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一

译臣听说成汤革除夏朝，却封立杞国；武王进入殷地，却建立宋国。春秋时代征伐之际，晋国修复虞国的祭祀，燕国祭祀齐国的宗庙。一个国家是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兴起先贤、为后世愚昧者废弃它，这确实是仁圣之人所哀悼而不忍见到的。因此三王重视继绝世的德行，《春秋》推重柔服远人的义理。从前汉高祖受天命后，追念保存六国，凡是绝后的国家，一时都恢复祭祀。他曾亲自同项羽争夺生死，等到项羽死后，还亲临哭吊其丧，因为项羽地位曾经与他相当，力量也曾经势均力敌。虽然汉高祖的功业夺取了天下，但对项羽失败仍怀有恩意；况且项羽兴起迅速而败亡也快，汉高祖仍按旧礼对待他，把被残杀的尸体以公卿礼节安葬。假使项羽承继先人的基业，世代都有贤明君王，一旦力量不敌而保全自身、服从命令，那么楚国宗庙就不会倾覆，后代也有可期待的。伏惟大晋应天顺民，武力止息干戈，西戎有归顺安定的人，京城开设了接待吴、蜀的馆舍。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延续，恩泽遍及万国，绵延百世。即使三王弘扬大道，商周以仁德著称，其盛美也不足以比拟。因此孙氏虽然家族失去了吴国的国祚，但宗族却蒙受晋朝荣宠。子弟根据才能一同进取，身佩金印、穿着侯服，佩青绶而治理千里之地。当时受恩的人，很多都超过了原本的期望。臣听说春雨滋润树木，恩泽自树叶流到树根；鸱鸮尚且怜惜功劳，爱护自己的子女并及其家室，所以天称这种恩德为无穷，圣人具有周密深厚的恩惠。追念吴国伪武烈皇帝孙坚，当时汉室衰弱、乱臣强盛，他首先倡导义兵，率先冒险赴难，在阳人击破董卓，凭借甄井之战挽救神器，威震群奸，声名显耀于前代。桓王孙策才智勇武，二十岁便承继基业，招募百越之士，奋发如鹰扬之势，向西赶赴许都，准备迎接幼主。虽然大功没有完成，但至忠之心已经显著。他的家族积累义勇的根基，世代传承扶危济难的事业，进则成为效忠汉室的臣子，退则成为开创吴国的君主；可是祭祀在三代之后断绝，陵墓也毁于樵采，臣私下对此感到悲悼。臣看见吴国平定之初，明诏追录先贤，打算封护他们的墓。臣愚见，这两位君主都应当列入诏书：论功劳，他们的力量承接于前代；论德行，他们的恩惠保存在江南；论刑罚，他们的罪过并非晋朝寇敌；论连坐，他们与今世相隔已久，罪责已经很轻。若将他们列入先贤之数，蒙受诏书恩典，适当加以表彰，以荣耀亡灵，那么人们的愿望就能得到满足，谁会说不合适呢？两位君主的私奴大多住在墓旁，如今已经成为平民，乞求差遣五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四时修缮保护倾圮之处，清扫坟墓，永远成为定例。《劝进表》【刘琨】。

译建兴五年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刘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匹磾，叩头顿首，冒死上书。臣刘琨、臣匹磾叩头顿首，死罪死罪。臣听说上天生养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承奉天地、管理百姓。圣帝明王鉴知这个道理，知道天地不可以没有祭祀供奉，所以屈尊自身来奉事天地；知道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临御天下。社稷遇到时世危难，亲近的藩王便应当平定它的倾覆；郊庙祭祀有时中断，宗室贤哲便应当继承祭祀。这就是用来弘扬远大的风教、确立万世基业的道理。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一原则的。臣刘琨、臣匹磾叩头顿首，死罪死罪。伏惟高祖宣皇帝开始奠定大晋的天命根基，世祖武皇帝于是创建中原天下，三代接连光明，四位圣主承继旧轨，恩惠德泽同虞舜一样深厚，国祚之长超过周朝。自元康以来，艰难灾祸接连发生；永嘉年间，灾气和凶厉更加昏暗，皇宫失去控制，皇帝死于丑虏之手，国家的危急就像系在高竿上的旒旗一样摇摇欲坠。依赖先帝先后的德泽和宗庙神灵，皇帝继承并建立旧有基业，能够明辨而接受上天赋予的重任，敬慎聪明，恭敬奉行；他天资聪慧，如美玉一般，幼年便显露出金声玉振的声望，很早就振作起来。冢宰代行政纲，百官辅佐治理，四海都期待中兴的美好，众生怀抱重新获得安生的希望。谁知上天并未悔除灾祸，大灾接连降临，国家尚未忘却危难，寇害又很快兴起。当时刘曜放纵横行西都，竟敢肆意狂悖，凌辱侵犯天子之城。臣等奉表出使回来，仍然承闻西晋朝廷于去年十一月失守，主上被幽禁劫持，又沉陷于虏廷，神器流离，再次遭受荒乱悖逆。臣每次阅读史籍，观察前代记载，灾厄到了极点，古今从未有过。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凡是有气息的生物，无不叩心屏息，走在街巷中号哭；何况臣等蒙受三代恩宠，位列三公九卿，听到这一消息惊恐万分，精神飞越，既悲伤又痛惜，五情失去主宰。无论上下，都举哀于北方，泣血悲哭。臣刘琨、臣匹磾叩头顿首，死罪死罪。臣听说昏暗与光明交替施行，否塞与通泰相互转化，天命尚未改变，历数终有归属。有时多难可以巩固国家，有时深重忧患可以开启圣明。齐国有公孙无知的祸乱，而小白成为五霸之首；晋国有骊姬之难，而重耳主持诸侯盟会。社稷不得安宁，必定会有人来扶助它的危难；百姓几乎灭绝，也必定会有人来接续它的基业。伏惟陛下大德通达神明，圣明姿质与天地两仪相合，正逢应运而生的时代，继承千载的天命。祥瑞的征兆，天人都有验证；中兴的预兆，图谶也垂示典籍。自从京城和京畿沦丧，九州分崩离析，天下喧扰不安，没有可以归依寄托的地方。即使夏朝遭遇夷羿、周室遭受戎患，也没有超过今日。陛下安抚江左，全部占有旧吴之地，以德使人柔服，以刑讨伐叛逆，以显赫威势威慑不守正道的人，以大顺之道整肃天下。纯正教化已经遍布，天下人便归心；义理之风已经畅行，远方之人也踮足仰望。百官在上各得其序，朝廷上下和睦肃敬。从前少康中兴，夏朝训诫把它作为美谈；宣王兴起，周诗把它作为美好的歌咏。何况陛下的丰功已经上达皇天，清明光辉照耀四海，百姓仰首企盼，无不欣然拥戴。声名教化所到之处，谁不愿意成为陛下的臣妾呢？况且宣皇帝的后裔只有陛下，亿兆百姓的归属也只有您，没有第二个人。上天赐福大晋，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朝祭祀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因此近处没有别的议论，远方没有别的愿望；歌咏的人无不吟诵陛下的美德，诉讼的百姓无不思念感戴圣德。天地之气已经交会，华夏与夷狄的情意也确实融洽。独角兽出现、连理树生长等被视为吉祥征兆的事，大约已有上百件。戴冠束带的人和边远荒服的众多百姓，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话，动辄以万计。因此臣等敢于考察天地的心意，顺应天下的共同趋向，冒死上奏，请求陛下接受尊号。愿陛下存有舜、禹至公无私的情怀，不要拘泥于巢父、许由那种矫饰抗拒的节操；以社稷为要务，不把个人小节放在前面；以百姓为忧，不把过分谦让当作事情。这样对上可以慰藉宗庙顾念的心意，对下可以解除天下百姓叩首期待的愿望，那么就如同使繁荣从枯木中生出、使丰润的肌肉从朽骨上长成，神人与百姓都得到安宁，所有人都将感到万分幸运。臣刘琨、臣匹磾叩头顿首，死罪死罪。臣听说尊位不可以长久空缺，万机政务不可以长久荒废。空缺一天，尊位就会陷入危险；荒废十二日，万机就会混乱。如今正处于百王末世，又逢阳九之厄，狡猾的寇贼窥伺国门，等待国家出现空隙，百姓动荡不安，没有可以安心依附的地方，怎么可以废置尊位而不加忧虑呢？陛下即使想迟疑退让，又把宗庙怎么办？把百姓怎么办？从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晋国震惊恐惧，吕甥、郤芮谋划拥立子圉，对外想断绝敌人的图谋，对内想安定国境之内的人心。所以说：“君主丧亡而另立君主，群臣和睦，爱戴我的人受到鼓励，憎恶我的人感到畏惧。”前代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代最好的借鉴。陛下的明察与日月相同，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见；深谋远虑，出自胸中。臣等不胜犬马般忧国的情怀，盼望早日看见人神共同开创安泰的道路，因此陈述这片至诚之心，交给有关官员。臣等各自忝居一方守臣，任职在遥远边外，不能陪列宫阙之下，共同观看盛大礼仪。臣等踊跃激动的心情，只能向南遥望，永无穷尽。谨由臣刘琨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臣温峤、主簿臣辟闾训；臣匹磾派遣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奉上表章。臣刘琨、臣匹磾叩头顿首，死罪死罪。《荐谯元彦表》【桓温】。

译臣听说，原始淳朴的风气既已毁坏，崇高不仕的典范才更加显著；大道丧失、时代昏暗，忠贞的义节才更加彰明。因此有洗耳投渊的人，以振扬幽玄高远的风尚；也有坚守内心、矫正行迹的人，以敦厚君臣、天地、君亲、师友之间的节操。所以古代的君主没有不尊崇这种轨范的，用它来厚重风俗、教化百姓，使竞逐之风安静统一。伏惟大晋应符受命治理天下，国运并非永远通泰，时世也有艰难，神州成为丘墟，天下三方分裂；兔罝之士在林中绝迹，白驹贤士在空谷无人知晓。这正是有识之士痛心、大雅诗篇叹息的事情。陛下圣德继起，正要恢复上天的基业。臣从前奉命在西方办事，鲸鲵般的凶恶势力既已被诛灭，便想宣扬大化，访问故老，搜求显扬潜藏的贤士，希望在羿、浞肆虐的废墟上找到武罗那样的人，在灭亡的齐国境内寻得王蠋那样的人。臣私下听说巴西人谯秀，操守坚贞稳固，抱持德行而隐退避世，在当时扬清激浊，名声如清水激荡。正当皇极遇到大道消亡的时代，百姓遭受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原有顾望悲哀，幽谷中的贤者没有迁往高处的希望。凶恶的诏命屡次招致他，奸邪的威势不断逼迫他，身体置于虎口，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但他仍坚守气节如玉山挺立，发誓不受屈辱，闭门绝迹，不去伪朝廷。这样进可以免除龚胜以死守节的灾祸，退可以避免薛方以巧言应对而受讥讽。即使商山四皓隐居商洛、管宁默处辽海，拿来同谯秀相比，也几乎没有超过他在今日西土的表现，足以成为美谈。表彰德行、礼敬贤人，是教化之道首先要做的事；崇尚表扬特殊节操，是圣明之人的首要事务。如今天下尚未安宁，豺狼猪豕般的凶人当道，遗民苟且偷生、风俗浇薄，义声听闻不到，更应振兴道义之士，以挽救隐遁风气衰败的弊病。若谯秀蒙受蒲帛征召，足以镇定衰败的风气，规范教训喧嚣的习俗，使幽远之地仰慕流风，九州都知道教化了。《侍郎满辞合表》【宋代鲍照】。臣说：臣所担任的职务任期已满，今日便要收拾行迹离开宫中的金闺，从此通达仕进的云路也将远离。臣如鲔鱼沉藏、光彩将要断绝，只是留恋徘徊，眼泪流满面颊。臣愚鲁低劣，情性嗜好昏昧，身体羸弱如细水，处境幽微如井谷，本来应当守着家业耕种田地，铲除杂草，放牧鸡豕，以供给赋税。可是幼年性情狂放，因顽劣而仰慕勇武，放下担子接受书本，废弃耕作学习文章；画虎不成反类犬，学步邯郸也没有成功，反而显出笨拙，回到跛行，仍旧像燕雀一样浅陋。太阳已晚，道路还远，孤独地自我丧失。又加上没有良好根基，孤单而才能浅薄，既有冯衍困顿的遭遇，又患司马相如的消渴病。志向随国运而离散，事情又同衰乱相合，只好束马埋轮，断绝交游、安息于世外。凭借往昔的福分和余庆，得以遇到圣明时代，圣恩如暖气消融霜雪、云露滋养草木，使臣得以从卑微之人跻身仕途，忝列人臣行列，手执缰绳、背负马笼头，参与荣宠的扈从行列。陛下怜悯臣愚钝，教导臣短处，对臣有所不及之处也加以哀怜。臣奉此恩遇归去，足以终身不忘。即使磨尽肌肤毛发，也无法报答上天的恩德，只希望死后的魂魄还能结草报恩；臣不胜感激留恋之情。谨到宫阙，拜上奏疏辞行奏闻。《谢随恩被原表》【鲍照】臣说：今日承受曹宣的命令，元统年间内外五刑以下的罪过一概受到浩荡恩泽而被荡除，臣也得以参与其中。臣得以依据汉律，因错误而造成的昏昧辨析被宽免，又遇到周典中大赦罪过的条文；大喜突然降临，实在不是臣原先所敢想的。臣像鱼受惊、鸡侧目一样，既恐惧又惭愧。臣确实愚昧至极，不通晓义理，但君主尊贵、臣下安泰，难道能同犬马相比吗？况且常侍臣渊穆所写的奏草，就是臣所作；帮助别人而表示恭敬，尚且要加以敬重记取。臣既然自己依礼行事，哪里敢轻慢忘记？只是因为臣憔悴卑贱，才容易被悔恨、被诬陷。曾参尚且被谣言说成杀人，臣难道会没有过错吗？臣卧病幽居，朝中没有援助，身世孤单、节操卑微，容易被形成非议。幸而圣明俯临下民，仁道养育万物，恩泽甚至施及飞虫走兽，臣也沾受了末等的福庆。然而古人说：杨树是容易生长的树，一个人种下它，十个人拔它，就没有活着的杨树了。为什么呢？因为种树困难，拔树容易。何况臣栽植一点功劳尚未建立，众人的拔除之过却屡屡到来，同样遭受风霜，结果却有坚贞和脆弱的不同。《尚书》说“上天所定的秩序有礼”，《易经》记载“坤道的福在于谦逊”。臣的谦逊和礼法，按理说不配得到福禄，因此仰头感恩、低头惭愧，行走时叹息，坐下时忧戚。臣立即想颠沛奔走到朝廷拜谢恩典，但臣久病而身体瘦弱，不能冒险跋涉。稍有好转便驱驰上路，趁星光赶路，臣不胜承受恩德、铭记在心的诚意，谨上疏奏闻。《广州荐士表》【陆徽】。臣听说，凌雪而出的草木，坚贞的枝干必定振作；尊重高尚的风气、赏识流传的美名，清正的源流才会得到汲取。因此西京有衣囊挥誉之事，东帝有折辕延请高士之举。臣看见广州别驾从事史朱万嗣，五十三岁，字少豫，治事才业冲和，操守纯洁，品行在私门中受称道，也能在官政上有所建树。他虽不是世代承袭禄位的家族，仕途也没有通达的资历，却随公文任职于南方，官位已经做到僚属之首。九次综理州府纲纪，三次主持府中要职，屡次掌管藩府机要，多次取得守臣的政绩。年岁到了知命之年，廉洁崇高的志尚更加突出；冰一样的心志同贪污之流相互激励，霜一样的情操到了晚年更加茂盛。历任金山令，家中没有珍宝雕饰；连续任职于珠海，室内没有耳珰珠玉的珍玩。他坚定地守持志向，不求闻达，实在足以澄清、革除污吏，洗涤、鉴照贪民。臣错误地忝任一方长官，专任万里之外的政务，虽然内心恭敬谨慎，但拔擢人才不够杰出，怎敢尽陈自己的愚见，举荐所了解的人？如果能够把他的名字送入礼部，跻身朝省，承受岭表的清风，负荷冰宇般的清洁声望，那么恩泽施及一臣而光耀万物。臣谨借天恩像云一样运行、时令之德如雨一样施布之际，每当甄别外州人才，便使荣耀加于远方之国。因此献上盲者之言，供陛下垂听阅览。《辅政上铨序表》【齐萧衍】。

译表说：臣听说，以言论选取士人，士人就会修饰自己的言论；以行为选取人材，人就会竭力表现自己的行为。所谓人才产生于某个时代，困顿或显达取决于时运，而风流人物已经过去，奔竞追逐反而成为风俗。媒介夸耀炫示，利益追逐细微如锥刀，于是使官员之家肩膀相摩、车毂相撞；哪里只是冒着烈日、露水沾冠，不避寒暑，甚至还要收起鞋子、拄着手杖，风雨无阻地赶来呢？实在是因为乡里推举、地方选拔不遵循古代制度，以肥瘦衡量而不察骨相，把人才遗弃在库吏之中；又加上山河、梁、毕等封建诸侯缺少征召之恩，金张许史忘却旧业的衰替，实在可悲！况且谱牒多有讹误，欺诈伪造的情形很多；人物的雅正与庸俗，没有人肯留心考察。因此冒充承袭良家身份，便成为显贵家族；虚妄修饰外表，便成为高雅之士。背负深重的世俗牵累，却突然受到宠信擢升，等到坟墓上的树已经两手合抱，才得到荣誉。前代选官，都建立选簿；应当如鱼贯排列，各有铨选次第，贵族谱籍的升降、品行才能的好坏，有的平素已经存于心中，有的从众人议论中得到，所以能够简略地通报宾客，不必亲自扫门求见。近代制度衰败，九流秩序错乱；有勇于退隐、不忘进取、怀抱质朴贞操的人，选部有时因为他未曾入朝拜见，便难以任用；有的人隐藏善行、藏匿声名，把自己埋没在衡门荜户之间，又因为名声平素不显著而断绝仕进阶梯，必须投刺递状，然后才整理衣冠出仕，这就是逼迫廉洁谦让的人，助成长浮薄竞逐的风气。臣愚见，从今以后选官机构应当精心考核，依旧建立选簿，使冠履不乱、名实相符；这样庶几人人知道界限，求见请托自然止息。又听说近来制定等级，甲族子弟二十岁便可出仕，后门子弟年过三十才试任小吏；依臣愚见，其中或许还有未通达的地方。为什么呢？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唯一应以才能为务。假如八元那样的贤人因为年龄而被压抑，身处奴仆之列；四凶那样的人即使年少，处在显贵家族，也应该甄别选用。这样一来，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便无心行善，平民之士反而放纵心意作恶，难道这是弘扬奖掖风流、使后进有所向往的办法吗？这实在是巨大的弊害，尤其应当删改革除。不然，就会使周人产生路旁哭泣之悲，使晋臣兴起渔猎之叹。而且世俗日益崇尚浮华竞逐，人们少有退让之情；若限制年岁才得入朝，必然使人到年长才求取官职，于是外表实际已经衰老，名籍上却已经超过三十岁，败坏名教，在这里最为严重。臣总管内外政务，承担朝廷政治得失的责任，按义理不容隐瞒，伏愿陛下展现圣明美善的姿态，稍加听取览察，那么人伦常理自然和穆，法度章程也会完全合宜。《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二。（明）贺复征编。表八。《为齐明皇帝让宣城郡公第一表》【梁代任昉】。臣鸾说：臣接到台司征召，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授兵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智力浅薄短缺。太祖高皇帝厚爱侄子，给予家人般的慈爱；世祖武皇帝待臣如平民，托付之深如同兄弟亲人。武皇帝病重时，臣确实奉受遗言。虽然以为自己见识明察，却被庸人近臣所蒙蔽；愚蠢之人偶然明白了局势，却实在不忍在皇帝临终更衣之时自我固守，在御座玉几旁违背托付，于是承受顾命，宣扬遗命。虽然继位的君主违背常道，获罪于宣德太后，但王室败坏，难道不是臣的责任吗？为什么呢？臣亲近如东牟侯，任重如博陆侯，却徒然怀抱子孟辅佐社稷的回答，哪里能挽救昌邑王争臣的讥讽？四海人的议论，臣到哪里逃避责任？况且陵墓的土尚未干，遗训誓言还在耳边，家国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不是臣的过错，又由谁来承担罪责？臣将凭什么恭敬拜谒高帝寝陵、虔诚奉祭武帝园陵，内心悲痛、失去谋划，哭泣流血直到天明？难道还容许臣在家国羞耻之时再求荣华、在国家危急之时安享宴乐吗？骠骑上将军是最大的功勋，神州是天下仪表法则所取的高山；尚书古来称为司会，中书实际掌管皇帝的诏令。况且这些官爵只是徒然装饰恩宠的文书，实际上却把完成政务、抵御侮辱的重任交给臣。臣知道这不能使众人满意，谁会说它适宜呢？只是任命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山岳；无论生死，毁誉都始终如一。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少自身所负的责任，增加一个职务反而已经亵渎朝廷法度，所以本来应当把自己同国家体制视为一体，不再作表面上的推辞。至于功劳足以使天下得到匡正，赏赐足以同拥有千户封邑相比，光耀京畿，全部占有国家，这些都是臣应当丧命的期限，臣不敢接受任命。也希望陛下曲加留意，降下监察之任；如果能顺从臣的请求，巨平侯那样的恳切诚意更加坚定，永昌侯那样的赤诚之心或许可以伸展，这才知道君臣之道宽裕有余。假如陛下认为事情容易明白，臣也敢坚守不能夺取的原则，这样或许可以使圣心弘大、议论公允，酌量自身而亲近百姓。臣不胜承受恩典、恐惧不安的诚意，谨附某官某甲奉表奏闻。《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任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