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
奎上人得古藤,以为杖,而置锄焉,将以两其用也。名之曰「耘杖」,而刘基为之铭曰:
罾可以取鱼,而不可以絷鴽;带可以系襦,而不可以贯珠。孰眇其癯而多,乃需既予老是扶?又薉莽之除,畀康勿趄,以弗迷厥涂。杖乎,杖乎!岁月逝矣,子也予俱。
尺铭【王祎】
百分之积乃成乎尺,尺而复累,吾不知其止。学之为功,固如是。
觚铭【王祎】
以此书文,常思明;以此书事,常思平;以此书狱,常思生;以此书财,常思轻。
锄铭【唐肃】
垦而植本,斯立;培而垕孽,斯茂。衡从浅深,毋尔茍。
瓮铭【唐肃】
泉之容,伊徳之充;泉之吐,伊泽之溥。其繘勿羸,其絜勿隳。勿事乎桔槔之机。
刃铭【唐肃】
恶草之滋,赖汝之剪。夷弗剪,弗夷,则茅塞其蹊。
筐铭【唐肃】
掇其美,毋以下体;敛其实,勿满而溢。虚而受之,乃其徳。左之,右之,慎尔执。
釜铭【唐肃】
溉于斯,烹于斯。我有旨畜,甘如饴。彼鼎食者,殆而。
盘铭【唐肃】
脂勿我恶兮,膻勿我慕兮,惟味道之助兮。
灯铭【何景明】
汝明无太察,而光无太扬。蓄汝明,是用嗣汝光。
砚铭【何景明】
耼守黒雄尚玄汝兼之以永年
枕铭【何景明】
茍无忤于日之所行,寤寐尔,是宁。
瓶铭【何景明】
厚其入薄其出守而勿失
釜铭【王廷相】
耕以自给,体瘁志逸,其乐熈熈。仕而从禄,王粲锦衣,履厥危机。汝将肉食耶?藿食耶?
鉴铭【王廷相】
勿曰「尔明不见其后」,勿曰「尔仁不掩其丑」。
书柜左铭【张邦竒】
维宏斯富,维安斯固,维宻斯无蠧。性命之理,幽明之故,黙而藏之,而以时布。
书柜右铭【张邦竒】
阖也若虚,辟也有余。阖辟无恒,维时之俱。悠悠宇宙,变动万殊。有不我需,厥名曰愚。
镇书铁尺铭【张邦竒】
人劳适纷,我卧而理;开聋抉盲,叩我则启。
界方铭【张邦竒】
于昭干徳,静专动直,不闻亦式,顺帝之则。
印色池铭【张邦竒】
润而宻,贞而刚,以善厥藏。贲彼四方,我朱孔阳。
爵铭【许宗鲁】
修爵无算,惟酒无量,不及乱。威仪抑抑,永贞吉。
枕铭【许宗鲁】
角枕粲兮,以承尔晏兮;彼规而警,旦复旦兮。
查八十琵琶铭【汪道昆】
何哉?木狸首斑?何哉?曲乌孙弹?千秋万岁!乐以盘。
汪元蠡匕首铭【汪道昆】
元蠡挟匕首过太行山,会大风,匕首自幞中跃出。元蠡以为异,结佩佩之。余在行间,所部获夷器,何可胜数。匕首广寸半,长尺有奇,余所谓佳兵,此其最也。余多元蠡壮士,遂为之铭。铭曰:
操尺椟,扰游龙;薄青萍,浮白虹。永言佩之,为侠者雄。
陈玉叔吴石铭【汪道昆】
陈玉叔得吴石六则,皆神奇。诸作者赞之余,为铭而勒之石。
震泽云蒸,翼而上升,翔于三澨,汤沐相仍【右一】
不绣不雕,负嵎而处,是曰玄菟。畴能饮羽【右二】
尔秉先知,尔怀明徳,诸侯保之,长守其国【右三】
歘来下,在中野,应王者【右四】
繄无心,沛作霖,出汉阴【右五】
尔翩翩,尔僊僊,万斯年【右六】
端石螭砚铭【徐渭】
颔则燕而虎为头,眶则螭而鸜鹆为之眸。彼飞而食肉,此飞而饮于流墨。卿耳,何足以侯?
鼍矶砚铭【徐渭】
稠喻麋,一何捷败!颖兔猛于猎马,善走必蹄啮,才难哉!
书椟铭【徐渭】
噫!此古之所谓博学君子者与?敛而闭之,惟木;扣而取之,惟欲。入耳出,口小人之腹。
其二
古人已死,君何读弗得其精兮?何异尔椟。
碗铭【徐渭】
饭于人何徳饭于已何力
衡铭【张鼐】
静则一,动则徙。握其纽,观厥理。任权而不为权使,乃以齐物之纪。
鉴铭【张鼐】
帷烛之蒙,不及隅;盂水之撼,不辨须。孰贞而明其中?乃虚奁而藏之,光有余。
扇箧铭【锺惺】
藏汝,逸汝,汝曰:弃捐吾乌见夫仆仆怀袖者之能终其天年哉?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五十一
(明)贺复征 编
○铭五【赞美类】
高祖沛泗水亭碑铭【汉班固】
皇皇圣汉,兆自沛丰,干降着符,精感赤龙,承鬿流裔,袭唐末风。寸天尺土,无竢斯亭,建号宣基,维以沛公扬威,斩蛇金精摧伤,涉关陵郊,系获秦王,应门造势,斗璧纳忠。天期乗祚,受爵汉中,勒陈东征,剟擒三秦,灵威神佑,鸿沟是乗。汉军改歌,楚众易心,诛项讨羽,诸夏以康。陈张画策,萧勃翼终,出爵褒贤,列土封功。炎火之徳,弥光以明,源清流洁,本盛末荣。叙将十八,赞述股肱,休勋显祚,永永无强。国宁家安,我君是升,根生叶茂,旧邑是仍。于皇旧亭,苗嗣是承,天之福佑,万年是兴。
十八侯铭【班固】
译奎上人得到一根古藤,把它做成手杖,并在上面安置锄头,想让它兼有两种用途。给它取名叫“耘杖”,刘基为它作铭说:鱼网可以用来捕鱼,却不能捆缚鹌鹑;腰带可以用来系衣,却不能用来串珠。是什么东西,看似瘦小却用途很多,竟需要我这个老人来扶持?还可以铲除杂草,赐给我康庄大道,使我不要偏斜,以免迷失道路。杖啊,杖啊!岁月流逝,你和我一同老去。尺铭【王祎】一百分的积累才成为一尺,一尺再不断累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求学取得成效,本来就是这样。觚铭【王祎】用它书写文章,常常要想到明辨;用它书写事情,常常要想到公平;用它书写案件,常常要想到使人活命;用它书写财物,常常要想到轻利。锄铭【唐肃】开垦土地并栽植根本,根本才能立定;培土使枝芽茂盛,草木才能繁茂。横向纵向、浅处深处,都不要马虎。瓮铭【唐肃】泉水能够容纳多少,就是德行充实多少;泉水能够喷吐多少,就是恩泽广大多少。汲水的绳索不要使它疲弱,汲水的器具不要使它毁坏。不要依赖桔槔汲水的机巧。刃铭【唐肃】恶草滋生,依靠你来剪除。若不把它们铲平、不把它们剪掉,茅草就会堵塞道路。筐铭【唐肃】拾取其中的美好,不要因为它处在下层便轻视;收取其中的果实,不要装得太满而溢出。虚空而能容纳,才是它的德性。把它放在左边,放在右边,都要谨慎地拿持。釜铭【唐肃】在这里灌溉,在这里烹煮。我有美好的蓄藏,甘甜得像饴糖。那些享用鼎食的人,恐怕反而危险了。盘铭【唐肃】不要厌恶油脂啊,不要羡慕腥膻啊,只有它们能帮助调和滋味啊。灯铭【何景明】你的光明不要过于明察,光芒也不要过分张扬。蓄藏你的光明,正是为了使你的光辉延续下去。砚铭【何景明】像老聃一样守持幽暗,像雄鸟一样崇尚玄黑;你兼备这些德性,因而能够长久延年。枕铭【何景明】假如不违背太阳运行的规律,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你都能使人安宁。瓶铭【何景明】使收入丰厚,使支出微薄;守住这些,不要丧失。釜铭【王廷相】耕作来供养自己,身体虽劳苦而心志安逸,快乐融融。出仕而接受俸禄,就像王粲穿锦衣一样,也踏上了危险的机关。你将要吃肉食,还是吃藿叶粗食呢?鉴铭【王廷相】不要说:“你的明察看不见身后之事。”不要说:“你的仁德不能遮掩他的丑恶。” 书柜左铭【张邦竒】只有宏大,才能丰富;只有安定,才能坚固;只有严密,才能没有蛀虫。性命的道理、幽明的缘故,默默地收藏起来,再按照时机施布出去。书柜右铭【张邦竒】关闭时仿佛空虚,开启时便有余裕。关闭和开启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关键在于随时而行。悠悠宇宙,变化运动有万般不同;若有事不需要我去应对,那就叫作愚昧。镇书铁尺铭【张邦竒】人们劳苦而适逢纷乱,我便安卧而整理;开启聋者的耳、剖开盲者的眼,叩问于我,我便给予启示。界方铭【张邦竒】多么光明啊,乾卦的德性;静时专一,动时正直。不必听见也能奉行法则,顺应上帝的规范。印色池铭【张邦竒】润泽而严密,坚贞而刚强,用来善加收藏。使它美饰四方,我的朱色格外鲜明。爵铭【许宗鲁】修治酒爵没有限量,饮酒却要有节制,不至于醉乱。威仪端庄恭敬,长久守正便吉祥。枕铭【许宗鲁】角制的枕头光彩鲜明,用来承托你的安睡;那些规诫时时警醒你,使你每天都能重新自励。查八十琵琶铭【汪道昆】为什么呢?木制的狸首上有斑纹吗?为什么呢?曲调是乌孙人弹奏的吗?愿千秋万岁,欢乐长久。汪元蠡匕首铭【汪道昆】元蠡带着匕首经过太行山,恰逢大风,匕首自己从包裹中跃出。元蠡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便系起来佩在身上。我在军旅途中,所部缴获的夷人兵器多得无法计算。这把匕首宽一寸半,长一尺有余,是我所说的精良兵器中最好的。因为赞赏元蠡这位壮士,于是为它作铭。铭说:手持一尺长的匣柄,扰动游龙;它薄如青萍剑,闪耀如白虹。永远说起并佩带它,做侠客中的雄杰。陈玉叔吴石铭【汪道昆】陈玉叔得到吴地奇石六块,都神奇非凡。各位作者已经为它们作赞,我又作铭刻在石上。震泽上云气蒸腾,像鸟翼一样向上升起,在三澨之间飞翔,水气沸腾、沐浴相继而来。【右一】不加刺绣,也不加雕琢,背靠山隅而居,这就叫玄菟。谁能使箭羽射入其中?【右二】你秉承先知之明,你怀有光明的德性,诸侯因此保有你,长久守护自己的国家。【右三】忽然从天而下降临,来到原野之中,回应王者的召唤。【右四】它本来无心,却大降甘霖,从汉水南岸出现。【右五】你翩翩而舞,你飘然若仙,愿长存万年。【右六】端石螭砚铭【徐渭】额头像燕子,头部却像虎;眼眶像螭,眼珠却由八哥充作。那种鸟飞翔而食肉,这种鸟飞翔而饮墨。即使称作卿,又哪里足以封侯?鼍矶砚铭【徐渭】稠密得像麋群,行动却何等迅捷而容易败坏!笔锋如兔,比猎马还勇猛;善于奔走的必然会磨损、咬噬,人才实在难得啊!书椟铭【徐渭】唉!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博学君子吗?收拢并关闭它时,不过是一只木匣;敲击并取出其中的东西时,不过是满足欲望。进入耳朵又从口中说出,成了小人的腹中之物。其二 古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读书却不能得到他们的精髓呢?这和你的书匣有什么区别?碗铭【徐渭】饭食由别人供给,有什么功德?饭食靠自己取得,需要多少劳力?衡铭【张鼐】静止时保持一平,运动时便移动。握住它的纽,观察其中的道理。运用权衡却不被权势所驱使,这才用来整齐万物的法则。鉴铭【张鼐】帷幕遮住烛光,照不到角落;盆中水一摇动,连细小的须发也辨不清。什么能坚贞而明察其中呢?于是把镜匣空出来收藏它,光明便绰绰有余。扇箧铭【锺惺】把你藏起来,放开你,你却说:抛弃我,我哪里见过那些疲惫地把我藏在衣袖中的人能够终享天年呢?《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一 (明)贺复征编 铭五【赞美类】《高祖沛泗水亭碑铭》【汉班固】伟大的圣汉,发祥于沛县丰邑;天干降下祥瑞,精气感应赤龙;承接鬿星的流裔,继承唐尧末年的遗风。寸土尺地,莫非属于这座亭;建立名号,宣扬基业,正是凭借沛公扬威。斩蛇时金色精气遭到摧伤,渡过关塞,经过陵郊,擒获秦王;在宫门迎战造势,斗璧纳献以表示忠诚。上天时运使他登基受命,接受汉中王的爵位;刻石记载东征,攻取擒获三秦;神灵威势护佑,鸿沟因此得以凭借。汉军改唱战歌,楚军众人改变心意;诛杀项王,讨伐项羽,天下诸夏因此安康。陈平、张良谋划策略,萧何、曹参辅佐完成大业;出爵褒奖贤者,分封土地酬报功劳。炎汉的德泽,越发光明;源头清澈,流脉洁净;根本茂盛,末梢荣华。叙述十八位功臣,赞颂股肱之臣;美好的功勋显赫的国祚,永远没有穷尽。国家安宁,家室安定,我君由此升隆;根生叶茂,旧有封邑因此延续。啊,这座旧亭,后代苗裔承继其业;上天的福佑,使万年基业兴盛。《十八侯铭》【班固】
鄼侯萧何
躭躭相国弘策不追,御国杂纲,秉綂枢机。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酇。
将军舞阳侯樊哙
黆黆将军,威葢不当,操盾千钧,拔主项堂,兴汉破楚,矫矫忠良,卒为丞相,帝室以康。
将军留侯张良
赫赫将军,受兵黄石,规图胜负,不出帷幄。令恵瞻仰,安全正朔,国师是封。光营旧宅。
太尉绛侯周勃
懿懿太尉,惇厚朴诚,辅翼受命,应节御营,厯位卿相,上国兼并,见危致命,社稷以宁。
将军平阳侯曹参
蹇蹇相国,允忠克诚,临危处险,安而匡倾。兴代之际,济主立名,身履国土,秉御干桢。
丞相户牖侯陈平
洋洋丞相,势谲师旅,扰攘楚、魏,为汉谋主。六奇解厄,扬名于后。
南宫侯张敖
堂堂张敖耳之遗萌,以诚佐国,序迹建忠,功成徳立,袭封南宫,垂号万春,永保无强。
卫尉曲阳侯郦商
衍衍,卫尉徳行循规,遭兄食其,陨殁于齐,横耻愧景,刎颈自献,金紫褒表,万世不刋。
将军颍阳侯灌婴
煌煌将军,辅汉久长,威震吕氏,奸恶不扬,冦攘殄尽,躬迎代王,功显帝室,万世益章。
将军汝阴侯夏侯婴
斌斌将军,鹰武是扬。内康王室,外镇四方。诸夏乂安,流及要荒。声骋海内,苗嗣纪功。
将军阳陵侯傅寛
休休!将军如虎如罴,御师勒陈,破敌以威,灵金曜芝,火流鸟飞,将命伏节,功绩永垂。
将军信武侯靳歙
斤斤将军,忠信孔雅,出身六师,十二匹旅,折冲扞难,遂宁天下。金龟章徳,建号传后。
丞相安国侯王陵
明明丞相,天赋挺直,刚徳正行,不枉不曲,功业成着,荣显食邑,距吕奉主,昭然不惑。
将军襄平侯韩信
桓桓将军,辅主克征,奉使全璧,身泏项营。序功差徳,履让以平,转北而游云中,以倾。
将军棘津侯陈武
岩岩将军,带武佩威,御雄乗险,难困不违,仇灭主定,四海是桢,功成食土,徳被遐迩。
曲成侯蛊达
晏晏曲成,舆从龙腾,安危从主,赤曜以升,赫赫皇皇,道弥光明,惟徳御国,流及后萌。
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
肃肃御史,以武以文,相赵距吕,志安君身,征诣行所,如意不全,天秩邑土,勋乃永存。
将军青阳侯王吸
邑邑将军,育养烝徒,建谋正直,行不匿邪。入军讨敌,鼎定天都。佩雀双印,百里为家。
思旧铭【周庾信】
岁在摄提,星居监徳,梁故观宁侯萧永卒。呜呼哀哉!人之灭也,既非金石所移;士之悲也,宁有春秋之异?高台已倾,稷下有闻琴之泣;壮士一去,燕南有击筑之悲。项羽之晨起帐中,李都之徘徊岐路;韩王孙之质赵,楚公子之留秦,无假穷秋于时悲矣。况复鱼飞武库,预有弃甲之征;鸟伏翟泉,先见横流之肇。星纪吴亡,庚辰楚灭,纪侯大去,鄅子无归。原隰载驰,轘辕长别;甲裳失矣,余皇弃焉。河倾酸枣,杞梓与樗栎俱流;海浅蓬莱,鱼鳖与蛟龙共尽。焚香复道,讵假游魂;载酒属车,宁消愁气。芝兰萧艾之秋,形殊而共瘁;羽毛鳞介之怨,声异而俱哀。所谓天乎?乃曰苍苍之气;所谓地乎?其实博博之土。怨之徒也,何能感焉?雕残杀翮,亡所假于风飙;零落春枯,不足烦于霜露。幕府昔开,贤俊翘首为羁,终岁门人谢焉。至于东首吿辞,西陵长往;山阳车马,望别郊门;颍川宾客,遥悲松路。嵇叔夜之长亭,尚多杨栁;王子猷之旧径,惟余竹林。王孙塟地,方为长乐之宫;烈士埋魂,即是将军之墓。昔尝欢宴风月,留连追忆平生,宛然心目。及乎垂翅秦川,闗河羁旅;降乎悲谷之景,实有忧生之情。美酒酌焉,犹思建邺之水;鸣琴在操,终思华亭之鹤。重为此别,呜呼甚哉!麟亡星落,月死珠伤;瓶罄罍耻,芝焚蕙叹。所望钟沈徳水,声出风云;剑没丰城,气存牛斗。澘然思旧,乃作铭云。
风云上惨,舟壑潜移,骎骎霜落,君子先危。纪侯大去,怀王不返,玉树长理,风流遂逺。荀伯旧县,庆封余邑,万里归魂,修门讵入?坟横武库,山枕卢龙,思归道逺,返塟亡从,徒留送雁,空靡长松。平陵之东,亡复梧桐,松声萧瑟,长起秋风。畴昔隆贵,提携语黙,托情嵇阮,风云相得,有酒如渑,终温且克。朝阳落凤,大埜伤麟,佳城鬰鬰,流寓于秦。山阳相送,唯余故人,孀机嫠纬,独凤孤鸾。闺深夜静,风高月寒,生平已矣,怀旧何期?匣中弦絶,邻人笛悲。昔为幕府,今成繐帷。
唐丞相太尉房公徳铭【唐李华】
译酂侯萧何 深沉稳重的相国,宏大的谋略无人能及;治理国家,综理各种纲纪,掌握朝廷枢机。文昌宫的四位贤臣中,汉代有萧何;论定功劳列为第一,受封于酂地。将军、舞阳侯樊哙 威武显赫的将军,威势无可匹敌;手持千钧之盾,拔剑闯入项王殿堂;兴复汉室,击破楚军,忠贞贤良而英姿勃发;最终成为丞相,使帝室安宁。将军、留侯张良 声威显赫的将军,从黄石老人那里接受兵法;谋划胜负,不出帷帐便能决定。使惠帝受到瞻仰,保全汉家的正朔,因此被封为国师。光耀并营护旧宅。太尉、绛侯周勃 美好的太尉,敦厚朴实而忠诚;辅佐翼护受命之君,顺应时节统领军队;历任卿相,使汉朝兼并天下;面对危难舍生忘死,国家因此安宁。将军、平阳侯曹参 忠诚不懈的相国,确实忠贞而诚实;面临危急、处于险境,既能安定局势,又能扶正倾危。汉朝兴起交替之际,救助君主、建立功名;亲自履行保卫国家的职责,执掌国家栋梁。丞相、户牖侯陈平 气度宏大的丞相,运用诡谲谋略统率军队;在楚、魏纷乱之时,成为汉王的主要谋臣。以六出奇计解除危难,名声流传后世。南宫侯张敖 堂堂的张敖,是张耳遗留下来的后代;以诚心辅佐国家,依次建立功业、树立忠节;功成德立,承袭南宫侯爵,名号流传万春,永远保持不衰。卫尉、曲阳侯郦商 德行宽厚的卫尉,遵循法度;遭逢兄长郦食其在齐国死亡,为此横遭羞耻惭愧,割下自己的头颈献出;朝廷以金印紫绶褒奖表彰他,万世不可磨灭。将军、颍阳侯灌婴 光明显赫的将军,长久辅佐汉室;威势震慑吕氏,使奸邪罪恶不能张扬;盗寇祸乱全被消灭,亲自迎立代王;功勋显著于帝室,万世更加彰明。将军、汝阴侯夏侯婴 文武兼备的将军,发扬鹰扬般的威武;对内安定王室,对外镇守四方。诸夏安定,恩泽流及边远地区;声名驰骋海内,后代子孙记载其功。将军、阳陵侯傅宽 美好的将军啊,勇猛如虎如罴;统率军队、整顿阵势,以威势击破敌人;神奇的兵器闪耀如灵芝,火光流转,飞鸟惊散;奉命出征,守持节操,功绩永远流传。将军、信武侯靳歙 谨慎忠诚的将军,忠信而非常文雅;率领六军,统辖十二支部队;击退敌军,抵御灾难,于是使天下安宁。以金龟彰显德行,建立名号传给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匹〕 丞相、安国侯王陵 光明正直的丞相,是上天赋予的挺拔正直之才;品德刚强,行为端正,不枉曲、不弯折;功业成就,因食邑而荣显;抗拒吕氏、辅佐君主,光明磊落而不迷惑。将军、襄平侯韩信 威武雄健的将军,辅佐君主取得征伐的胜利;奉命出使,保全和氏璧,亲身进入项王军营。评定功劳、区分德行,践行谦让以求公平;转向北方,游历云中,终于使局势倾覆。将军、棘津侯陈武 巍峨威武的将军,身带武器、佩有威势;驾驭雄兵,乘险作战;艰难困苦也不违避;消灭仇敌,使君主安定;成为四海的栋梁;功成后享有封土,德泽遍及远近。曲成侯蛊达 安和的曲成侯,乘从真龙而腾达;无论安危都跟随君主;赤色光辉升起,显赫而光明;大道更加光明;以德治理国家,恩泽流传到后代。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 严肃的御史大夫,兼具武略和文才;辅佐赵王抵抗吕氏,立志使君主自身安宁;征召到皇帝行宫,如意终究没有得以保全;上天赐予他官秩和封土,使他的功勋长久存在。将军、青阳侯王吸 恭谨的将军,养育众多部属;谋划正直,行为不隐藏邪曲;进入军中讨伐敌人,终于安定天下都城。佩带雀形双印,以百里封地为家。《思旧铭》【周庾信】岁在摄提,星宿运行到监德之次,梁朝故观宁侯萧永去世。呜呼,悲哉!人的死亡,并不是金石所能改变的;士人的悲哀,难道会因《春秋》记载不同而改变吗?高台已经倾覆,稷下曾有听琴而哭泣的故事;壮士一去不返,燕南留下击筑的悲声。项羽早晨起身于帐中,李都在岔路徘徊;韩王孙被作为人质留在赵国,楚国公子羁留秦国;这些事情都无需等到深秋,已经足以令人悲伤了。何况武库中鱼飞,预示着弃甲的征兆;翟泉有鸟栖伏,先显现出横尸遍野的开端。星纪之次吴国灭亡,庚辰之年楚国覆灭;纪侯远走,鄅子无所归依。原野低湿处奔走,轘辕山道从此长别;铠甲衣裳失去,余皇战船也被抛弃。河水在酸枣倾覆,杞、梓与樗、栎一同漂流;海水变浅,蓬莱倾陷,鱼鳖与蛟龙一起灭尽。焚香登上复道,哪里还能招得游魂?载酒乘坐属车,怎能消除愁闷?芝兰与萧艾在秋天一同凋零,形态虽不同却共同枯萎;飞禽、走兽、鳞虫、介虫的哀怨,声音虽各异却同样悲哀。所谓天吗?不过是苍苍的气;所谓地吗?其实只是广大厚重的土。怨恨之类的东西,哪里能够感动它们?鸟羽雕残、翅膀折断,已经无处借助风暴;春草零落枯萎,也不值得烦劳霜露。昔日幕府开设,贤俊仰首而来,成为羁客;一年终了,门人向它辞谢。至于向东面首行辞礼,向西陵长久离去;山阳的车马,望着郊门告别;颍川的宾客,遥望松林墓道而悲伤。嵇叔夜经过的长亭,还剩许多杨柳;王子猷走过的旧径,只余下竹林。王孙埋葬的地方,后来成为长乐宫;烈士埋葬灵魂之处,就是将军的坟墓。往日曾在风月中欢宴,留连追忆一生往事,都清晰地浮现在心中眼前。等到在秦川垂翅,羁旅于关河之间;降临到悲谷般的景况,实在产生了忧虑生命的感情。斟饮美酒,还思念建邺的江水;琴声正在弹奏,始终思念华亭的鹤。再次面对这样的离别,呜呼,悲痛太深了!麒麟死亡,星辰陨落;明月消亡,明珠受伤;酒瓶空了,酒罍也感到羞耻;芝草焚毁,蕙草为之叹息。所希望的是,沉入德水的钟还能发声,声响传到风云之间;沉没在丰城的宝剑,剑气仍存于牛斗之间。悲伤地思念旧人,于是作铭说。风云之上阴惨惨的,舟船山谷暗中迁移;霜降渐近,君子先行遭遇危难。纪侯远去,楚怀王不返;玉树长久埋藏,风流韵致终于远逝。荀伯旧日的县邑,庆封遗留的封地;魂魄远在万里之外,怎能进入修门?坟墓横卧在武库旁,山丘枕靠卢龙;思归之路遥远,想返葬也无法做到,只能徒然留下送雁之意,空使长松披靡。平陵的东面,再没有梧桐;松涛萧瑟,长久吹起秋风。往昔身份显贵,彼此提携,交谈或沉默;寄托情怀于嵇康、阮籍,风云际会、意气相投;有酒多如渑水,始终温和而且相合。凤凰从朝阳落下,大野为麒麟伤悲;佳城郁郁,流寓之魂埋葬在秦地。山阳相送的人,只剩下故人;寡妇织机,孤妇织麻,只有孤凤与孤鸾。闺房深、夜色静,风高月寒;一生的事情已经结束,追怀旧人又怎能预期相见?匣中的琴弦断绝,邻人的笛声悲哀。往昔是幕府,如今成了覆盖灵柩的素帷。《唐丞相太尉房公德铭》【唐李华】
玄宗季年,逆将持兵,太尉房公言正其倾,羣凶害直,事乃不行。虏起幽蓟,连覆二京,帝慈蒸人,避狄西蜀,爰命监抚,理兵北朔,登贤为辅,让子以续。公赍册书,亦捧端玉。圣人神圣,天地咸若,子孝臣忠,元元踊跃。命帅中军,谋歼羿足,人或有言,志屈道行。公曰:"不可。屈则佞生,柄不在公。"象昏曀明,退师储宫,出守函谷,入为尚书,正色谔谔。又刺汾浍,遽临彭濮,何负而东,何负而西。公受挫抑,邦人凄凄。帝怀明徳,俾我不迷,征拜秋官。佥曰:"休哉!"薨殂阆中,国瘁人哀,乔岳陨踬,辅星昏霾。天子洟涕,迎崇上台,岩岩岱宗,瞻其峻极。赫赫房公,尊其盛徳。昔抚宜春,列邦是式,建铭江濵,以慰南国。
武冈铭【柳宗元】
元和七年四月,黔巫东鄙蛮獠杂扰,盗弄库兵,贼胁守帅。南钩牂牁外诱,西原置魁立帅,杀牲盟誓,洞窟林麓啸呼成羣。皇帝下铜兽符,发庸、蜀、荆、汉、南越、东瓯之师,四面讨问。畏罪凭阻,逃遁不即诛。时惟潭部戎帅,御史中丞栁公绰练立将校,提卒五百,屯于武冈,不震不骞,如山如林。吿天子威命明白,信顺乱人,大恐视公之师如百万,视公之令如风雷。怨号呻吟,喜有攸诉,投刃顿伏,愿完父子,卒为忠信奉职,输赋进比华人,无敢不龚。母弟生壻继来于潭,咸致天廷。皇帝休嘉,式新厥命。凶渠同恶,革面向化,如醉之醒,如狂之宁。公为药石,俾复其性。诏书显异,进临江汉,益兵三倍。为时硕臣,殿于大邦,文儒申申,有此武功。于是夷人始复闻公之去,相与高蹈,涕呼若寒去裘。昔公不夸首级为已能,力専务教诲,俾邦斯平。我老洎幼,由公之仁,小不能虺蜮,大不为鲸鲵。恩重事特,不迩而逺,莫可追已。愿铭武冈,首以慰我思,以昭我类,以示我子孙弥亿万年,俾我奉国如今之诚,邻之我怀如公之勤。其辞曰
黔山之■〈山赞〉巫水之磻。鱼骇而离,兽犯而残。户恐谷窜,披攘仍乱。王师来诛,期死以缓。公明不疑,公信不欺。援师定命,俾邦克正。皇仁天施,我反其性。我涂四阖,公示之门。我愚扺死,公示之恩。既骨而完,既亡而存。奉公之训,贻我子孙。我始蝥贼,由公而仁。我始冦仇,由公而亲。山畋泽▯,输赋于都。陶穴刋木,室我姻族。烹牲是祀,公受介福。揲蓍以占,公宜百禄。皇懋公功,陟于大邦。逺哉去我,谁嗣其良?有穴之丹,有犀之颠。匪曰余固,公不可赂。祝邻之徳,恒遵公则。朂余之世,永谨邦制。南夷作诗,刻示来裔。
黄氏义门铭【明宋濓】
译唐玄宗末年,叛逆的将领掌握兵权,太尉房公正直地指出政局的倾危;群凶加害正直之臣,事情于是没有成功。胡虏从幽州、蓟州兴起,接连攻陷两京;皇帝怜悯百姓,避乱到西蜀,于是命房公总督安抚,治理军队于北方边地;任用贤者为辅政大臣,让皇太子继承大统。房公携带册书,也捧着端玉。圣人神明圣哲,天地都顺应他;儿子孝顺,臣下忠诚,百姓欢欣踊跃。命令他统率中军,谋划消灭羿足;有人提出异议,意在使他屈服而让自己的主张实行。房公说:‘不可以。屈服就会产生谄佞,权柄不在公卿手中。’天象昏暗而光明被遮蔽时,他从储宫退兵,出任函谷关守臣;入朝任尚书,神色严正,直言不讳。又出任汾州、浍州刺史,仓促间来到彭水、濮水之间;向东去有什么罪过,向西去又有什么罪过?房公遭受挫折压抑,国人都感到凄凉。皇帝怀念他的明德,使我不至于迷失,征召他授任秋官。众人都说:‘好啊!’他在阆中去世,国家困顿,百姓悲哀;高山崩塌,辅星昏暗。天子流泪,迎接并尊崇他于上台;巍巍泰山,仰望它的高峻极顶。显赫的房公,应当尊崇他盛大的德行。从前他安抚宜春,使各邦都以他为法式;如今在江边建立铭碑,以慰藉南方国土。《武冈铭》【柳宗元】元和七年四月,黔地、巫地东部边境的蛮獠杂乱骚扰,盗窃并玩弄府库兵器,贼人胁迫守帅。南边钩牂牁之外相互诱结,西边原地设置首领、建立统帅;杀牲畜盟誓,在洞窟山林间成群呼啸。皇帝下发铜兽符,调动庸、蜀、荆、汉、南越、东瓯的军队,从四面讨伐诘问。叛乱者畏惧罪责,凭借险阻抵抗,逃遁而未立即被诛杀。当时只有潭部的戎帅御史中丞柳公绰,练选并立定将校,率领五百士卒驻扎武冈,军容不震不乱,如山如林。他宣告天子的威严命令明白无误,叛乱者既惊惧又信服,把公的军队看作百万大军,把公的命令看作风雷。怨恨号哭、呻吟不止的人,都庆幸有地方申诉;纷纷丢下兵刃跪伏,希望保全父子关系;最终成为忠信之人,奉行职事,输纳赋税,进贡物品,逐渐与华夏之人相同,没有谁敢不恭敬。母亲、弟弟、女婿接连从潭地前来,全都到朝廷献纳诚意。皇帝嘉奖他们,重新施行新的命令。凶恶的首领和同党改变面貌归向教化,如同醉酒醒来,如同疯狂安定下来。公就是他们的药石,使他们恢复本性。诏书特别嘉奖他,晋升为临江、汉地方面的长官,增兵三倍。作为当时的重臣,他镇守大邦;文儒之臣从容有礼,却取得了这样的武功。于是夷人开始又听说公要离去,彼此高踊流泪呼喊,如同寒冷时失去了皮衣。过去公不以斩获首级夸耀自己的才能,竭力专心于教诲,使这个地方得以安定。我们这些老少,都蒙受公的仁德;小的不会成为虺蜮,大的不会成为鲸鲵。恩德深重,事情特殊,近处远处无不受到,实在无从报答。希望把这些话刻在武冈,首先用来慰藉我们的思念,彰明我们的同类,传示给我们的子孙千秋万代,使我们像如今一样奉行效忠国家的诚心,使邻近之地怀念公的辛劳。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黔山的■〈山赞〉,巫水的磻。鱼惊而离散,兽犯而残伤。百姓恐惧,逃入山谷,披散奔窜,仍然混乱。王师前来诛讨,叛民只求以死延缓。公明察而不疑,公诚信而不欺。援军到来,安定命运,使邦国能够端正。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施予,我们恢复了本性。我们的道路四面封闭,公为我们指示门户;我们愚昧而愿至死,公为我们指示恩德。既使死者骨骸完整,又使将亡者得以保存。奉行公的教训,留给我们的子孙。我们起初是盗贼,由公而变得仁厚;我们起初是仇寇,由公而变得亲善。山中打猎,水泽捕鱼,向京师输送赋税。挖洞伐木,建造房屋安置亲族。宰杀牲畜祭祀,公接受吉祥福佑;用蓍草占卜,公应当享有百种福禄。皇帝盛赞公的功劳,升任他到大邦。远远地离开我们,谁来继承他的美善?有穴中的丹砂,有犀角的顶端;并不是说我固执,而是公不可用财物收买。祝愿邻近之地尊崇公的德行,永远遵循公的法则。勉励我们的后代,永远谨慎遵守国家制度。南方夷人作诗,刻下它来昭示后代。《黄氏义门铭》【明宋濂】
天地之间,有大防焉。孝友之谓也。水之始也,滥觞尔。茍无土以障之,则必至于滔天。火之初也,萤爝尔。茍非水以制之,则必至于燎原。人心感物而动,不能无欲,其端亦甚微。不有孝友之人出为表式,则沦胥以成风,而彝伦斁矣。昔者先王有见于斯,虽委巷草刺之民,能行之者必旌命,之所以赞王治,章人风,而挽之于正也。世之评唐史者,且谓张公艺、李知本、刘君良孝行推于友睦,数世不衰,真豪杰之士。呜呼!当是时,金章盭绶之贤,皂葢朱旛之英,布列中外,未尝无之。顾乃以豪杰归于闾巷之士者,以其不俟教令所加而后奋也。呜呼!南陔、白华之诗,葢亦商之末世,周之盛徳也。斯民以孝友著称,君子可以观其世矣。浦阳黄氏,其先与文节公庭坚同所自出,有讳度者,宋隆兴癸未进士,亦诸祖也。元至正中,传至讳珪君,生三子,其二曰隆,曰生。隆生一子曰逄原,生生二子曰逢吉、曰逢昌。逢吉兄弟亦各有子,至十有余人。三世之间,孝友无间言。逢吉乃殚志竭虑,设为教条,镵诸乐石,复遣诸子宿请濓铭之。呜呼!子壮而分,妇姑反唇相稽,秦之俗已然矣。况去古日逺,风气日益漓,黄氏能不染于末习,卓然不变其恒度,岂非真豪杰者邪?浦阳以义居闻者二三人,唯郑绮之家已至十叶。黄氏知感慕而兴起进修益力,乌知不绮若邪?然则许史之称未足为贵也,猗顿之货未足为富也。唯孝友积诸躬,令名昭于时,其为贵且富也大矣。所谓特立两间而无媿,稽诸贤喆而有征,着之后世而可法,何莫不由于斯?黄氏孙曽可不思自朂哉?能如濓言,揆之张公艺之流,它日可驯致矣。诗有之:「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濓于黄氏葢深有望焉。铭曰:
浙河东疆地曰浦阳,厥氏惟黄,双井同枝,科名陆离,世复诗书,有儒其冠,以义为藩,奕叶共飱。视其斋庭,左史右经,踵武绳绳;视其房除,前丝后纑,灯火与俱。至和所形,揖让而升,穆然亡声。既衍而葩,实而匪夸。三代一家,世道下趋,子父割闺,妇姑勃蹊,十室九衰,澜倒波颓,万夫莫回。蝇声方冥,忽闻怒霆,孰不为惊?植范建防,翼法辅常,斯徳之亢,造端弗难,延裕维艰,任重如山,如为高陵,世益代増。非人独能,如松之青,故陨新承,所以永贞。古先与谋,庶行之修,其道曷由?执敬为符,夙夜究图,百世如初。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二
(明)贺复征 编
○铭六【以下杂铭类】
封燕然山铭【汉班固】
维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熈,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治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暨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羣,骁骑十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雷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乗。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絶大漠,斩温禺以衅鼔,血尸逐以染锷。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扫,萧条万里,野无遗冦。于是域灭区殚,反斾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乗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刋石,昭铭上徳。其辞曰: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熈帝载兮振万世。
函谷关铭【李尤】
函谷险要,襟带喉咽。尹从李老,留作二篇。孟尝离秦,奔骛东征。夜造稽疑,谲以鸡鸣。范雎将入,自盛以囊。元鼎革移,错之新安。舍彼西阻,东即高原。长墉重关,闲固不踰。简易易从,与干合符。
剑阁铭【晋张载】
岩岩梁山,积石峩峩,逺属荆衡,近缀岷嶓。南道卭僰,北达褒斜,狭过彭碣,高踰嵩华。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世浊则逆,道清斯顺。闭由往汉,开自有晋。秦得百二,并吞诸侯;齐得十二,田生献筹。矧兹狭隘,土之外区,一人荷戟,万夫趦趄。形胜之地,匪亲弗居。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见屈吴起,兴实在徳。险亦难恃,洞庭孟门,二国不祀。自古迄今,天命不易,凭阻作昏,鲜不败绩。公孙既灭,刘氏衔璧,覆车之轨,无或重迹。勒铭山阿,敢告梁益。
石帆铭【宋鲍照】
译天地之间,有一道重大的防线,这就是孝与友爱。水刚开始流出时,不过是涓涓细流;如果没有土来阻挡它,最终必定会泛滥滔天。火刚开始燃烧时,不过是微小火星;如果没有水来制止它,最终必定会燎原。人的心受到外物感动而发动,不可能没有欲望,那开端也十分微小。如果没有孝友之人出来作为表率,人人相互沉沦,最终形成风气,伦理纲常就会败坏。过去先王看到了这一点,即使是街巷中的平民,只要能实行孝友,也一定表彰任命他们;这是为了辅助王政,彰明民风,把社会挽回到正道上。后世评论唐史的人,还说张公艺、李知本、刘君良的孝行在友爱和睦方面最为突出,数代不衰,真是豪杰之士。唉!当时佩金印、系紫绶的贤臣,戴黑车盖、持朱旗的英杰,布列于朝廷内外,并非没有。可是竟把豪杰归于乡里的平民,是因为他们不等待教令施加以后才奋发。唉!《南陔》《白华》的诗,大概也表现了商朝末世和周朝盛德。百姓以孝友著称,君子由此可以观察那个时代。浦阳黄氏,他们的祖先与文节公黄庭坚同出一源;有一位名度的人,是宋隆兴癸未进士,也是诸位祖先之一。元至正年间,传到名珪的这位君子,生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叫隆、叫生。隆生了一个儿子,叫逄原;生生了两个儿子,叫逢吉、逢昌。逢吉兄弟也各自有儿子,到了十多人。三代之间,孝友相处,没有任何非议。逢吉于是竭尽心志和思虑,制定教条,把它刻在乐石上;又派他的儿子们住宿请求我为他们作铭。唉!儿子长大便分家,媳妇和婆婆反唇相讥,已经成为秦地的风俗了。何况离古代越来越远,风气日益浇薄,黄氏却能不受末世习气污染,卓然不变其常道,难道不是真正的豪杰吗?浦阳因义居而闻名的有两三家,只有郑绮家已经传到十代。黄氏知道感慕而奋发,努力进修,怎么知道不能像郑绮家那样呢?这样看来,许史家族的显贵还不值得珍视,猗顿的财富还不足以称富;只有把孝友积累在自身,使美名在当世彰明,这才是真正的大贵大富。所谓立身于天地之间而无愧,考察贤哲而有实证,著述传给后世而可以作为法则,没有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的。黄氏的子孙曾孙,难道可以不思自我勉励吗?如果能像我所说的这样,按照张公艺一类人的道路,将来就可以逐步达到。诗中说:‘风雨昏暗如同黑夜,鸡鸣之声却不停止。’我对黄氏大概寄托着很深的期望。铭文说:浙江东部边疆有一块地方叫浦阳,这一族姓黄;与双井同出一枝,科举功名纷繁;世代又传习诗书,有儒者居于冠首;以义作为屏障,世世代代共同生活。看他们的斋舍庭院,左边是史书,右边是经书,后代接踵而来、绵延不绝;看他们的房屋内外,前面纺丝,后面纺麻,灯火始终相伴。和气所表现之处,彼此揖让而登堂,庄严肃穆,没有喧声。既繁衍又开花,结实而不夸耀。三代同居一室,而世道却不断下滑;父子分割闺门,婆媳争吵冲突;十家中有九家衰败,波涛倒卷,没有万人能够挽回。苍蝇般的声音正沉闷昏暗,忽然听到怒雷,谁能不惊?树立规范,建立防线;辅翼法令,辅助常道。这种德行崇高,开始实行并不困难;要使它延续并丰裕却很艰难。责任重如大山,若能像高陵一样,世代更加增益。并非人的力量独能做到,正如松树常青;旧者陨落而新者承接,因此能够永远坚贞。与古代先贤共同谋划,希望修行此道;这条道路从何而来?把敬慎作为凭证,早晚深入谋划,便可使百世如同当初。《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四百五十二 (明)贺复征编 铭六【以下为杂铭类】《封燕然山铭》【汉班固】永元元年秋七月,汉朝的元舅、车骑将军窦宪,恭敬地辅佐圣明之君,登上辅翼王室的职位,受任于大麓。清明整治、兴盛国政,于是与执金吾耿秉奉行职务,巡视边防,在朔方整治军队。鹰扬般的军校,螭虎般的勇士,于是汇集六军,以及南匈奴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和各地侯王君长的部众;骁骑十万,主战车轻便,长毂车分为四队,雷车般的辎重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军队按八阵编列,以威神临之;黑色铠甲照耀太阳,红色旗帜映红天空。于是登上高阙山,攻下鸡鹿山,经过碛卤,横绝大漠;斩温禺以血祭军鼓,尸体的鲜血染红刀刃。然后四路军队横向推进,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过;万里之内萧条寂静,野外不再有遗留的敌寇。于是疆域被扫清,军队返回旗帜而旋归。考察传记,验证地图,尽览山川,于是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山,登上燕然山,踏入冒顿的部落地区,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可以抒发汉高祖长期以来的愤恨,光耀祖宗玄妙的神灵;对下可以安定巩固后代,扩展疆土,振扬大汉的天威。这正是一劳而长久安逸、暂时耗费而永远安宁的事情。于是登封此山,刻石立碑,昭示并铭刻皇上的美德。铭文说:光辉的王师啊,征伐荒远的边裔;剿灭凶恶暴虐啊,斩断其势直到海外;遥远而辽阔啊,横贯大地边界;封祭神山啊,建立高大的石碑;兴盛皇帝的功业啊,振扬万世。《函谷关铭》【李尤】函谷关险峻重要,如同衣襟和咽喉。关尹跟随李老,留下两篇文章。孟尝君离开秦国,奔驰向东。夜间到达关下,假称鸡鸣而施用诡计。范雎将要入关,自我装入布袋。元鼎年间关塞更改迁移,设置在新安。舍弃西面的险阻,向东连接高原。长城高墙、重重关卡,严密坚固,不可逾越。政令简易而易于遵从,与天道相合。《剑阁铭》【晋张载】高峻的梁山,层层巨石巍峨耸立;远处连接荆山、衡山,近处联结岷山、嶓冢山。南面的道路通向卭、僰,北面通达褒斜;狭窄胜过彭门、碣石,高峻超过嵩山、华山。这里是蜀地的门户,成为险固之处和镇守之地,这就叫剑阁。山壁直立千仞,穷尽地势的险要,达到道路的高峻。世道污浊时它便成为逆境,道路清明时它便顺从。关闭它可以阻断往来的汉军,开放它则始于晋朝。秦国凭借百二之险吞并诸侯;齐国凭借十二座关隘,田生献上筹策。何况这里如此狭窄,是土地之外的险区;一人扼守戈戟,万人也只能踌躇不前。地势险要的地方,不是亲近可信之人不能居守。昔日在武侯时代,人们曾在水流中欢喜于山河的险固;吴起受到屈辱,说明真正的根本在于德行。险要也难以凭恃,洞庭、孟门这样的险地,两个国家最终都失去了祭祀。自古直到今天,天命并未改变;倚仗险阻而昏昧无道,很少有不失败的。公孙述已经灭亡,刘氏衔璧归降;前车覆亡的道路,不要再重蹈。把铭文刻在山旁,谨以告知梁州、益州。《石帆铭》【宋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