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二百七十

译我想求取长安的米粮，拟议接受您的征辟文书；仰望光范之门，尚且要冒昧求见宾谒。只是心意十分恳切，不敢过分显露地直说，于是姑且把万分之一的意见写出。四六文的仪式文章，正好寄托周人对山甫的爱护辅助之情；广泛接受、普遍施行，也正有虞舜举用皋陶的心意。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请求，您幸望听取。我私下认为，国家闲暇之时，应当思考使文武事业长久的办法。何况外敌纷纷扰攘，更应重视内政，怎么能说交通行旅顺畅便可以缓置积累桑苞之虑？国力空虚便难以行动，百姓困苦便容易动摇，这难道只是谋划国家的方略吗？您知道应当忌讳轻言用兵。可是能够应战才可以称为有定力，所以想要收拢的人从来没有不先张弛的。如今军队行进千里便畏惧敌人，却没有想到四境尚未治理；一口气先泄尽，百般作为都无法展开。群材交给忽佞忽贤的人，正直言论任其自行发声、又自行消歇；耳目接受的信息既狭窄，心腹委任也偏颇。把百姓看作赤子或龙蛇，却始终没有得到敌情的真实情况；送皮币、犬马，只说要量力而行。军籍已经隐藏在蒙蔽之中，将帅人才又受困于嫉妒；水军没有训练，马政没有修整。开凿这样的池，筑起这样的城，难道可以没有九攻之具？锻造这样的戈，磨利这样的刃，谁能阻止再击鼓后的衰败？仰头思考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实际事务。上面有所作为而下面不响应，这是朝廷常说的话；外面呼喊而内部听不见，各郡国也这样议论。只有事事准备才能没有忧患，人人说法不同又凭什么成功？周朝有上卿，汉朝有中尉，策略将如何决定？范蠡治理内政，文种治理外事，责任恐怕应当分开。试考察前朝设立四总管的谋划，再看看诸儒划分三大镇的主张，都是想取得人望，随后把事权授予他们。采用孔明、陆逊的规模，竭力施行晁错、赵充国的议论；把江上的屯兵移到淮上，把关外的粮食充实到关中，使权宜守御的办法逐渐讲求，招抚怀柔的策略逐渐施行。群犬正在狂吠时，便养威持重；两虎相伤后，便取乱侮亡。这样便是集合群策共同图谋，哪里至于连一点功劳也无从谈起？与其等到一天祸患从这里爆发，哪如早早治理千里冲要？如果任用人又怀疑人，怀疑人又任用他，那么听到的事情不真实，真实的事情又听不到。难怪草野间的私下言论常常违背槐棘大臣的成算。日月已经流逝，风雨又聚集而来，不要说天变不足忧虑、人言不足听从。希望君子有所凭借，小人有所畏惧。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世代为社稷重臣，像砥柱一样坚定不移。挽回平原、黄河的决口，终日大风而且阴暗；洗净咸池般的污浊，恢复白日的光明，竭力调和变革的琴瑟之弦。重新享受和戎金石般的乐声，好像将要讲述古今而赞美功德；也可以写入史册，流传功业。然而太师作为维城之臣辅佐隆兴，不满一年；如今西平有后代，相助嘉定，已经将近十年。这不是门户私家的荣耀，实在承担着乾坤的重大寄托。用药莫先于无病，停车应当在马未奔跑以前。丞相也应当始终使国家没有厌倦。我天资拙劣，因为禀性狷介而不合时宜；独自考察治乱的根源，知道应当谨慎把握细微的时机。贫贱不能使我实现志向，忧患又接连熏灼内心。从前居丧期间，想上书给范文正，却没有门路。如今来到门下，反而作石徂徕那样的颂文，却难以开口。推荐给我们的丞相，希望让您主管金耀之书、谋划于内心，于是姑且愿意接受铜梁的征辟。仰望您勤劳地大规模播施，何不进献微小忠言？我敢把肺腑中的微诚全部告诉腹心元老；哪怕只有一丝补益，死万次也甘愿。平津侯招贤有三次，遗憾难以承受汲生的直言；洛阳人六次太息，实在是想保全周勃的功业。《上曾枢密启》【李播芳】读《阿房宫赋》时，早已蒙受特别的知遇；投递光范之书，如今并没有别的企求。只是因为有门墙旧交，得以观察您鼎鼐般辅政的新事业，想把一千次愚虑，抵作一万次贺钱。譬如面对大海，哪里需要等待它增加？但作为细小的水流，本来不嫌倒尽所有。我的看法是：以道义交邻、停止战争，本来就是帝王的功业；无形地制胜，消除祸患在于朝廷之上。如今犬羊般的敌人长期互相噬咬，鹬蚌相持；如果残余气息偶然复苏，怒火将转移到水蟹身上；新兵稍稍逼近，灾祸容易殃及池鱼。至于归附的百姓，也可能成为争斗的裂口。战、守、和三策还没有决定，难以只说表面意见；兵力粮食和信誉哪个先办，应当事事准备。如今只惩戒过去的过失，遂至于疏忽将来的忧患；本来厌恶张扬，事情反而流于懈怠。起初想镇静，弊端却发展为蒙蔽。最严重的是百姓困苦容易动摇，这才发觉兵力空虚必然溃败。言语说到嘴唇腐烂，知情者已经心寒。城墙并非不高，护城河并非不深，只是险要由谁来守？饥饿的人想吃饭，劳累的人想休息，怨气难道会明白显现吗？即使有愿意效死的百姓，也还没有看见决定胜负的将领。外患即使暂缓，内部蠹虫已经很多。希望察看积薪之下藏火的形势，赶快制定桑树未雨前加固的计策；使民气同士气相通，使天意和人心相参，收集各类人才，扩张众人的志气。告诫牧守不要嫉妒苛刻，斥责将帅不要骄横残暴，赶快充实国家储备，迅速搜求军事实力。没有一件不是实际事务，纲领一举起，细目便会张开；若不早作谋划，枝叶尚未受害而根本已经动摇。调和羹汤本来不同于渡水同舟，何况又逼近风浪？公辅处在两个社稷之间，地位尊贵相等罢了。大臣如果不考虑四方忧虑，民望将怎样看待？恭敬地想，某官恭谨美善而仁惠，和顺弘厚而严肃端正。荣耀进用早有定数，早已仰望您如魁星下降于台阁；明白清晰而没有疑问，哪里还需要等到日中才能看见星斗？确实，儒者对国家有益；我看上天将要任用这样的人。您从不宣扬自己来求取名声，大概只是想匡正君王而端正政事。自从参与机密辅政，益加勉力辅弼协调。古人所谓邻国之臣，人们将要求贤者承担完备责任。若您真能把草野的公议带回朝廷，安置在本朝，从而散播廊庙的太平和谐，通达四海，这才是真正的汉相，哪里还用担忧匈奴？皇上将来只恨没有官位可以酬谢您，而您也可以无愧于后世。我性情直愚，才拙而不合时宜；近来因场屋文章，特别蒙受您的高看；后来又修书致敬，再承蒙您赏识。回想往返州县的尘土梦境，梦见功名际遇；本以为伯乐既已顾盼，群马便都显得空；哪里知道乌获难以相逢，连一匹小马也举不起来。我私下估量，年轻的宰相也会怜惜白脚的门生。然而我愿意广建千万间房屋来庇护寒士，哪里敢私自求取升斗之粮来救活自己？在尚未老去时卷起珠帘，请不要疑虑；惊动燕子的呢喃，使江水安然流淌，希望这样可以实现闲鸥般的自由浩荡。《贺龚参政启》【陆游】

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明诏，进入并参与政务机要。治理国家并不难在于道理，关键只在实行得怎样；用人如果如此，我国大概有希望了吧？听说四境都欢喜庆贺，朝廷专一如此。我听说公论从来没有完全废弃，只是常常担心它不在朝廷。小人难道一定没有才能？只是担心他们参与国家政事。如果真能使元老大臣遵守纲纪而不紊乱，使近臣外戚保全富贵而得善终，使政令全由朝廷发出，权力不转移到贵幸手中，岂止可以坐看外侮消除，必将逐渐达到太平。谁能成就伊尹感格上天的功业？关键在于孟子所说敬畏君王的学问。恭敬地想，某官才干超群，器局宏大；由于探道深厚，所以能够广泛应对而不穷竭；由于进身正直，所以敢于尽情进言而无所隐讳。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成就长治久安的事业，已经在片刻谈论中收到成效；开辟众正之士的道路，堵塞群枉之徒的门户，竟不必劳烦变色。缙绅相互庆贺，史册也将增光。然而仁人先天下而忧，责任更加沉重。既然自任为贤者，便承担《春秋》所说的责任，艰难啊，能够坚持到底。我十年来独自承受您的特殊知遇，远在万里也不敢虚弃忠告；姑且借尺牍倾尽寸心。若未死于异乡，或许能看见上天般伟大的功绩；仍愿在仕途末路成为盛世的幸运百姓。《谢葛丞相启》【陈亮】我平生经历险阻，哪有一件事称心？晚年却得到际遇，正赶上圣明君主的信任和赏识。何况您刚刚重新被任命为宰相，正使众人共同仰望。恰逢这样的时代，实在是极大的幸运。恭敬地想，大丞相国公如山耸立、如玉峙立，胸怀大地而包容海洋。才干并不以求奇为贵，而以可以任用为贵；事情已经过去到极端，便取其适宜。您不自知与人同心，哪里还要防备异己？是非毁誉，难道会一概留在胸中？大小长短，都能置之度外。虽然旋转乾坤的功业每每达到精妙，最终归宿却总能安定平和；士人守持平常之心，万物没有失望。百年旧典应当逐渐施行，一日之间的俊伟功业也不必担心引起震动。您辅佐朝廷擢拔士人，也使草野之人遇到时机。陈亮年轻时不自量，以为功名并不难求；晚年经历更多艰难，连性命又能怎样？忽然从死灰之中腾上烈焰之表，栽培与倾覆，难道上天还有什么心思？吹气使枯木复生，人又哪里能帮得上？我这个门墙旧人，加上场屋中的旧日士子，您怎忍心让我白头仍处在一见如故的新人状态？应当使赤子不再有不能直上的嫌疑。我因为知己而发表狂言，并不是有意把一切交给命运。《上吴畏斋启》【岳珂】

译我骑着彩虹经过贺地，曾亲自承受您的教诲；仓鼠般的人感叹自己仍坠在尘埃之梦中。欣然拜受您再次召用的命令，姑且试着陈述一点愚见。我私下认为，宋朝受上天授命，岂止经历了一百个庚申年？敌人占据中原，又过去了一个甲子。自从崇宁、政和年间撤去藩篱的遮蔽以来，炎兴年间便纷纷谋划和战；妄言荒诞而败坏事情，柔弱怯懦却很有余；浮躁大言而自负夸张，实际上毫无实效。有志之士因拘束而废弃，无能之人却凭资历累积而升迁。把容易控制的人才关在笼中，把可以有所作为的岁月白白消磨。身居高位的人鄙陋无能，灭亡秦朝的机会本可乘势进取，却错失了；众人像犬牙般争斗，完颜亮的逆谋又使人难以应对，反而寻求事端，于是终于形成了狡兔盘踞的巢穴，还想窥伺那化龙之都。决定与敌人和亲，姑且说是奉春的成熟计策；卧薪尝胆以自我激励，又有谁具备勾践那样的盛大志向？以坚固的城池恐吓对方，只是预先谋划；玉帛接连不断地远道馈赠。百年来弃置国事，也已经很久了；众口一词地附和，竟把它当成理所当然。不仅使手足混杂而无分别，反而让外敌更加得势；将来只会看见民脂民血困于经常输送，却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有见识的人每想到这里，整夜都为之寒心。如今即使想把事情留给后人，局势也更加严重。我听说所谓九世的大计，只不过积累了三时的成规；行动踪迹张皇失措，已经如野兽相斗；议论纷纷〔原文“噂■〈口沓〉”字样有误〕而固执地排斥疑虑，只想痛快地决一胜负，侥幸取得前人的功业，难道能说这是谋求万全、为后世考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我身在田野，心中忧虑国事；进言无门，也无处陈述衷情，怎敢忘记后学者激切的忠心？姑且请求您安静地听一听。曾考察古代中兴的事业，有的凭借东南地区完整强盛的根基；谋划规模虽然不如后来宏大，功业也随着当时所能达到的条件而成就。孙氏向北没有淮河，向西没有蜀地，却还能依靠长江加强防守；晋室内部有寇乱，外部有戎狄，渡过江水也能取得胜利。他们都没有完全拥有今天所拥有的一切，而我们却几乎想做当时没有做成的事。边地的草还没有摇动，众人便纷纷拍掌叫好；边塞一有尘土警报，便惶惶然抱头自保。治乱张弛本有规律，固然可以说要随时势而显勇或示怯；任凭情绪推测，必然会到这种地步：从未有过十年生聚的积蓄，只听见因相隔千里便畏惧敌人。只是因为不明白天下局势转移的关键，所以造成了流离衰颓的弊病。愿暂且放下寻常说法，来破除“不识时务”的说辞；特别想举出一两件事，解除那种妄自凭借形势的疑虑。江淮是嘴唇和牙齿相依的地方，关陕则是腹心之地。若想近处防守，就不应只固守内部而舍弃外部；若想远道进攻，又怎能只顾已经落后的地方而忘记先要经营的地方？何况天然险要可以守护，大家共同守护，险要也就均衡；地形便利可以凭借，能够凭借，优势必定加倍。这些都是不变的常理，也都有已经实行过的旧例。襄阳是关中的咽喉，军队容易进也容易退；京师是天下的腹心，守护可以暂时，却不能长久。贯通秦、蜀两道的形势，兵力就不应轻易驻守在那里；陈、梁是四面受敌的郊野，防守也不必拘泥于那里。假使灵旗再次谋划向北进取，难道不应先派出岘山的军队吗？而皇帝一旦向东返回，恐怕很难坚持驻守汴京的策略。大概设置险要，关键在于熟习《坎》卦；应对时势的祸患，却在于沿用常规。确实可以从泗水、宿州以下出兵，派灵璧的军队；借道登州、莱州，让军队渡过海道。淮西方面从寿春出兵，窥伺许昌一带；关外方面取道大散关，俯瞰雍州郊外。这些都可称为正兵，却全是危险的道路。河南即使能够取得，也难以长久守持；水军虽然可以使用，却还不是万全之策。即使攻取平壤来牵制敌人，一旦失误便无法支撑；利用险路出兵，粮饷又难以接续。因此张显忠最终造成符离之败，并且导致溃败；李宝仅仅取得胶西的胜利，也不敢在那里停留。水路给明彻留下忧患，陆路运输限制了武侯的出兵。这并不是袭用陈旧空话，也可以从商代的鉴戒中考察。至于利用上游形势出奇制胜，这一责任全在大贤身上。一支军队攻下虢、洛，中原的形势就已经动摇；一万骑兵出自颍昌，京畿地区很快便能收复。南城分兵巡行，首尾彼此呼应；朱仙镇进兵攻击，手足便纵横披靡。只是当时的举措偶然困于诽谤之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而今天的功业，却难以说成如翻覆一筐土那样容易。假如当时已经把策略全部用尽，哪里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从两河来说，铜梁是旧日疆界；从九郡来说，金坡是边塞界限。平州和三关道路不同，却没有预先谋划，难道不是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吗？白沟只是一道水，历代却不敢越过，也只是苟且求安罢了。如今想要做到有胜算而又必须取胜，当然应当审慎选择所图谋的目标，放弃难以图谋的事情。难道只是舍弃败绩而趋向成功，希望不要因为空洞的名声而遭受实际的祸害吗？宣和年间的胜利，正是造成靖康之变的原因；隆兴年间的战争，正是促成乾道之盟的原因。只有思虑深远而考虑周密，功业才有希望成功，忧患才有希望消除。大的事情姑且少说，小的事情也还没有安定。招致、安抚归附者固然是上策，但接纳投降归正之人，却是使自己陷于困境的资本。使用间谍确实是高明计谋，但派遣妄诞的间谍只是无益的耗费。给伪官更换官职授予，是应当诛杀的人反而得到赏赐；厚重资财轻易给予，是以真实的东西换取虚名。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这样不对，难道朝廷百官反而甘愿沿袭这种弊病吗？允许迁移治所，就是允许他放弃土地；命令选择有利之处，就是命令他退兵。只会让那些保全全家妻子的臣子借此为口实，暗中窃取爵禄的宠荣。边城的保障，因为朝廷使者空缺而不能避免屡次迁动；边疆军府的事务和军机，因为主帅贪图安逸而常常被耽搁，难以传达。安然用太平时代的文饰来粉饰局面，却高高占据边疆藩屏的重要权力。塞下的粮食反而运入内地，使军队自行空虚。中原的财币仍然每日削减而不停；每年购买骏马却不能偿付费用，损耗究竟由谁来兴起承担？开元年间设置牧监的谋划，每日计算漕运仍不足以供给军队，谁来启用神爵年间屯田的策略？民兵只是文书上的具文，禁军名册中满是虚假的员额；为什么想要建立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却还没有改革这些一望便知的旧弊？我这里只是概述大意，起初还没有施加丝毫实际作用，已经不胜贾谊痛哭般的私忧，何况还想提出臧宫拔剑争论的主张呢？姑且抒发郁闷之情，请不要认为这些话平庸无奇。恭敬地想，某官您是世代相传的大儒，辅佐国家主持正论，兼具文武资质，在险阻和平坦面前始终如一；您乘驿车归来，公论浩荡地拥戴您；如今又把专任一方军政的大权郑重交给您，天意昭然可见：皇上正勤勉地忧虑西顾之事，您特别承担北门的重任。三神山峰顶风露清寒，您屡次撩衣登临；千骑旌旗到来，脚步声已可遥望。使各座城池耸然观望，使外藩军府屹立而宣扬朝廷恩威，应当竭尽长远谋略，希望稍稍超过通常的筹划。我承蒙您最深厚的知遇，因此遇到事情已经多次进言；虽然蹉跎岁月，粗略还保存着少年时的志向，但文采浅陋而性情狂简，难道不会招来后辈的讥笑吗？如果可以让我执鞭随侍，我愿意供您磨盾作文；至于那些柔软圆熟的贡词，只会徒然烦劳您的高明。等候听闻您建立功勋，另当奉上礼物。贺赵侍郎月山启〔文天祥〕

译您被选拔而受到表彰，奉诏归朝，入中书省掌管符袋而来。石洲的明月光芒照耀，海山通明殿的红云影子摇动着银河。持着介圭入朝觐见，仪仗会聚而欢喜恭敬。只有您玉般精粹、金刚般坚强，冰一样高悬，雪一样超越。清庙和生民之作，成为诸公口中称美的文章；您的锋芒，如干将、莫邪般锐利。您指挥众人，仿佛靠近天门而行走在斗、牛星宿之间；一旦拔地而起，便如湖海间高耸的楼阁。出入军旅之间，月下巡更、灯前对弈都光明不昧；驰骋江上，参旗、井钺显得堂堂正正。儒臣而懂军事，自古以来很少见；天子谋划任用将帅，必定在您这样的人中。正当您建立军旗向前进发时，千军环绕营帐而不敢动；等到您交还笏板离去，两个童子随马而行还绰绰有余。您悠然四望山河，孤高地以一麾镇守江海。对着水石长啸吟咏，酬答谪仙李白捉月的魂魄；在风帆上下穿行，寻访舍人指挥军队的遗迹。您慨然发出神州陆沉的叹息，因而写成中流击楫的歌。正当要在岘山传播风景之时，忽然又被天堑般的长江波涛所震惊。长江作为防线，不能有几处与敌人共同据险。朝廷养兵三十年，本来应当让儒者建立功业；如今却先在东掖任职，又趋赴西曹任职。太乙灵旗出现，您陪随貂尾；钩陈玉槛向前推进，逼近鳌头。青天白日之间，有凤凰般的声望；您的名声高入深山密林，气势如龙虎。先前出任兵部，可以稍稍施展帷幄谋略；大本大计在中书省，应当赶快正式接受执掌朝政中枢的任命。我滥居剧部，盼望在修门行列中仰望您的车履。汉代臣子在甘泉宫随从，欣喜地称说遇到知己；唐代把功业刻在浯溪石上，有关官员已经得到告诫。谢何枢密梦然启〔文天祥〕 范质传衣钵，曾夸耀和公作媒使仲淹得到婚配；入馆任职，又承蒙元献公的知遇。让诸位公卿都能够一同升进，难道门生能不知报答吗？因此略陈卑微心意，姑且叩谢中枢。私下想到我出身石室，孤苦贫寒；落魄于青原，幼年承受家庭教诲，很想寻得自己的本心。曾经诵读圣贤之书，却起初无补于当世；专心于一方砚台，从诸生中起身。偶然在南宫执笔应试，得以在北面接受鉴衡。凤凰、杞梓般的人才汇集在权公门下，我这匹疲弱驽马却误入伯乐的马厩。姓名虽在您的座前蒙尘，足迹却未曾到达您的高墙。您如山斗般的声望，仰望得越久越显高大；我身处田野，距离您却越来越疏远。闭门自守，知道只会逞口舌最终必然困穷；遁世无求，只能观察自身而自我涵养。凡是偷偷领取俸禄、奉祀闲职的日子，都是反省自身、思念过失的时候。承明庐、著作庭院，我从未敢设想；如今在寂寞的水滨、宽闲的郊野，忽然拜受恩宠光彩。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是有缘故的。我仰想翰林院清峻之地，遥望丹池而奋进。只是我并非麒麟、鸑鷟那样的英才，怎能免得了亥豕、鲁鱼般的文字错误？对于背负车载之物深感惭愧，哪里敢停留，只能循墙而行。正因为亲自遇到某官这样名闻当世的伟大人物、清明朝廷的良辅，执掌中枢而辅佐教化，共同调和傅说鼎中的梅羹；报效国家、荐举贤才，不像狄仁杰那样只在门前栽李树。于是使公正的选拔也能及于我这样的平凡材料。我怎敢不努力仰企前贤，谨慎守持一向的节操？我将到中书省拜见座主，请求您先为我略作引荐；以进士身份成为名臣，还要依赖您终身的保护和担保。谢江枢密古心启〔文天祥〕 我领受奉祠宫观的香火俸禄，哪里敢奢望摘冠入掌书苑的校勘工作？却错误地蒙受您的推毂荐举，而且并不是因为相识，这件事确实可以告诉别人了。我从头到脚都感戴恩德，叩首接受并记在心中。我认为，孟子说观察远臣要看他所主张的事情，又说进退之间最重要；韩愈把遇到大贤而彼此知遇视为盛大的遭逢。大概受恩的人天下并不少，而要得到君子的知遇却很难。至于我起初没有左右近臣的引荐，却独自受到您的深厚礼遇，这正是古人相互扶持的道义，也是人生最大的荣耀。我自从执经受教、后来承受恩遇以来，一直想到高尚德行遍及四海的人才是最尊贵的，而科举功名并不是终身的大事；很想从普通人的行列中自我拔擢，希望不辜负上天的本心。前些时日趋赴宫阙，正好遇到江边警报；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羞辱，想到自己生不逢时，外有阻隔、内有争斗，祸患随时可能到来，于是抚摸自身而想着奋发，便投匦进言。当时真是破脑剖心，哪里只是焦头烂额；只有仓促间与众人同死的忧虑，没有一丝一毫求取名声的心。六次叹息所陈述的内容，难道只是贾谊年轻时的过错吗？献上三千字的奏疏，幸而宽免了郇谟在东市受刑的罪责。等到时局已经平定，流言却更加毫无根据：拘泥小节的人为我的失措忧惧，好事之徒却为我获得名声而夸耀；不知民间疾苦的人把文采当成贤能，心术不正的人把喧哗争竞当成议论。因为我不顾自身安危的缘故，竟都不能体谅我的初心；既然只逞口舌，最终便陷于困穷，可叹正直之道难以实行。既然奉祠而领取俸禄，我便端正地闭门读书，不可以同俗人谈论，姑且尽我分内的事情。没想到竟被长者知遇，于是您又殷勤地在诸公面前为我传播声誉；如果不是华衮上有一个字的褒奖，怎么会使我这把破扫帚增加千金般的分量？虽然对背负车载之物深感惭愧，却幸而出自您的陶铸；我愿求得坚定自己的心志，想要报答您的恩德。这是因为承蒙某官您为清朝硕望、当代真儒，胸中包藏石渠阁、东观的典籍，海内仰望您如天球、河图般的祥瑞。想到世道，深深希望我公整顿乾坤，共同成为屹立江流的砥柱；向皇上进献意见，如日月运行，并进入斗极般的中枢。这不只是为了显耀不朽的功名，也将有意于太平时代的礼乐。如今凡是小往大来的时运转机，都是您前后推挽的功劳，于是使我这样的疏庸之人也侥幸受到提拔。我怎敢不竭力守持一向的节操，勉励自己仰企前贤？在都堂称道彦博，幸而借用郇公的声誉；在馆职荐举仲淹，怎敢忘记元献公的知遇？《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二 明代贺复征编 启七 谢李郡伯建三元坊启〔明·商辂〕

译三元及第，如今已成为隔世的虚名；刺史为乡里表彰门闾，也将成为后世的故事。您从未忘记我，我拿什么来报答您呢？从前高密为郑康成修建通德门，颍阴为荀朗陵改名高阳里，都是地方长官崇尚一乡虚誉的举动，与时人共同成为流传千年的美谈。哪里比得上为三元魁首建立牌坊，而且出自相公您的手笔？仿佛坐在会同馆观看张芝书写冰篆，又仿佛游览法华寺而看到邕公的碑刻。牌坊像波弋山高耸着金凤凰将要飞起，乡里百姓几乎以为蓍草龟甲又转动起来。虽然进士科还没有恢复，但教化百姓的心意已经十分深厚。我想到自己平生经历，真值得一笑。在衮龙殿上，曾经夸说独对策论三千字；如今在朱雀桥边，却成了寻常百姓。进身不得陈述箕子的《洪范》，退居下来便发挥郭氏的《中庸》。开山讲学，效法嘉眉的规制；借助时势文明，阐发孔孟的思想。松林间倡导道学，难道没有考察道德、询问学业的人吗？花丛外驾着小车，也有侍奉双亲、敬爱兄长的乐趣。然而如果有幸参与司徒的职事，那么又如同当年应试一样，砍树削迹的仇怨，我知道可以免除了；毁瓦画墁的过错，又有谁能兴起呢？没想到三十年金榜题名的声名，又因二千石官署银钩般的书法而增重。成全了前日部使想要做成的心愿，也触动了昔年乡人共同庆贺的心情。十字街头，牌坊如同佛塔一样使废墟重新兴起；一千年以后，它还将与华表一同长存。还有什么荣耀能比得上它呢？感激实在太多了。这是因为承蒙某官您是坤维间的杰出人物、河右的俊彦。您在泉府培育风气，善于计算江西的财赋；借道翰林，饱览天上的图书。您肯为朱幡皂盖来到这里，实在是碧山清江的福气。推行振兴文教、惩治奸邪的政务，像季弟、元兄一样采用留耕救荒的仁心。您如召父、杜母，使七八月间便实现百姓对雩祭求雨的愿望；又使三百条河流不再有郑国溱水、洧水泛滥的忧患。一天之内百废俱兴，三年之内四境都得到治理，于是使我这个迂阔之人也得以参与革新。我虽然正在服丧守灵，怎敢忘记您的棨戟？武陵太守屡次答应到桃花源来访，黎家的小童最终却白白地对着葱叶吹奏。未能亲自晋见，哪里说得尽许多话？我怎敢不把这一点心意佩在心中，铭记百世？薛少保题写的三个大字，将长久如甘棠树荫遮蔽的春天；杨文贞的一瓣香，愿祝福仙李根基盘结、事业兴盛。我的归依向往之情，实在无法尽述。南都八位坐官贺元驭相公启〔王世贞〕 近日诏书接连传来，恩泽频频颁布；正当皇上特别知遇之时，亲自书写上等考语；又把八命显贵的重任推广给您，使您晋升而兼领孤卿之职。马鬣墓地得到荣耀施加，曾祖也承受显赫官秩；鱼轩车辆成列而来，姑母和妻子都得到长乐宫般的崇高班次。今天的李赞皇，屈身依从年长者的礼序；将来的韦都尉，也不会辱没象贤的美名。士绅已经加倍地欢喜，乡国尤其传播这件盛事。恭敬地想，某官阁下，您是中吴孕育的英秀、东海涵养的灵气；智慧崇高而礼数谦卑，举动都出于本性；言语合乎规矩，行为合乎法度，精妙地与自然相合。左氏之学已经完成，素臣仍然公正地表达自己的爱憎；董生之书已经写成，《繁露》开始回答天人之理。您是无双的国士，显著地成为南宫选拔的第一人；在殿试中取得第二名，确实是太史记录的祥瑞。两次掌管成均，多士都受到您的陶冶；两次编修帝纪，一时之间都依赖您的裁断。自从鲁仲连拂衣于莱海，严陵在桐江垂钓以来；南阳隐士，世人独称为卧龙；洛下儿童，也都知道有司马相如。傅说在岩穴中被特意召用，不借助金日磾、张安世的援助；汉殿之上共同升进，大家都推重丙吉、魏相的美德。您平日清正的声望已经显著，所以深夜无人能用金钱使您改变；白麻诏书在宫中传布，外朝也减少了征召声势的宴饮。上面不违背正道以求迎合，下面不结交权贵以爱惜虚名。人人都希望您树立同党、排斥异己，但您并不这样做。您化小群体为大群体，为国家举荐人才而不回避仇敌；为了远离嫌疑，恩德也不归于自己。无论水灾还是旱灾，您一定与圣人共同忧虑；一句话一个言论，都务求使国家安定，并以此为快乐。当皇上的慈颜稍稍舒展时，也许能略微展开愁眉；若圣明的听闻能够改变心意，或许可以暂缓皇帝归念。这是因为一人的福庆，因而使三位先皇的心意得到协同。虽然皇帝临轩颁命的眷顾很隆重，但您循墙退让的德行更加显著。有人说青宫一品之职，您已在诏书到达之日坚决辞谢；那五匹白丝，实际上远远超过章甫冠的贵重，并不是故意夺取您的操守，大概是要伸张国家的常经。我们一向深切仰慕您的仪范，遥远地为此欢欣踊跃。诏告功劳、诏告德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有这样的君主和臣下，在今日尤其盛大。上天降生名世之才，已经超过五百多年；贤者在中书省任职，何妨经历二十四考。谢督府胡公启〔徐渭〕 我失去欢心后，帷幕震动，超过十年低首托身，先后推辞三姓婚事。因为过分坚持自己的见解，终于惊动众人听闻；诋毁我的人说我矫情激烈、接近求名，抬高我的人又怀疑我是在隐忍以待时机。明公以掌书记之职宠遇我，又想到我的家庭，为我送去财礼、沟通媒人，于是使我得以娶妻奉养老母。然而我在最初议婚之日，曾经陈述过两次推辞的理由。后来承蒙召入中军，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久而没有答复，只能归于无缘。谁知白璧般的两件婚事都被遗弃，最终却践行了黄金般的一句诺言？传闻此事后，我才觉得自己是在坐享其成。从前孙明复号称大儒，还是由相国作媒才成婚；杜祁公推荐孙令登上高第，也是孙令坚决主张后才成婚。至于我，实在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偶然遇到了这样的际遇。早先蒙受国士般的待遇，已经想着拿什么报答恩德；如今又受到王孙的怜惜，更惭愧自己不能亲自谋生，只知道母亲还在，便感到欢喜。我虽然愚顽，却捧着官府文书，预先打算以身作则，遵守举案齐眉的敬意，哪里敢谈兄弟、家国之间的礼法？只希望借此报答父母和国人的盛大心意。上新乐王启〔徐渭〕 山人某叩首再拜，谨向新乐殿下呈上书信。我想，陪驾作赋，本来没有梁苑文士那样的才华；下狱上书，却遭遇了吴宫般的困厄。徘徊之后脱离罗网，憔悴得不像人样。我隐伏在幽僻乡间，几乎不被世人齿录。恭敬地想，殿下拥有陈思王曹植般的华丽文采，又兼有河间献王那样的大贤之德。等待您驾临的，哪里只是应玚、刘桢等人；登上秘阁书函的，全都是经史典籍。因此您应当高视一世，俯视百家。可是您仍顾念远方微末之人，不遗弃葑菲这样的鄙陋之物。您赐予文石般的宠遇，又有珍珠般的文辞从衣袖中飞出，霞光迸入牙齿之间，雪花纷纷飞舞。这实在是在东海之上同员峤仙山争奇，在西苑水滨与芙蓉一同超逸。何况又有两位生员的颂述，通宵五更的欢娱；谈笑所及，连风雨也交杂其中。挥笔不停，骏马都忘了奔驰。野人听到这些，更加遥想您的高风，欣然接受您授予的文简。只是道路遥远，哪里由我来裁剪经营？姑且写下尺幅书信，托付给鱼腹传递；同时呈上小小刻作，实在惭愧如虫刻般拙劣。启诸南明侍郎〔徐渭〕

译我生来愚蠢急躁，动不动就颠倒迷乱。当我身在外面而放纵时，就像虾蟹在芦苇间跳跃挣扎，茫然无知，不懂得远离祸害、保全自身；如今戴着盆而被禁锢，又像野鸡、兔子触碰罗网而困在笼牢中，睁大眼睛，却不知道伏身等待命运。因此我过分请求本不应得的东西，屡次触犯您的威严，而您却更加宽恕，怜悯不止。我低头侧耳，继而流泪。野鸡、兔子面对鼎镬，只知道哀号自身的危急；而云雨救济枯槁之物，自有顺应时机的施与。我怎敢不驯服自己的急躁迷乱，努力体会您的恩德，忍死等待？倘若承蒙您在收留我这棵将枯的树木时投以光照，即使再次赴汤蹈火，我也安心接受，愿以结草来报答。其二 我想到自己这个小人立身毫无操守，陷入囚禁已经多年；按命数来说，爱我而希望我活着的人，远不如厌恶我而希望我死去的人多。然而在乡人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厌恶我，仍有幸得到善良者的喜爱；只是怜惜之心有时被顾忌压过，扶持我的力量于是受到阻碍。如果不是具有大慈悲心、实行菩萨之行，同时又有勇猛担当、具备龙象般的雄力，哪里肯舍弃自己的事情来为我耕作，最终在道路旁为我筑室？这都是因为承蒙门下您如霄汉星辰般高表，如朝廷麒麟凤凰般尊贵；您的一言一动，天下都倚赖其轻重；所作所为无不适当，世人没有什么猜忌。您竟对我这团死灰加以吹嘘，使我得到秘密托付，我感动得流泪。并不是说在尺牍上敢于书写谢意，只是内心倾尽，不能保持沉默。譬如虫病缠身的人卧在床上，即使至亲也把它视为恶疾，甚至商议共同抛弃；等到和、缓这样的名医进入家门，病人一听到药香便振作起来，必然产生求生之念。道义所在，天地共同鉴临；恩德无法报答，口中衔环仍觉得亏欠。从今以后，希望终于能够得到圆满成全；从此余生全都交付给您的再造之恩。谢某〔徐渭〕 百顷澄澈的潭水，平铺着细绢般的波纹；万丈高大的古木，向上拂过云光。茂密的沙地芦苇纷纷葱郁，水禽彼此交鸣。两道栏杆像彩虹横卧，下面托着蛟龙鼍鳄；五彩的飞檐翅翼向上飞舞，织入日月光华。这样的绝景，难道能说是人间吗？回头询问好友，才知道原来身在天上。仿佛乘木筏冲犯星斗，又像骑鲤鱼拂过水波。网捕到大鱼，吸饮甘露般的仙酒；在俎上烹煮伏藏的卵，混杂着温汤中的早瓜。太阳向西奔驰，明月从东方升起。乘凉于殿角，赠送芍药并说要归去；拂袖登上渔舟，为桃花旧路而惆怅。高枕忽然惊动，美好的梦境也无法追寻。写下这些呈给您，不敢独自以此为快。答某〔徐渭〕 在西郊系马，在北海倾杯畅饮；吟咏歌唱的胜景，丝毫不减兰亭。花竹流动着光彩，哪里只是梓泽可比？归途中踢球，明月便跟随行人；于是张口吟咏，喉中吐出雪般清丽的诗句。彩烟扑向扇面，回想这次聚会，其中的快乐是怎样的啊？直到天亮还带着醉意，斜倚枕头写下答谢。答王荆石启〔冯琦〕 只因奉行王命，才说要回到子舍；正当从藩国退职归乡之日，便有家庭中舞彩娱亲的欢乐。解下官印、挂车归隐，还没有到冯唐那样的老年；赐给金钱并供给驿站，偶然同疏广、疏受一样归乡。在庭闱间展现乌鸟反哺之情，端庄地驾车走在道路上。父母倚门而望，乡邻也扶杖前来观看。如果不是借助东壁余光，凭什么能够实现南陔奉养父母的愿望？天涯芳草之间，欣喜游子初次归来；宫阙之下红云缭绕，却觉得自己渐渐与仙班隔绝。于是从祖道饯行，回忆自己曾在师门。千载难逢的遭遇，十年教诲。某在门人之中，独自蒙受国士般的知遇。至于临行前促膝交谈，更完全体会到您超格推心的爱护。您大张仪文而又赐予礼物，屈尊车骑前来问候；又赐华衮般的文章，仿佛奉到夜光之璧。承蒙借给我青黄之色，错误地得到“空北”的称誉；黑白分明而不迷失，多亏您给予指南针般的教诲。它将永远流传在琬琰美玉之上，我却惭愧难以报答琼瑶般的恩赐。愿天上的夔龙永远互相师法、共同渡过难关；使堂中的燕雀得以温和安适地相处。正当我们共同与四海百姓仰望格天的功业。候申相公启〔冯琦〕 近来因为骄横的敌人背弃盟约、冲犯边境而告急，朝廷谋略汇集群策，推荐奏章却错误地涉及我这个无才之人。我想到九卿显扬人才，实际上根本于三台的提拔；铭刻在心，感激难以报答。过去曾在边塞驰驱，粗略见过敌军中的机变，本想陈述浅陋见解，却知道妄议职权以外的事是最大的罪过；如今蒙受您的甄别收用，士人本来就能因知己而伸展。远远听闻朝廷满庭议论，大家争相谈论出塞用兵；承受国家的威灵，凭借朝廷的指授，即使军队所到之处可以凭借声势取得不战而胜的功劳，自上古以来也未曾听闻必然征伐的策略。自从接受款贡以来，干戈长久收敛，将吏迁调不定，边防废弛到了极点；剥削四处发生，苦役多种多样；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也不认识士兵，使用的不是所养之兵，所养的也不是所用之兵。凿山填谷，尚且说越过塞险困难；破旧的铠甲、凋敝的兵器，怎么能一下子出兵如此容易？以我军未经训练的状态，面对正强盛的劲敌，却想把三年贸易贡输的积累一朝用尽，这是把七镇百姓的生命全都押上去孤注一掷。仓促宣布边方有罪，只会帮助敌人更加团结；完全废除各部的封赏，必然使他们迅速犯上。敌人有必争之处而党羽聚合，我们却处处防备而力量分散；如果再大举兴起横绝沙漠的军队，必定要把中原的粮饷全部转运过去。国家空虚，难以行动；百姓困苦，容易动摇。上策只贵在攻伐谋略，下策没有比轻率交战更危险的。想要建立外部安宁的功业，不如先谋划内部治理；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杀牛犒赏士卒。对下先施恩然后使用刑法，对上先坚持法度然后出兵；放宽文法罗网以破除拘束，考核功绩以甄别勇壮之士。只要我军能够在巩固边境方面奋发，强大的邻敌自然会在坚城面前受挫；先使自己不败，再谋求功业；先消除祸害，再图取利益。进攻固然可以制胜，退守也足以自保。况且边臣处在赏罚之中，才肯竭尽心力；朝廷处在功罪之外，才能认识权衡。如果把这些事情借作倾覆宰相的阶梯，恐怕最终会给国家带来祸患。人心如果这样，政体又成什么样子？只要白日已经照见他们的精诚，即使青天也可以证明他们的心事。国家社稷之事最为重要，即使牺牲头发肌肤也在所不惜；边疆的衅端已经开启，身处兵革之中便无可回避。忧患不能遗忘君父，谋略没有超过老成之士的；如今塞上的范仲淹、韩琦，哪里比得上宫中的廉颇、李牧？宏大的议论和高明的谋划，决策应当像手执玉器一样坚定；元老大臣同心协力，才有断金般的锐利。这就是在帷幄中筹划运作，便能在朝廷上取得战胜，于是四方边塞的敌胆常寒，三军士气自然加倍。与敬一长君中秋启〔蔡复一〕

译八公山上丛生桂树，是淮南王招致隐士的山；五更时分月色明亮，偏照着帝子忘忧的馆舍。这正是读《离骚》、所以入楚应教的地方，也正是游梁之人的境地。何况佩浦生起秋风，连接兰台的秋日清爽；洞庭观水，胜过杨子江银色的波涛。宽广的宫殿开樽饮酒，长长的宴席撤去烛火；奏起《霓裳》曲，悠然超脱于人间。炼制蟾宫玉杵捣成的仙丹，仿佛分得天上之物。十二座楼台，处在堆积美玉的境界；三千世界，成为嬉游弄珠的仙境。我身在苍苍的芦苇洲渚，感到伊人更加遥远；梁间月影片片，恍惚觉得仙客近在身旁。谨斟露水般的美酒，遥遥供奉在霞光帐幕之前。愿此生此夜，让明亮的月魄共同圆满；到了明月照耀的明年，又将在何处吹奏紫箫彼此相忆呢？答武官中秋启〔蔡复一〕 玉帐中秋意森严，冰壶般的夜空澄净。仙鹤应和鼗鼓而鸣，露水把清爽之气带到青天；蛟龙化剑摇动霜色，在碧海中洗濯寒光。只有柳营月色澄明，宽解衣带的才是真将军。使桂殿清风吹拂，卷起帘子足以娱乐客人。边塞声息已经在砧杵声中平静，遥遥以酒宴相赠。南吕之律正在演奏，倚着蟾蜍般的明月送醉；西庚星光照耀之外，站立着雕鹗般的猛士横空。惭愧没有彩笔，不能比作照乘之蚌珠；愿取得金精，铸成封侯的鹊印。答史心源启〔蔡复一〕 您在日下与马曹谈论兵事，长久以来如兄弟般相连；如今如星辰降临鹑尾之次镇守一方，又重新结成兄弟情谊。寻访旧日盟约，情谊可以温习；留下素书，彼此相忆。某官胸中吞纳雁门塞外，手中开辟龙门；风采如清云，人们归心于您如归于水镜；您有黄石公般的韬略才具，军政依赖您来权衡。既然壮大了方叔的谋略，便试行伏波将军的方略；阵图飞转，军政一身兼领；像萧何、韩信控制山岭，襟带溪流千里，平定面对黔、楚之地。可比文公开辟衡山山洞，旗帜卷起蛮地烟尘；又如歌颂召伯治理汉江，车驾随着春雨而行。论风采和贞正操守，则官秩先后可比庚日；揽取胜景、罗列奇观，则山势穷尽大小之酉。报国足以歌咏甘棠树荫，怀念故人更应赠送梅花。凤凰身影带着霞光，哪里只是织女织成的绮采？鸿雁叫声穿过白雪，还兼作受餐之诗。某人求取梦境却屡屡迷失，依附光明忽然觉得接近；诵读《离骚》是旧日的学业，时常搜寻车渚的萤囊；依傍药物维持微弱身体，想去访求床砂的鸦井。披着青风而感到清爽，传递明月来寄托忧愁。文绮交织成合欢之纹，故人的心意仍然如此；芷兰共同散发香味，公子的思念怎会忘却？《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三 明代贺复征编 奏记一 刘勰说：“记，就是记述；也就是进献自己的志意。” 奏记大将军霍光〔汉·丙吉〕 将军侍奉孝武皇帝，接受抚养襁褓中皇子的重任，承担天下的寄托。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后嗣，海内忧虑恐惧，希望赶快听到继承皇位的君主人选。发布丧事的当天，依据大义拥立皇后所生之子；所立之人不合适，又依据大义废黜他，天下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国家社稷、宗庙以及百姓的性命，都在将军的一次举动上。我私下听取百姓的议论，考察他们所说的话，诸侯宗室中身居列位的人，民间还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而遗诏中所说的受养者，是武帝的曾孙，名叫病已，正在掖庭外家。吉我从前奉使居住郡邸时见过他，那时还很幼小，如今已经十八九岁了；他通晓经术，具有美好的才质，行为安稳而节操平和。希望将军详察大计，参照蓍草、龟甲的占卜，难道不应先加以褒显，先让他入宫侍奉，使天下明白知道，然后再决定大策吗？天下将非常幸运。奏记霍光〔杜延年〕 官吏放纵罪人，自有固定的法律。如今又指责吴为大逆不道，恐怕在法律上太过严厉。丞相一向没有什么操守，却在下属面前说好听的话，这正是他一贯的行为。至于擅自召见中二千石官员，更是非常不像话。延年愚见认为，丞相任职已久，又曾经受到先帝重用，没有重大过错不应抛弃他。近来百姓颇说审理案件过于严酷，官吏任意严厉诋毁。如今丞相所涉及的议论，又是狱讼之事。若因此牵连到丞相，恐怕不合众人心意，群臣喧哗，平民私下议论，流言四处传播。延年私下很重视将军因这件事失去天下声望。奏记王畅〔张敞〕 五种教化以宽厚为本，这一点写在经典中。商汤除去三面罗网，归向仁德；周武王进入殷地，先废除炮烙之刑。汉高祖鉴戒秦朝，只制定三章法律。孝文皇帝因缇萦一事而感动，废除了肉刑。卓茂、文翁、召父这一类人，都痛恨严酷苛刻，致力于采用温和敦厚的办法。仁贤的政治，流传后世。英明睿智的君主，要使法网宽疏到能漏过吞舟的大鱼，这样上天的三光才会明亮，下面的人物才会喜悦。这样说似乎迂阔，但效果其实很近。登屋砍树，可能会显得严厉，即使想惩罚恶人，也难以使声名传到远方。凭借明府上等的智慧和日月般的光明，施行仁慈惠爱的政务，那么海内便会改换面貌，确实会有折枝般容易，而不会有挟山般艰难。这个郡是旧都，是侯国、甸服之地；园陵出自章陵，三位皇后出生于新野。士人女子都沾受教化，百姓仰慕流风。从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世代相继而兴盛。我愚见认为，恳切严密地用刑，不如施行恩惠；孜孜不倦地搜求奸邪，不如礼遇贤才。舜举用皋陶，不仁之人便远离；随会执政，晋国的盗贼逃往秦国；虞、芮进入周境，谦让之心自然产生。教化人依靠的是德，不在于使用刑罚。奏记萧望之〔郑朋〕 将军具有周公、召公的德行，秉持公绰般的资质，又有卞庄子般的威严。到了耳顺之年，登上折冲御侮的职位，被号称为大将军，这实在是士人的最高成就。百姓居处的洞穴，没有不欢喜的，都说：“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将军的规划说：“如果做到管仲、晏婴那样便停止，就要让太阳偏西才行动；到了周公、召公，难道才停留吗？”如果只做到管仲、晏婴，我就将回到延陵的田野，修治农田园圃，养鸡种黍，等待见到您二位，到老而已。如果将军明白地推行道德，积累思虑来堵塞邪曲不正的险路，宣扬中庸的常道，振兴周公、召公遗留下来的事业，亲自日夜兼听，那么我或许可以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刃，奉献万分之一的力量。奏记王凤论冯野王〔杜钦〕 我私下看到法令说：二千石官员报告过失，前往长安拜谒，不区别是“子赐”还是“予告”。如今有关官员认为，予告可以回去，赐告却不可以，这是同一法令分成两种科条，失去了从简减刑的本意。三次考核为最而予告，是法令规定；生病满三个月而赐告，是诏书的恩典。法令规定的告假可以回去，诏书恩典给予的告假却不许回去，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又有二千石因病获赐告而可以回去的旧例，并没有不能离开郡治的明文法令。传记说：‘赏赐有疑问时从宽给予，所以扩大恩惠、劝勉功劳；刑罚有疑问时从轻免除，所以慎重用刑、避免处理难明的案件。’如今抛开法令和旧例，却假借不敬之法，实在违背疑罪从轻、疑刑从宽的本意。假如认为二千石镇守千里土地，担负兵马重任，不应离开郡治，并且要把这作为以后制定刑法的根据，那么冯野王的罪过在没有明文法令以前就已经被认定了。刑罚和赏赐关系到大信用，不可不慎重。

译奏记东平王苍〔班固〕 永平初年，东平王苍凭借皇亲身份担任骠骑将军辅政，开设东阁，延揽英雄。当时班固刚过弱冠，便写奏记劝说东平王苍：将军凭借周公、召公的德行立身于本朝，承继美善光明的策略，建立威严显赫的声号。从前有周公，如今有将军；《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事迹，还没有第三个能与之相比的。传记说：“一定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 我固然有幸生在清明的时代，得以列于朝廷视听的末位，私下像蝼蚁一样窥察国政，实在觉得这是美事。将军承担千载以来的重任，追随先圣的足迹，具有弘大美善的资质，处在显赫高明的地位，广泛通晓各种事务，奉行六艺；明辨是非，专心求善而不知满足，能够采纳狂夫的言论，不拒绝樵夫的意见。我私下看到幕府刚刚开设，广泛延请群贤，四方士人都闻风而至。将军应当详细考察殷、唐的举措，察纳伊尹、皋陶那样的人才，使远近不偏遗，幽隐之士也一定能够通达，希望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之人，为国家得到人才，以安定本朝。这样，将军就能涵养志气、调和精神，从容游处于朝廷，光耀的名声传布当世，遗留下的功烈显著于无穷。我私下见到故司空掾桓梁，是久负盛名的老儒，德行冠绝乡里，年已七十而能随心行事，行为不越规矩，实在是清庙的光辉、当世的俊杰。京兆祭酒晋冯，年轻时便修养自身，直到白头也没有违失；爱好古道，乐于道义，深沉自守，这是古人的美好品行，当时世俗之人没有能比得上的。扶风掾李育，经学精明，品行显著，教授百人，寄居杜陵茅屋；京兆、扶风二郡轮流请他任职，只因家贫而多次以病辞去。他温习旧知而能获得新见，论议通达明白，廉洁清正，操行纯备；即使是前代名儒、国家所器重的人，韦平、孔翟也没有超过他。应当命令考核他们的政绩，以此参与处理各种事务。京兆督邮郭基，孝行著称乡里，经学在师门中受到称许，处理政务的成绩有极为突出的效果。如果能够赶上政治清明的时代，在下级官位上任事，进则有像鸟张翼奋飞那样施展才用的机会，退则有像杞梁那样以一介之身赴死的气节。凉州从事王雍，亲自奉行卞严的节操，又以才艺加以文饰；凉州的冠盖人物中，没有比王雍更应当优先任用的了。古时周公一举兵，三方的人便抱怨说：“为什么还不停止呢？”如今应趁幕府开设之时任用他，以安慰远方之人。弘农功曹史殷肃，学问通达，见闻广博，才能卓绝无比，能诵《诗经》三百篇，奉命出使时能够专门应答。这六个人，都有非凡的品行和卓越的才干，德行在当世很高。如果承蒙征召接纳他们，来辅佐您的高明，这正是山梁将要崩坏的秋天，孔子所为之叹息的情形。过去卞和献宝，反而因此被砍断双脚；灵均屈原献纳忠言，最终沉身而死。然而和氏璧千载流传光辉，屈原的文章万世被归于美善。希望将军发扬照察幽微的明察，真正听取日已西斜仍不疲倦的意见，稍稍屈尊威严，询问下情，使尘埃之中永远不再有荆山、汨罗那样的遗恨。奏记大司空王邑【范升】王莽任大司空时，王邑征召范升为议曹史。当时王莽频繁发动兵役，征收赋税不断增加，范升于是写奏记给大司空王邑说：我听说，儿子不在人前离间父母，叫作孝；臣属不在下面非议君上，叫作忠。如今众人都称颂朝廷圣明，都说公明察无比。所谓明，就是没有看不见的事；所谓圣，就是没有听不到的声音。今天下的事情，像日月一样明白，像雷霆一样震动，可是朝廷说看不见，公又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天诉告呢？公如果认为这样是对的却不说话，过错还小；明知不对却顺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形对公来说都无法避免，天下把怨恨归于公，实在是理所当然。朝廷把远方不服从视为最值得忧虑的事，我却把近处百姓不悦视为最大的忧患。如今行动处处违背时势，事情处处反乎正道，竟沿着翻车的旧辙奔驰，到了事情败坏之后才去试探滚汤；后来才出兵，更加令人奇怪，越晚发动越令人恐惧。正值春季岁首，却发动百姓远行服役，百姓连藜藿都吃不饱，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竟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这样下去，即使胡貊之人守住关隘，青州、徐州的盗寇也已经逼近帷帐了。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之急，免除百姓的危难，只是不能写在奏记中传达，希望蒙您引见，让我把心中所想全部陈说出来。奏记邓隲【龎参】近年来羌人作乱，特别因为陇右承担供给、徭役、赋税而受到损害，官府亏欠的数额日益增加，百姓被征取的钱财达到数十亿万。如今又征募、调发百姓，征取谷物和丝帛，变卖各种器物，以满足官吏的要求。对外受到羌虏侵扰，对内困于征税，于是只得从千里之外转运粮食，远远供给武都、西郡。道路险阻，艰难劳苦无数。走得快，容易遭到抢掠侵害；走得慢，粮食又会逐渐损耗。运送的粮食散失在旷野，牛马死在山泽之中。官府供应不足，动辄向百姓借贷。百姓已经穷困了，还能向谁求取？名义上是救援金城，实际上却使三辅困顿。三辅既然困顿，反过来又会成为金城的祸患。参从前多次进言，主张放弃西域，曾被西州士大夫讥笑。如今如果贪恋不毛之地，经营安抚那些不值得使民力耗费的百姓，在伊吾的旷野上暴露军队，只顾虑三族以外的土地，结果就会使凉州败亡，祸乱延续到今天。拓展疆域却不能使国家安宁，对强国没有益处；田地再多而无人耕种，又怎么能救济饥荒困敝？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致力于安抚内部，不求取外部利益；致力于使百姓富足，不贪求扩大土地。三辅的山地原野广大空旷，百姓稀少，因此有许多县邑、丘城可以居住。如今应当把边郡中不能自存的人迁入，居住在各陵、田戍、故县、孤城和偏远郡地，暂且实行迁徙。这样可以把远处转运的巨大费用，变成集中居住在近处。徭役繁多频繁，就应当暂停下来让百姓休息。这是最好的办法。奏记梁商【霍谞】

译将军蒙受上天般覆盖而深厚的恩德，怜悯舅父光所受的冤屈，前些时候亲自写下温厚的教令，答应为他公平议处。虽然还没有交付司法官判决，这件事已经蒙受神明般的顾念和听察。皇天后土实在都听到了您的恩德之言，我私下独自欢跃，暗自庆幸。我听说《春秋》的义理，是推究实情来确定罪过，赦免事情本身而诛责主观意图。因此许止虽然弑君却不加罪，赵盾因为放纵贼人而被记载下来；这正是仲尼用来垂示王法的原则，也是汉代应当遵循前代修明之法的地方。传记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好比人的面貌各不相同。” 这大概是说人的大小、粗劣或高下、丑陋或美丽等形貌，至于鼻、眼和各种孔窍，以及毛发的形状，也没有不各不相同的。人的性情有所差异，如刚强柔弱、舒缓急切、傲慢恭敬之间的不同，至于趋利避害、怕死乐生，也同样各不相同。我和光是骨肉亲属，按道义应当互相隐讳；我说他的冤屈可能未必能得到谅解，但姑且按照人情公平地评论其中的道理：光是衣冠世家的子孙，仕途平坦，官位最高做到州郡长官，每天都盼望受到征召和辟举，也没有丝毫污点过失的牵累；无缘无故删改诏书，他究竟想以什么名义这样做？即使有所疑虑，也应当设法求得安全便利，哪里有触犯死罪，只为解释细小问题的道理？这就像用附子治疗饥饿，用鸩毒止渴，药物还没有进入肠胃，喉咙已经断绝了，怎么可以这样做呢！过去东海孝妇无辜受冤，幽冥感应，天降旱灾。光所犯的事情，实情既然可以原谅，他守在宫阙之外多年，最终却仍没有得到公正处理；他在紫宫门前呼号，在两观之下泣血，伤害和气而招来灾祸，造成的危害更加严重。凡是已经遇到赦令的事情，不应当再行查问。罪刑明白的人尚且蒙受天恩，哪里有对没有证据的冤谤，反而不能得到公正处理的？这难道是对真正有罪的人宽宥，对受诬陷侵害的人反而加以杀戮吗？不偏不党，难道应当像这样吗？明将军德行深厚、地位尊贵，是人臣中无二的人物；您的言行可以感动天地，举措可以使阴阳变化。若能留心而充分明察，必定有于公高门那样的福报，和气立即应验，天下也将万分幸运。奏记梁商【李固】《春秋》褒奖仪父，以此开通行义的道路；贬斥无骇，以此堵塞谋利的门户。义路一旦关闭，利门就会开启；利门一旦开启，义路就会关闭。前孝安皇帝在内任用伯荣、樊丰一类人，在外委任周广、谢恽一类人，开门接受贿赂，任用官员不按次序，天下纷扰，怨声遍布道路。朝廷刚建立时，还多少保有清静的风气，但没有几年，便渐渐重新败坏。亲近的党羽和进用者每天都有升迁拜官；至死坚守善道的人却困顿在穷途末路，还没有改变弊病、树立德政的办法。并且自即位以来已经十多年，圣嗣还没有确立，群臣都在接连盼望。可以命令中宫广泛选取嫔妃和媵侍，同时从地位微贱而适宜生子的女子中选取，进御至尊，以顺应天意。若生下皇子，应由生母亲自哺乳抚养，不要交给乳母、医者和巫者，以免招致飞燕那样的祸患。明将军声望尊贵、地位显赫，应当把天下当作忧患，崇尚谦逊节俭，为四方树立榜样。然而如今新建祠堂，耗费工力以亿计，并不是为了彰明美德、显示清廉俭朴。几年以来，灾异怪象屡次出现，近来又久不降雨，阴云沉积而不散。宫省之中恐怕存在阴谋。孔子说：“聪明人看到变异便想到刑政，愚蠢的人看见怪异却忌讳说出名称。”天道没有亲疏，应当因此敬畏。近来月食发生在端门旁边，月亮象征大臣的形体。山登得过高就会危险，盈满到极点就会溢出，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这四件事，都是自然的规律。天地的心意，是降福给谦逊的人，忌惮盛满。因此贤能通达的人功业完成便退身，全其名声、保养寿命，不会有惊惧逼迫的忧患。假如确实能使王纲整顿，道义推行，忠诚树立，明公追随伯成子高的高尚操守，成就不朽的声誉，难道能和那些沉溺荣华、贪恋权位的外戚凡庸之辈相提并论吗？我本是狂妄愚昧的人，不通达大体，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报，何况承受您的顾念和知遇，怎么能容许自己不把意见全部说尽呢？又奏记梁商【李固】今天早晨听说朝廷下令让太尉王公自陈实情，不知道事情的深浅究竟怎样。王公约束修养自身，砥砺节操，敦厚而喜好艺文，不求苟且取得，不做苟且之事，只因坚贞的操守违逆世俗、失去众人，竟横遭谗佞之人的构陷毁谤。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显重，承应上天之象而居极位，本来没有到司法机关申诉冤屈的道理，遇到些微感慨，便动辄引咎自决。因此按照旧典，不是犯了大罪，不应受到严重的追问。王公沉静而内心明达，不可用无理之事加害于他；如果最终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朝廷就会得到残害贤人的名声，群臣也会失去救护忠良的节义。过去绛侯获罪，袁盎替他解释过错；魏尚获罪，冯唐为他申诉冤屈。当时的君主称善，这些事都记载在书传中。如今将军内有至尊的倚重，外掌国家权柄，言语分量重而信誉著明，所指斥的虚伪没有人敢违背，应该加以表奏营救，帮助王公渡过艰难。俗话说：“善人在患难之中，饿得顾不上吃饭；现在正是这个时候。” 奏记外黄令【申屠蟠】我恭敬地听说大女缑玉为父亲报仇，案件正依法审讯。我不胜感伤悲悼之情，冒昧陈述所听闻的事情：过去太原周党感念《春秋》的义理，辞别老师去报仇，当时的评论者尚且推重他的节操。何况缑玉是柔弱女子，内无同胞兄弟谋划相助，外无交游之人援助，只是直接推行父女亲情，亲手杀死最大的仇人。当时人们听说此事，无论勇者还是怯者，无不胆气张大、精神振作，轻视生命而看重义理，挽起袖子高谈其事，称赞羡慕她的美德。如今听说缑玉被幽禁在牢狱，罪名已经确定，人人都心情低落、意气受挫，惆怅悲叹。我认为缑玉这样的节义，历代从未有过，足以感动无耻的后代，激励能够忍辱的子孙。如果她生活在古代，尚且应当表彰她的里门、标记她的墓地，以显耀后代，何况此事就在清明的听察之下，却不按义理加以处理。奏记梁冀【朱穆】

译古代的明君，一定有辅佐德行的臣子和规劝谏诤的官员；下至器物上的铭文和书册，也都记载成败，以防止遗忘。因此君主有正道，臣子有正路；遵从它，就像登堂一样顺利，违背它，就像走向深谷一样危险。如今明将军，地位有申伯那样的尊贵，职位又是群公之首。一天行善，天下就归服于仁；一早作恶，四海便会倾覆。近来官员都已贫乏，加上水灾、虫灾为害，京师各官署的费用日益增加。诏书下令征调，有时竟达到原数的十倍。各处都说官府没有现钱，于是都应当从百姓那里榜掠剥削，强行凑足。公赋已经很重，私下的搜刮又很深。州牧郡守和地方长吏，多数不是依德行选任的，贪婪聚敛没有满足，待人如同对待俘虏。有的人死在鞭打楚毒之下，有的人因急迫的征求而自杀。又掠夺百姓，都托言是尊府的命令，于是使将军结怨于天下，官吏百姓痛苦怨恨，道路上尽是叹息。过去秦政苛细烦重，百姓像土崩一样离散，陈胜挥臂一呼，天下便沸腾起来，而当面谄媚的人还说安定无事，忌讳谈论恶行而不悔改，最终导致灭亡。过去永和末年，纲纪稍有松弛，很失人望，不过四五年，财物便空竭，百姓门户离散，下面产生离心。马免一类人乘着弊乱而起，荆州、扬州之间几乎酿成大祸。幸亏依赖顺烈皇后当初执政时政治清静，内外共同努力，才勉强讨伐平定。如今百姓忧惧不安，困苦于永和年间的弊政；对内并非仁爱之心所能容忍，对外也不是守护国家、使国家长久安定的办法。将相大臣共同承当君主的身体，如同同乘一辆车、同坐一条船；车翻船覆，祸患实在由大家共同承担，难道可以舍弃明智而趋向昏暗，踏上危险却自以为安稳吗？君主孤立、时势困厄，难道可以无人怜恤吗？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是合适人选的宰守，减少宅第、园池的费用，拒绝郡国各地的馈送。对内用这些做法表明自己，对外解除人们的疑惑，使挟持奸邪的官吏无所凭借，使负责监察的大臣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令制度一旦确立，远近都清明统一，那么将军自身尊贵、事业显赫，德业光耀无穷。天道明察，没有一句话不被验证，希望您垂意省察。奏记刘焉【秦宓】过去百里奚、蹇叔凭借年老而制定谋略，甘罗年少而建立功勋，所以古书赞美黄发老人，又改变对颜渊的称誉；由此可知选拔士人、任用才能，明明不拘泥于年龄长幼。近年以来，天下察举的人才，大多是杰出俊士，却遗漏了年长的旧臣；众人的议论不能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占一半。这不过是太平时代舒缓从容的做法，不是乱世急务。想要挽救危局、抚平乱事，修养自身来安定百姓，就应当选拔卓越超群、与时俗不同的人，使邻国震惊，使四方震动，上合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然和谐，内心又没有愧疚，即使遭逢凶险祸乱，还有什么可忧虑、可畏惧的呢？过去楚国叶公喜欢龙，真龙便下临于他；虚假的喜好尚且能感动上天，何况真实的德行呢？如今处士任安，仁义正直，名声流传四方，如果现在察举他，那么一州的人都会服从。过去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远离；何武贡举二龚，二人的名声都载入史册。所以不要贪图寻常的高处而忽略万仞之高，不要只喜欢眼前的装饰而忘记天下的声誉；这确实是古人最为重视、最为谨慎的事情。刚想凿石寻玉、剖蚌取珠，如今随侯珠、和氏璧已经灿然显现，仿佛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我确实知道白昼不必拿蜡烛，太阳本有余光，只是我的愚拙私情不免想把所见陈说出来。奏记诣蒋公【晋阮籍】阮籍死罪，死罪。恭敬地想，明公凭借包容万物的德行，居于上台的职位，群英都抬头仰望，俊贤竞相追随。您开府之日，人人都以为自己将成为属官；征辟文书刚一下达，我却被列为首选。子夏居住在西河之上，魏文侯亲自拿着扫帚迎接；邹子居住在黍谷山的北面，燕昭王亲自陪车迎接。布衣穷居、身系韦带的士人，王公大人之所以屈尊礼敬他们，是因为道义存在于他们身上。我的德行比不上邹衍、卜式，却有他们的鄙陋，怎敢烦劳您施行隆重的礼遇，又凭什么承受呢？我正要在东皋之南耕田，缴纳黍稷之税，以避开当权者的道路。又因背柴劳作而疲病，脚力不强，补任官吏的事情不是我所能承受的。请收回这份错误的恩遇，使清明的选举更加光彩。奏记诣南徐州新安王【梁江淹】恭敬地想，明公殿下的美誉排列于椒房宫壁之间，声名飞扬直冲云汉；于是寻求儒雅之士，又从旁征召奇异人才，像削取赤野的美玉、剪取燕山的黄金。至于我江淹，不过是东国徒步而行的庸人，正要收敛身影、隐藏形迹，端坐在编蓬屋下，却蒙受烟露余彩、日月末光的照耀。只因恩宠和知遇太深，容色为之改变，内心为之熏陶。我听说齐国之石既然已经抚玩，便不必等待巴人歌唱；檀台既已筑成，哪里还需要无才之木？我年幼愚钝，缺少乡里的声誉，长大后又缺乏辞藻文章的德能，哪里适合炫耀未经雕琢的璞玉？郑人献凤，难道楚国的门庭会接受吗？愿暂避任职之事，使征召文书稍缓。奏记宰相【唐刘知几】

译我自从登记姓名进入仕途，任职朝列以来，三次担任史官，两次进入东观，最终还是不能勒成国家典籍，留给后世。静下心来想，这件事有五个不可行的原因。为什么呢？古代的国史，都出自一家之手，从未听说借众人之功而成。只有汉代东观大规模聚集群儒，但编纂没有主宰，条理章法也没有建立，因此伯度惊讶其不实，公理认为可以焚毁。如今史官机构取用的人数比东京多一倍，人人自比荀氏、袁氏，家家自比政骏；每记一件事、记载一句话，便停笔彼此观望，含笔不下，等到白头也未必完成，青史无日可成，这是第一不可。前汉郡国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副本上报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写的材料，先汇集到公府，再上报兰台。因此史官所载的事情广泛；如今史臣编录，只凭自己询问采集，二史又不记注起居，百家也很少相互通行行状。即使仲尼尚且如从管中窥物，何况中等才干的人，哪里能博通万物？这是第二不可。史局的名籍通达禁门，幽居于九重之中，是为了杜绝见面请托。如今馆中作者像树林一样多，都希望张大嘴巴而不被听见，咬住舌头只显示褒贬；可是尚未闭口，朝野上下已经全都知道了。孙盛因此招致权门嫉恨，王隐因此被贵族仇视；常人的情性，不能没有畏惧。第三个不可行之处是：古代史官各有自己的宗旨，所以《尚书》以疏通事理、通达远古为主，《春秋》以惩罚邪恶、劝勉善行为先。如今史官撰写记注，大多听命于监修之官；有人说还应当直书其事，有人说应当替恶行隐讳。这样就像十只羊由九个人放牧，政令难以施行；又像一个国家有三位公卿，究竟该听从谁呢？这是第四个不可行之处。所谓“监”，大概就是总领的意思罢了；应当明确制定条例，审慎划定职责范围，使一般人都想到要自我避免过失，这样或许才能建立成效。如今监修者不肯明确指示，修史者又不遵奉执行，致使大家争相采取苟且的做法，专门互相推诿逃避，坐看世态炎凉的变化，白白拖延岁月。这是第五个不可行之处。凡是这些不可行的地方，实际还有很多；即使以刺骨的刑罚威逼，以悬金的重赏勉励，最终也不可能得到理想结果。我之所以屡次推辞执笔修史的官职，希望罢免记言职务，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今朝廷号称得到了人才，国家称说士人众多；蓬山之下，贤良正直之士并肩而立，芸阁之中，杰出奇才接踵而来。我既然已经有刻鹄不成的惭愧，执笔又未能达到获麟之功，只是白白消耗大官供给的膳食，徒然领取长安的俸禄。请允许我以现任职务回到原来的居处，深深感谢您所发的文书，请让我避开贤能者应走的仕进之路，只望明公怜悯并准许我的请求。《文章辨体汇选》卷第二百七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第二百七十四。（明）贺复征编纂。私笺一。刘勰说：“笺就是表，表明并识别其中的情意。” 给窦宪的笺（汉代崔骃）。主簿崔骃说：“今天早晨，汉阳太守棱带领几十名吏卒，个个臂上架着鹰，手里牵着狗，陈列在道路旁边，说是要上幕府。我听说传文中说：‘禽兽的皮不足以用来制备器用，它们的肉也不值得拿来进献。若只是豢养禽兽，公卿就不会举荐这种行为。按照礼制，公侯不是为了射取麋鹿和犀牛、用来穿戴威服，而是借助制服猛兽为百姓除害，同时用以登临和操练器械。’所以晋国唐叔曾在徒林射杀犀牛，把它制作成大铠甲。鹰犬所捕获的不过是野鸡和兔子，却还要经历险阻艰难；这只是小人、匹夫所做的事情，并不是王侯大人所应当追求的要务。骃有幸得以充任下馆之职，名次列在众贤之后，趁此机会竭尽自己诚恳的心意，斗胆进一言。” 给太子的笺（魏代繁钦）。正月八日，壬寅日，代理主簿繁钦谨以死罪、死罪禀告。近来屡次奉上笺文，却不足以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最近宫中的鼓吹乐队广泛寻求奇异的技艺。当时都尉薛访的车夫年仅十四岁，却能使喉音婉转、引长声调，和胡笳发出同样的音调。我把这件事禀告上去，请他来演示，果然如我所说。当天特意共同观看试奏，才知道天地所生的事物，确实有天然奇妙的才能。他把气息潜藏在内而转动，悲哀的声音向外激发；大声不高亢越出常调，小声也不幽微涣散。声音比旧胡笳更悲切，曲调比通常的均调更美妙。等到他和黄门鼓吹温胡轮流歌唱、互相应和时，喉中发出的声音没有不彼此响应的；曲调的曲折、声音的沉浮，随即变化而合入节拍。从最初呈上试奏到现在，中间不过二十天。温胡想要夸耀自己所不知道的技艺，便拿出一支曲子来难他；技艺用尽，心意也穷竭，最终已经不能再奏。而这个小孩遗留下来的声调，抑扬变化却多得不可穷尽；从容自如地转变，余下的技巧尚未施展完毕。等到他清越激昂地悲吟，夹杂着怨恨思慕，吟咏北方胡族的遥远征行，演奏胡地战马引起的长久思念，凄切之声深入肝脾，使顽钝之人也受到哀感而艳羡。此时太阳已经向西边落去，凉风拂动衣襟；背靠山岭，面临溪水，流泉向东流逝。同席的人都仰头感叹，观看的人俯身倾听，没有谁不流泪哭泣，悲伤而慷慨。从左■〈马真〉史妠謇姐以来，凡是名倡和懂得音乐的人，耳目所及，都说这是诡异奇妙、从未听闻过的技艺。” 我私下想到圣上兼有仁爱之心，又喜爱奇异之物，所以借这篇笺先行禀告，曲折地想来，圣上听到之后一定会心中增添欢乐。希望事情很快办完，我也能立即侍奉在您的光辉之下，来到阶庭亲眼观看、亲耳听到这种曲调，那么宴饮欢喜的乐趣，大概也是无穷无尽的。钦谨以死罪、死罪禀告。给刘靖的笺（应璩）。您入朝担任纳言，出任京畿长官，使百姓富裕的办法日益增多、月月增长。藩篱修筑得高而坚固，断绝了盗窃穿墙的念头；五谷分别种植，远离水火灾害；农具一应齐备，不会错过农时；养蚕和种麦都有苫盖防备的用具，不必担心雨水浸湿；封发符信，指明期限，使办事官吏不再拖延；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得到粮食救济的实际利益。又加以明察，能够搜求隐微之事；重视执掌法令而不屈挠。有司供奉执行王命，百里之内的百姓垂手而治，仰望着您处理政事。即使从前张氏、赵氏三王的治理，也不足以同您相比。给曹昭伯的笺（应璩）。空城寥落而旷远，听到的只是悲凉的风声，看到的只是鸟雀。从前陈司空做地方长官时，所治理的地方幽静闲寂，他独自坐着忧愁思虑，幸亏有游走的蚂蚁来排遣他的心情。拿今天的情形来相比，便知道那件事并非虚妄。您寄来的书信远道而来，就像从云端坠落到我这里。给郄鉴的笺（庾亮）。

译从前在芜湖，我反复说过：那人的罪过虽然严重，但当时政局衰败、国家危急，而且假如让他统辖方岳、胜任地方，也还足以有所镇压，所以我们共同含容隐忍。自从为陶公解释以来直到今天，他竟然一点悔改也没有。主上从七八岁直到成年，入宫就在宫人手中，出宫只接触武官和小人，想读书却没有条件，接受的只是音声文句方面的顾问，从来没有遇到过君子。身边侍奉的臣子虽然不是俊杰，却都是当时的良臣。他们对于古今之事的咨询辅导，难道能和殿中将军、司马督相提并论吗？不说应当精选侍臣，却说应当精选将军、司马督，这难道符合贾生希望君主有贤臣辅翼、成就德业的意思吗？秦政想使百姓愚昧，天下人尚且知道那是不可以的，何况竟想使自己的君主愚昧呢？主上年幼时，不提拔贤哲来辅导圣躬；等到年岁已长，正应当恢复太子之位、亲自处理政务，却没有叩首归还政权，刚刚处在师傅的尊位，就接受了作为成年君主的悖逆行为。主上知道君臣之道不应如此，却不得不实行这种逾越常礼的事情。万乘之君，寄居在九五、亢龙之爻所象征的尊位之上，有其名位却没有真正辅弼之人；有人凭借震慑君主的威势来临制百官，百官没有谁敢违逆他。这是因为先帝没有留下顾命大臣，权势被骄横奸邪之人压倒，反而顺从并纵容了他们。赵贾之徒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思，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 况且过去的事情，我们含容隐忍，认为他的罪过可以宽赦，实在是因为当时政局衰败、国家危急，兵甲不能频繁动用；又希望他能够为过去的过失道歉，因畏惧而修正自己。像近来这样放纵他，就是使上面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下面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以为多多豢养无赖之徒就足以维持天下。您和下官都承蒙先朝厚爱，负荷着先朝托付的重大责任；奸邪不能扫除，将来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帝呢？希望您深思安定国家、巩固社稷的长远谋略，然后再考虑您和下官所负责任的轻重，衡量什么才是适宜的做法。给陶侃的笺（慕容廆）。明公使君阁下：您振扬德行、显耀威势，安抚平定四方，辛劳操持文武将士和军马，愿您一切平安无恙。钦敬仰望您的高德，寄托情意已经很久了。王朝的道路险阻而遥远，又被燕、越两地阻隔；每当我远望江边，总想把道路延伸到遥远的境外。上天降下艰难，祸害屡次发生；旧都不能守住，突然成为敌人的朝廷，使皇帝的车驾迁徙巡幸。借助吴、楚的形势，大晋开创基业、建立国运，流传万世。天命尚未改变，玄妙的天象显得明白，所以有义气节烈的士人深怀愤怒，激动不平。我鄙陋而功劳浅薄，却受到国家特别的宠遇；对上不能扫除各族羯人，对下不能亲身奔赴国难，反而任由贼臣屡次逼迫京城和皇帝车驾。王敦在前面首先制造祸乱，苏峻在后面肆意施毒，凶暴超过董卓，叛逆罪恶甚于李傕、郭汜。普天之下、四海之内，谁不共同愤怒并深感奇怪？文武士人过多承受朝廷荣宠，却不能消灭中原的贼寇，洗刷天下的耻辱。君侯在江南扎下根基，在荆山、衡山之间发扬声威，身怀叶公的权略，具有申包胥的志向，却使白公胜、伍员几乎得以把他们的暴行发挥到极点，我私下替左丘明为此感到羞耻。小小的楚国，子重一类的人，尚且以君主软弱、群臣无能、不如先大夫厉那样自我振作而感到羞耻，并告诫众人要使陈国、郑国臣服。越国的文种、范蠡，尚且能够辅佐勾践，在黄池取得威望。何况如今吴地英贤并肩而立，却不辅佐圣主跨过长江向北征讨，以正义声威直接讨伐叛逆凶暴的羯人，向旧都的士人发布檄文，招抚怀念故国、保存根本的人；这难道不就像借着风势振落树叶、在陡斜的坂道上使车轮飞驰一样容易吗？”}], 况且孙氏当初凭借长沙的军众击败董卓，立志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遭逢寇害，远大志向没有实现，但推究他的真诚之心，实在是把自身性命置之度外。等到孙权占据扬州、越地，对外有周瑜、张昭，对内依靠顾雍、陆逊，在赤壁抵抗魏军，攻取襄阳。从此以后，历代君主相继，都能侵逼徐州、豫州，使魏朝忧惧得连早饭晚饭都顾不上。不知如今江表之地是把贤俊隐藏起来，还是把智谋收藏起来、不肯施展勇略？难道吕蒙、凌统那样的人物，已经高纵旷世、再也没有了吗？何况如今凶暴的羯人虐害无道，中州士人被逼迫，形势危急，他们颠沛的危险甚于层层堆叠的鸡蛋。僭号者的强势已经失去众人之心，敌人已有可乘之隙，很容易使他们震动覆败。王郎、袁术虽然都靠欺诈虚伪起事，却都根基浅薄，祸患很快便接踵而至。这些都是君侯所听闻、所见到的。王司徒清静少欲，善于保全自身；过去曹参也推崇这种道理，留下了“一遵萧何法令”的美称。庾公处在元舅的尊位，担负申伯那样的职责，却能超然高举，施展明智的权宜。慕容廆在寇难之际，承受大晋历代的恩德，只恨自己身处绝域，对圣朝毫无助益，徒然心系万里之外，望见风声便怀抱愤慨。如今天下的希望，足以决定楚、汉轻重的人，只有君侯。若能尽力同心，集合五州的军众，占据兖州、豫州的郊野，使向往义理的人倒戈卸甲，那么羯寇一定会灭亡，国耻一定能够洗除。我在一方，难道敢不竭尽性命吗？孤军轻率前进，不足以使石勒产生畏惧、首尾顾虑。这样一来，怀念旧朝的士人想要在内部响应，也没有办法自行发动，所以才如此远道陈述，抒写心意；言语不能尽意，姑且宣达至此。给韩伯康的笺【俞益期】槟榔树，是南方旅行中最奇异的景观。它不是普通的树木，也特别奇异。我在交州时见过的，大的直径有三围，高的有九丈多。叶子聚集在树梢，果房生在树下；花在果房中开放，果实结在果房外。抽出的穗像黍，结成的果实像谷子。树皮像梧桐却更加厚实，树节像竹子却更加密集。树干内部空虚，外部坚硬；弯曲时像倒悬的彩虹，伸直时像垂下的绳索。树根不粗大，树梢也不细小；上部不倾斜，下部不歪曲。它们挺直高耸，成百上千棵仿佛排列在一步之内。它的树林空旷开阔，树荫之下却显得清冷寂寥。确实可以在那里长声吟咏，可以在那里远远遐想。只是它的性质不能耐受霜冻，不能移植到北方。必定要远远立在海南，辽阔相隔万里，不能遇到长者的目光，实在令人更加遗憾。其二 我曾面对飞鸟因它眷恋故土而增加思念，寄托心意说：这鸟的背是青色的，肠子是红色的，丹心显露在外；鸣叫时感情不能传达，整天向着归处飞去。飞行还不到一万里，路程却已有万里，它凭什么能够归去呢？其三 马文渊过去在林邑海岸树立两根铜柱。北方有留下来的士兵十多家没有返回，居住在寿冷岸南面、正对铜柱的地方，全都姓马，彼此自行通婚。如今已有二百户，交州人因为他们是流寓之民，称作“马流”。他们的语言、饮食还和中原相同；山川已经变迁，铜柱如今沉没在海中，正是依靠这些百姓才知道旧日的所在。其四 外国的老胡人说：“各种香料原本都是同一棵树。树花是鸡舌香，树节是青木香，树脂是熏陆，树根是栴檀，树叶是藿香，树心是沉水香。”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五 （明）贺复征编 私笺二 给天公的笺【晋刘谧之】身体战栗，身体冻得僵硬，只好脱去衣服，哆嗦着坐着。幸亏您借给我袍子，南越又送来火。其二 过去在申、酉年之间，遭遇成汤时代那样的旱灾，烟尘流散；如今在子、亥年，遇到尧时代那样的洪水，水势滔天。火势蔓延烧毁了房屋，洪水冲坏了田地，为什么小人竟突然偷走两条船？因此出行没有一担一石的粮食，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给天公的笺【宋晁道元】

译晁道居住在城南，靠近水边集市，草木幽深茂密，是蚊虫藏身的地方。茅草屋简陋狭小，仅仅容得下几张床。污秽堆积，烟熏日久，身体容貌枯萎发黄。冬天只有两幅薄被，心中牵挂着黎民；把破旧的棉絮撤换下来，用三股丝线缝补，再用四升粗布夹在里面。狭窄的领口遮不住高大的身形，短促的衣边盖不住身体的长度。伸直脚，脚就露在外面；蜷曲身体，脊背就露出来。其二 奴仆名叫高安，双手都残废了，手指像竹筒一样，怕风又怕寒。小奴是家中所生，名叫饶，腹中有坚硬的痞块，大得像饭团；即使整天吃饱，也不能从事劳作。借来的一个小孩，是伧人吴母，最近因冬节暂时去舅舅家，狗咬伤了一条小腿，肉掉落得像手指蜷曲的筋，伤势透骨，踮着脚却不能痊愈。大婢女名叫来成，左眼失明，一行动就掉进井里，已经死过又活了。次婢女名叫良信，有桓公司马那样的■〈疒尔〉病，走路虽然步幅很大，却完全不能前进；隐疾难以说明，言辞也无法尽合韵律。小婢女跟随来成，是南方的奴婢，形貌像受惊的獐子，说话时身体弯曲，声音令人惊骇，只能用来赶鸡，其他事情都不能做。派她到阿嵇那里，又被狗咬伤，困倦疲惫得像泥一样。《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六 （明）贺复征编 简一 刘勰说：“简，就是简略，指陈述事情的大概。”贺复征说：“简，是竹片。古人拿竹简记事，所以单独拿一片竹札也称作简。后来人们认为事情反复曲折，不是竹简所能全部写尽的，于是直接称作书。” 给人的手简【晋王羲之】我前些日子的信，大概足以供您欣赏了。我怀有做逸民的心愿已经很久，您为什么如今又提起这件事？难道像是在梦中说话吗？没有机会当面说话，只能叹息着写信，怎么能够把一切说尽呢？其二 去年夏天收到您送来的卭竹杖，已经全部送到这里。士人中有许多尊敬老人的人，我都立即分送给他们，使他们知道您远道而来的深厚恩惠。【二帖文体明辨题作《与人手简》，收入简类之中，想来必有其见，所以仍然保留。】给沈驎士的简【梁沈约】独自往来的事业，虽然从前的典籍中有所听闻，但那种高尚的风尘和超逸的轨范，很少有人能同时拥有。我每当抚摩书帙便兴起怀想，遥望古人，尊崇贤者，超拔流俗；沈君幽深自守、远离尘俗，保持幽静贞正的操守，其义节高于金石篆策。即使蒋诩不窥城市，郑真声名震动京师，与你相比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名山已是乡中富有的景物，清澈的河流也可以坐卧相对；不出门户庭院，却能和禽鸟共同享有美好，岂不是很美吗？我沈约年少时没有边际，早就喜爱追逐虫鸟觅食；迁转奔波一直不能实现平生愿望，希望幽静的约会可以托付，能够保全一向的操守，和您一同在泉边水畔垂钓，以此安慰闲暇晚年，那么平生的心愿在这里就满足了。给吕晦叔的第二简【宋司马光】介甫在文章、节操、义理方面超过常人的地方很多，只是性情不明白事理，又喜欢坚持错误，以致忠直之士疏远，谗佞之人聚集，败坏各种制度，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正要纠正他的过失、革除他的弊病，不幸介甫去世，反复无常的人必定会对他百般诋毁。我认为朝廷尤其应当优厚地加以礼遇，以振兴浮薄的风气。如果有所收获，就立即上报朝廷；不知道晦叔认为怎么样？不必再劳烦用书信答复，请在御座前尽力进言，这件事全仰仗晦叔了。给王介甫的简【欧阳修】我拜别您后，转眼间已经到了新年。期间曾收到一封托人带来的信，只是因为事情匆忙，没有把我的心意说尽，直到现在还以为遗憾。即使当时不匆忙，我区区的心意也未必能够说尽。贤弟来此，我得以详细知道您的起居行动。近日春寒，恭祝太夫人万福，我感到无限欣慰。贤者不能留在朝廷，衰病之人又不能放归，都是失去各自应有的位置；这过错又能归咎于谁呢？我从新春以来，眼睛更加昏花，耳朵也不灵敏了，很担心不能长久从事笔砚。平生心中的事情，还有没有完成的，因此恐怕会作为一个庸人死去罢了。其他琐细事情不值得说，只希望您侍奉亲人并爱护自己。《回苏子瞻简》【王安石】某敬启：承蒙您多次来信教诲，知道您还停留在江北，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怎能不令人感到深深的惆怅。收到秦君的诗，我爱不释手。叶致远恰好来见我，也认为诗作清新妩媚，和鲍照、谢灵运的诗很相似。不知您的看法如何？我近来正头晕目眩，还妨碍细读。尝一鼎中的一块肉，就可以知道全鼎的味道了。您对秦君几首诗赞叹不已，我又得到他的诗而爱不释手。不过听说秦君曾经学习过高深精妙的道理，难道不会笑我和您爱好这种诗作太过分了吗？尚未相见，跋山涉水，望您自爱。书信不能详尽表达。《答李文叔为兄立谥简》【张耒】耒顿首。昨天承蒙您给我看令兄的墓志铭，本来应当立即写信答复；又承蒙您询问其中尚未妥当之处，既然有所疑问，我不敢默然不说。为兄长拟定谥号，本来是好事。但古代身份卑下的人不能给身份尊贵的人作诔，年幼的人不能给年长的人作诔。诔和谥号，是同一类事情。由身份低的人议论身份高的人，是不合礼的。又因为尊贵的人面对卑下的人，公正的议论就不能完全伸张，也就无法充分说明他的善恶实情。何况是骨肉宗族之间，怎么可以互相为对方立谥号呢？古代私下拟定谥号的人很多。例如王通死后，门人私谥为‘文’；孟郊死后，韩愈、张籍给他谥为‘贞曜’。可是后来读王通所著的书，续写经义的那些文字，狂妄荒诞而粗野浅陋，竟只能让求学者发笑。孟郊不过是一个贫困的士人，偶然在作诗方面有所工巧罢了。世人谈论王通和孟郊的实际情况，大致不过如此。‘文’和‘贞曜’这两个谥号，究竟又有什么补益呢？古代活着时没有爵位，死后也没有谥号。孔子、孟子、颜回、闵子骞，都没有听说有谥号；即使他们的门人和朋友这样尊敬爱戴他们，也不敢为他们拟定谥号。这几位君子，后世难道会因为没有谥号就终于不能流传吗？由此看来，谥号不能使虚妄的人流传，无谥号也不能使真实贤德的人湮没。令兄的美德，我确实听说过；他没有做到公卿而去世，不能让有关官署公开议论并正式为他立谥号，这种不幸，实在无可言说。只是他的德行和美名如果确实不可磨灭，自然应当流传后世。如今却由兄弟和门生替他改定名号，这就会失去世俗所珍视的、因避嫌而公正评价人物的原则，已经很久了。谁肯相信弟弟不会偏私自己的兄长呢？既然有偏私之嫌，听到的人就不会相信；不相信，就会连同他的实际德行一起毁掉。这样做本来是爱护他，正好反而伤害了他。希望您再仔细斟酌这一点；其他还有一两件事，容许我们见面时再谈。这张蜡纸暂且留在这里，等修改确定后我就下笔，冒昧修改。死罪。《简李汝弼侍御》【明·马中锡】

译自从以有病为由辞职以来，除了孟湾旧日的产业，我又置办了二三顷薄田。那里现有几间茅屋，前后杂树数百株，另取名为‘东田’。从这里进来，初夏带着酒，时常到树荫繁茂处选择阴凉地方，席地而坐，和一两个客人慢慢小酌，谈论晴雨，兴尽以后饮酒，听卫水的流水声和黄莺的鸣叫；官柳任意舒展，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原处，再叫人添上残酒，尽兴之后才停止。不接待那些穿衣戴冠、专事文字的人，往往都是乡村老人和社友。这里没有拘束，那里也没有计较；每天傍晚乘巾车回来，在矮床凹枕上沉沉睡去，没有赶早朝的劳累，也没有坐衙办公的烦扰。太阳升到三丈高才起床，披头散发还来不及梳理，酒友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年老衰退之时，能得到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幸运啊！回头看仕途上的职务，辛勤劳苦，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得失、荣辱、祸福的关键，其中必定有人能够辨明，我不敢再多说了。《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百七十七 （明）贺复征编 ○帖一 贺复征说：‘按照《说文》所说：“帖，是在帛书上署名。”《广韵》又说：“帖，是书信。”《选举志》说，明经考试试帖《尚书》的旧事。王逸少有一封写给蜀郡太守、请求每天送来禽、青李、樱桃，写给滕子的信，称作“帖”，可见“帖”这种名称由来已久。如今《阁帖》中，前面有题写“致某某”的，仍然收入尺牍类；没有标题的，如《月仪》《栖闷》等，选取十多篇来作为一种文体的代表。’ 《月仪帖》【晋·索靖】山川和道路阻隔，不能展翅飞来。登上那高山，悠然远望。久久伫立也不能到达，思念积累而情怀疲惫，实在承受不了这种眷恋之情。匆忙再次写信，不能详尽。《栖闷帖》【谢安】每当想到您一旦知道自己处境困窘，烦闷哀怨、呼号思慕，听到一点触动耳目的声音便悲伤激动，反复思量其中的苦毒，内心怎么承受得了？怎么办，怎么办！面对这封信，只觉得郁闷难排。《破羌帖》【王羲之】听说虞帅说：桓公一到洛阳，就击破了羌族贼兵；既然再次受命攻破羌贼，想来一定能够擒获他们。王朝的声威和谋略刚刚达到旧都，令人悲慨万分。这位公的威势谋略确实显著，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求相当的人作比较；真可以说善于用兵，令人叹息。听说仁祖的病稍有好转，这件事也足以令人安慰。恰好范生来信，和他说的话没有不同，所以还须等以后再询问，才能确定。现在把这封信给您看。《安西帖》【王羲之】前些日子收到安西写来的第六天的信，信中没有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知道的消息，所以没有再替他转送。让都督上表，也不过是些平常的话罢了。《进镇帖》【王羲之】稚恭于是进驻东西二地，齐全地承担镇守之任，想来平定局势已经有期限了。【稚恭是庾安西的字。黄伯思说：考察庾翼镇守荆州时，因为石虎衰乱暴虐，多次上表请求北伐。康帝和朝廷官员都派使者劝阻，孙绰等人也写信劝谏他，因此王逸少所看到的表章，大概也是谈北伐的事情。庾翼这次举动，朝廷的舆论并不认为正确，所以王逸少认为那只是平常的言论。等到听说他迁镇襄阳，才说平定已经有期，这说明他开始虽然同意众人的议论，最终却认为庾翼是对的；也如同赵充国谋划讨伐羌人，最初赞成他的只有十三人，中间有十五人，最后有十八人，皇帝下诏诘问先前说不便出兵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庾翼有志向却没有足够寿命，只是鼓起十倍的勇气，却没有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这是有志之士所叹息的。两篇帖散见于今，因而合为一篇。这篇帖关系到东晋国事，不只是书法文字工巧而已。古人说杜甫的诗是‘诗史’，如果说王右军这篇帖是‘字史’，也可以。】《盐井帖》【王羲之】那里的盐井、火井都有不足之处，亲眼看见也不认为有什么可欲求的；只是为了扩大见闻，详细告诉您。《去冬帖》【王羲之】去年冬天我在东鄮，趁着回程方便写了白笺。我想您已经收到；近来公事私事都没有使者往来，所以没有再承知您的近况。至于您吟咏德行的深厚，我没有一天敢忘。读到您的来信，承蒙您极其眷顾，随后又领会了三四层意思，只是感慨悲伤而已。我年老得如同日近西山，衰弱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自己知道再也没有片刻舒展的机会。谈到平生所奉行的道理，想借此忘却世情，大概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又何必再说呢？只愿您珍重身体。因应酬文书将尽、情意也难以尽述，暂此搁笔。《辞举帖》【王羲之】先前收到您的信，立即就有您已经回来的想法。起初以为您前一封信只是戏言，也曾以为您参加荐举时不会忘记亲人在安石。读到您如今的来示，才很清楚地知道情况怎样。老仆的心意，希望您能体察。我刚刚再次说起这些话，惭愧自己的一片真心没有显露出来。倘若我一生的抱负还没有尽数实现，早先本来应当端坐等待时机，正直地奉行自己的原则，不因遇到宽赦的机会便放弃职位退隐。又想到年纪已经多大，逝去的人却接连不断，这是我心中最沉重的事情。关于药物调养，如果有一剂良方，我愿意尽力保养身体；过了今后这些日子，我不敢再听闻什么了。话到此为止。《成都帖》【王羲之】过去在京都时，见到诸葛颙，曾经详细询问蜀中的事情。他说成都的城池、门屋、楼台和宫观，都是秦代司马错修建的，令人遥想往事，感慨万分。《清晏帖》【王羲之】听说那里清平安宁，年成丰收，而且您所派使者经过的地方也是丰饶之乡，所以确实是有名的好地方。况且山川形势又是这样，怎么可以不放眼游览呢？《石脾帖》【王羲之】石脾放入水中就干燥，拿出水来反而湿润。独活这种草，有风时不动，没有风时却独自摇摆。天下万物的道理，难道可以只凭主观意想来求得吗？只有至高的圣人才能穷究事理。《荀葛帖》【王羲之】羲之死罪：荀彧、诸葛亮分别是各自国家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重臣，考察他们留下的行迹，确实都是奇异卓越的人才。然而荀彧受到忧虑曹操最终篡位的讥议，心中长期遗憾不平；按说他弘扬济世的心志应当施行于正大的道路。诸葛亮治理国家、通达政务，没有可以挑剔之处，办事也没有污点过失，在数代人中保全了声名。至于建立三足鼎立的形势，他始终没有忘记；所谓承受时代使命的大才、以天下为心的人，难道能容许自己这样做吗？我以前曾试着论述这个意思，很久想呈给您看；但因多病而精神昏乱，终于忘记了。现在把它送去，希望您有闲暇时可以试着过目。大概论述贤达之人兴亡成败的道理，不知是否粗略地抓住了纲要？《七十帖》【王羲之】您今年正好七十岁了吗？听说您的身体气力一向很好，这是大大的庆幸。想来您还会更加勤勉地保养身体。我年近六十，按人的常理推想，能够活到您这个年纪，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只是恐怕前面的路程越来越逼近终点罢了。像您这样还想游览汶水、岭南一带，已经不是平常的话了。您只应当保重身体，以等待这个约期，不要认为这是空话。如果果真能因缘相会，这将是一件奇异的事情。《奉橘帖》【王羲之】奉送橘子三百枚。霜还没有降落，橘子很难得到太多。《采菊帖》【王羲之】不知近来又怎么样了？漫长的一天还剩多少时间？看到了吗？九日那天应当去采菊吗？到那天想和您一起去，只是不知道那天是否会放晴。《送梨帖》【王羲之】现在送上梨三百颗，晚来的雪实在很不美好。什么时候才能畅叙一番呢？只是长声叹息而已。《青李帖》【王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