神灵不可长保,惟皇上思之思之,慎之慎之。臣今已矣,祇此蒙瞍迂论,万里可以当面谈,寸丝可以补衮阙,而尚有发挥未尽者,前已附之首疏宻掲中。皇上倘一并检纳,亟赐施行政可,不须见臣之面,而臣亦可少抒恋阙之懐。已缘奉圣躬焦劳之谕,且适当此燃眉厝火之时,忧不得不深言,不得不直,盖亦股肱一体之谊当然,而万讳不敢避,万谴不敢逃者也。古记有之:「鸟之将死,其鸣哀;人之将死,其言善。」所望皇上以死怜臣,就以此疏当臣遗表。臣不胜哀鸣涕哽。之至。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三
(明)贺复征 编
○章一
刘勰曰:「章者,明也。诗云:『为章于天』,谓文明也。其在文物,赤白曰章。表者,标也。礼有表记,谓徳见仪。其在器式,揆景曰表。章以造阙,风矩应明;表以致禁,骨采宜耀。」徐师曽曰:「古人言事,皆称上书。汉定礼仪,乃有四品。其一曰章,用以谢恩及考。后汉论谏、庆贺间,亦称章。岂其流之寖广欤?自唐而后,此制遂亡。」
上灾异章【汉郎顗】
译臣想到古人所说的报恩,有活着衔环报恩、死后结草报恩的说法,这正是臣今天所蒙受的恩遇,衔环也不足以尽其报答,结草也不足以尽其报答。只是如今早晚气息垂危,死生即将永诀,臣怀有如乡野之人献芹曝背般微薄的建议,如果不趁现在稍稍报效万分之一,臣私下恐怕即使魂魄也会怀恨,永远没有瞑目的时候。臣记得同官于慎行尚书、冯琦,都曾在危急仓促之中进献明察危局的意见,而臣胸中的热血尚未冷却,怎忍就这样漠然置之?如今凡是谈论时政的人,都说税差尚未撤除,奏章长期留中,九卿和科道官员没有补任,因建言获罪而罢职的人没有召回,认为这些是最关系国家治乱的事情;臣却认为,这些都已经是廷臣以及臣等说过的,皇上也再三答应要罢革、答应要发下施行的。群臣所等待的,只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既然自有旨意又亲自发出,还要再等谁呢?臣恭敬地读到圣谕中有‘边疆多事,朕躬日夜焦劳’等话,但臣私下认为,今天所忧虑的并不在边疆,而在朝廷;不在盗寇叛乱,而在人心。人心离散,也不在一时,而在平日。年复一年,假如侥幸没有事情,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彼此不言;可是如今滇南、辽左接连不断地报告变乱,臣近乡浙江直隶一带又遭逢大旱大乱,已经不像一个地方了。感动上天、感动人心,更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立即把近年来屡次下达的诏旨尽早付诸实践并竭力推行;救灾在于此,救乱也在于此。臣姑且不暇远引古例,先拿近来的事情来验证:比如册立皇后这件事,王家屏请求而没有实行时,众人都认为他忠诚;等到有一天终于举行,满朝都歌颂大圣人的作为,却没有一个人敢分取功劳,这难道不是不实行时善名归于臣下,实行时善名归于君上吗?比如建言这件事,艾穆等人争相指出它的缺点,邹元标等人争相指出它的优点,这难道不是采用时名声在皇上,不采用时名声在臣下吗?比如税使这件事,陈奉的恶行超过杨荣,楚人的怨恨深于滇南;可是陈奉本人和楚地都保全了,杨荣本人和滇地却都衰败了,这难道不是早处理时权力在朝廷,拖延后权力便落在乱民手中吗?比如行取这件事,从前三年一次,为什么安然无事?如今八九年一次,为什么反而喧哗?这难道不是早办理时公论由上面决定,拖延后私议便在下面混淆吗?这些道理都可以反推出来,不必等臣来说明。以皇上的神明睿智、天纵之才来看,从前一两件大事,何尝最终拘泥而不实行?然而总要等到期望的人疲倦、进言的人厌烦,法纪纲常完全败坏,怨恨仇雠积累满载,皇上耗费许多怒气,又替大臣耗费许多辩解,到了不得已之后才实行。这就像膏雨长期积蓄不降。黍苗先行枯槁,霜雪又来迟,螟虫幼虫已经在其中滋生,侵扰祸乱的根基,所造成的祸患就有说不尽的了。可是皇上还认为这只是缓慢办理,并没有危害,于是竟发展到没有什么不拖延。恰好有人传出户部告急的奏疏:仓库没有数万的储粮,军队没有半年的军饷,这是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度困窘、极度危急的时刻,而东南水灾又来报告,太仓还将缺少一年的储备,边军又将缺少数年的军饷。朝廷内外人心汹汹,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假如倭寇乘虚而入,边疆和腹地全都混乱,能让户部、兵部两部空着手应敌吗?内库的储藏难道能始终关闭而不发放吗?即使发放出来,又能来得及挽救局势吗?臣曾读史书读到唐德宗,连年积存琼林、大盈两库的财物,却不能补偿百姓对粗粮和菜饼的怨恨;由此可见,聚敛财物不如及时散财。散财早,少量钱财也能发挥如山丘般的作用;散财晚,山丘般的财物也不能发挥少量钱财的作用。臣先前所说的迟早、缓急之理,在这里也是十分紧要的事情。臣又常见近来朝廷各项政务杂乱,根本都由于皇上怀疑外臣多有二心,像近日南北党争和行取争议纷纷就是如此。但如果怀疑某个人,就应当公开查究这个人的是非,不应因为这个人而连带怀疑他所办的事情;如果怀疑某件事,就应当直接彻底查明这件事的得失,不应因为一件事而牵连到所有事情。圣明的皇上在上,却到了件件事情都可疑的地步,天下于是竟没有一件事可以办理;那么钱粮的征收,武官的升迁任免,内臣的弹劾揭发,为什么偏偏早晨上奏、晚上就下达,办得如此急迫呢?即使一个人像尧舜一样圣明,谁能没有过错?关键在于迅速决断、迅速实行,即使有瑕疵,最终也不算过失。日月只是暂时被遮食,却迟疑停留、不能决断,即使万分周全、万分恰当,也常常会处在风雨昏暗的时刻。祖宗的恩德不能长久依赖,宗庙的神灵也不能长久保佑,唯愿皇上再三思考,再三思考;谨慎,再谨慎。臣如今已经无能为力了,只把这篇像蒙昧盲人一样的迂拙议论奉上;即使相隔万里,也可以当面交谈;即使只有寸丝,也可以补缀衮服的缺失,而臣还有没有发挥尽的意见,先前已经附在首疏密揭之中了。皇上如果一并查阅采纳,赶快赐令施行就可以,不必见到臣的面,臣也可以稍稍抒发眷恋宫阙的心情。既因奉到圣上忧劳自身的谕旨,又正逢这种燃眉厝火的时刻,忧虑之下不得不深说,不得不直说,这也是君臣股肱一体之谊本来应当如此;万般忌讳不敢回避,万般责罚也不敢逃避。古书有记载:‘鸟将要死时,叫声悲哀;人将要死时,说出的话是善意的。臣所希望的,是皇上看在臣将死的份上怜悯臣,就把这篇奏疏当作臣的遗表。臣悲哀鸣咽,眼泪止不住地流。《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二十三。(明)贺复征编。○章一。刘勰说:‘章,就是彰明的意思。《诗经》说:“在天上形成文彩”,说的是文采彰明。用于文物时,红白相间叫作章。表,就是标示的意思。《礼记》有“表记”,说的是德行显现于仪表。用于器物形式时,测量日影叫作表。章是用来上达宫阙的,风教法度应当彰明;表是用来表达禁戒的,文章的骨力和文采应当光耀。’ 徐师曾说:‘古人陈述事情,都称为上书。汉代制定礼仪之后,才有四种品类。其中第一种叫章,用来谢恩以及考核。后汉议论谏诤、庆贺之间,也称为章。难道是这种文体流传后逐渐扩大了吗?自唐代以后,这种制度便消失了。’ 上奏论灾异的章【汉·郎顗】
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修徳,使正玑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祇悔。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修礼遵约,葢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徳,关雎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钥,以虚为德,自近及逺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髙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乂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构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宫,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土者地祗,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闇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贤徳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也。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氷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臣伏案飞候叅察众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歴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着于虞典。而今之狂位,竞托髙虚,纳累锺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
诬李固章【梁冀】
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在官谍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窓呈试,出入踰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盘旋偃仰,从容冶步,曽无惨怛伤瘁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制,善则称已,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阴阳,璇玑不平,冦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茍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四
(明)贺复征 编
○章二
封二子为公,谢恩章【魏·曹植】
诏书封臣息男苗为髙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伏自惟,文无升堂庙胜之功,武无摧锋接刃之効。天时运幸,得生贵门,遇以亲戚,少荷光宠。窃位列侯,荣耀当世,顾影惭形,流汗反侧。洪恩罔极,云雨増加。既荣本干枝叶,并蒙苗志。小竖既顽且稚,猥荷列爵,并佩金紫。施崇所加,恵及父子。
为萧领军拜侍中刺史章【梁江淹】
译臣听说,上天显现妖异的征象,大地呈现灾祸的符兆,是用来谴责、告诫君主,要求君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使天上的北斗璇玑运行端正、玉衡平稳,从而流布教化、振兴政治。《易内传》说:‘凡是灾异发生,都应当用相应的政事去改变它,这样就可以消除它,也能消除灾异。’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亲自处理政务直到日偏西,温习三省之勤,思考过失、记念罪咎,努力消除敬畏和悔恨。如今时俗奢侈放纵、恩情浅薄、道义淡薄;挽救奢侈一定要从俭约入手,拯救薄情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办法。安定君上、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修明礼制、遵守约束,大概只有在上面兴革文教、改变风俗,下面的轻薄事务才会消失。因此,《周南》的德行以《关雎》为政治根本;根本确立,道就会产生,风气流行,草木也会随风倒伏。澄清源头,水流就清;搅浑根本,末流就浊。天地运行的道理,就像风箱一样,以空虚为德,由近及远地发挥作用。臣恭敬地看到,往年以来,园陵多次发生灾害,火光炽烈猛烈,惊动神灵。《易》论天人感应说:‘君子不思考遵循利益之道,这就叫没有恩泽。’这种灾祸就是妖火烧毁宫室。又说:‘君主建造高台府第,触犯阴气、侵凌阳气,这种灾祸就是火灾。’又说:‘上面不俭朴,下面不节制,烈火一同发生,烧毁君主的宫室。’近来修缮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有许多营建装饰。从前盘庚迁都于殷,去掉奢侈而趋向俭朴;夏后降低宫室规格,竭尽力量营造美好。鲁国人要建造长府,闵子骞说:‘沿用旧有的制度就行了,何必改建?’臣愚昧地认为,各项修缮工程都可以减省,把财物供给、抚恤贫民,赈济供养孤儿寡妇,这正是上天的意旨,是人民的福庆,是仁德的根本,是俭朴的要领。哪里有顺应天意、养育人民,既合乎仁德又合乎俭朴,却不降下福祉的道理呢?土地属于地祇,性质属阴而澄静,应当在施行教化的时候敬重它,不要惊扰它。臣私下看到,自正月以来,阴暗天气连续多日。《易内传》说:‘长久阴天而不下雨,是气机紊乱,属于蒙卦的情形。’所谓蒙,就是君臣上下互相冒犯而造成混乱。又说:‘贤能有德之人不被任用,就会出现长久阴暗的异常现象。’贤能之人是教化的根本;云是降雨的条件。得到贤能之人却不任用,就像长久阴天而不下雨。前些日子又出现寒冷超过时令的情况,冰已经融化,却重新凝结。寒冷过去,暑热就到来;暑热过去,寒冷就到来,这是说日月相互推移、寒暑相互更替,以此成就万物。如今立春以后,火卦主事,本应温暖却仍然寒冷,违背了时节,这是由于功劳赏赐不能兑现,而刑罚却必然施加。应当等到立秋,顺应气候而施行刑罚。臣查考飞候、参察各种政事,认为立夏以后应当会有震裂、涌水的灾害。近来荧惑星也运行失常,有时盈满、有时退缩,往来经过舆鬼星宿,环绕轩辕星区。荧惑属火,位在南方,代表夏季的政令;政事失礼、不顺应夏令,荧惑就会运行失常。正月三日至九日,是三公卦。三公在上对应台阶,在下与君主相通;政事失去正道,寒阴之气就会反常。‘巍巍南山’,这是周诗所歌咏的;‘股肱良哉’,这是虞典所记载的。但如今那些狂妄占据职位的人,竞相寄托于高远空虚之论,接受累钟的俸禄,却忘记天下的忧患;安闲仰卧,借口养病而自求安逸。接受策书,得到赐钱,就又起身做官了。什么病好得这样容易,痊愈得这样迅速?靠这样消除、平伏灾异,兴盛达到太平,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选拔举用牧守,委任给三府。长吏不好,既然要责怪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能不归罪于举荐任用他们的人吗?然而陛下对他们越加尊崇优待,下面轻慢政事的情况就越严重。所谓大网稀疏,小网反而繁密。三公并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凭狂妄而作此论的人。臣之所以发愤到忘记吃饭,恳切不止,实在是因为忧念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并不是不能当面称誉他们。臣生长于民间,不懂宫禁忌讳,只把肝胆披露出来,写奏章不避讳言辞。即使伏在刑具和鼎镬之下而死,也不敢怨恨。谨到宫阙奉上此章,伏地等待重罚。诬陷李固的章【梁冀】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事,就无法承受天命;臣下不叙述旧事,就无法奉事君主。从前尧去世之后,舜仰慕他三年,坐着时仿佛在墙上看见尧,吃饭时仿佛在羹汤中看见尧,这就是所谓追念先君、继续尽孝,不失臣子节操的人。太尉李固,借公事谋私利,依凭正道之名而行邪曲之事,离间近亲贵戚,扩张自己的党羽。他上表举荐、提拔任用的人,例来都是门徒以及自己征召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旧日亲信;有的是富家用财物贿赂,有的是子女女婿等婚姻亲属。他们列在官府簿籍上的,共有四十九人。他又广泛选用商贩小人来补充令史,搜求良马,临窗展示试骑,出入奢侈逾制,车辆众多,光耀道路。大行皇帝还停灵殡葬,路人都掩面流泪,唯独李固用胡粉装饰面容,搔首弄姿,盘旋俯仰,缓步作态,竟没有一点悲惨忧伤、形容憔悴的心情。山陵尚未完工,他违背并擅自改变旧制;有功就称为自己的功劳,有过就推给君主;排斥驱逐近臣,使他们不能侍从送葬;作威作福,没有谁比李固更严重。臣听说,台辅的职位,实际上负责调和阴阳;璇玑运行不平,盗寇奸邪出现,责任就在太尉。李固受任以后,东南地区跋扈骚乱,两州数郡、千里之地一片萧条,亿万百姓受到伤害,国家大化日渐衰退;他还诋毁先主,苟且放纵狂狷,既没有在朝廷上直言争辩的忠心,也没有公开诽谤的言论。君子的罪过,没有比牵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过失罪衅,按事理应当诛杀治罪。《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二十四。(明)贺复征编。○章二。封二子为公,谢恩章【魏·曹植】。诏书封我的两个儿子苗为高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私下反省自己,文才没有登堂入庙、参与朝廷大典的功劳,武略也没有摧锋接刃、冲锋陷阵的功绩。只是时运幸运,使我得以出生在贵族之家,又因亲戚关系,年少时便多次承受皇上的光宠。如今窃居列侯之位,荣耀显于当世,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和形貌,惭愧得流汗不止,坐立不安。皇上的大恩无边无际,如云雨般不断增加。既然使我的本宗和枝叶都得到荣耀,又使苗、志一并蒙受恩泽。这两个小孩子既顽劣又年幼,却蒙受列爵,并佩带金印紫绶。恩施所加,惠及父子。为萧领军拜任侍中、刺史章【梁·江淹】。
上书皇帝陛下,即日诏书,以臣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班剑三十人等,持节都督如故。峻命在庭,光册充轩;虹骖耸服,朱轙伫葢。夤对以懅,心影若倾。中谢臣功乏至道,不足以题象魏;绩非振民,无可以书庙阁。半漏未晏,中锺而惊,实忌微庸,起乗盛服。窃疑国宠顿萃末躬,今寰海顺典,琼都咸光调御。维新镕制,就始良宜整变宪经,铨眀典纬。九河式耀,三辰载晰。不晤陛下皇灵曲溢,大赉斯降,而鸿赏之行,乃于臣始,非所以腾振遥风,激昻品流。舆人之诵,具闻其黩。频露慊祈,未叨鉴顺。今使虔礼青轩,谨躬丹墀,忧符怵悚,惭属兼轸,不任屏营之情。
为萧拜太尉、扬州牧,章【江淹】
玄文既降,雕牒増辉。礼谒前英,宠华昔典。仰震威容,俯惭陋识。心魂战栗,若殒若殡。臣景能验,才无假外镜;撰已练志,久恻内涯。故让不饰迹,辞非谦矩。寸亮尺素,频触瑶纩。丹情实理,备尘珠冕。而神居寂阻,九重严絶。徒懐汉臣伏阙之诚,曽无鲁人回日之感。所以回惧鸿威,后奔殊令者也。既而永鉴隆魏,缅思宏晋。国之大政,在功与位。故治民纽乱,不处舆台之下;去勲舍徳,宁班衮司之上。咸以休对性业,裁成器灵。讵有移风变范,克耀伦序者乎?臣绩不照朝,忠岂宜国?名爵赫曦,僶俛优忝。陛下久超异礼之荣,越次殊常之秩。虽寝寐矜战,曲垂哀亮;而玺册冲正,愈赐砥砺。今便肃顺天诰,恭闻睿典。审躬酌私,必拔危挠。将恐民俗由此方扰,轨训以之交芜。臣岂不勉智罄忠,未知所以报奉渊圣,输感霄极,取诸微躬,长为惭荷。
为安陆王谢荆州章【沈约】
臣托景宸,区早延休宠,身班帝穆,爵首藩圭,好礼惭河,敦诗愧楚,悬斾出关,徒违绛阙,摐金入济,识谢戎麾,而照临弥广,复叨匪服,纪南形胜,任总上游,西纬岷昂,北维崤陜,六辔在手,犹或称难,羣牧禀威,兹道孰易,是以摅情,陆白布欵,幄垂霄途,严逺事隔,披照腆冒,斯言膺此谬荷,祇奉兢惧,罔知攸记。
为陈六宫谢章【陈江总】
鹤钥晨起,雀钗晓映,恭承盛典,肃荷徽章。步动云袿,香飘雾縠,媿纒艶粉,无情拂镜,愁萦巧黛,息意临窓。妾闻汉水赠珠,人间絶世;洛川拾翠,仙处无双。或有风流,行雨窈窕,初日声髙,一笑价起两环。乃可桂殿迎春,兰房侍宠,借班姬之扇未掩惊羞,假蔡琰之文宁披悚戴。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二十五
(明)贺复征 编
○表一【以下俱古体】
吴讷曰:按韵书,表明也,标也,标着事绪,使之明白,以告乎上也。三代以前,谓之敷奏。秦改为表,汉因之。窃尝考之,汉、晋皆尚散文,盖用陈达情事。若孔明前后出师令,伯陈情之类是也。唐宋以后,多尚四六,其用则有庆贺,有辞免,有陈谢,有进书,有贡物。所用既殊,则其辞亦各异焉。西山云:表中眼目,全在破题,要见尽题意,又忌太露。贴题目处,须字字精确,若泛滥不切,可以移用,便不为工矣。大抵表文,以简洁精致为先,用事忌深僻,造语忌纎巧,铺叙忌繁冗。是编所録,一以时代为先后,读者详之,则体制亦有以得之矣。复征曰:按表有三体,分而别之,一曰古体,二曰唐体,三曰宋体。学者宜有以考云。
上铜马式表【汉马援】
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逺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輙有效验。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革奇〉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
为第五伦荐谢夷吾表【班固】
夷吾才兼四科,行包九德,奉法智察,有召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虽宻勿在公,身出心隠,不狥名以求誉,不驰骛以要宠。诚社稷之蓍龟,大汉之甍栋。宜当拔擢,使登鼎司。愿乞骸骨,更授夷吾。
荐皇甫规表【蔡邕】
译上书皇帝陛下:当天诏书任命臣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班剑三十人等,持节都督一职仍旧。严峻的任命降临朝廷,光彩的册命充满车轩;虹旌般的骖马高扬着服饰,朱漆车轭停留在车盖之下。臣恭敬承受而惶恐,心神仿佛倾覆。臣私下认为,自己的功劳不足以题名于象魏,功绩也不是振救百姓,不能书写在宗庙楼阁。漏刻尚未过半,宫中钟声刚响便惊动了我;实在忌惮自己微薄的功劳,却起身接受这盛大的服命。臣私下疑惑,国家的恩宠为何一下子集中到臣这微末之身。如今四海遵循典章,琼都全都在圣上的调御下焕发光彩。正值革新制度、开始整顿变更法纪、考订明确典章之时,九河因而光耀,三辰也更加明亮。哪里想到陛下的皇威恩泽格外充盈,巨大的赏赐就这样降下,而宏大的赏赐施行,竟从臣开始;这并不是用来振扬远方声誉、激励高昂各类人才的办法。众人的议论,我已经听到他们对此事的非议。臣屡次流露惭愧和祈求,却没有得到察纳。如今奉使虔诚礼拜于青轩,恭敬来到丹墀,忧惧与惶恐相交,惭愧和忧患一并集聚,实在承受不了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为萧拜任太尉、扬州牧章【江淹】。玄妙的诏文已经降下,雕饰的册牒更加增辉。臣以礼拜谒前代贤英,却蒙受昔日典章般的荣宠;仰视皇上的威仪容貌,俯身惭愧自己见识浅陋。心魂战栗,仿佛将要死去或葬身。臣的才智能够验证,才华并非借助外在的明镜;撰写文章、磨炼心志,长期以来内心深处都感到忧惧。因此臣的推辞并非故意修饰行迹,辞谢也不是谦让的常规。寸心微明、尺幅素笺,屡屡触犯皇上的圣听;赤诚之情和实际道理,都已详细陈述于圣上。可是皇帝居处幽深隔绝,九重宫门森严难通。臣徒然怀有汉臣叩伏宫阙的诚心,却没有鲁人使太阳回转那样的感应。这正是臣回避畏惧宏大皇威,后来奔赴接受特殊命令的原因。不久又想到魏国长久鉴戒、晋朝远大事业。国家的大政,在于功劳和职位。因此治理百姓、平息祸乱的人,不能处在舆台之下;舍弃功勋和德行,难道可以把官位排在衮司之上吗?众人都凭借美好的品德和事业,裁成器度、陶铸才性。哪里有能够移风易俗、改变规范,并足以光耀伦常秩序的人呢?臣的功绩不能照耀朝廷,忠心难道适合承担国家重任吗?如今名位爵禄光明显赫,臣勉强承受,实在过分惭愧。陛下长久以来超越常礼地给予荣宠,越次授予特殊官秩。臣虽睡梦中也惶恐战栗,陛下却曲加哀怜和明察;而且玉玺册命一再降临,反而更加赐予臣砥砺。如今臣将恭敬顺从天子的诏命,敬听圣明典制。若仔细衡量自身和私情,必然会拔除危难、排解困扰。只是恐怕民俗因此开始受到扰乱,法度教训也因此交相紊乱。臣难道不愿竭尽才智、穷尽忠诚吗?只是还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奉承深厚圣明的陛下,表达感恩直达九霄;想到自己微薄的身份,只能长久惭愧并承受这份恩荷。为安陆王谢任荆州章【沈约】。臣承托皇上的光辉,早早便延及美好的恩宠;身份列于帝王宗亲,爵位又居藩王之首。臣崇尚礼仪却惭愧不如河间王,讲习《诗经》又惭愧不如楚国贤者。悬挂旌旗出关,只是徒然离开绛阙;鸣响金铎进入济水之地,才知道自己远不如掌军之才。但皇上的照临更加广博,又使臣承受这样的任命:掌管纪南的形胜之地,总领上游,西面联系岷山、昂山,北面维系崤山、陕地。六辔在手尚且有人称难,何况统率众牧守,这件事谁说容易?因此臣抒发心情,陆路陈述诚意。只是帷幄高悬、道路遥远,威严和远方相隔,冒昧披陈微情。此言既承受如此错误的恩荷,臣只能恭敬奉行而战战兢兢,不知应当如何记述。为陈六宫谢章【陈·江总】。清晨鹤钥开启宫门,拂晓雀钗映照光彩。恭敬承受盛大的典礼,肃然接受美好的册章。步履移动,云纹衣裳随之飘动;香气飘散在雾一般的轻纱之间。面对艳丽的脂粉,反而惭愧得无心拂镜;忧愁缠绕着精巧的眉黛,也无心临窗梳妆。我听说汉水赠珠,便是人间绝世之美;洛川拾翠,也是仙境中无双的容貌。有人风流婉转,如行雨般窈窕;初升太阳般声名高扬,一笑之间价值便超过两环美玉。这样才可以在桂殿迎接春色,在兰房侍奉恩宠;即使借用班姬的团扇,也未能遮掩惊羞;即使借助蔡琰的文章,又怎能消除惊惧而安然自处呢?《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二十五。(明)贺复征编。○表一【以下都是古体】。吴讷说:按《韵书》,“表”就是明白、标明的意思,即标举事理,使它明白,用来向上级陈告。夏、商、周三代以前,称为“敷奏”。秦代改称为“表”,汉代沿用。私下考察,汉、晋都崇尚散文,大概是用来陈述、通达情事的。像诸葛亮前后《出师表》、李密《陈情表》之类就是这样。唐宋以后,大多崇尚四六文,所用的有庆贺、辞免、陈谢、进书、贡物等类别。用途既然不同,辞语也各不相同。西山说:表文的关键,全在开头破题,必须把题意全部显现出来,又忌讳过于直露。贴合题目的地方,必须字字准确;如果浮泛宽泛而不切题,随意移换也能使用,就不能算工整了。总的说来,表文以简洁精致为先,用典忌讳深奥偏僻,造语忌讳纤巧,铺叙忌讳繁杂冗长。本书所收录的文章,一概按时代先后排列,读者详细阅读,便可以由此了解文章体制。复征说:按表文有三种体制,分别列出:一是古体,二是唐体,三是宋体。学习者应当对此加以考察。上铜马式表【汉·马援】。在天上运行的东西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的东西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铠甲兵器的根本,是国家的重要用具。国家安宁时,可以用它区别尊卑的次序;发生变故时,可以凭它救济远近的危难。从前有骐骥,一天能跑千里,伯乐见到它,明白清楚,毫不疑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也明白相马的方法。子舆传给西河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杨子阿。臣马援曾拜杨子阿为师,接受相马骨法,把它用于实际观察验证,往往都有效验。臣愚昧地认为,传闻不如亲眼看见,只看影子不如察看形体。如今若把这些骨法画在活马上,骨法很难完备表现出来,而且也无法传给后代。孝武皇帝时,善于相马的人有东门京,他铸造铜马,按照相马法献上。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又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臣谨依照仪氏■〈革奇〉中的方法、帛氏的口齿、谢氏的嘴唇和鬐、丁氏的身形中央,综合这几家的骨相,作为相马的标准。为第五伦荐谢夷吾表【班固】。谢夷吾的才干兼具四科,品行包涵九德;奉行法令而明察,有召公的遗风;居处俭朴、行为守约,继承了公仪休的操守。他虽然身处公职而勤勉不懈,身在任所而心志淡泊,不追逐名声以求取赞誉,不奔走驰骋以求邀宠。他实在是国家的蓍龟、大汉的栋梁。应当提拔任用,使他登上三公之位。臣愿请求告老还乡,把职位改授给谢夷吾。荐皇甫规表【蔡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