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二

译臣云说：接到尚书台征召，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到命令，震惊失措，心神和面容都不知如何自处。臣谨致谢意：臣出身寒门，是平凡之流，像车轮和鸟翅一样没有可取之处。进则感谢自己合于中庸，退则惭愧自己不能成为狂者、狷者。臣固然曾刻苦求学，但连一部经书也没有学成；雕章琢句作文，连三个冬季也没有取得成就。背负书籍游历燕、魏，徒然耗尽粗粮；穿草鞋行走齐、楚，只知道贫贱。后来分授虎符出任郡守，却因衣囊简陋而被讥笑；手持斧钺任地方长官，又因薏苡之事兴起诽谤。穿着赭衣做囚徒，才见到狱吏的尊贵；被除名成为平民，才知道汲水舂米的闲适。百岁长寿固然是空话，即使真能长寿，也已经过了一半。乱离是如此困苦，想要到哪里安身？闭门住在荒郊，已经经历两个寒暑；加上东皋几亩田地，朝夕相伴；关外一块地方，遥望钟阜而惆怅。家中虽然没有赵女，门下却多有好事之人；俸禄微薄、赏赐少许金钱，欢乐却同娱养老人一样。折取菱角、焚烧枯木，我在这里就感到满足。陛下应万世之期，接续千代之统。三千诸侯景仰归附，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臣的罪衅使人心离散，功劳又惭愧不能同陛下的德行相称。臣叩首在陛下面前，棺材还没有毁坏。创业草创之初，臣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百姓的诉讼和歌颂显示他们同陛下的民心相同，而隆重的器任和显赫的名位，却在一朝之间汇集于臣身上。回头看这些已经落到臣自身，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正应当让贤者接近闾巷白水之地，列宅于旧日丰邑。难道忘记了舍讲学之罪仍然存在，忘记了各位公卿的费用吗？俯身拾取青紫官服，难道还需要通晓经书吗？臣谨致谢意。铨选权衡的责任重大，关系国家兴衰。远古以来能辨识贤哲，即使帝王也很困难。汉魏以后，明达之士接连出现；雅俗所归，只有许劭、郭泰最受称道。选拔十人能得到五人，尚且说可以与他们并肩；其余的得失，从未听说偶然考察。儿童偶然显露天机，本来不足计算。魏代有毛玠公正方直，晋代有山涛识人有量；拿臣同他们相比，相差何其遥远！齐朝末年衰败，官员选任混乱。鸿都门没有纲纪，西园竟成了交易市场；有人谈论金印塞满箱笥，有人感叹华貂不足使用。国家草创刚刚开始，正应当依据义理改革制度。君主恭己南面而治，责任正在于成就政事，哪里适合随意加以私人的宠爱，使王事因而缺乏？头戴蝉饰的装饰徒然成为宠幸的文书。就公私两面说，授予和接受都失当。近世封侯者，功业各不相同：有的足以使关中粮食充足，有的成就河内军政；有的在帷幄中制胜，有的因门人而得到亲近；有的随时势升降，有的威势隐然如敌国；有的在禁中定策，有的在野战中建功；有的德行盛大如卓茂，有的以师道著称如桓荣。四姓外戚侍奉祭祀，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载；五侯作为外戚，也不合旧有典章。而臣能够依附的，只有恩泽而已。既然道义上不同于那些功勋，实际上也与儒者所应有的荣誉相违。即使小人贪图侥幸，难道臣就独独没有这样的心思吗？臣本来是诸生，家中承继着清白的事业。家门没有富贵，改农为仕。臣的祖先玄平，德行风范秀出当世；到了中兴时期，成为众士的表率。官位只达到元凯的程度，任职也不过州牧。高祖少连，早年就保持高尚操守；他富有的是义，缺少的是时运。臣在东朝任卑微的官职，称病退居下邑。先人的志向不敢忘记，愚臣希望能够继承它。况且去年冬初，臣还只是国学的一名老博士；如今初夏，便将位居冢司之下。即使以千秋一日来相比，以荀爽十旬九迁来衡量，距离这些人相比，臣也不算仕进太快。臣即使没有见识，也只看重实际利益；但至于损害名声、伤害实际，无论对国家还是对自身，臣知道不可为，不敢冒昧接受。陛下不嫌弃臣如管蒯般微贱，爱护臣如丝麻般亲近。倘若臣平生所说的话仍在陛下听取阅览之中，臣往日的心愿和一向的志向，就再没有其他请求。希望陛下怜悯臣所求，收回宠命，那么典章制度就会更加和穆，微贱之人也知道可以免祸。臣如今正在休假，不便到尚书省，不胜承受恩典和恐惧，谨奉表奏闻。《为萧扬州作荐士表》【任昉】。臣王言：臣听说，寻求贤才只需暂时劳费，垂衣拱手便可长久安逸。把它比作疏浚土地，取譬于引导水流。伏惟陛下深藏道德于冕旒和耳饰之后，诚信充满符玺，乘六龙飞车而与尘俗同迹，五次辞让而高出世人。空谷有白驹，朝廷有振翅的鹭鸟，尚且担心像隐鳞卜祝、藏器屠保那样的人才没有被访求。函谷关下委弃衣裘，黄河之上不能只取用一只狐狸的皮，实在应当广泛求取各种滋味。然而五音之声听倦了，还要询问九工；朝廷中寝议政事，也要借听舆人和皂隶的意见。臣地位职责隆重，义理兼及国家和家族，实在希望使名声与实际不相违背，侥幸求取仕进的道路断绝。权势之家即使位居上品，也应当以清谈品评；英俊之才即使身为下僚，也不可用地位相貌加以限制。臣私下看见秘书丞琅琊人臣王暕，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家族相继显荣，是海内冠冕人物；神情清明，气质茂盛，确实践行中和之道。他有如叔宝般明理遣意的谈论，有如彦辅般以名教为乐的风度，因此光照前代贤达，成为后进的领袖。居处没有尘俗杂乱，家中藏有皇帝赐书，辞赋清新，连续论说玄远。房舍相近而贤人难遇，外物疏略而道义亲近。他在丘园中涵养素志，而朝廷台阶正虚席以待。学校、朝廷和天下士人都倾心仰望，难道只是如同追慕荀令、感叹李公未亡而已吗？前晋安郡侯官令东海王僧儒，三十五岁，崇尚简约，思虑意趣恬静敏捷。他既靠笔耕来养活自己，也靠替人抄书来成就学业，甚至收集萤火、借雪光读书，编蒲为简、缀辑柳枝。前代的言论和往行，人物的雅正与庸俗，甘泉宫遗留的礼仪，南宫的旧事，画在地上便能成图，击掌之间就能叙述。难道只是鼹鼠能够回答问题的辩才、竹书没有散失简册的错误而已吗？王暕端坐镇定雅俗，已有很多弘益；僧儒不断寻访问答，正是能够质疑求实的人。他们都是东序收藏的秘宝，是宗庙瑚琏般的杰出器物。实在说，不能因为人的关系而废弃人才，而他们的才能确实是世所资用的；臣面对这篇表章仍然惊惧战栗，尚且担心陛下未必允准，实在不胜下情。《为褚咨议蓁让代兄袭封表》【任昉】。臣蓁说：昨天接到司徒府的符命，奉告诏旨，允许臣的兄长贲所请，以臣承袭南康郡公爵位。臣家的门籍功勋和恩荫，光荣地赐予土地疆宇。臣兄贲世代承继家业，确实承当了长子的德行，却深知知足止步之道，脱下鞋子般舍弃千乘封国，于是远远地错误推让恩典，反而把恩泽集中到我这个平庸浅薄的人身上。他能够把国家封爵相让，弘扬义理自有归宿；即使平民也难以夺去这种志向，他当守之而不改变。从前武始侯迫使家臣接受谋议，陵阳侯感念鲍生的话；张氏以诚心请求，丁氏因理屈而退让。况且先臣因为大宗断绝后嗣，命臣出继旁支，承受这一安排已经很久，按理将终身断绝；长久思念此情此事，触目便悲痛陨绝。假使兄长贲发扬延陵季子的风范，而臣忘却子臧让国的节操，这就是废弃美德、推举不贤，哪里能说是贤能呢？陛下明察臣的赤诚，特赐停止这项任命；否则臣就投身草泽，只求实现自己的愚诚。臣不胜赤诚恳切，谨到宫阙拜表奏闻。臣诚惶诚恐。《为范始兴作求立太宰碑表》【任昉】。

译臣云说：推究起来，活着树立风教，死后彰显美德，既然旧日故老的口述已经断绝，就必定要借助不可磨灭的文字。可是把文字藏在名山，山陵谷地会变迁；把它收藏在府库高阁，青简编册又会散落。因此，配享上天的事迹保存在泗水之上，素王孔子的道统记录在沂川之旁。由此，崇敬老师的义理，可以把事迹比拟于西河；尊奉君主的情怀，可以上比尧、禹。所以即使小小精舍妄自开建，也一定要把镌刻的盛美做到极致；一城的君长，也要把刻石立碑的美事做尽。何况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陶冶周公、召公那样的贤德，孕育伊尹、颜回那样的人才。若论生前死后，他的义理都显现在社稷之事中；若论严肃地配天尊帝，他就是周公那样的人。他以国家为体、端正朝政，出任藩王、入朝守职；进则思考有疑必告的道理，退则没有苟且图利的专断。五教各得其伦，百官各得其序。至于一言一行，都是盛德的风范；琴书技艺和著述，也都非常卓异。假若说他的道只在独善其身，事业只在以行善为乐，那么也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了。贤人亡故，岁月忽然迁移。鸱鸮向东迁徙，松树、楸树已经成行。六府的臣僚、三藩的士女，人人穿着白色丧服，家家怀揣笔墨。仰望那景山，徒然表达追慕。从前晋氏最初禁止立碑，魏舒死后，也按照官班列入碑祀；而阮略死后事迹已经泯灭，所以首先冒犯严禁为他立碑的人最终反而免于刑戮，置立碑石的人反而蒙受嘉奖。至于他的道德如仁者一样广被，功劳足以同微子、管仲相比，本来就应当列在常规之外。因此太宰、渊丞相嶷，亲近贤人而同样受到礼遇，已经成为成例。乞求陛下依照二公先例，允许刻碑树立。难道能让后人长久追想九原，而樵夫、采薪者却不受禁令约束？陛下驻跸长陵，轻便使车却不知道该驶向何处。【原文此处“求”字后文疑有脱文。】臣出身乡里，孤寒卑贱，才华没有可供甄别之处，适逢齐朝法网宽大，放松了限制宾客的禁令。臣登记姓名、委身仕进，忽然已经二十年。臣担心先前犬马般深厚的恩情还没有报答，而破旧的帷幕和车盖尚未腐朽，臣却没有来得及像蝼蚁那样尽力；没想到珠襦玉匣已经突然装饰幽冥之泉。陛下弘扬名教，不因臣微贱而隔绝，使臣得以飞奔南浦，向北陵长声号哭。既然曲承前代施恩，实在仰望后世恩泽。倘若能够验证杜预关于山顶立碑的话，或许可以保存马骏一定拜谢的感激之情。面对表章，悲痛恐惧交集，言语无法自行表达。《为刘瓛立馆表》【任昉】。从魏朝中期直到晋朝初年，读书人崇尚虚玄，人们喜好放纵陶然；瑚琏般的礼器被废弃，泗水之上的礼容和樽俎之礼任意放纵；林下春日秋日的闲适，空旷而无人陈列；西序、东胶这些学校寂寥冷落，又有谁来仰望？因此金鸡忘记报晓，玉羊失去驾驭，神器毁于獯戎，国统迁移到于越，难道不可悲吗？刘瓛洁身修德，修行明经，轻视把珪璧般的荣华耗费在光阴中，直到晚年仍保持松竹般的操守；贫穷没有使他丧失本心，困厄没有使他改变节操。然而他困顿而没有居所，只能漂泊寄居在亲友之间；墙垣栋梁倾圮毁坏，道路低洼倾斜。有朋友从远方来，却没有可以栖息凭依的地方，大家都背着书箱、挑着雨笠，餐风饮露。刘瓛的器识学问不比前代贤者逊色，臣常想同他交游，于是开馆招请他。臣宅的西侧，官府有闲置土地，北面挡住晋山，南面望见通达的城邑；虽处在人间，实在少有浮华喧嚣。房屋面积不过几亩，安排用来兴建学校，略种桑麻，粗略建造茅屋。《建平王让右将军荆州刺史表》【江淹】茂盛的恩宠亲临，光彩夺目，超过了常典；巡行的恩泽如明镜般照耀，搅动了我的情怀，震撼了我的心神。臣谨致谢说：按照品秩和诏令的次序，若不是贤能之人，谁能使自己的职分令人信服？端正地守持分裂的陕地，若没有功劳，也不能滥居其选。所以驾车巡行，是国家的典章；维系百姓，是治理的纲纽。五威全都安定，四方精义得以教化，正是这个道理。臣行事迷失方向，所试行的事业又承接着衰败的旧绪，只是凭借缀辑宗族枝叶的微劳，承受了皇帝席前的恩宠。手执圭玉和笔札，屡次承担出纳之职。到了出任河间等地的长官，却没有施行驯化百姓的教化；在京城车毂往来之地任职，又有负于择贤任能的政事。声誉和功绩两无可称，风俗教化也双双缺失。然而官印尚未削除，诏书却频频降下；又改授我为湘区分部之职，瑞衡所穿的服饰，终究没有贾琮那样交结各部、清廉治理的才能，也始终欠缺郭伋那样与边地百姓相亲相信的声望。固然因为恩义纷沓而使百姓明白，处在狭小困顿之中而仍不能自觉。我又蒙皇威再度照临、河海般深厚的恩泽，于是越过常格，妄自承受异等的荣宠。荆门是事务要地，方城是任职有功之区；水路连接沅水、沣水，山道通达岷山、峨眉山。它襟带百县，环抱七州。皇上的德行勉励功臣，而很少有人居于此地，难道臣这般固陋之才，适合承受这样的重任吗？因此我心神焦灼，面色惊惶，心影迫促不安。谨将愚昧之情洗涤陈明，置于露天以呈现微弱的心志。伏愿陛下暂时放下冠旒和佩玉，稍稍察看我的琐陋曲折，那么铸炼人才的制度将更加弘大，磨炼万物的作用也会更加长远。王法既然清明，我若蒙您知察，便可心安。臣不胜惭愧惶恐、徘徊不安之情。萧骠骑后谢承受侍中慰劳表【江淹】臣某启奏：今日侍中、秘书监臣戢来到，奉宣诏旨，慰劳臣下，臣随即接受。车毂之中帷幕相连，铠甲之外营垒和旌旗遮蔽了日光；车舆徒众争相振奋，人人怀有秋日般肃杀的气势，士卒蓄积着霜刃般的锐气。昏暗的魂魄已经被遮蔽，凶恶的气焰却还没有显露。臣手持斧钺，等待皇威，起居之间都震动感慨。如今天子使者来到郊外，皇帝的使臣降临庭中，光辉照耀，声望和实情都将因此显著，正足以激发军威。戴着鹖冠的将士，迎着光辉而蹈行承恩；投石攻城的军队，攀承日光而肃然感惠。楚地的细葛布、越地的美酒，与这番恩泽相比，正使臣惭愧而深受润泽。臣有幸承当军府之私属，更加感受深厚的恩泽，不能尽述下情。萧被任尚书敦促劝勉再次辞让表【江淹】臣公启奏：臣五次书写辞章，理应蒙受圣上的凝视；如今一次派遣天使下来，却仍没有得到明察，又派尚书臣岱、兼侍中臣奂等奉宣慈旨，重重赐予勉励教诲。臣反复思量，默默惭愧而失去主意，心魄一同惶惧，深渊高谷也不足以比喻。臣自从最初承受诏命，直到现在，既惭愧又疑惧，既战栗又自我警戒。难道不是深深畏惧宏大的典章，永远忧虑自己吗？所以琴瑟徒然鸣响，不能传达广乐的声音；灯烬空自举起，哪里能够续接经星的光辉？为什么呢？卓然出众的小才，不能胜任大任；拘守蒙蔽的人，不能与他谈论通达之理。臣器量缺乏深厚根源，见识又昏暗于机务；遇到平险之事，常常凭借远方贤才的谋略；折冲灾氛虹霓，又总是依靠群才的功效。臣哪里有采择奇才、鉴识幽隐的能力，哪里有统理国家、提携百姓的功劳呢？没有想到过分承受深厚恩泽，错误地攀附银河般的荣宠，使宗族荣耀芬芳、宠光辉映；借助声名参与议论，才共同知道这是何等幸运。何况傅保之职尊贵，殷周时代特别看重；牧守之寄托，魏晋时代也称为重要。上等可以昭明奇妙的德行，次等可以比拟卓越的功勋，一旦超过这个次序，很少有不紊乱的。如今陛下正开金门听政，调和绣屏后的政务，怎么能废弃礼法、抛弃雅正呢？近来从臣开始，既然已经没有前代的章法，谁来为后世表率？臣才疏而职位尊峻，等待获罪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情理悲哀感慨，事情只能说到这里。伏愿陛下稍稍施展天日般的光明，略微察见臣如藿草般的微心，那么万物都不会逃脱您的洞察，臣还有什么遗憾呢？臣不胜焦虑狼狈之至。为柳世隆辞封公爵表【沈约】

译臣听说，悬挂旌旗于玉门边塞，贰师将军尚且被贬抑其功；在炎热的南方击鼓进军，伏波将军仍然害怕受到赏赐。只是因为兼任重托的恩施，有时难以坚决推辞；而发自内心的感情，则绝不能两次夺取。因而臣低头容身于青阁，希望归还裂土封疆的恩宠；私自走入丹墀，希望收回开辟赋税之地所加的宠命。过去臣逃命困穷，犹如野鸡被逼迫而势孤；沉重的木板还没有难倒我，背门而居也并不迫切。及至回想到侍奉父母的温凊之馆，便害怕使尊长慈爱的心怀郁结；累世亲族低声忧叹，全家都惴惴不安。臣所作之事是为君亲所迫，按道理本不应求取外在的奖赏，实在依赖朝廷的谋划。谨慎地承受宰辅的谋略，使远方的奔鲸也受到震慑；至于从外部剿灭敌人，哪里是臣一人的力量呢？幸而能够扶老携幼，重新走出幽闭的城塞；回转车轴，驾车归来，再次踏上故乡道路。难道可以凭借国家的灾祸来邀取自己的功劳，因众人的功劳而享受自己的报酬吗？这样就使我甘受霜露、感恩报国的心，仿佛只是装饰；请明亮太阳、浩荡大河来鉴察的志向，也与外表拜谒没有不同了。辞让尚书仆射表【沈约】臣听说，使壮年人服役、让老年人休息，是上古典章所优待的。早晨出行、傍晚休息，是役使自身的常理。至于黑色和黄色的战事尚未停止，便不是秋季驾车出征所能守卫的；筋力既已用尽，哪里还正是勉强进食、继续服役的时候？养老赐杖、乡里尊老，也是古代典制所推崇的。穿上军服出征而后告老辞谢，亲自求学也已不能胜任。臣长久劳顿，形体极其虚弱疲惫；年岁制度本为防止无罪而受役，实在是用来宽免和假借给衰老疾病之人，使他们收敛退处、免于沉沦暮年。为韦雍州致仕表【王僧孺】一旦得到攀附提拔，便没有边际限制。排开云气，凌驾银河，飞腾捧持，等待展翅；绚丽的蝉纹绶带，映照着灿烂的旌旗。接受出征的符节，推车进军，执持圭玉接受酬报。把狭小的房屋变成高门大宅，把小小的冠帽换成侯爵服饰。何况又还周旋交结，身佩六印，归列齐国五鼎的尊荣。常常害怕车轮轻小而承载过重，根基浅薄而城墙过高，器物翻覆，危险倾覆。人们指点，鬼神窥伺；年老与年岁一同增长，疾病也随着衰老而来。道路还远，牙齿已衰落；暮漏催迫，钟声将鸣。高舂的日影刚刚西斜，不周山的风忽然吹来。菌类和蟪蛄的生命随阴气而疾速衰灭，顷刻之间便所剩无几；堇花和木槿早晨采摘，到了飘零之时已经临近。抬头望着朱阙掩面流泪，低头俯视蒙谷独自悲伤。难道还能再次瞻仰宫门，默默仰承钟鼓之声吗？倘若帷盖尚未亲临，东岳的行程稍作停留，让百姓击壤鼓腹，那么所受的恩赐也还很多。解官表【陶弘景】臣听说，尧帝的风化冲上云天，颍阳人有饮河隐居的言论；汉代的德泽覆盖大地，商山四皓有高峻的采芝之气。臣早年便闲居迟留，长期戴冠束带为官；做官并不是为了留恋荣耀，求学也不是为了等待俸禄。常常想着在宫阙悬挂冠缨，在田垄之下独自耕作；以月光为席，居于溪涧之门，在云际横琴。起初承受朝廷恩惠，得以实现归隐山林的愿望。如今将要在桂庭之外消失身影，与松树朋友作精神交游。一走出东关，故乡便映入眼帘，眷恋之情顿时兴起，面对水波流下眼泪。臣乘坐的船已经快速前行，没有机会亲自前往，不能承受攀恋之情，谨奉表上闻。上《昭明太子集》别传表【简文帝】臣听说，在无怀氏、有巢氏以前，文字契券尚未创制；尊卢氏、赫胥氏的时代，古代典籍也没有流传。至于处在少阳正位、主持继承宗庙的法则，以口头传诵为美，只有启和诵最为称道；从此以后，少有能够听闻的了。昭明太子禀受仁圣的资质，具有生而知之的才量；孝敬达于极致，温和恭谨存于自身。明月西流之时，他年幼便有敏捷的文章才思；在东序学习礼乐，长大后具备太子的德行。蕴含这三种善德，弘扬这四种聪慧，不需要二疏辅导，哪里用得着劳烦四皓？虎贲中郎因他的经学而惭愧，智囊因自己的辅导而羞惭。难道只是像博望苑延请宾客、寿春王善于作赋、向枣据询问疑义、以书信告诫凭陵之人罢了？美玉折毁，再也无法追寻；星辰陨落，光辉难以继续。地位尊贵如虢国太子，却没有留下外阳之术的征验；地位比拟周朝太子，却没有再返回缑山的车驾。臣以不才，妄自撰作有关明德的篇章，出入铜龙门，仰观旧有典实，思考如何宣扬盛美的法度，传布并记载太子的德音。谨撰成《昭明太子别传文集》，请收入延阁，收藏于广内，永远彰明其盛大功实，用以表彰宏大的德徽。《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三 （明）贺复征编 ○表九 劝梁元帝即帝位表【陈·徐陵】

译封唐有圣人，仍承继帝喾的家业；居代有贤者，终于承继高皇帝的国运。无为而治的声誉表现在革舄之歌，至治的功效表现在垂衣而治；至于拨乱反正，更没有哪一代能够与前古相隔。至于汉朝复兴，根源出自东莞；炎汉的气运仍然昌盛，枝脉分自南顿，难道能掩盖轩辕的显赫姓氏，抹杀颛顼的才子吗？无不因时世多难而兴起，共同承继神宗的事业。伏惟陛下，出自震卦，功业可与勋华相比；鸣谦的德行可与周公、召公相同。掌握图谶，执持斧钺，将要统御天下；玉匣珠衡，预先彰显元后的祥瑞。神祇所共同归附的，不只是太室山的祥瑞；图谍所归向的，又哪里只是尧门的征兆？至于大孝，是圣人的心志；中庸，是君子的德行。陛下本已用来教导百姓，给多士留下风范。一日二日之间，研读处理万机，既文且武，包罗群艺。足以比拟三大宾礼，开启四门；历经各种艰难考验，所有政绩都兴盛起来，这样才没有可比而足以称颂。自从无妄卦成为征象，灾祸降临京城，凶暴之徒残杀百姓，宗庙社稷倾覆；凶猛的异族兴起，扰乱皇朝，封豕长蛇在中原制造灾祸。神灵所寄托之处，后继武功由此兴起；望着紫微宫而放声号哭，瞻视丹陵而悲痛欲绝。家族的冤仇将要报偿，上天赐下黄鸟之旗；国家的祸害应当诛除，神灵奉下玄狐之录。于是克服李轶于河津，征讨陶谦于海岱；滕公拥立汉高祖，雄健的气势正在严盛。与张绣交战，军威更加勇猛。忠诚贯通日月，孝义感动冰霜。威势如雷如霆，不是貔貅便是猛虎。前军奋勇效命，首恶于是被消灭。既已在西州悬挂敌人的肝胆，正要在东市焚烧敌人的肚脐。蚩尤被分尸三处，难道还可以说诛罚不严？王莽被千刀万剐，难道还说刑罚不明？青羌、赤狄，和边界上的狼豺一样；穿胡服、说夷语的人，全都被筑成京观。京畿之内秩序井然，又见天下隆盛太平；宗庙祭祀安宁肃穆，正要承受众多福祉。从氤氲浑沌的时代，到骊连、栗陆氏的君主，卦象起于龙图，文字因鸟迹而产生。云师、火帝的时代，并非没有战阵之风；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采用过使用干戈的办法。星辰运行经过东井，时常攻破崤山、潼关；雷霆震动南阳，最初平定寻邑。却从未有过像如今这样，援救已经坠落的三灵，拯救四海中四处奔逃的众生。光明赫赫，亲自施行上天的惩罚，像当今这样盛大的功业，前所未有。于是卿云如伞盖，清晨映照姚乡；甘露如珠，早晨垂降在原寝。芝草因感受圣德而一同从铜池中生出；蓂荚掌管时日，不必劳烦银箭计时。又有东面渐及玄菟，西面越过白狼；高柳之地风气兴盛，扶桑托起太阳。没有不编入属国名册、归来向鸿胪寺进贡的，边远之地来宾，远近共同庆贺。这些成就如文王昭明、武王继承，犹如花萼相承；又如天地平正，功业已经成就。像这样长久以来都应当如此，旁求掌故之臣，询问天官，斟酌繁盛昌明之事，经营高大的都邑。宗室之王开启霸业，不必等待武德之星出现；清道出行既无忧患，又何必长久安居在安之邸，扬起龙旗来祭享上帝，驾御凤扆来承受天命？历数已经在陛下身上，哪里还需要以推辞为谦让？某官等到了邺城，伏承圣旨，知道陛下谦冲自守，不肯以帝王自居。有人说洛阳尚未恢复，函谷关还没有清除，于是准备回驾金陵，才接受上天的眷顾。臣愚昧地认为，大庭氏、少昊氏并没有固定居所；汉高祖、殷宗也都没有永恒的都城。登临泰山封禅，尚且可以暂时驻跸明堂；巡狩章陵，也曾按时巡行司隶之地。何必一定要西望虎踞之地才建立王宫，南望牛头山才称作天阙呢？又听说，玄圭已经赐下，苍玉却没有陈列，这是棫朴之材来迟的过失，并不是苞茅没有进贡。云和之瑟久已废置，甘泉、孤竹的乐管也没有声闻。方泽祭祀难道不应慎重吗？伏愿陛下顺从百姓的心意，振兴万邦的命运。难道可以迟疑不前，固守谦让，反去寻找石户之农，以辞谢为君，徒然引用箕山隐士吗？这样人们不知道上德之人是否有德，只看见圣人似乎不仁。天下之人抬头盼望，百姓将寄托什么希望？从前苏秦、张仪背离故乡、承担世俗讥议，尚且还能招致三方来侍奉赵国，请六国共同尊奉秦国。何况臣等预先奉行皇帝使臣的使命，亲自承受朝廷命令；所执圭璋特别通达，前往河阳互通聘问；所佩貂珥雍容华贵，不久前又在漳水会盟。加上馆舍待遇随时世升降而有厚薄，遥望故乡，实在共同感受休戚。但臣等轻视生命而没有成就，和时势相违，只是如同一个普通使者，和被远远放逐到三危的罪人一样。想在内殿承接间隙求见，却断绝了像耿弇那样进言的机会；封缄奏章送往边城，私下里的悲哭又像刘琨一样。臣不胜区区至诚，谨奉表上闻。经通天台奏武帝表【沈炯】臣听说，桥山虽然已经掩埋，鼎湖的灶台仍然可以祭祀；鲁国既已荒废，大庭氏的遗迹却没有泯灭。伏惟陛下的恩德降临猗兰宫，承继丰谷的神灵。汉代的治道既已登盛，神仙之事也可以企望。曾在海边射猎之罘山，以太阳观礼来称颂功业；横渡汾河中流，指着柏梁台举行盛大宴会，那是多么快乐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时运归于升仙，道路终于走到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的玉碗终于流落人间。凌云台旧日的基址，与原野田地共同肥沃；别风台残余的台基，对着陵阜显得苍茫。羁旅在外的囚臣，能不落泪吗？从前承明殿使人厌倦，严助东归，还可以乘驷马；司马相如西返，恭敬地听闻旧日的典实。臣私下有一点愚见：黍稷并非馨香，难道敢忘记借此祈求福佑？只是吊祭铜雀台，徒然使魏君悲怆；在雍丘祭祀，仍未能使夏后显荣。臣仰望烟霞，越发增添凄凉眷恋。劝梁元帝即帝位第三表【沈炯】

译各路军队在本月戊子日总集于建康。侯景像鸟藏兽穷一般，屡次受到攻击而挫败，奸谋用尽、诈术穷竭，只能深挖沟壕自守。臣等分别统率武旅，从百道同时进趋。突骑持短兵，披犀甲、执铁盾，结队的军士有千群，持戟的士卒达百万。像止住纣王只需七步，像围困项羽有三重包围，轰然之间大败溃散，群凶全部消灭。京城内老少都高呼万岁，长安的酒食在这里也显得价钱高贵。九州云开，六合清明。何况天下百姓，谁不欢跃？伏惟陛下含着痛苦、忍受悲哀，怀抱愤恨而忍耐惨酷。自从紫庭绛阙以来，胡尘四处兴起；边墙和好畤之地，北方战马云集。陛下泣血面对战争，尝胆激励众人发誓；而吴楚合为一家，正与七国一起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又使三监发动叛乱。西凉义军被秦地关塞阻隔，不能通行；并州遗民越过飞狐关，也被隔绝。豺狼挡在道路上，绝不只是一个。鲸鲵般的凶敌没有被斩除，转眼已经五年。如今英武终于振作，怨恨和耻辱一并洗雪。永远追念霜露之感，这悲痛怎能承受？臣等便依照旧典，奉命修治社庙；使者持节，分别告祭园陵。继位之后又升遐，龙輴尚未下葬，承华殿已经遮蔽光辉，梓宫下落尚未确定，便一并依照原由，备办礼仪器具。四海遭逢凶荒而共同悲哀，六军袒衣哭泣。圣上的孝友之情，按道理应当感伤悲痛。近日百官和岳牧仰请圣上明察：以赐圭之功，既然归于有道之人；当璧之礼，也确实应当属于圣明之主。然而陛下颁下优诏，谦逊退让，幽深而高远。飞龙本可登天，却还处在乾卦第四爻；帝门之声仿佛云中呼叫，而阊阖门尚未开启。歌谣赞颂奔走相告，因此我们抬头盼望。正如越人固执求君，熏烧丹穴以寻找贤主；周民乐意推戴君主，越过岐山来侍奉文王。汉高祖不即帝位，便无法尊荣功臣；光武帝止于萧王之位，难道能说这样就继承了宗庙吗？黄帝在襄城迷惑，尚且询问御者治道；放勋进入姑射山，还使祭祀礼器有所归属。这种偶然降临的帝位，难道是圣人所想要、帝王所应当接受的吗？只是不得已而如此。臣恭敬读览玺书，反复诵读诏旨，心意寄托于世外，却还没有承受圣上的慈衷。陛下有日角龙颜的姿态，在年少时便显露出来；彤云、素灵的祥瑞，基于您感应万物之初。您博学，实在伟大，无法用名言称量；您深刻的言论，光耀如文章之美。忠诚是美好的德行，孝心确实能够感动上天。又加上英武的威势、宏大的谋略和雄健的军事筹划；一经指挥，丹浦之战便不战而胜；一回顾一顾盼，阪泉之地便自行荡平。地维断绝而重新系结，天柱倾倒而再次树立；在孟门开凿河津，百泉重新涌出。用五色石补缀苍穹，使万物重新获得生命。即使陛下拂拭衣袖，游访广成子，登上弇山而离去，东土群臣又怎能向您仰面申诉？亿万百姓又将归附谁的仁德？何况郊祀配享上天，祭器礼仪久已旷废；斋宫和清庙之中，匏笙竹管都没有陈列。我们仰望鸾车，日夜渴盼；看着法驾，实在又渴又饥，难道可以长久搁置众议吗？废弃的常典将要恢复，旧都将重新安定。函谷、洛阳已经平定，高奴、栎阳的宫馆虽已毁坏，浊河、清渭之间的祥瑞之气仍然存在。皋门高大，甘泉宫四面敞开；土圭可以测日影，仙人可以承接露水。这正是九州赤县，是六合的枢纽。博士捧着图书逐渐归来，太常已经安排礼仪，难道还能不扬起清亮的警跸，赶赴名都吗？备好玉銮，回到正寝。过去东周迁离镐京以后，终于没有再复归；长安一旦动乱，郏、洛便永远成为居所。夏后凭万国朝见诸侯，周文王凭六州匡扶天下。与他们相比，陛下凭百里之基、三尺之剑，凭残破的楚地抗拒六戎；一旅之众便剪除三方叛乱，使天下坦然大定。驾车向东归来，在冀州解下五头牛，在谯郡杀祭六匹马。遥远地寻求前古事迹，难道还能找到这样的功业吗？面对并承受上天的命令，没有什么德行可以推让，其中自有道理，臣斗胆再次恳切上奏。贺平定邺都表【北周·庾信】臣某启奏：臣听说，自泰山、梁甫以来，就有七十二代龙图龟书；到现在又已经三千多年了。即使法制有所建立，官司各有设置，礼仪不同、音乐有异，至于文治兴替、武功盛衰，削木为兵、张弦为弓，席卷天下的心志，包容八荒的志向，其道理都是一致的。伏惟皇帝陛下，掌握上天的枢纽，执持大地的轴心，驾驭风云，驱使龙虎；内心沉雄而能独断，不必劳烦向力牧谋划；天策英勇果决，也无需向容成询问。因此，威风所振，如烈火遇到鸿毛；旗鼓所到，如冲风卷走秋叶。我私下听说，伊水、洛水一带的戎夷，幽州、并州的僭伪势力，所抱持的图籍已经归入丞相府，口衔玉佩、身系绶带的将领也一并来到中军营垒。百年积欠的诛罚，于是穷尽其巢穴；三代以来的敌怨，顷刻之间便扫荡一空。从前周王在洧水用兵，尚且劳烦两次驾临；轩辕黄帝在上谷作战，还需要九次征伐。从未有一朝之中，只凭一次指挥便独自决断，以神武平定宇内，使天下光明安宅。二十八宿之中只剩吴越一星未平，千二百国中仅剩麟洲的一小片水地。至于咸康年间，四方才开始平定；建武年间，诸侯共同来朝，都不能与今日同年而语。即使八方之风一同歌唱，也不足以歌颂您的英声；即使六律全都演奏，也无法歌咏您的神武。坐在钧台上向众人宣誓，姒启继承了夏禹的功业；进入商郊询问罪责，姬发完成了周文王的志愿。不改变先王正道，这就是大孝吧！如今鹿台已经散毁，倾宫已经遣弃，兵器藏入武库，战马放归华山。建立明堂的制度，演奏《大武》的乐章，真是盛大啊！上天降下的福祐，从来没有这样盛大。现在只需要在东南设一名尉，立在北景以南；在西北设一名侯，置于交河以北。然后命令东方诸侯，诏告苍天，在四通之坛立下琬碑，以银绳系缚、用玉匣封存，告知已经成功，这才差不多无愧于圣德。臣有幸承受荣宠，任职东部藩镇，却不能亲自到宫阙，参与观看大庆，实在不胜如鳬鸟飞舞般踊跃欢欣之至。为阎大将军请求致仕表【庾信】

译臣某启奏：臣听说《礼记》说：“大夫七十岁致仕，在朝廷传授家业给儿子；膳食就备办两种珍味，衣服要合乎当时的制度。”臣自从出仕报国以来已经四十多年，遭逢风云际会，从微贱做到显达。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兼并关河，臣实在没有能力，只能充任中涓随从。自洛阳陷入战尘以来，河桥上旗鼓相接；华阴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奉命效力，却不能提出奇策，功劳微薄而赏赐过厚，不过是借助他人成事。历年承受恩泽，常常因此心怀惭愧。臣仰承周朝，以揖让之礼登用人才，以歌谣承受天命，君主尊贵而臣子升迁，频频承受荣宠。三槐制度以铸鼎象征万物，辨知神灵与奸邪；五等爵位以桓圭装饰祥瑞，守护宫室。臣凭什么德行，竟能兼有这些荣宠？何况水土之官，王梁因应谶受征召；执掌兵戈的王者，韩信因登坛而独受拜任。若论这些同类人物，臣又是什么人呢？如今四海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正是陛下劳心的日子，也是群公施展功效的时节。然而臣年岁已经很大，衰老之年又已到来，既不能参与宾客之事，又错误地处在诸侯之列。尸位素餐，长久扰乱常典；像背负重物乘车一样招致盗寇，只是徒然烦劳有关官署。加之寒暑失调，节气调养失序，风湿水气交相侵袭，精华元气已经耗尽。即使像廉颇那样还能勉强进食，像马援那样还能扶鞍上马，想要报答恩德，又哪里还能服役呢？荣启期那样的快乐，只足以自己享受；烛之武那样的言辞，也已经不能再有所作为。特此请求解除现任官职，遵从最初的服制；所行之事符合请求保全身体的本意，并不是谋求几杖之赐。若臣在北陵养病，在东皋归老；山河之间建茅舍祭社，再把司勋之职归还；公侯的圭璧，则归还封典瑞之官，那么朝廷便没有冒居职位的人，臣也免于妨害贤能的责任。虞氏养老，岂敢希望享有东序的荣耀；周朝军队如荼，哪里还敢盼望西郊的礼遇？只是仰望天威，如今将违离咫尺之地；徘徊于城阙之间，私下更加凄凉眷恋，不能承受知止退处的心情。进《象经》赋表【北周·庾信】臣某启奏：臣恭敬读览圣上所作《象经》，又观看象棋之戏，私心踊跃欢欣，不胜拍手起舞。臣以为，人的本性和上天之道本来就难以探寻，只因把它高悬于日月之上，才得以仰望。九州既已安定，近可对照河图；四方车辙合乎绳墨，完整地观览玉策。玉策尚未飞来，只听说玄鹤的光彩；金石之声没有传上来，只看见赤城，烟霞之气缭绕。安置管子来测量，光景更加高远；沉下玉石来观察，深泉显得更加幽远。臣渐渐不能自已，勉强将空疏的学问写成赋；文辞既不清亮，学问也没有雕琢，却仍斗胆陈述，实在厚颜。何况太阳远近之问，本来不是童子所应当问的；天地浑圆如盖之说，哪里是书生所能谈论的？冒昧上奏，伏增流汗惭惧之至。齐王进献苍乌表【庾信】臣某启奏：臣听说，南阳飞来的雉鸟尚且能阐明霸业图谋；从建章宫飞下的鸿雁尚且能调和阴阳之气。何况虞舜朝廷曾以祥瑞相告，姬周宗社曾呈现祥兆，都赞美鸟兽反哺的心意，确实看重它们能够知恩的本性。伏惟皇帝陛下以德教化百姓，以孝道刑范四海，顺应摄提纪年，天下文明。因此东海进献禽鸟，忽然改变了黑色的形貌；西山飞来羽族，有的变成青色的精灵。臣上月三十日行至陕州，恰逢大都督莫仁回乐列称在州中射堂内，看见一只苍乌，在林木草丛间盘旋飞翔，来回不停。它停留在乘木之精上，转动着主管风的羽翼。于是召来仪同某甲等，同时观看，确实看见了它。这实在是礼敬所感通，是孝慈感召的结果。按理应当把这一祥瑞归入秘图书中，使帝王的册命因之光耀至德，用来表明升平，不要让赤凤停留在那里，独自成为痊玉之歌；也不要让玄鹤徘徊，独自专擅衔珠之舞。《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四 （明）贺复征编 ○表十 辞让右丞相表【唐·张说】臣张说启奏：臣恭敬接受本月十日的制书，任命臣为尚书右丞相。恩命从天而降，臣战栗惶恐，无地自容。臣张说谨致谢。臣自幼成长于儒门，勤勉钻研古代坟典史书；才智并非高明，做官也不是靠依附权贵，只因时运适逢龙兴，官位渐次升迁。五次进入中书省西掖，七次践履尚书省南宫。中间有笨拙失误，受到贬谪放逐和直接招致的责罚；像折伤翅膀的鸟，听见弓弦便徒然坠落；像获赐还家的客人，听到歌声便先流泪。这使臣魂魄因危险而惊惧，气力也因恐惧而丧失，怎么能重新收用废弃之器，再次辱居宰辅之位呢？凭什么能够在礼部为师长，又在御史府掌持法宪？如今典章革除旧弊，风教焕然更新；田野间没有四位隐士，朝廷中却有三位俊杰。众人瞻望的职位，应当选择当时的英才。臣有幸蒙受遗簪坠履般的恩惠，承受好生养老的德泽；早晨在朝廷阅览文牍，晚上面对图书，所受赏赐无边无际，循着荣宠而来，实在已经超过本分。难道还要招致处士横议，招来匈奴遥远的讥笑吗？艾草般衰老的身体自有伤病，像负重乘车一样会招来祸患。虽然愚诚仍有留恋，也厚颜请求宠命，但仍希望圣上慈悲限度宽恕，允许臣安度余年。愿陛下停止这次授官，让臣长久守护旧史；臣把肝胆全部陈明，并非敢于矫饰推辞。谨到朝堂，奉表自行请求。臣张说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谨此上言。进献斗羊表【张说】臣某启奏：臣听说，勇士以鸡冠为冠，武夫戴鹖冠；推究情理、类比事物，便得到这只斗羊。它远生于越隽，蓄积刚强决烈的性情；敌人强大也不躲避，作战时不顾死亡。虽然是微小的动物，志气却不可挫折。伏惟陛下从六郡选取良家子弟，在四方访求猛士，使鸟不逃避才能，兽不隐藏技艺。若蒙允许在皇家园囿中效仿奇禽，在天子校场角力，它便退后击鼓般怒吼以鼓足气势，向前踟蹰奋力冲击。双角相交，快如奔云；彼此撞击，碎响如转动的石头；以骨骼决胜负，飞溅鲜血争雄。勇士见了也会因激愤而冲冠，凶猛的狼听见也会击节。臣希望借此稍稍帮助圣明的君主收求贤之骨、尊重人才，表达对蛙鸣般奋勇之意的礼敬。如果羊能够说话，一定会说：“苦苦争斗不停，马上就会有死者。所幸至仁之主不残害生命，还请量力而斗，以此得到劝勉。”臣因脚伤未愈，不能承受踏地行走，谨派儿子驸马都尉垍，恭敬到金阙门进献。轻率冒犯皇宫威严，伏惟深感战栗惶越。皇太子请将家令寺土地分给贫民表【崔融】

译臣某启奏：臣听说，效法天道，在于把有余分给不足；象征地道的适宜，在于减少有余、补益不足。近来咸城附近的县邑、鄜市旁边的州郡，颇多遭受风霜，有时还侵害禾苗庄稼。天皇陛下使天地两仪合德，以百姓为心，打开仓廪赈济贫民，降下雨露滋润微小的万物。百姓承受成就万物的恩施，各家都怀抱养育之恩。臣滥居承继宗庙的身份，亲自承受天地覆载；一年四时的衣服，全凭府库余财；早晚的膳食，也必定等候供给。除此之外，臣还求什么呢？臣只知道询问竖子于寝门，尊敬师长于胄序。魏代两位文儒的盛事，臣私下十分关注；汉代太子的汤沐之资，臣从未放在心上。但关辅之地，百姓十分困苦；成年男子分得田地，也很少能够充足。因此在水旱之年，家室仍不能丰足。臣正想抑制末业、培植根本，思求有所补助。臣的家令寺有土地九百余顷，特此请求转授给关中贫困低下的各类百姓。土地虽不能与安邑相比，哪里敢期望使一千户人成为富足之身；而其价值却等同于露台，空耗十家之产。伏乞皇恩远及，圣泽旁流，体恤臣的愚诚微效，成全臣的诚恳请求。谨派某官奉表上闻。请求致仕表【高郢】臣高郢启奏：臣两次上表陈说衷情，一片心意仰望施恩。愚昧的话没有感动圣听，皇上的眷顾也没有改变。今月四日，中使魏宝羲来到，奉宣皇上进止之命，赐给臣准许回归的诏书，又倍加荣誉褒奖，但仍未满足臣的愚诚；臣惊惶承宠已至极限，伏身惶惧，几乎陨越。臣某谨致谢。臣听说，劳作的生命终当休息衰老，这是天理自然。蠕动飞翔的生物，太阳落下都要休息；时节不约定却必然到来，万物即使强盛也无法阻止。礼经所以制定退仕期限，正是让疲惫衰弱者得以退处。即使不是贡禹那样守持经义、依据古典的人，不是赵嘉那样端正自身、毫不懈怠的人，不是韩暨那样志节高洁的人，不是山涛那样道德足为模范的人，谁都要顾望年岁。礼法以至公为本，即使超过通常期限，难道就算贪恋职位吗？至于有当仁不让、急人之病而忘却自身的人，难道只有君命仍应由本人亲自承担吗？所以魏国攻伐秦军时，唐睢请求乘车出游；汉朝议论边将时，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所谓忠诚没有不被采纳，礼法也应当因时制宜。这样，选用老成而任用能干的人，足以供给国家使用；优待年老而加以恩惠，也能使他们顺时归退。古代进退，很少不是由此而定。臣以无才，承受高位的辱荣，幸而没有获罪，年岁到了便请求保全身体。假如蒙准请求，实在是终身的恩赐。若贪恋荣宠而不知惭愧，应当退处却仍滞留，那么上面会累及皇上的圣明，下面会加重臣的罪责。何况臣自幼便体力薄弱，不知与人相比；年老气衰，眼见身体日渐羸弱疲惫。形体因荣衰而败损，疾病与牙齿衰落一同到来；营卫之气多有失调，膝盖和小腿多有麻痹。既忧虑荒废职事，又害怕妨碍贤能，内外交相攻迫，生活处境日益紧迫。暮年穷困的恳求，使臣无暇顾及起居。臣像樵夫所说的直率之言，已经把肝胆全部倾尽。只要有一件事关系到养育万物，皇上的光明便时时可以借给臣照临。回望西山便惊惧刺目，仰望北阙便心驰神往。臣高郢不胜战栗戒惧、感恩眷恋之至。代公主辞让新建宅第表【李峤】臣妾启奏：臣妾恭敬听闻圣慈，因为臣妾居处狭小，想要拓展宅第北面，另建新宅。恭敬听到圣明旨意，不胜惭愧恐惧。陛下对骨肉亲人的爱，深厚得如天而深沉如海；敦厚亲睦的风气，一日比一日隆盛，一月比一月深厚。如今又推心相待，如花萼相连，结念于同胞亲情，正要扩建沁水公主的庭院，增加常山王府的版筑工程。虽然这是特别的恩宠和曲意褒奖，恩惠确实深入肌肤；但妨害公事、损害私德，恐怕道路上的毁谤讥刺会充满。何况臣妾承受上天的灵秀，是皇帝的妹妹，凭借宠爱成为王姬；车舆服饰仅次于椒宫，土地田产相当于茅社。高大的宅第当街临市，并列有三区；别墅环带水流、连接山岭，将要占满万亩。深沟足以乘骐骥，高楼只能等待凤凰。臣妾常常忧虑俯视房屋容易招灾，实在害怕满堂富贵难以守护。难道还可以再求高大华美，另建深广宅第，扰乱乡里的百姓，倾耗国家府库吗？况且鬼神所降福，常常怜惜房屋有缺角；贤圣留下的箴言，必定告诫不要建造丰厚的大屋。孙叔敖辞让肥沃的封地，晏婴请求居住狭小的房屋。臣妾虽然愚昧，颇听闻训典，实在愿意归依老氏，以知足自我防守；仰慕周公把安逸享乐作为戒条。只希望安守本分，居处能容膝，并不敢攀求荣耀来滋养自身。况且此坊正当交通要冲，土地处在贵人居住的里巷，每亩租价二三十贯，居住者有四五百家。夺取他们靠近市场的门巷，就会产生破坏家业的怨恨仇雠。即使下层百姓不说话，难道愚昧的臣妾能够安心吗？而且臣妾平生常存施舍之心，宁愿委屈自身来救济他人；若此事心里所愿的反而变成有益于自己、损害他人，情理上哪里能够安处？如今麦苗虽然茂盛，谷物价格却还没有丰足，家中粮储少，百姓面有菜色。现在只可劝勉耕种之业，还不宜兴起土木工程。伏乞陛下俯察愚诚，向旁边询问众人心愿，体察春耕之事尤其需要加意，明白西边宅第并非急务。收回这场大雨般的恩泽，把恩惠施给百姓，那么天下苍生谁不欣喜庆幸？臣不胜恳切不安之至，谨派某官到朝堂奉表陈请上闻。为欧阳通辞让司礼卿第二表【李峤】臣欧阳通启奏：臣承受恩命，已经接连陈述诚意，但还诏的措辞周密深厚，尚未垂察怜悯；臣俯仰之间局促不安，心魂震荡。臣欧阳通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学问和技艺两方面都有欠缺，内心和行迹也都荒疏；平常只是与朋友谈论接触，诚信却不足以充满一缶；陈述才力而守职，才智又少有像举瓶那样的能力。只是有幸沐浴于康庄大道般的治道，享受和气与太平之运；四方无事，遇上圣君垂衣而治；百官制度已经端正，使一个庸人也能高枕无忧，幸而承受宽大的政治，便安然接受了不应得的职位。本来我将以荣华利禄求取显达，并不以廉正自我修养；厚禄尊官，正是我所沉溺的。陈辞抗疏，难道是为了自我标高吗？实在是因为道理如果没有安妥，义理便不可违背。为什么呢？器物有一定限度，万物有局量；处在与才能相当的位置，事情或许还能办成；超过本分，力量便不能胜任。因此枯木朽株，不能承担栋梁之任；见闻浅陋、学术偏曲的人，不能作为朝廷的栋梁。臣妨害贤能已经很久，窃据职位也不是今日才有；但自从充任普通属官、承受散职荣宠以来，虽然可以说是尸位蒙恩，却还没有十分败坏。至于掌管国家礼仪、出纳王命，纵使勉强修饰自身、努力振作，终究也会像被割断膝骨一样无力。您若成为滋润天下的霖雨，本非庸妄之人所能胜任；臣若充当股肱，必定造成阴阳失调。既损害名声又亏损实际，不只是顾惜自身安危；还会蛀蚀政事、伤害风俗，最终辱没朝廷的明鉴。如果实在贪恋冒居职位，难道敢于自我安心？伏愿陛下回转日月般的光明，收回云霄般的恩泽，察知臣发自内心的情意，怜悯臣知止退处的本分，那么周庙的礼器便不用害怕盈满，曹人的衣服也或许可以免遭讥刺。臣不胜惭愧恐惧、徘徊不安之至，谨到朝堂奉表上闻。谢赐香药面脂表【张九龄】

译臣某启奏：某人来到，宣达诏旨，赐给臣薰衣香、面脂以及小通、中散等药物。捧承日月般的光辉，寒意便从雪海中消退；沐浴云雨般的恩泽，春意便进入花门。雕饰的匣子忽然开启，珠囊暂时解开；兰草般的香气散发异香，玉石般润泽的面脂凝结如膏。药物从天而来，不借助淮王的方术；香气适宜于风度仪容，仿佛传承荀令衣上的余香。臣的才干比不上中等之人，职位却参与上将之列。边疆效力微浅，而恩德深如山岳。只是因为所受知遇太多，反而更加觉得生命轻微、容易消逝。为建安王献食表【陈子昂】臣错误地列在皇亲之中，蒙受圭社的荣宠。元帅出塞，离开凤扆已经一年；如今班师入朝，拜见宫闱的日子已经临近。然而论功行赏、饮酒庆功，屡次承受湛露般的恩惠；献寿奉觞，却还没有表达臣如行潦般微薄的荐献。所以臣愿以白茅作为微薄的藉席，在钧台献享；以污水般浅陋的诚意，思量奉献于瑶水。谨此献上食物一百轝。臣知道金鸡、瑞鼎充满了上帝的珍馐美味，玉女行厨具备群仙的各种佳肴；以这些微薄之物相比，实在有愧于苹蘩之祭，却私下怀有献芹的心愿。所愿皇上慈悲俯纳臣的赤诚，使臣得以表达祝愿天子万年、永享庆福、如南山长寿的心意。微臣百拜，长久承受北极星般君主的恩泽。陈情表【张文成】万死、粪土般的臣张文成启奏：臣忝居朝班，有幸蒙受驱策，却不能完成任使，罪责应当至死。臣本可闭口吞声，伏等刑书，粉身碎骨，甘心接受斧钺；难道能像昆虫一样吝惜生命，像雀鼠一样贪生吗？只是区区微心，还有未尽之意。臣平生喜好学习，很爱文章，虽然比不上辞人，却侥幸流传于视草之臣的文稿之中。近来编撰诗、赋、表、记等若干卷，已经编集准备进献，只是缮写尚未完备，便在圣明时代负罪，正要接受极刑。臣担心陆机止息于华亭的鹤唳，再也听不到嵇康临刑前顾影于广陵的琴声；从此永远断绝残缺简册的流传，抱着痛苦沉入黄泉。过去司马迁请求接受腐刑，以完成《史记》，汉武帝怜悯他的至诚恳求，宽宥并答应了他。伏愿陛下成全臣万死恳请的心愿，宽限臣一百天的性命，让臣编录、校写完毕，奉进宫阙。臣微小的愿望若能实现，死去也没有遗憾。然后再把臣交付廷尉，陈尸于市朝；腰和颈横向分裂，也如同成仙一般；肝脑涂地，百代之后仍如同生存；骸骨埋在尘土中，千年之后仍不朽。辞让上任滑州刺史陈情表【李邕】臣某上言：臣一向没有什么才艺，长期遭受诽谤，众口之多足以销熔金石；怨恨仇视之心，也常足以使人丧命。伏惟陛下极其明察圣睿，能察见细微；以淳厚的德行和最高的仁慈，洗涤臣的污秽。山川容纳万物，不择香草臭草；天地覆盖万物，使它们都沾受雨露。况且臣长久承受深厚恩惠，得到官位荣宠的大庇护。如今臣蒙受国家任用，恩泽累及身家性命，事情已经超出臣的身份本分，恩情深厚如同加于父母。已经消逝的魂魄，重新归附于朽败之身；既然还活着，更忝居高位。即使想以死报效，也不能报答恩德；越是惭愧于尸位享禄，越想有所作为以保全名节。秋燕离开旧巢，必定还在高楼大厦间徘徊；老马离开饲槽，最终仍会回头顾望华美的车轩。何况臣如今六十七岁，光阴渐渐流逝，行动举止已经倾危，到了入土之时，不知还有几天；距离悬车致仕之年，也只有三年了。臣实在不忍远离，依恋流泪到了极点。《为韦相让豳公表》【贾至】臣见素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封臣为豳国公，食邑五百户，又特加金紫光禄大夫，并授臣一子五品官。臣的次子谔，也特授五品官。臣才疏术浅，操守品行没有可取之处，只是侥幸凭借资历次序，错误地升任宰辅，不能调和阴阳、辅益德化，以致四凶构成奸邪，天下震惊，皇帝车驾南巡，函谷关失守。古语说：‘哪里用得着这样的宰相？’《易经》说：‘背负着东西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由此说来，臣即使杀身，也不足以弥补罪过。况且臣正逢禄山违反纲纪，却不能制止他的叛乱；臣与国忠同为同僚，却不能纠正他的罪恶，尸位享受厚禄，窃据职位已经很久了。只是当初随驾护从，不能立即去死，是因为皇帝车驾经历险阻，牧守军队没有防卫，臣这匹驽马也想效力，所以暂且伏在车辕之下，等到抵达蜀城，便自行到司法官那里认罪。哪里想到皇帝发布大赦，法网像江河一样宽缓，又屈尊施加茅土之封；如今日月当空而天下尚未安定，忠义之士奔走效命，封赏的施行不应过分滥用。即使说臣不过是随从行李、执掌鞭辔，这本是臣子的职分，凭什么称为功劳？因此接受封爵，不能作为准则；贪图荣宠，也不是臣所谋求的。伏愿陛下俯察怜悯，免去这一阶爵，不使臣父子获罪于公议，被有识之士讥笑，那就是微臣的大幸。臣实在承受不起这份恳切迫切之情。《进王维集表》【王缙】臣缙上言：中使王承华奉旨宣告，命臣把王维的文章辞赋全部抄录进献。恩命忽然降临，使臣又惊又喜。退下后因编录文集，又暗自感伤。臣兄以文章立身，品行有余力，常守坚贞正直，保持孤高贞洁。即使身居要职，也不忘清静，确实被当时同辈称许为高雅之士。到了晚年，更加精进于道，端坐空室，思念无生之理，乘兴作文，却从未正式起笔。有的散在朋友那里，有的留在箱箧之中。臣近来搜求，尚且担心散失，诗文合计编成十卷。如今暂且随表进献，恭敬地承受圣上鉴察。陛下下令访求遗文，兄长即使在幽冥有知，也会感荷恩宠光荣。虽死而不朽，在圣朝成就大名。臣感激悲恳到了极点。《为郭令公出上都赴奉天行营敕赐锦战袍并口脂等谢表》【王谏】臣某上言：臣今日巳时到达临皋驿，西开府鱼朝恩前来宣旨，进献给臣锦制战袍等物。未时到达管城驿，县中使来到，赐给臣瓜两颗。圣上的慈爱接连降临，宠赐频频增加，荣耀如同穿上锦绣衣服，恩惠又如同得到御寒的丝絮。厚重的皮衣也不能相比，披着练帛也不够坚固；臣将穿着这些东西奔赴战场，决心消灭全部敌人。何况又传赐香泽，分给甘瓜，即使推食解衣，也不足以超过这份恩宠。臣发誓当以性命效死，略微报答特殊恩遇；即使尸身涂满草野，也确实实现了最大的愿望。臣实在承受不起恩宠重叠降临的感激之情。《刘相请女婿潘炎罢元帅判官陈情表》【王谏】

译臣晏上言：臣实在平庸浅陋，却错误地掌管枢密政务，百姓尚未安定，政事又多有缺失，微小功劳很少被记录，尸位素餐，内心只有惭愧。臣的女婿、元帅判官、驾部员外郎、知制诰潘炎入内侍奉帷幄，又主管军事政务，身处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臣忧虑他会遭遇颠沛。近来臣多次上表陈述，希望潘炎能够回到朝廷，不料圣听尚未通达，仍然阻碍臣的愚诚，心中如同处在冰炭之间，又像坠入深谷。臣某诚惶诚恐。臣听说：统治天下的人，应以天下为尺度，举用正直者，罢黜邪曲者，不偏私自己的亲属，所以能够开启至公之门，堵塞群邪之路。伏惟元圣文武皇帝陛下继承美善的圣人事业，更新宝历，内理百官，外清四海，贤能之士充满朝廷。而臣与潘炎都忝居近密之职，兵权和国政掌握在我们两人手中，这就使憎恶潘炎的人容易找到借口，嫉恨臣的人容易造作毁谤。倘若潘炎获罪，臣便无法为他洗雪；假如臣遭到诽谤，潘炎也无法自行申辩。这就是臣日夜惊惧不安、不知所措的原因。从前霍光任大司马时，长女婿度辽将军范明友、次女婿羽林监任胜分别任东西宫卫尉，威势尊重，当时无人能比，却不能抑制退让，最终遭到倾覆；前代史书以此为恶，记载下来加以贬斥。又如刘弘任镇南将军时，朝廷任命他的女婿夏侯陟为襄阳太守，刘弘上表说，按照亲戚旧制，女婿与岳父不得互相监督；皇帝下诏听从，最终免于祸败，先贤所崇尚，史书也赞美记载。臣虽然才智不如古人，谋略又不能深远，却常常忧虑败坏政事，深怕妨害贤能。臣私下想到瓜田李下的嫌疑，哪里敢奢望桑梓之地的许可。如今因此披沥肝胆上奏请求，冒死让圣上知道。倘若元帅确实要借助潘炎谋划军务，臣甘愿退避引身；如果朝廷还要留下臣另行任用，伏愿最终准许罢免潘炎，以便实现刘弘的心愿，不造成子孟那样的祸患。《代宗让皇太子表》【常衮】臣某上言：臣听说君父的命令，确实不应违背臣子之心，所以本来无可隐瞒。隐瞒它，就会有负于天子的明鉴；推辞它，又会有负于国家的贞正。在既不隐瞒又不进言的情况下，即使接受命令，也不算孝。臣因此反省自身，审察名分，让出德位，推举贤能，披沥诚恳上达圣听，冒着威严急切请求。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伏以国家的继承人，古人称为元良，观天象则对应环绕北极的前星；取法于地，则如同小海朝宗。应当访求蓍龟，占问吉凶，以承继主祭宗庙之职。臣幼年并不喜好善行，长大也不爱好儒学，陛下对臣的慈爱奖掖特别深厚，但臣愚昧蒙昧，难以教导，学习礼乐的途径也有所昏昧。用乐章和诗书来训导，最终仍迷失于义理之府；交游中缺少四皓那样的贤者，才具又不足以比拟五官。人心没有归附，德行也不足以守护神器。近来臣对外统率诸军，对内总领尚书事务，私下担心任受荣宠而招致官场诽谤。如今错误地位列博望，辱居寿春，地位登上青宫，礼数超过朱邸，既违背众望，又屡次亵渎朝廷常法。按照名分考察实际，不足以承受上天授予的次序；舍弃年长者而立贤能者，也仍然是遵行古代的道理。伏惟陛下广泛采纳公议，允准臣微薄的诚意，另选温文贤德之人，使他承担继承大统的重任。遥想伯夷让位的高义，用以提升季历这样的贤才。若至公之道大行于天下，臣就万分庆幸！臣承受不起恳切迫切、惶恐不安之情，谨奉上此表陈述退让之意。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五 （明）贺复征编 ○表十一 《礼部贺嘉禾及芝草表》【唐·柳宗元】臣某等上言：臣等恭敬地看见本月某日，宫中拿出剑南进献的嘉禾图和陕州进献的芝草，给百官观看。珍贵的图画灿然展开，祥瑞的光彩交相辉映，远近祥瑞一同到来，福应也完全相同。臣某等诚心庆贺，叩头叩头。伏惟皇帝陛下光明至道，保全和合的大和之气；上天特意降下祥瑞，大地也不吝惜珍宝，嘉禾挺立根茎，灵芝抽发华英，进献于王庭。唐叔为嘉禾同穗的奇异而惭愧，将它荐于郊庙；班史也因芝草连叶的奇异而自愧。既已呈现茂盛的祥瑞，又看见灿烂的秀美，丰年由此显著，圣寿也因此彰明，蒙受和气的人们欢欣无极。臣等悠游于至善教化之中，观赏这些奇异姿态，庆贺欢悦之诚，比平常多出百倍。《为淮南杜相公请赴行营表》【刘禹锡】臣佑上言：臣自从镇守淮河之滨，已经满了一个周星，恭敬奉行朝廷法典，大体使边远地区安定。往日的效劳尚未被听闻，新的恩宠却接连降临。臣身佩两枚绶带，寄身于一方重地。蚊虫背负大山，力量确实不足；鹰鹯追逐鸟雀，志向却有余。臣再次接受兵符，早年曾参与军幕，披坚执锐，虽未曾亲自从军作战；接受命令代为谋划，也曾经熟悉军事事务。自从忝居藩镇屏翰，正值时局清平，没有施展战功，只能吟咏收兵入鞬、藏弓入櫜的诗篇。如今遭逢特殊奖拔，委任臣专门出征。率先请行，正是臣平素的志愿。况且听说徐州将士本来没有叛乱之心，只在仓促之间，危疑竟发展到如此地步。臣请求亲自到达疆场，亲自统领纲纪；撕帛系上书信，向他们说明祸福；杀牛犒劳士卒，以威势声望养成军心，希望宣扬皇帝的教化，照临这些蠢愚之人。用忠义感化被胁从的人，用宽厚仁慈安抚反复不定的人。使他们很快悔过改心，期望不需多日便能成功。扬州留守事务，请令行军司马路应权代理。伏乞圣上慈爱，俯赐明察。《苏州刺史谢上表》【刘禹锡】

译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苏州刺史。臣起初任职郎署，如今出任一郡长官，接受诏命时惊惶不安，反省自身更加感动。臣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眷佑，发扬历代圣人的光辉，使百姓大为安康，慎重选择州郡牧守。每次发布恩德之音，万物都得到复苏。臣本是书生，平素没有党援，错误地凭借微薄技能，三次考中文科。德宗皇帝擢升臣为御史，在御史台任职三年，按惯例转任省官。永贞初年，权臣掌管政务，便上奏录用臣。大概因为臣只守虚名，实际上并没有依附朋党，最终却因流言获罪，被贬到偏远藩镇。宪宗皇帝后来了解实情，又授臣为刺史。臣历任外官二十多年。恭逢陛下应运而兴、重现光明，万物没有废弃滞留，收用旧臣，臣得以忝列朝班。既然有幸逢此时运，常思展现效劳，在集贤院任职四年，进献新书二千余卷。作为儒臣，本甘心老于典籍坟典之间，优厚诏书忽然降临，又委任臣持符竹出任地方，分担忧劳。臣实在深深恋念朝阙，这里还留着石室中的书，徒然留下笔札；金闺中的名籍，已经除去了臣的姓名。事情的始末本可明白，却没有申雪的途径。哪里想到圣上的慈爱宽宏容纳，不隔绝卑微之人。臣面辞之日，陛下特许臣在外殿觐见，天颜近在咫尺，臣因礼法而战兢不安，不敢尽情陈说，只能空怀诚恳，拜谢恩典后走出宫门，在九陌之间重新获得光明；接受训诫后出行，在五湖之外推行政令。臣已于本月六日到任完毕。伏以水灾之后，物力一向空虚，臣谨当发扬皇帝的教化，慰问那里的百姓。臣听说，有滋味的食物必然会生虫，有才能的人必然会遭受毁谤，事理就是这样，古今都相同，明白无所遮蔽，只在于圣明的君主。伏惟陛下察知臣这番话，那么天下人没有不感到庆幸的。臣身处江海远地，是孤危的小臣，虽然雨露恩泽必定能够惠及幽远之处，但像犬马一样的恋主之情，却以接近君主为荣耀。臣承受不起感恩惶恐之情。《进异物驹表》【令狐楚】臣某上言：臣得到本道征马使穆林的文状，说忻州定襄县王进封村界内，在五月十二日夜间，马群中生出一匹异驹，是白色的騧文马，现将图画送来。臣谨派虞辛峻专程前往查验，并将母马带到太原府；这匹马的毛色后来变换，成了青色驹，额头黑色，头顶铁额，鼻子红色，肌肉丰壮，尾部上翘，额上带有星状花纹，左右旋转的肋骨各十八枚，四蹄青色，两眼黑色。后来又得到穆林的文状说：出生那夜，群马都嘶鸣不止，它的灵异形质光彩显著，各种吉祥征兆都具备了。臣某谨致谢意。臣听说，马是精气所化，从天而降；马的功劳，在于行走大地而无边无际。因此武人借重它的威势，文臣赞美它的德性。谨按《马经》说：肋骨有十六根的马，能够日行千里。伏惟陛下掌握承受天命图谶的祥瑞，统摄服色为黑的马匹之灵，奇异事物和特殊祥瑞茂盛地聚集。臣观看这匹马，灵异的形貌挺拔奇特，雄健的姿态超逸非凡，颈项高昂而有凤凰回顾之态，尾巴弯曲而像蛇盘绕，实在是坤元利贞的征验，确实是太乙神所降的玄妙恩赐。自从将它送到府中，便被选入宫中；每当让它饮清池之水、放牧于芳草之间，它就整日昂首站立，驱赶它也不肯前行。等到长风适时吹来，微雨刚刚放晴，它便抬头奔驰，追赶也赶不上。臣某一直亲自察看，专门派人柔和驯养。倘若它日后骏骨峰生，奇异的毛色日益成就，能够登上华美的马厩，作为皇帝的属车，远远比肩飞兔的名声，上可供奉应龙驾车，那将是天下的大庆，也是微臣最大的愿望。现今正在饲养，到秋季中旬就专门进献。伏惟陛下兼有爱马好奇之心，想必会想象它的风采；臣如今谨把图画随表进献。《受节钺上表》【田弘正】臣听说君臣父子，是人伦中最大的纲常。于是建立纲纪，以端正上下关系。如果有人儿子不像儿子、臣子不像臣子，天地都不能容他，幽冥也应共同诛戮。臣家本来出自边塞，世代都是唐朝人。自从祖父、父亲以来，承受文王之子、文王之孙的教化。臣侥幸凭借宗族关系，早年便建立偏将功业，奔走于战马出没之地，从未见识朝廷礼仪。只是忠和孝，都是上天赋予臣心中的东西，臣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自身殉国，却没有机会向上达意，只能私下感伤。哪里想到命运恰逢昌盛时代，又因事情艰难而获得机会。在刀刃之下，错误地受到推崇；天子的慈爱突然降临，免除臣的罪责。朝廷章典又接连施及臣身，仍然授予臣旌旗军权，赐给臣整个藩镇的封土，使臣位列八座这样的高位。君父恩德已经到了极点，臣却丝毫功效也没有施展，只因厚颜冒受恩宠而知羞，低回自顾而恐惧。由此可知，功劳荣耀的显著，必定要等待危乱之时；侥幸得来的机会，却出现在清平之日。审察边际、揣度本分，反以宠遇为忧虑。自天宝以来，幽陵开始作乱，山东腹地全都变成战乱废墟。外面没有军士，内部却有如枭獍般的叛逆。官职封爵世代承袭，刑罚赏赐自行专断。国家含垢忍辱、包容瑕疵，已经将近六十年。臣每每想到这件事，吃饭时都会忘记进食。假如上天稍稍延长臣的寿命，使臣能够奉行陛下的谋略，扶弱攻昧，攻击强敌的薄弱处，竭尽鹰犬之才，发挥捕获敌人的作用，宣扬和气，洗涤虚伪的风气。然后臣便退归田园，以避让贤能者的道路。臣怀有这个志愿，陛下是知道的。《贺诛吴元济表》【元稹】臣听说，从沟渠中拯救遗民，不是圣人不能做到；用霜雪扫除残余灾气，不是上天不能做到。近来，神灵抛弃申、蔡之地，使它们蓄积成为污秽的水泽。五十年间，三位君主留下忧患，微小的吴元济接连成为凶恶妖孽。他以为可以逃避君命，以为父亲死去便可以获利。陛下凝聚睿智谋略，擒取那凶残之徒，没有超过殷宗所定的期限，便完成了消灭淮夷的功业。威势震动四方，道德光耀祖宗。凡是受到天地养育的，谁不欢欣鼓舞？臣忝居藩翰之官，在宫阙前手舞足蹈，遥望徘徊，承受不起踊跃惶恐之情。《贺平党项表》【杜牧】

译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二月二十七日的敕令，党项已经被铲除，北方边境安宁，华夏共同庆贺，道路上欢呼。臣某诚心庆贺，诚心欢悦，叩头叩头。伏以天上有震耀杀戮的威势，君王有攻讨诛灭的行动，因此不暂时费力，就不能长久安宁；不一劳永逸，就不能永远安定。又因为自古以来把远方异族安置在内地的，没有不成为祸患的。春秋时期，长狄攻打鲁国，北戎危害齐国，攻破卫国、侵犯燕国，侵扰秦国、扰乱晋国。西汉赵充国把先零羌纳入内地；东汉马文渊把当煎羌安置在三辅地区。后来他们逐渐强大，侵扰关中，战争持续十年，骚扰四海，逼近京师，挖掘皇家陵园。若非段颎出现，最终不能消灭他们。后来到了曹操，趁匈奴衰弱，将其分为五部，安置在汾水、晋地之间，分散居住。刘渊才略杰出，首先扰乱华夏，中原沦陷，前后总计数百年。国朝贞观初年，突厥灭亡，太宗被彦博的花言巧语迷惑，忽略魏文贞的成算，把投降的突厥众人安置在河南。不到几十年，果然残害燕赵，朝廷起兵任将，运送粮食财物，天下骚动，后来才得以消灭。由此可知，古今把异族安置在中原的，没有不成为祸乱的。伏以党项、羌族的杂种，本来居住在河外，生长于西北强悍的风俗之中，承受天地的乖戾之气；后来被西戎逼迫，整个部族前来投降，国家收纳他们，安置在内地，于是接受冠带服饰，也承担赋税徭役。等到他们长成，便一味以抵触为事。天宝、至德年间，北方燕地势力偏重于中原；大历、建中年间，安史之乱的余波使巨盗再次兴起，党项、羌族也因此放纵猖狂，像兔子伏藏、鸟儿飞行那样，成为盗贼的耳目；怀着狼心，发出枭鸟般的叫声，成为京城郊外的残害贼寇。近来回鹘尚未消灭，吐蕃正值强盛，还必须暂且羁縻，不能重兵铲除。于是边疆日益惊惧，族类年年繁衍；每到强弓折胶、战马停止哺乳之时，他们凭借魁梧强健的体质，张扬愤怒凶悍的暴行，劫夺粮饷并焚烧舟船，杀害驿使车辆而封闭道路。众多毒蛇盘结，群犬龇牙，凭据深山，出没险径；他们近在天子统治之下，却游走于弓箭射程之中。自从国家遭逢艰难以来，始终不能铲除。伏惟皇帝陛下，上天纵然赋予圣明，赫赫太阳助成光明，威势达到风雷的程度，谋略先于造化，暗中运转睿智筹算，独自决断神妙机宜。箕宿举行禡祭、狼星收敛锋芒，戊日祈祷战马，太白星扬起光芒。按图索骥而边防事务无不掌握，聚米成山而敌我兵势全都显现。揭示他们的要害之地，以奇兵捣击；野兽困窘便反扑人，鹿急迫便逃入险地。封装赤羽急报，接踵而来；驿传檄书飞驰，远近消息同时到达，十万将士齐声呐喊，从四面一同进击。行军作战如同安卧席上，在险阻之中击败盗寇；有的用锋利戈矛刺入喉咙，有的用长矛夹击胁肋，僵尸堆积。千山草木都染上腥气，雷霆闪电轰鸣震响，万里之内皇帝的威灵大为震动。诗说：‘不敬畏昊天，祸乱没有定期。’这说的是中原不振，蛮夷入侵，人们呼号上天来报告祸乱。诗又说：‘宣王轻易讨伐，终于使《小雅》复兴。’由此可知，武功不能成就，文德不能普及，便会违背皋陶没有遗漏的警戒，也会违背史佚所说非我族类的言论。若不把他们彻底消灭，如何治理国家？从此兵器成为农具，战车改作轩车；在常山熔化紫金，在青海沉埋残余的戎寇。天所覆盖的地方都得到安定，禹所划分的疆域没有遗漏；统合华夏成为一家，把藩属国家作为四方屏障。万物都遵循正道，各项法度都归于正，远远超过三代的风俗，使天下没有一个人蒙受刑狱之苦。臣所处是偏僻的小郡，不过是质朴无用的散材，徒然度过流年，空自生在圣明时代，尚且还能作诗表达志向，作歌抒发感情，歌咏神圣功业，希望流传后代；但未能亲自到朝廷称庆，臣在宫阙前承受不起踊跃惶恐之情。《代史馆相公让官表》【钱珝】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某日的批诏，完全领会圣旨。臣昨天坚决推辞宠命，因为它超出常等；然而开始只以谦让为说，后来又陈述灾祸罪咎，仍不能使天心改变，收回圣上的恩泽。于是再次倾吐肝血，进献封章，直截了当地说明理由，希望蒙受圣上明察允准。臣某诚心迫切，诚心恐惧。伏惟陛下宽厚明察而有法制，聪慧明哲而文治有成，发扬宪宗、宣宗的风范，期望恢复元和、大中的治运。因此想要治理却仍然混乱，想要太平却尚未安定，臣暗中揣测圣心，常常萦绕着许多忧虑。臣身为宰辅，怎能不知道这些？况且自去年秋天以来，国运尚未恢复，臣每每思考人事，揣摩人情，内心激荡，仿佛处在汤火之中。陛下进食不能觉得甘美，睡眠也不得安适，想要怀着攻苦食淡的心意，抱持公而灭私的原则，完成陛下的治理，解除陛下的忧虑。然而臣再次掌握机要权力，却不能做到这些，大概是因为臣过去留下的事情仍有因循，防患的谋略大多轻率。若臣一旦离职的决定确实坚决，防患之谋就一定专一，天下的忧患或许可以稍稍改变。而禄位轻易授予的弊病，近几年来更加严重，从上至侯王，下至士卒，接受爵赏的人不把它看重，承受恩泽的人也不深感激励。大概因为宗族亲属之间逾越谬误的人太多了，不加重爵赏，就无法劝勉他们竭力效命；恩泽不深厚，又凭什么激发他们尽心尽力？因此他们不敬畏朝廷，不畏惧法度，不相信一定会发生祸乱，也不害怕必然出现危险，事情的根本，实在就出在这里。如今臣贵为四辅，重任万机，官阶品秩又将加升，朝廷的常典摆在这里，又何必小心拘束地谦让而违背君命呢？臣只是想慎重衡量进退，明辨好坏，用臣决定离去的刚烈心意，拒绝天下越等求取官爵的祸患，使爵赏不至滥授，恩泽不至妄加，那么承受爵赏的人必然会看重它，感受恩泽的人必然会深受激励。这样一来，人们自然敬畏朝廷，畏惧法度，有祸患可以消除，有危难可以平定。这件事并不难做，只在于陛下明察。倘若相信臣的诚意，请就此收回新的恩典，那么君臣的志气就会大体相同，治理之道的根源也一定端正。若陛下不顾臣的这些话，臣又能做什么呢？只是抱着忧惧不安之心，难以处在辅弼之位；如果违背这番话，便是明明白白欺骗君主。君道的始终，圣情的深浅，臣只期望实现自己的志愿，不敢隐瞒实情，再次冒犯圣颜。臣面对深谷险境，承受不起迫切恐惧，等待陛下准许的命令。《为濮阳公论皇太子表》【李商隐】

译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臣得到本道进奏院的文状，报告说本月六日宰臣郑某等率领三省官属入朝议论皇太子的事情。臣的魂魄远在疆场，心神飞驰京城，不知事情的始末，因而十分惊惶。臣听说，礼经赞美太子为国之元身，《易经》标明太子如同两仪之一，主管匙鬯祭祀，以奉祀宗庙。华夏共同仰望，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自古礼制质朴或文饰虽有不同，行事步调也各有差异，但既然选择贤者来确立太子，就应当以正道辅佐他。在北宫培养德行，在东序承受荣誉，务必使他接近正人，以光大继承大统的事业。周朝有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汉朝有疏氏二贤、商山四皓。宫内发扬孝道，宫外进献忠言，同时还要远离猜嫌，辨清疑似之处，不因细微小事轻易使太子动摇，这样才能守住三十代的宏大基业，延续四百年的长久福祚，写在史册上，灿烂如丹青。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百王，功业高于三代，办事能窥见教化根本，谋划能洞察事机先兆。皇太子自从正式居于春坊，便在望苑传播光辉，陛下又广泛延请俊杰贤能来辅佐他的温文德性，学问探究泉源，气势压倒浮躁竞逐之风。他喜欢鱼却不肯进食，寻求玉玦也没有得到回应。既有王褒进献箴言，却没有卞兰进献辞赋。如今即使稍稍违背圣意，使圣心略有不快，也应当考虑他还年轻，尚未加冠；或者只是携带随从车马，偶尔放纵游乐，栾野的夏太子也曾观看舞蹈，南皮的魏国宾客也屡次见到举杯饮酒。陛下深厚地发扬慈爱仁心，殷勤地加以指教，稍稍超过规戒，便震动天威。即使砍伐树木、劈取薪柴，也必须遵循其中的纹理；而渡河捕鱼，也有值得忧虑的地方。臣又听说，父亲对待儿子，可以有严厉教训，却不应责求他事事完美；君主对待臣下，可以掩盖他的过错，又重新记录他的功劳。因此人人都能每日自我更新，也能在一夕之间改过，共同置身于正道，而不伤害父亲的慈爱。倘若一时犯错，便遗弃天性，过于仓促地处理，立即用国家法典治罪，那么古今以来，谁算是贤良的儿子？在朝廷和民间，又有谁能称为完美的臣子？这样就会徒然拘泥于反复追究的细小言论，失去不再追究的深厚本意。伏以陛下如天地一样覆育万物，像雷霆一样平息赫赫怒威，又允许反省磨炼于宫闱之中，谦下地谢罪于师傅，践履历代圣王罕见的美好德政，以安慰亿万人的敬仰。臣才智荒疏，志性朴拙愚钝，只因承袭家业，蒙受官位荣耀，窃据诸侯的土地，统领大将的旗鼓。若如张纲当车折槛之事，臣本应叩头代替他人，披沥肝胆、刺心进谏，正当在今日实行；只是臣的姓名不在朝廷官籍，所任事务又切近军机，路途阻隔而且艰难，只能站在龙楼之外哭泣，献上戴逵那样直率的辞翰，尚未听闻在凤阙前拜表；张俨的精诚还没有磨灭，臣冒犯天子的威严，承受不起流泪祈恩之情。《为濮阳公陈许谢上表》【李商隐】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上月八日的制书，授臣为前面所说的官职；臣随即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当时召集军州官吏、僧道、耆老等，向他们宣讲皇帝的教化，宣布圣上的慈恩，连绵军营都沐浴巽风，整个境内均沾兑泽。臣某谨致谢意。臣的才干不如汉代的韩信，义行又有愧于燕国使者，曾献书求取试用，学习剑术求取功勋；早年凭借千艘大船，窃任楼船将军之职，后来统领数万精兵，晚年又兼有车骑将军之名。虽然任职本可出征，但当时正以柔远为务，珠崖、铜柱一带只求廉平治理，麻垒、艾亭却不能恢复。后来恰逢皇帝陛下荆枝相连而共享喜庆，棣蕚相传而光辉相承，臣得以先乘巾车墨车入朝拜见丹陛，借兰台之名，忝列棘署荣位，奉守汉后陵园，得以申述送往之礼；掌管周王粮仓，正专心处理职事。哪里想到突然统率军队，又持有武节，所赐国封高于七命，承继家门又享有列侯的双重喜庆。那里有璧田，实与鼎邑相连，是古代的近畿，今为雄藩；想象汝南星聚之地，先贤遗迹尚未远去；经过颍上，水流清浊可见，而强宗大族都已除去。况且往年常常忧虑边垒众多，如今再看军队名额，深深看见将士之心。若能使孝与忠两全，那么忠便可以转化为孝；若能端正文武两道，那么武便可以辅佐文。将要谋划将领的才能，必定要慎重选择英雄豪杰，哪里料到提拔任用竟然会出自孱弱卑微之人。臣谨当使风俗丰厚，务必达到人和；整顿军队而不把军务当作儿戏，使流亡庸民自行安居，使骁勇强悍者知道方向。任用任棠送水送薤的规矩，臣一定会遵行；黄霸治理米盐等细务的政绩，臣也不会遗漏；粗略勤勉地贡献报效之力，用以赎除贪婪饕餮的罪责。臣离开天子的轩镜，已经快要落过尧帝时代的蓂荚；如同园中葵花自行倾斜，白昼只向着太阳；羡慕海上仙槎不受系泊，秋天便横渡天空。臣感激得泪血沾衣，戒惧忧虑得汗流浃背，承受不起感恩恋阙、兢惕惶恐之情。《为濮阳公陈情表》【李商隐】

译臣某上言：臣听说以忠心侍奉君主的人，应当献出生命；享受上天所授俸禄的人，也应当戒惧妨害贤能。如果不是内心对自己的诚意有所亏欠，外面又担忧官场诽谤，怎么肯坚决推辞武节，强行交还侯爵玉圭，拒绝七命赐国的荣耀，舍弃万里封侯的谋划？既然明知不可行，又怎敢不进言！臣因袭世代家业，遇逢圣明时代，私下曾有志于四方，却连一间屋子都未能扫治；奉行武家的家事，无愧于陈述；仰慕邓傅的门风，也不损害清正议论。过去常常忧虑不能被任用，深以依靠媒介自荐的书信为耻；早晨把文书投到宫门，非同寻常的恩泽，傍晚便降临到臣身上。后来岁月相隔，羁留军旅；像王粲从军，只能徒然感念知遇；像陈琳掌管檄文，也曾被多次征辟。吕元膺在东周保治理之时，李思古在太平军叛乱消解之际，臣暗中加入他们的僚属，留邸中几乎全是这些人。臣当时还手持白简，身穿青袍。吕元膺知道臣谈论用剑和用兵，本于仁义诚信；佩弓囊、插羽箭，也懂得辨识虚实，便让臣揭发奸邪，借给臣捕盗的权力，幸而没有发展到动用刀刃、焚烧巢穴。随后臣佩带银章，不久又分掌竹使之任；隼旗出于楚峡，分担地方忧劳；熊轼车到了郧城，臣忽然通达显贵。哪里想到又越过五岭，再次授予臣节度使之权？中间曾蒙受任职青宫，又忝居缇骑之职，刚刚通达宫闱名籍，又出任藩镇条理政务。臣渡过越井、朝台，备尝艰险；经过贪泉、湏水，更加磨炼平生志向，甘愿接受马革裹尸的誓言，却常常害怕受到虎皮充饰的讥诮。及至蒙受圣上远远流放，身处南方极远之地，仍获准拱手朝向北辰；黄犊留在官署，胡床挂在柱上，臣仿佛长出羽翼，又像从罗网中脱出，发誓要回到冗员之中，安置在闲散之地。不久因朝那缺少守臣，昆壤需要人材，臣一离开宫阙，经历了五次寒暑。臣处在京畿五百里以内，却控制着数十州之多的番寇地区，举鼓燧、烧烽火，增修城垒，疏浚沟渠。虽然国家远远遵循上策，不进行交争，但蛇豕般的敌人难以防备，凶悍狂暴之徒容易放纵；如果停止严密彻底的警戒，就会背弃约定、违背盟誓。臣自从奉命以来，日子已经很久，没有一天不修整战具，没有一天不查点军储，使士卒有战斗之心，军籍没有空额；派他们侦察候望，这些事也都为敌人所知。然而臣尚未能率领激励骁勇将士，揣摩锋镝，远取麻垒，直捣艾亭，成就朝廷经略武功的威势，完成微臣报答君主的本分，使功名可以书写在竹帛上而不辱没旌旗典常。这大概是因为长久处在炎热荒远之地，备受瘴毒熏染，内里动摇心力，外面损耗筋骨。即使像马援据鞍一样，还能显得精神强健；可是像班超面对镜子一样，也不觉自己已经衰老，恐怕无法尽早成就大功，长久担任重任。臣自认为已经考虑成熟，请求退职最为适宜。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百王，功业高于三代，光照如太阳，覆育如上天。况且如今国家并不缺少人才，当世称得上士人众多；有才略在臣之上的，年齿又比臣少，若让他们代替臣治理此邦，轮流居处这个职位，用这些人来要求成效，谁能说不合适呢？这样可以使前辈和后进都不再受到阻塞，从朝廷到地方，彼此都能相互成就。陛下顺应时宜的办法，也可以减轻微臣固恋宠位的罪责。臣承受不起祈求恩典、恳切迫切之情。《为荣阳公贺幽州破奚寇表》【李商隐】臣某上言：臣得到本道进奏官某的文状报告说，某月某日，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上奏，攻破奚族北部落及各山奚，除旧奚王匿郎所管辖的部众外，杀戮首领、壮丁、老人和幼儿，并杀死、俘获牛羊，焚烧车辆、帐篷、器械等，共计二十万；刺史以下割取脸皮一百具、耳朵二百只，缴获奚车五百乘、羊一万只、牛一千五百头。天子的声威远远传播，朝廷的谋略广泛宣扬；白狄在宁台被擒，赤夷在燕地道路上被俘。臣某谨致庆贺。臣私下考察旧史，远听前代：有天子忧虑边患，清冷长夜停止安睡；有将军出塞作战，到了白头还说要归来。至于战事有时胜利、有时奔逃，彼此反复，最终困于边郊的更鼓，哪里能够使荒漠的烽火断绝？即使这样，仍想把烈士功劳写在旗常上，告成功于宗庙，把暂时胜利称作难能可贵。何况幽州、朔方是巨大的都会，燕地是重要腹地，奚寇接连到来，屡次骚扰穷远边疆。田让防守鲜卑，不能深入；祭彤进军辽水，也只能互相攻伐。近年来，祸患更加严重，逃入单于侦察巡逻的道路，怀有驹支那样泄露消息的奸谋。张仲武深深感念国恩，熟悉边疆事务，与三师一同学习楚军战法，运用五饵之计离间戎族，乘他们喧嚣懈怠之时，突然获得铲除他们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口〕 燕地的犀甲秘密悬挂，冀州的战马暗中被系住；能跳跃投石的人动辄超过千群，举戟赤头的人大约超过万人。挖掘三遍战鼓一响，河水自然退却；六校军士齐声呐喊，屋瓦都被震得飞起。于是使鸱鸮害怕失去树林，使兔子慌忙迷失洞穴；没有船也只能掬水，有土地便倒卧着尸体。还没有惊动紫陌上的乌鸦，前军已经逼迫而来；还没有听到淮山上的鹤鸣，后队仍然陷入困窘。于是分割袁尚的头颅，撕裂蚩尤的肩骨，穹庐帐幕化为灰烬；同甲之人一同扬灰，尸体堆积如山，军队聚集如云。大量收缴车辆、战马和角端等物，全部捕获他们的牛羊。柳水重新澄清，桑河安然无事。于是施行吉祥之语，进入朝廷以彰明皇帝威德；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功德上达玄天，时运承受后武，授予张仲武这样的当仁之人以成算，震肃九州四方，万国共同欢呼的结果。从前艰难局势刚刚开始，边地尘乱首先从卢龙兴起；如今开泰有期，汉将又首先在涿鹿清除敌患。人谋确实顺遂，神灵赐福昭然，已经上可庆贺祖宗，下可光耀史册，记录在《洪范》图籍中，足以比美三代的特殊谋略。玉检金泥的封禅文书，也有百神的灵佑。臣虽身负防遏之职，却不在边陲，白白给懦夫增加气势，实在是下将承受了荣耀。太阳照临千里，苍天覆盖九重；臣奉到一月之内的捷报，只知道拍手跳跃，进献万年寿酒，却还隔着朝班不能亲自参与。臣在遥远藩镇思念风水之地，在梦中寄情宣室，承受不起望向宫阙、结恋圣上的深情。《执奏裴景仙狱表》【李商隐】臣某上言：臣恭敬看见强武县令裴景仙犯有索取贿赂五千匹的罪行，事情败露后逃走；奉敕命令聚集众人将他杀死并劫取财物。伏以裴景仙因索取贿赂而犯事，罪不至于死。他的曾祖、已故司空裴寂，过去正值缔结功业之时，首先参与开国元勋之列。载初年间，裴氏家族无辜受祸，兄弟全都被诛杀，只有裴景仙一人幸存。如今既已承继祖先之后，据其赃物数额本不应判处死罪；即使确实犯罪，也还可以纳入宽宥范围。请依照十代以来宽宥贤臣功臣的条例，实在应该记录这个绝嗣之家，情理上或许值得哀怜。愿放宽在闹市处死的刑罚，使他前往荒远之地服役，这样既不废弃旧日功勋，也符合公平的法典。《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六 （明）贺复征编 ○表十二 《黄州谢上表》【宋·王禹偁】

译我刚刚离开近侍之职，仍然忝居一州之长，反省自身，更觉得违背职责，因此感慨流泪不止。黄州地域连接云梦，城池依傍大江；唐代户籍有二万户，税钱三万贯，如今人口不足一万，税钱也只有六千。虽然长期享受太平，尚未达到富庶的程度；要想使百姓得到养活，也必须依靠贤良的官吏。像我这样庸碌愚钝的人，怎能副任朝廷的忧劳和寄托？谨当勤于访求民间疾苦，遵守奉行诏令条文，堵塞刁顽好讼之民的诉讼，约束奸邪狡猾的官吏；若敢说自己考绩优异，也只希望能够免于旷废职事。何况正值朝廷求治之时，必定要实行无所隐讳的政治。我又想到，自己承蒙掌管皇帝诰命，又历任多年，既未曾上殿求见圣颜，也未曾上章议论时政。入朝值班时只是闭阁待制，退朝后便闭门读书；虽然每天参与起居问候，实际上常年抱病，却不敢请求休假，恐怕烦劳医官。后来我忝列史臣，与人共同修撰实录，昼夜不停，几乎忘了睡觉吃饭；到建隆四年已经完成十七卷。虽然还没有进呈御览，自己认为略有可观之处，却忽然因为流言获罪，不能继续写完。谗佞之人的嘴，连圣贤也难逃其害；周公作《鸱鸮》诗，孔子也有感叹桓魋的话。大概行为高出众人，就会被人嫉恨；名声超过众人，就会被众人排斥，自古以来很少不是这样。伏望皇帝陛下像雷霆消散怒气、日月重新照耀一样，鉴察曾参被诬为杀人的故事，稍稍宽解因投杼而产生的疑虑；察看颜回被疑为偷食的故事。即使有人口舌如簧，也不要让君子的正道消亡，只能依赖圣人在上。何况臣孤独贫困而无所援助，以文雅自我修养，不肯依附权臣，只是遭逢先帝；只是因为内心不肯苟且迎合，性情又不善于随时俯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愧于神明，所议论的每一件事都归于正直。小人因此怨恨我，确实会有诽谤之词；但谋议询问卿士，难道会没有公论吗？以至于两朝掌管诰命，四次任词臣，在紫微省中最忝列于旧人；到白头仍未离开郎署。以臣这样的品行，早已遇到陛下极其公正的鉴察，只是长久以来应当辨明而未敢申诉。如今却远离京城千里，处在长淮一隅；虽然说是守土有荣，却免不了谪居的哀叹。霜风摧折，风霜贬抑，但芝兰般的本性终究会日久留香；天高路远，而葵藿向日的忠心并未消亡。仰望宫阙，不胜涕泣。潭州通判谢上表【唐介】当初被流放到岭南，人人都说我必死无疑。等到迁徙到湖外，所受恩典实在等于使我死而复生；如今仍恢复原来的官职，让我参与部中政务。仰承这一成命，更加激发了我的微薄忠心。臣切念自己出身寒微，以孤直立身而无所援助；历任官职二十年，才做到郎曹副职；入朝超过一年，幸而兼任风宪之职。臣自认为遇到圣明之治，担任进言的官司，只知道以忠义侍奉君主，不顾灾祸会降临自身。凡是上奏，必定竭尽至公之心；同僚替臣担忧，奸邪见到臣便咬牙切齿。臣本来想成为陛下的耳目，勉力副合陛下的简拔求贤，却不能像鹰犬一样为他人效力，以求升迁。内心虽无愧，处境却已经十分孤立。适逢权臣专擅朝政，放纵私欲而损害国政，臣便贸然输诚进言，希望略补尘埃。面对皇帝时，未能把心意全部说出；在天威之下，终于无法为自己申明。于是当时获罪，被流放万里；在远道上流离奔走，将近一年；被弃置于荒远之地，只好甘心散秩。哪里想到皇帝陛下顾全国家大体，察知臣的愚忠，希望招纳谏官的言论，不使后来之人因忠诚而获罪？三次推恩于皇泽，特意授给我一个官职；因为邕、广一带有盗贼侵扰，便选择湖湘地区的守臣和副职，让我参与军务，得以辅佐郡守。然而臣粗知义理，略懂臣节；既然纳忠而获罪，哪怕遭受百次贬谪也以忠诚自处，甘愿竭尽心力报答君主，即使九死也不后悔。谨当更加勤勉地守好官职，以帮助军务兴办；早晚思虑，希望免于败坏事情，哪怕有丝毫补益，也稍稍报答大恩。睦州谢上表【范仲淹】

译进献言论所获罪过很大，却还贸然以鸿毛般的微身效命；蒙受宽宥过失的恩典，光明远远回照，如同白日。侍奉君主不论远近，出任一郡长官实在荣耀。恭惟皇帝陛下，天德清明，胸襟如海而深沉寡言；安抚群臣使其居处吉祥，想到六马受惊而心怀警惕。自从临朝以来，侧身空席，求贤不暇，思考开启臣下心志、以诚心启沃君心的方法，奖赏敢于直言、行为刚正的大臣。天下万方都欢欣，九重宫门没有阻塞。臣是腐儒，见识多有昏昧；以诚立身，本来就孤立。认为古人的道理可以施行，认为明主的恩德必当报答，何况首先蒙受圣上选拔，被提拔参与谏诤之司，时常招致折足之忧，处在触犯圣颜的位置上。既然应当想着补救过失，怎能忍心默默不言？日前听说中宫有变动，外间议论喧腾。因为皇后是禁廷德教的尊位，不是小事故可以废黜；又是宗庙祭祀的主持者，不是重大过失不能更换。起初听到要令皇后入道的传言，我便立即上密封奏章，请求停止发布诞告；后来听说要降妃位的说法，我又带领同僚伏在阁门外，希望挽回皇上的心意。议论刚有改变，言辞也随之反复。臣并非不知道触犯龙颜会有被剁成齑粉的灾祸，忤逆天威会有遭受雷霆诛罚的危险；但事情按道理应当进言，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躲避的。因为从前废黜皇后的朝代，从来没有因此获得福祉。汉武帝因巫蛊之事发生，立即废黜陈皇后，宫中被杀三百多人；后来巫蛊之祸又延及太子。到了宣帝时，霍光的妻子杀死许皇后而立自己的女儿，霍氏的祸端很快发展到灭族。成帝又因许皇后诅咒之罪废掉她，于是立赵飞燕姐妹为后妃，她们的嫉妒比以前更严重，六宫中的后嗣几乎都被杀害。到了哀帝时，处理此事的人最终都自杀，西汉的国运也因此衰微。魏文帝宠爱并立郭妃，郭妃进谗杀死甄后，甄后披头散发、口中塞物而葬，最终仍遭到报应。后周政治荒乱、典章废弛，高后出家为尼；那样危辱的朝代，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效法的。唐高宗因为王皇后没有儿子而废掉她，因武昭仪有儿子而立她为后，后来竟毁坏宗庙，酿成窃取帝号的妖祸。这些事情都说明，宠爱衰减便容易动摇，宠爱深厚便容易被立为后；后来发生的祸患，一件件都很不好。臣考虑到事情的细微征兆，所以言辞切直，请求保留皇后的名位，让她安居别宫，暂时断绝朝见；选择几位年长有德的夫人，早晚劝导并在左右辅佐她。等她迁悔之后，再让她返回宫闱，以杜绝内外觊觎之心，保全圣明始终如一的德行。况且亿万百姓把陛下当作天，皇族千百人把陛下当作山；没有谁不是即使有功也不自满，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在外采纳五种谏言，在内弥合万机。而且有过失就进言、毫不隐瞒，是人臣的常道；当面直斥、在朝廷上争辩，是本朝的盛事。有缺失就加以补救，还有什么做得不善？这样以后，上下同心，使君主亲近尧舜那样的圣德，内外都有正道，使民俗提升到羲皇时代。我将要安定长久的根基，必定要杜绝尚未发生的祸端。皇上正虚心接纳，臣下怎敢曲意顺从？既然已经竭尽一片心意，难道还逃得过三次黜退吗？伏蒙陛下以皇家的光明普遍照察，以宏大的覆载之德兼容一切；不但赦免严厉的诛罚，还授予我优厚的寄任。郡部虽然小，风土却没有不同。静静面对水木的秀美，安居在江湖之上。只是肺病拖延日久，医药少有功效；喘息急促冲迫，精神意志也日益衰落。只依赖陛下高明的鉴察，不把我放逐到遥远之地。如今带病居此，接受医治尚且可以；只要上天不损伤我的寿命，实在就是圣上的造就没有穷尽。以乐道忘忧的心情，欣赏江山的助益；怀抱忠诚、践履清白，岂敢改变坚如金石的心志。谢直集贤院表【夏竦】北门禁省赐给青简，让我试任文职；东观的值舍降下紫泥诏书，任命我担任官职。不能逃脱侯人的讥刺，却更加显明了遇到明主的荣耀。我私下认为，承明殿设置待诏之官，实在是汉朝的美政；丽正院开设修书之院，正是唐氏的精华。疏浚图书的深渊，敞开龙凤之宇。若不是世代承继弓裘之业、以章句著名的世家，通晓羲、畀、姒的神灵篇章以及女子执书笏、佩赤珥的故事，又凭什么继承成康时代的美颂，考察宣武时期的美文？陪同法从官在甘泉宫，奉陪皇帝游幸属玉观。何况正值圣明时代，确实属于选拔人才。像臣这样的人，学问不能传授经术，文章也不近似史才。青青子佩，虽被讥为劳心之人；翘翘错薪，也冒然期待得到刈取楚薪的机会。刚在胜衣之年开始做官，便被推荐到京畿；正要束博带观光，忽然穿着墨衰办理丧事。很快遇到国家广泛颁布诏令，增设六科；正困居枳棘之地徒劳无功，便上封章自荐。开始在鳌苑考较文章，随即在鼎司接受试用。不久趋赴文石殿阶，终于忝列延英殿应对。敲击车辕唱曲，哪里敢望达到九成之乐；盘曲的城墙分隔城郭，忽然登上百雉之城。升任象河一带的属官，辅佐分虎符的方州；于是到瓜熟之时接受替代，便回到朝廷帷幄之中。主管陈陈相因的粮粟，阅览堆积如山的文书；跟随九九之车，汇总纷乱如丝的案牍。等到回到衡睢一带，在太宫辞谢爵位。已经适合在金闺登记名籍，将要辅佐藩镇乘熊轼出行。又担心沉溺于文书事务，荒废简编学业，辜负朝廷振兴人才的科目，辜负圣王详加延揽的心意，于是整理定稿而进呈技艺，果然从诏书中获得推恩。禁林让我试作雕虫小技，书殿又命我执笔校书。阅览上帝的册府，眼睛为星辰般的典籍而眩目；登上道家的蓬山，双脚仿佛踏着云气。奉承长者的余论，与先生并肩而行。分班直宿于石渠阁，所在地连接着严密警卫的禁区；纵览金匮秘藏，门户相连于著作之廷。想到自己如蝼蚁般的身体，无法报答天地的恩赐。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以极孝侍奉寝庙，以至诚奉事神灵；把宏美文辞流传到无边之地，把光明盛德照耀于往代称号之上。凭文明而施行刚健之道，以柔和克制之德居于高位。纵览唐汉的大政，完备地举用黄帝、虞舜的故事。睿智文辞和谐而合于六律，天子文章华美而如五佐飞扬。扩大崇尚之务，在此门中广泛施行；奖赏提拔不遗漏小道之才。于是使最孤寒的士人，也获得承受破格恩典的机会。东陵之瓜忽然比拟西山之蕨，羔裘之士于是登上狐掖高位。吟咏《卫风》而合于雅乐，贩卖齐国紫衣的人也混杂在贤良之中。实在应当像素丝一样洁白守节，岂敢不在白水之前盟誓自守？更加三思之后才发言，反复九次以穷究经义。永远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警惕戒惧的心，奉行日月照临般的鉴察，希望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讽。仰望报答明主的知遇，惭愧恐惧之情非常深重，战战兢兢不能停止。谢衣袄表【宋祁】

译冬季开关依时启闭，掌管皮裘的官署依令行事；使者急驰驿道，巡视安抚边塞屯军，同时颁赐精美箱笥中的衣物，普遍给人夹带吴地绵絮的温暖。衣被加身而吉祥，束带也显得华美。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至高的德行广泛施行，深厚的仁爱普遍惠及。想到官员和军士要用来终年劳作，恐怕天下有人受寒；据处泰山车驾般的尊位，便应当舒缓忧惨之情。何况寒气凛冽、时序示警，必定会恻然动心。特因为边地严寒，持兵之人手脚冻裂，便口传温暖的诏令，把它缝入织有花纹的袍服之中；衣服灿然鲜明，照耀得如同春天到来。何况部校、什长等人，赏赐各有等级；偏僻的营垒和穷困的边障，都因喜悦而忘却艰苦。人们提衣相拜，牵连衣襟一同趋行；和气舒展四肢，回头看折胶之寒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大恩压在身上，忧虑难以称量承受；若有可以仰报之处，便不知轻身殒命也在所不惜。乞罢政事表【欧阳修】我听说，士人所重视的行为，在于始终不改变；臣下侍奉君主，困难之处在于进退都合乎道理。如果没有重大过失，就应当善于退身。过去做臣子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很少。我近来侍奉先帝，曾多次陈说这个道理。如今的恳切请求，大概正是迫于此事。臣思虑不足以贯通古今，才力不足以谈论经国治世；幸而遇到盛世的光明，早年便从诸生中被提拔。当时参加儒学文章的选拔，处在负责言语和侍从的行列，常常承蒙群公过分奖誉，常为虚名超过实际而惭愧。到了晚年忝任重职，更可以说是得逢时运。臣何尝敢伤害一个贤士？难道不乐意获得天下的称誉？可是凡事一动便成为臣的忌讳，毁谤也必然归到臣身上。人的爱憎不应突然改变臣的本末，事情也岂会顷刻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合适，任用又超过了才量。只是处在掌握权势的地方，承受的指责太多。周密防范本来是为了在危险中行走，我却简略疏忽而自行担当；委曲迁就本来是为了顺从众人，我却拙直难以改变。这样一来，举步便踏上祸患的机关，自身成了收聚怨恨的所在。又徘徊不去，于是毁谤议论交相兴起。谗言震动舆论，众人共同愤怒。幸赖皇上的圣明洞察一切，圣断毫不疑惑，使孤臣洗雪了极大的冤屈，四海共同为新政欢欣。至于依靠天地保全的力量，使臣从风波险境中脱身，即便让我披散头发住在山林丘壑，裹着幅巾行走在乡里小巷，能够这样终老，也仍是幸运之人。何况如今拥有车盖和垂帷，荣耀令人欣喜；抚恤百姓、救济疾苦，所承担的寄托并不轻。如果还能以勤劳效力，也哪里在乎内外之别？伏惟皇帝陛下曲施天恩，俯察臣的愚诚，允许臣解除繁重的职务，把我安置在清闲偏僻之处，使事物各归其分，希望能够终于获得安全。臣心中并非没有知觉，岂敢忘记报效。亳州谢上表【欧阳修】我没有才干辅佐政事，虽然得以保全自身退下，分掌符节出任善地长官，仍怀有白吃俸禄的惭愧；只是承受君主的恩宠威灵，所知道的只有战战兢兢。臣自念只是学习章句的腐儒，哪里足以治理国家？器量如斗筲般狭小，哪里承受得起大任？然而忝居二府，前后八年，承受三朝错误的知遇，竭尽一片心力而劳瘁。至于枢机事务本应谨慎，我却见到事情便立即进言；陷阱就在面前，我却横身而不躲避。私下考察前代，没有谁能保全自己而走出仇家，反被构成死祸、在下位造谤。起初像含沙射影，只希望暗中伤害别人；后来在朝廷公开宣扬，便肆意发出猫头鹰般的恶声。谁没有听见而掩住耳朵？幸赖圣人在上，光明广大如日月，查清一切诬陷，于是把进谗的奸贼投弃。再想到臣性情实在很愚钝，又不善于与人交接；遇事多轻信别人，却以至诚相待。对于那些坏人，因为泛泛地爱护而失察，平日握手交往，只希望成为道义之交；在朝廷替他们扬名，常常求他们用言语议论相助。可是还没有写完推荐祢衡的文章，羿射日的弓已经对准了我。知道识别士人实在困难，世人一定会以臣为戒。常情都共同厌恶他们，人们将不肯接受他们的余物；臣却同他们交游，既不懂得选择贤者，又在自满中不思虑将要覆亡，自招祸端，几乎跌倒覆败。上蒙圣明和天地保全，使臣始终得以保全名节。等到我恳切辞去重任，更加深切感受到皇上的慈爱。虽然躲避宠遇、辞去隆职，只能做到离开职位，但清贵的资历和显赫的官秩反而更加蒙受恩荣，既逃不脱侥幸的讥讽，实在也有负于内心的惭愧。这大概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乾坤般的宽宏、尧舜般的至仁；察知臣招来怨仇本因孤直，怜惜臣力不能勉强坚持实因衰老残弱。既使臣免于无罪受祸，又委曲地顺从臣的私愿，让臣像万物一样各得其所，不再有失所的叹息。余生尚未终了，岂敢忘记一定报效的责任。亳州乞致仕第二表【欧阳修】臣近来进呈密封奏章，请求归还政务。恭奉诏书答复，却没有得到允许。退下来反省自身，惶恐得哪里承受得住？臣听说，神妙的功业不自居主宰，而万物能够各自成就，是因为各遂其欲；上天的鉴察极其明亮，一句话能够感动上天，在于能够把诚意充分表达出来。因此敢倾尽虔诚至极的心意，再次冒昧烦扰圣明的听闻。臣自念本是一介卑微之人，忝居二府，只知道以正道侍奉君主，常常任凭内心而自信。然而既没有舍身报国的功效，也没有先见之明；任用已经超过自己的本分，却曾不自量。受到毁谤而不能忍受其耻辱，却又不知道引退。幸赖天地再次造就，使我逃脱陷阱般的危机；又允许我避开权要之地，使我退居以安享晚节。如今却苦于衰老疾病，不能自我支撑；想到难以继续冒受宠荣，才想收敛残余身体。哪里料到圣上体念过分、天慈深厚，认为我虽迫近桑榆晚年，却仍不忍把我抛弃在草野。私下以为古今的制度沿袭不同，大概从两汉以来，即使处在三公的尊贵地位，也常常上表归还印绶，多数亲自驾车回乡；早晨离开朝廷，晚上归返田里。一旦辞去高爵，便列入编户百姓。哪里知道太平盛治的朝廷，深厚地表现出爱惜贤人的心意，每每显示隆重恩典，以劝导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所以即使有归还政务的名义，仍然享有终身俸禄，本来已经不同于昔日的士人，却也大大失去了在位时的荣耀。这样看来，按照臣一向的心愿，虽然私下有退休的志向，但考察臣所请求的事情，仍担心受到侥幸求退的讥讽。伏望皇帝陛下以深厚的仁心怜悯我，体恤我至诚的请求，让我解除方州的任职，终于回到环堵之室居住。臣本来就将安闲度过垂尽的年岁，沉浸在太平的欢乐中。只是辛勤到白头，最终没有获得一件善行的称誉，辜负了圣明时代，也无法报答三朝的恩德；这份惭愧和遗憾，哪里说得尽。蔡州乞致仕第三表【欧阳修】

译恩德深厚而温暖，感激到了极点，眼泪直流。虽然内心因危惧而受到逼迫，不知自我停止；可是辞章已经写满了许多篇牍，几乎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只是凭借至诚之心希望一定能够传达，自行向君父求取怜悯，不再去询问蓍龟占卜。臣自念家世单薄平常，性情资质处于中下等；年轻时从事做官和求学，本来只是为了免受饥寒，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遭遇和知遇，于是逐步升到显贵的官阶。然而群才正当茂盛，蒲柳尚未到秋天便已经早衰；众多骏马一同奔驰，驽马却在半途先已疲乏。何况承受了难以胜任的任用，私自超过本分地享受宠荣，面对风波而忧惧深重，疾病侵凌而衰老也随之到来。因此自从辞去机要政务，便希望谢绝轩裳荣位。蒙受皇上的至仁，念及我是三朝旧臣，每每委曲地烦劳训谕，长久以来不忍弃置。臣私下认为臣下侍奉君主，必须以忠信为根本；言语不顾行为，就是欺罔。可是臣口中每天在乡里诵说此理，自己却坐享俸禄利益，怎能不畏惧至公的议论，又有什么脸面不感到惭愧？每次反省自身，都来不及安处。因此才敢不躲避再三烦扰冒犯，仍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怜悯和允许。伏望皇帝陛下特别体念上天般的慈爱，俯听臣的请求，察看前面的请求确实可以再行，因为臣已经多次请求多年；哀怜我这个愚钝之人始终不变的心愿，使我最终完成平素的志向，顺从我的愿望，把这副残躯赐还给我。臣如果能够把印绶交还有关官署，亲自驾着柴车上路，晚年便知道自己没有犯下重大过失，终身永远承受皇上宏大的私恩。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欧阳修】恩典使我恢复旧职，事情也洗雪了先前的诬陷，感激到了极点，心惊不已，眼泪随着言辞流出。臣看见前代有才有德的士人，亲身得到君主知遇；有功德的臣子，功劳施及王室，然而尚且有时一遭受谤毁，想要申辩却无从说起，稍微触犯权要，灾祸便不可测量。至于像臣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说呢？臣的才干比不上中等之人，功劳对当世也没有什么增益；任用我没有见到成效，罢去我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何况无边无际的谗言交相兴起而一齐进来，危险的形势逼近，我凭什么能够不跌倒？但圣心没有忘记我，恩意特别深厚；在暧昧不明处辨明诬陷，在众多仇嫉中遏止攻击。臣虽暂时处在谴责贬谪之中，却屡次得到升迁的机会。如今又特别蒙受甄别记录，重新恢复宠荣的名位。以臣的愚钝，哪里比前人而独自不同？推究我所得到的幸运，大概只是因为亲自遇到了圣主。应当怎样做，才可以谈到报答？再想到臣天生孤陋笨拙，本来缺乏技艺才能，只因勤勉学习古人，略知侍奉君主的节操。如果临危效命，尚且应当不顾一切奋身而出，何况行善并没有什么损伤，怎么会害怕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发誓竭尽心力，稍稍报答圣明。谢宣召入翰林表【欧阳修】使者的车进入乡里，君主的命令已经来到门前。乡里街巷惊讶传说，哪里知道朝廷的旧例？士大夫惊叹，认为这是儒者极大的荣耀。以臣的愚钝，哪里承受得起？臣私下认为，掌管文章的职任，自古以来都不轻，特别蒙受宠荣，甚至有以私人亲信目之的说法。参与谋议、进献纳言，因此加上内相的名号。恩典既然不同于常例，便更加难以称职。臣自念器量不宏大远阔，见识也不全面明达；学问不能通晓古今的适宜之道，才干也不能适应各种事务的用途。长久忝居侍从，曾经没有显著功劳。自从出守外藩，又近来遭遇家祸，只剩一口气活着，重新列入朝廷行列。经历风波漂泊十年，如今才再次在双阙之下见到天日。处于进退之际，鬓发已经像经霜一样萧瑟。皇上加以慰劳，玉色之中流露怜悯。形体精神已经如此，志向意愿也可想而知；身体已经注定早衰，内心哪里敢萌生求进之念？加上处境危疑，仇嫉交相攻击；进退动辄受群言牵制，议论也多次烦劳圣听。虽然蒙受天地覆载般的造就，每每获得保全，但孤独蹇涩，只求偷安，常常想着引退。伏蒙皇帝陛下俯身怜惜旧臣，曲加体恤；因内署缺少官员，让我补任空缺。臣岂敢不勉力遵循旧学，更加努力修明前人的事业？感念皇上如遗簪未弃般的仁德，竭尽疲惫驽马的力量。希望能够施展微薄的功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典。南京留守谢上表【欧阳修】谨慎守卫宫门钥匙，岂敢忘记早晚勤勉？布置政令条文的细节，希望上副皇上的忧劳。所寄托的任命实在难以胜任，战兢经营之心一齐涌来。臣自念禀赋才能庸碌浅薄，命运又奇特坎坷；毁誉交相兴起，称誉往往超过实际；宠荣超过本分，行动就动辄招来责怪。想到报效之志尚未伸展，岂敢不竭尽忠诚、尽心劳瘁？因为风波可畏，便想远远离去、深自隐藏。到如今六年之间，在外地又换了三任守职；只学会偷安而闭口不言，违背平素志向而内心惭愧。朽老的身体容易衰败，牙齿头发已经凋零；盛好的时机难以遇到，却仍然向往功名。哪里想到皇上的慈爱没有抛弃旧臣，竟从支郡提拔我，把名都交给我治理？南京是别京旧都，又处在交通要道；只要少费心于文书事务，厨房和驿传便能使过路人满意。如果只按庸俗官吏的做法行事，虽然能够免于过错，却没有古人的大节，也不足以报答君主。谢赐《汉书》表【欧阳修】俯身接受诏命，擦拭眼睛，顿觉生辉。臣私下认为，崇尚文教以兴化，是达到治世首先要做的事；著录、收藏书籍，必须在太平时代才能大为完备。汉室上承三代的统绪，而班固所撰史书自成一家；文字或许有错讹，大概是因为流传已经很久。如今诏令加以刊定，使后学不再疑惑，也使方册上的文章焕然一新。秘书府中，正值奏进篇章的开端，才经历衡石般繁重的校量工作。赐书的荣耀，通常只及于亲近的执掌枢机者，哪里料到臣这个孤处外地的人，也特别得到恩赐？这大概是因为蒙遇皇帝陛下曲加体恤、俯怜旧臣，认为我曾经与臣邻列同朝，不忍突然遗弃；又怜惜我喜欢文字，便让我以此娱老。然而臣两眼昏花，即使叹息拿着书卷已经困难；也只能珍藏十重，发誓传给家人，永远珍爱。谢擅止散青苗钱放罪表【欧阳修】有罪必定诛罚，这是常典；推究情由而加以宽恕，特别出自深厚的仁德。听到命令后惊惶惭愧，反省自身而涕泪交流。臣自念以一介微贱之身，承受三位圣上的奖誉知遇；宠禄已经丰厚，起初却没有报效；筋骨身体已经疲惫，仍然迟疑留恋。蒙受皇上宽宏大量兼容一切的恩典，错误地把一方之任交给我；任职应当安抚风俗，责任在于分担忧劳。正当皇上为政事辛劳到日昃之时，臣岂敢因循苟且、逃避事务？日前国家新设官司，主管计财的人大力经营财利，以求均通；分派使者车辆，交相奔驰于郡县之间；全部发出旧藏的钱财，向农民取息。臣当时久受昏衰之苦，起初没有详细了解其中利害；等到已经在舆论中大为喧腾，才知道这不合人情。臣也曾略陈三项弊端，希望补益万分之一；恰逢再次轮到班给，又已经逼近会集期限。虽然已经具奏陈说，却先擅自停止发放。根据这种专擅行为，本应受到谴责。哪里想到伏蒙皇帝陛下深切体恤，俯怜臣质朴拙劣，免除吏议，特别宽贷刑典？臣如草木般微小，为什么竟能曲承乾坤般的恩施？臣岂敢不更加思念敬畏、努力修养操守，戒止小人执意为非，也希望君子能够改过；希望谋求报效，稍稍报答宏大的私恩。

译贺南郊礼毕肆赦表【王安石】精诚之意上达于天，神灵得到安乐；丰厚的恩德四处流布，夷夏各族彼此和睦。臣听说，用道来祭享上帝是最难的事，用礼来配合上天是最隆重的事；礼仪有条理，福祉便随之而来。只有四方百姓共同欢心，哪里在乎鱼腥肉香的时令美味，并非九州岛的珍馐美食。自古以来，像圣人和仁者，遇到昌盛的时代，才能看见这样的盛事。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并发扬三德，施行九功；率领手执璋圭的众多贤俊，开始举行奠玉的新礼。宗庙陈设笾豆以表达孝心，郊祀献血以告祭幽冥；诚意既已感格穹苍，福泽于是均施于万民。振济忧困和鳏寡，宽赦过失灾祸。赐给美玉以褒奖封赠善人，使富户发出三钱，庆贺赏赐卑贱之人并非虚文。上天因此来享用祭品，人民因此欢呼起舞。臣早已忝受宠爱奖誉，亲自遇到吉庆礼成；虽然没有参与奔走执事，实在也不胜私下鼓掌庆贺。乞罢政事第二表【王安石】我私下怀抱恳切至诚之心，已经全部陈述上闻；圣上训诫殷切，却没有蒙受采纳。敢冒昧烦扰崇高的听闻，再次输呈内心诚挚的情意。臣听说，任用贤人的方法，在于看他是否有实际功用；陈说才力的道理，止于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如果不能成就功业，又加重地遭受疾病，怎能忝居职位而连累圣明的荐拔？臣自念卑微孤立地出生，亲自遇到盛世；不善于估量自己，志愿想要补益太平，却错在相信书本，事情渐渐变得迂阔，常常烦劳众议。上面已经使圣聪烦扰，早已知道平素的愿望难以实现；后来又因积累的疾病而困顿自身，辞职离位，希望逃避尸位素餐的责罚。勉励我成就功业，又深深承受皇上包容荒疏的恩德；虽然贪恋顺从君命，终究害怕妨碍功业。伏惟皇帝陛下宏大度量兼容一切，极其明察地照临臣下，特别垂赐怜悯和允许，使我得以退藏。这样，孤立进用之臣便能在末路保全性命，众人瞻望的职位也可以改命给当时有才的人。乞退第三表【王安石】圣恩所及，有高如天、重如地的施予；私下的道义却仍未安定，有面临深渊、踩踏薄冰般的恐惧。我私下想到，成汤、商高宗的时代，有伊尹、傅说那样的臣子，他们的道理能够上达君帝而无可疑惑，他们的政绩能够施加于百姓而有所改变。后来即使有时任的宰相，也终究会更替。到了中世衰微，已经不再有古人的大略。忠诚有时不足以取得信任，反而事事都要自己证明；道义有时不足以压倒奸邪，反而人人都与之为敌。凭这样的处境掌握权力而长久居留，谁能守着俸禄而稍稍安心？这就是臣在受宠居位之时感到危惧的原因，冒死请求让劳臣均分职任；何况如今抱病日益严重，已经妨害职事。伏惟陛下道德与日俱升，德行如乾坤覆载；怜悯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乐见万物都昌盛。何况眷顾礼遇如此优厚，臣劳苦也已经很久，理应蒙受宽贷，使我得以委曲保全。赐给我这个疲病卑贱的身体，让我借居清闲之地；这样，破旧的车虽然没有用处，还可以拿来当柴薪；被弃置的席子尚未忘却，也许还能再次铺在华美的帷帐中。手诏令视事谢表【王安石】毁谤议论上达天听，已经依赖舜那样明察的圣聪得到疏通；恳切的诚意上诉，又烦劳周诰那样殷切的训诫。臣私下认为，施加威权是君主的权力，等待察看是臣下的礼节。臣虽然蒙受非同寻常的厚遇，也应当避开可畏的烦琐议论。臣的志向不算高远，才能也没有超过旧日；只是所学迂阔，难以迎合时俗，因此想自行退居宽闲之地，或许可以求得自己的志向。但圣人的时代不可错过，君子的道义必有所行，所以在陛下即位之初，便仰慕古代贤人遇到可为之时而出仕。臣从乡郡越级调来，回到禁林值直；有时因劝讲而蒙赐留，有时因论思而请求应对。愚忠偶然得到契合，便知道平素的愿望获得伸展。圣明日益升进，更害怕浅陋见闻不能胜任。又忝受特别奖誉，掌握国家大权，按理应当引退坚决辞谢，却竟敢冒受恩典而轻率就职。实在是依靠明主一向知道臣，所以才敢以孤身许国而无所疑虑。人们习惯于长久安定，官吏沿袭积久的弊病；空泛之言没有忌惮，邪僻行为也不感惭愧。臣谈论改善风俗的方法，才想要慢慢变革；想到珍惜时日的道理，又将急切地施行作为。以外物役使自己，精神和心志便有交战的劳苦；以道义迁就他人，事业功效又没有必成的希望。恐怕向上辜负君主的眷顾，实在私下庆幸能够退藏；仍贪恋仰承皇上的余光，也希望勉强成就一点微薄功效。近来听说圣上独断，认为应当符合众人的意见；臣只是输呈承受君命的忠心，却于是触犯了招揽权势的毁谤。因此请求避开众贤所走的道路，希望借此使持异议的人得到满足。伏蒙皇帝陛下敦厚广大而兼容，清明之光普遍照察，赐下亲笔诏书，晓谕最深的心意。君臣相遇的时机，常常千年也难得一次；天地造就的恩德，哪里是一身所能报答？臣岂敢不忘掉形迹上的嫌疑，希望协助神明般的运化。谢朱炎传圣旨令视事表【王安石】使者迅速到来，训诫之辞俯临臣下；哪里料到臣已衰老多病，仍然误蒙圣上眷顾。臣自念屡蒙皇上曲加搜求荐举，却长久以来辜负托付；有能力必定进献，从未选择事务而推辞。直到实在没有力量可以陈说，才开始向上天请求退闲。然而正是在皇上焦心思虑有所作为的日子，臣以这样一个尚未报答恩德的身体，若只经营安逸燕居，岂不免于惭愧恐惧？伏蒙皇帝陛下因为人只求旧臣，道义上不忘远方之人，便借奉使乘轺而来的臣子，再次晓谕推毂授任的心意。像断足之人所穿的鞋已经没有用处，实在不忍抛弃；朽坏的树株不是成材之物，又哪里值得作为器具使用？臣永远思念皇上的奖勉，只有发誓粉身碎骨来报答。谢男雱除中允说书表【王安石】恩典突然加在私人之家，很多地方都超过常例；事情有时反而会连累公朝，实在难以冒昧接受，只好仰烦圣上训诫，曲加说明深厚心意。永远想到皇上特殊的眷顾奖赏，实在更加惶恐惭愧。臣仰念自己首先忝受召命，得以在翰林词林任职，随后又承受赞书，陪侍经筵；稍过一些年月，却没有补报丝毫。臣私下观察圣上的智慧日益升进，反省自己的浅陋见闻而知道困窘，何况像犬子这样的人，仍有童稚之心，尚且迷失于钻研仰求的方法，哪里配得上皇上的招延之礼？恕臣自己衡量，也量度君主，并非敢因私人关系而自生嫌疑；但为官当择人，顾念即使已有成命也应当改正，所以冒昧陈述可以辞让的道理，向上触犯不可冒犯的天威。伏惟皇帝陛下屈尊体恤、宽容，垂赐精审的宠答，认为大人的照临之道广大，应当以蒙昧之意加以培养；小人的诵说之意专一，不能因为卑贱而忽略。褒奖称誉准备得很厚，训诫整饬也加以严厉；臣揣量实际仍不安，寄托容颜也感到惭愧。再想到自古君臣相处，从没有像臣父子所遭遇的这样。正当国家重用儒者之时，尤其难得担任讲习经艺的职务；典谟等文书正在御前讨论，臣父子实在参与其中；诰誓还没有结束，便已经接连忝受奖擢；在乡里获得世代相传的官职，在朝廷继承家学。若不是忘却自身，又凭什么报答国家？圣上知人而授官，实在是明智之举；臣只感慨自己辜负了圣上的明扬；既然委身奉职，就要教导他忠诚，发誓永远担负平素所守的节操。《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三十七 （明）贺复征编 ○表十三 谢宣召入院表【宋苏轼】

译诏书的言语像春风一样温暖，再次下令便使臣弯腰承命；使者奉天子符节降临，催促臣前往。朝廷旧例我曾经听说过，哪里敢在平生期待？反省自己实在不相称，惭愧和汗水一同涌出。臣私下认为，掌管起草诏令的官职，自唐代以来最为兴盛；虽然职务亲近、事务机密，号称北门学士的荣耀，但俸禄微薄、地位清寒，甚至有人请求任京兆属官。哪里像圣明时代振兴儒风，不只是以好爵位来羁縻，还兼能享受丰厚的供养？玉堂赐予篆额，仰承淳化年间更加完美的文治；金色宝带垂身，佩带着元丰年间的新恩。礼遇既然厚重，人才便更加难得。而臣凭空疏懒散的资质，又处在衰病流离之后；从万里之外生还，坐看三次迁转，并非凭借左右近臣的容纳，却越级处在贤豪之上。这大概都是因为蒙遇皇帝陛下，天生具备文武之才，上天降福使其圣明神武；即使居丧期间不言语，仍然暗含高宗的德行；而访求辅佐、询问政事，已经开启成王的心意。首先选择辅臣，其次求取法从官，知道人才难得，便采纳虚名而任用。臣岂敢不更加勉励初心，努力图求日后的功效？才干比不上古人，虽惭愧承当内相之名；志向常在百姓，希望免除被讥为私人亲信的责难。谢除侍读表【苏轼】在北门起草诏令，已经忝受儒者极大的荣耀；在西学陪侍贤者，又玷污了侍臣中最高的选拔。反省自己实在不相称，惭愧和汗水一同涌上心头。臣私下认为，讲读之臣只是以言语为职；考核功劳、评定官吏，没有什么优劣可以记载；陈说善道、闭塞邪说，只有潜移默化的恩泽。像臣这样愚陋的人，哪里也能够胜任？这大概都是因为蒙遇太皇太后陛下，忧虑深远，德业长久宏大；承受先帝托付的艰难，为神宗皇孙谋划长远。因此选择左右前后的侍从，无不是吉士，使他们知道兴亡治乱的成效，没有什么比多听闻更好。太皇太后认为臣虽没有大大超过常人的才能，却知道臣大体有不欺骗君主的实际，所以让我早晚参与讨论，享受整日的清闲。臣不知道用什么报答，只能终此微生，尽心劳瘁，始终实现这片忠心。谢兼侍读表【苏轼】臣自念志向很大而才干短浅，议论迂阔而性情刚强；凭着自以为是、执意不回的心，处在人人必然争论的位置上，如果不早些退缩，哪里能够保全？因此在翰墨之林任职三年，多次遭受流言；又在江湖之上两年，才略略免除烦扰的言辞。难道是自身愚智不同吗？大概是所处职位有闲有剧的缘故。臣自处于何种位置才合宜？何况讲读之司最接近帷幄，如果只是分章摘句，又凭什么报答非同寻常的知遇？如果因事进言，又必定招来前日的祸患。虽然仰仗日月般的照临，实际上常常背负着如临冰渊般的忧惧。恭惟皇帝陛下，以大德庇护百姓，以谨慎之心顺应上帝；虽然如天覆地载，却以圣意不可测知为神妙；又日日进步、月月长进，以学习而不厌倦为智慧。曲意收用旧臣，以扩大见闻。臣岂敢不思考自己的忧责？本来就不分内外，想要报答皇上的恩德，发誓至死也不改变。谢复官提举玉局观表【苏轼】被贬谪在外七年，没想到还能保全性命；远在万里之外得以生还，正是适逢上天的幸运。突然从囚禁中被释放，又重新列身士大夫之中。伏念臣才智不及他人，性情多有忤逆，刚愎狭隘而自以为是，可以说只是小小的忠诚；任意妄为，终于遭遇大难，这些全是臣自己招来的，不敢有所怨尤。适逢真人兴起，与万物一同更新，而臣独处幽远之地，最为顽钝。到了如今起用废弃之人的开始，已经加倍耗费了陛下使万物生长的力量，最终还蒙受记录功劳的恩典，没有被彻底弃置。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登上帝位，顺应时势而威势勃发，神威英武却不滥杀，谁不是接受天命的符瑞？以清静无为而坐享销兵息战的福泽，以明察而不妄为使邪正自然分明，使臣得以同草木般微贱的生命一起，蒙受雷霆雨露的恩泽。臣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深深念及过去的过失？即使终身如此，又还求什么，难道会厌弃粗茶淡饭的简陋吗？即使盖棺之后，忠心仍未停止，依旧怀有结草报恩的心。谢赐对衣金带马表【苏轼】服饰放在箱笥之中，恩赐竟施及我这衰老残年之身；马嚼子和缰绳送到庭前，喜悦先于车马侍从而来。伏以万物的生长都有所凭借，天地却没有穷尽；草木哪里知道，竟能冒受庆云般的恩泽？像我这样采鱼捉虾的卑陋之人，借着沧海的荣光，虽然似乎可以增添光彩，终究并不属于自己。妻子儿女彼此相顾，惊讶于屡次获得非分的赏赐；道路上的人暗中窥视，有的反而因此增加了指责。此都是因为臣恭逢太皇太后陛下，聪明圣哲，广泛施予恩赐；能够包容污垢、隐藏瑕疵而留心求贤，居住简陋、饮食俭朴，却极力培养士人。士人难道能轻视十里之外的恩德吗？想到自己并非合适的人，便知道这番言语重于兼金，应当思考怎样报答。谢赐对衣金带马表【苏轼】赐给我上等的马，怎敢忘记它承担远行的劳苦？佩上精良的金带，再也不会忘记腰间的舒适。手执马鞭，请求效力；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便知道惭愧。恭惟皇帝陛下，内修禹的俭朴，外显尧的文德。驾驭长辔，所统率的全都是四牡良马；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哪里只是看重三品官位的尊贵？出而捐弃车马服饰，收揽并成就功业。可是臣衰老还未到应当退休的年纪，所受恩宠却常常超过本分。枯槁羸弱的身体，不是伊尹那样能够承担重任的身躯，反而所赐衣带有余；收敛退让的心意，并非敢于拖延，只是马却不能前进，只能徒然坚守晚年的节操，难以报答深厚的恩德。杭州谢放罪表【苏轼】臣近来因越出法令之外，将本州百姓颜章、颜益二人刺配，曾上表待罪。承奉圣旨，特予释放。犯罪的人，职责在于奉行宣达法令，本应遵守三尺之法；事情关系利害，却擅自采取一切方便的办法。臣曲承天恩，没有依照官吏的议论治罪。伏念臣早年由于刚直笨拙，屡次招致忧患。任职朝廷，就把逆耳的奏议说出来；治理郡县，就把疾恶如仇的心意表现于政务。虽然知道这样会招来困难，常常以此自我警戒，但临到事情发生时却不能自行回转。若不是日月般的圣明能够照见臣的肝胆，那么臣岂只是今日获罪，早已会因众人的议论而倾覆了。恭惟皇帝陛下深明睿智，生而知之，清明的光辉普遍照临；把事情委任给群臣，反而谦称自己不能独断；爱护培养人才，唯恐他们有过失。陛下知道臣想革除一方积弊，必须除掉两个奸猾之人来警示百姓，所以特意屈法以保全臣这件器用。使臣怎敢不反省并改正过错，恭敬地接受简书的约束？想到这些善良百姓本来不曾触犯汉法，时常得到宽免，更足以显示尧的仁德广博。又谢太皇太后表【苏轼】对扰乱群体之人的诛罚，不待请求便已经决定，大概是恩威向来没有树立起来，才导致奸猾之徒敢于作乱；我正等待谴责呵斥，哪里想到竟得到宽宥？伏以法吏所织的罗网过于严密，大概是近年以来才形成的；守臣的权力轻微，没有比今日更甚的了。看看祖宗信任臣下的用意，是把治理州郡的责任交给人，却不选择才良的长官，只知道用绳墨般的法度来驾驭。如果平日只能勉强守法，那么遇到紧急情况又凭什么役使百姓？只是臣才力不足，难以议论这些。恭惟太皇太后陛下宽仁而顺从众意，诚信和顺而合于天道，推行一身至公的德行，使天下万方都归于无罪。臣始终受到恩遇，内外都蒙受恩惠；陛下认为这件事由臣专断却合乎事宜，情由没有别的可疑之处而可以宽恕，所以加以赦免，以表示宠爱安抚。朝廷的圣明，大概认为臣还可以信任，官吏百姓自然服从，应当不用下令就会率先跟从。乞常州居住表【苏轼】

译臣轼说：臣听说圣人施行法令，就像雷霆震动草木，威严震怒虽然很重，归根到底却是希望它们生长；君主惩罚罪人，就像父母责罚子孙，鞭打虽然严厉，却不忍心置之于死地。臣漂泊流离，如同被抛弃的废物，苟延枯槁的余生，泣血书写词章，向上天呼告请求性命，希望回转日月般的光照，使臣向日葵般的忠心得到昭明。这些话即使早晨听到、晚上死去，臣也没有遗憾。臣轼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从前曾在便殿应对，亲耳听到圣上的德音，似乎蒙受圣上知遇，地位并不在人后。可是臣狂妄任性地发言，辜负了圣上的恩私。既然主管官署都认为臣可诛，虽然是圣明的君主，也不能独自赦免臣。臣一概听从官吏的议论，获罪废弃五年，长期的忧患熏灼内心，惊见牙齿头发过早改变，怀恨刻骨，所伤者只剩皮肉。近来蒙恩改移到汝州，伏读训词，其中有“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终究弃置他”的话。难道不仅可以知道免于囚禁，也将有希望在晚年有所作为吗？只要没有死亡，最终还能见到天日，岂敢再因年老而叹息，更生出侥幸求取的念头？只是因为俸禄长期断绝，衣食不能接济，行李沉重而路途遥远，不免要乘船前往。自从离开黄州，风涛惊恐，全家都身患重病，一个儿子又死亡。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泗州，但资财用尽，距离汝州还远，难以从陆路前行；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没有田地可以供食，二十多口人不知归宿，饥寒的忧患，近在早晚之间。与其厚着脸皮忍受羞耻，向众人求取，不如归命投诚，向君父控告。臣在常州宜兴县有薄田，勉强可以供给稀粥，希望仰仗圣上的慈恩，允许臣居住在常州。又恐怕臣的罪过太重，未必能够获准安居，所以冒昧叙述微小的功劳，希望得到恩典宽免。臣先任徐州时，河水浸入城中，几乎沦陷，臣日夜守卫抵御，偶然得以保全，曾蒙朝廷降敕嘉奖。又曾选用沂州百姓程棐，让他收买并捕捉凶党，终于擒获谋反的妖贼李铎、郭进等十七人，也蒙圣恩审明而免罪。这些都是臣子通常应尽的本分，没有一点值得称道。臣冒昧自陈，是出于穷困逼迫，希望或许凭借这些因缘侥幸使功过相抵，稍稍脱离拘囚，得以按照自己的便利行事。再想到臣禀性刚直褊狭，命运奇异困厄，既获罪于上天，又没有下属相助，怨仇交集，罪恶横生，众人的议论有时出于爱憎，孤独的忠心于是陷入疑似之间。虽然内心无愧，却不敢自行辩明；若不是君主独自赐予保全，那么臣这微薄的生命，哪里会有今天？伏惟皇帝陛下天纵圣神，文武之才生而知之，已经得到天下英才而具备三乐，使百姓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地，不抛弃任何一个人，奋然实现中兴，可以说达到了尽善。可是臣怀抱着百年长久的叹息，哀伤连一顿饱饭也没有固定的时候；贫穷和疾病交相侵害，生死都不能保全。即使像野鸭大雁一样飞去聚来，又哪里值得计较江湖上的得失？然而即使犬马之身已经盖上帷幕，仍然有所求于君父。谨敢祈求仁圣稍稍赐予怜悯。臣现在前往面见，到了南京以来，听候朝廷旨意，冒犯天威。臣承受不起。谢除中书舍人表【苏辙】越级从左史擢升而掌管西垣，口中发布诏命，身处执掌法度的近臣之列。自念臣出身山林，本来没有追求富贵的心愿，听到任命惊惧不安，坚决辞谢却未获允许。伏念臣生于西蜀，家世只是贫寒儒生，以父兄为老师，贫困而没有公卿的帮助，私下有求取俸禄以奉养父母的愿望，便自行努力学习文章。慨然东游，却没有办法上达。适逢仁祖寻访直言，臣的策论言语狂妄，凭恃圣人不忌讳直言。考官惊怪恼怒，认为这种忤逆而率直的话不合时宜。谁知道忤逆世俗的话，竟特别受到爱君诏书的嘉许。臣感激恩遇，于是忘却生死，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士的知遇。恰逢家门遭遇灾祸，尚未填尸沟壑，又加上饥寒逼迫。行走道路时，曾遥望神考，一封奏章早晨上奏，晚上便听到召见应对的消息。众人的言论交相攻击，终于导致南迁的祸患。活着虽未得志，却曾蒙两宗顾念；当时不被容纳，处境几乎接近九死。困厄穷苦都是自己招致的，勉强苟存又有什么可说？怎敢说在衰老疾病之余，还能再次蒙受宠光的幸运？这都是因为臣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母亲般的慈爱普遍覆盖，坤德公正无私，想凭借姒任一类后妃的明德，亲自实行尧舜之道，广泛求取多士，以留给成王。老臣都汇集于朝廷，耕田筑室的人才也不遗弃于草野，于是竟然选拔提升，恩及臣这空疏之人。冯唐已经衰老，仍然希望前往云中任职；贡禹虽已年老，也没有忘记勤勉上书。譬如树木生长在山中，活着就承受恩泽，死了也没有怨恨；水流行于大地，流动就润泽下方，停滞也不敢推辞。臣侍奉君主，义理也正是如此；想要报答的心意，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遗表【范纯仁】

译臣听说人的生命有尽头，难以逃脱命数；死亡将要到来，愿意完成余下的忠诚，所以冒昧在将尽的生命期限留下这篇奏表，仰面冒犯高远的圣听。伏念臣性情拙朴正直，生来处境艰危；忠义虽得自家传，但遇到利害时大体也和常人一样。臣从未苟且行事以求取声誉，也不敢忧虑失去什么而经营私利。臣曾经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期望不辜负圣人之学；这是先臣用来教导儿子的，也是微臣用来侍奉君主的根本。自治平年间被擢为御史，继而逢神考进列谏官之职，转眼五十二年，前后担任四十六任官职；分掌符节，拥护旌节，执持袋囊，守卫边疆，晚年又蒙受参与机密政务的征召，两次承担宰辅之任。遇到事情便直言，从不顾惜自身；因时施为，只希望能够惠及众人。固然知道盈满应当戒慎，却没有想到祸乱会暗中乘隙而来。万里风涛中，仅仅逃脱葬身江鱼之腹；四年瘴疠之地，几乎要和山鬼同游。忽然遭逢圣明君主临朝，首先谋求追究细微旧过，恢复官职并改换居地，遣使宣示恩泽；然而臣的眼睛已经失明，再不能仰望舜日般的光明。身体还可以勉强支撑，或许还能亲自奉事尧年般的圣世，哪里料到事理不能调和，竟然是神明吝惜成全？未能入朝觐见九重，突然四肢不能听从使唤，空自惭愧不能回到田亩，辜负天地造成我的恩德。即使这样，仍勉强亲近药物，贪恋岁月时日，希望如果能够稍稍解除沉迷，或许还能略尽报效之心。如今病势已经逼迫，气息仅存，黄泉之路并不遥远，与圣明之世将永远隔绝，恐怕叩击宫门也无法接近，即使结草报恩又有什么用呢？因此借着漏刻的短暂间隙苟延性命，剖开心腹倾吐诚恳，希望皇上的慈恩能够俯察，明白臣的愚意并无别的意图。臣若不说，死后也会留下无穷遗恨。伏望皇帝陛下清心寡欲，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在精微之处通达孝道，把仁心扩展到广远之处；深深断绝朋党之说，审察邪正的归属；搜求选拔幽隐人才，使人才各尽其用；屏退排斥奇巧之物，以敦厚风俗；爱惜百姓生命，不要轻易议论边疆之事；包容狂直之士，不要轻易驱逐进言的官员。若宣仁太后的诽谤尚未查明，导致保佑太后的忧勤不能显明，而实际上只是权臣想要快意于私愤，并非泰陵真以为事情理所当然，那么以致未能追究流人的往日过错，却全都凭圣恩特别叙录；这样仍使生者死者都蒙受污点瑕疵，又还没有解除边疆的严峻局势，几乎耗空府库积蓄；有城池就必须守卫，得到土地却难以耕种。这几件事，希望圣上留心，不要造成后患，常常牵动深沉的圣心。臣所看重的，是陛下至高圣明的资质；臣所珍惜的，是宗社无穷的基业。如果这些话可以采纳，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眼泪已经流尽，言辞也已穷尽，形体留在世间而精神已经离去。谢加学士表【刘敞】常人的情感是得到所求便欢喜，智者的考虑却是承担超过自己职责的任命便忧虑。如今边防虽然严密，统帅的责任却稍为容易；学者虽然众多，儒臣的选任实际上很难。哪里能贪图接受应声而求的任命，突然忘记这是非分的职责？臣惊惧失措，欣喜和恐惧同时存在。本来想辞去荣宠，却未能奉承命令。伏念臣以浅薄的技能，冒昧从诸生中被起用；内没有子产润色政事的才华，外没有山甫出将入相的才能。长期主管诰命，屡次任职藩镇，至今七年，微小功效也没有建立，仍只能陪列外朝末位，聆听长者的教诲。偶尔蒙受分章平议的任务，臣的奏议有时申明大体，端正宗庙礼仪，本是只图纳忠，不敢违忤他人。然而谗人粉饰言辞来巧妙诋毁，执法官吏挟带怨恨来中伤。当时几乎无法免祸。圣心预先察觉，公议仍然存在，浸润般的谗言没有得逞，震惊的众议也因而停止。风波令人畏惧，实在是上天幸佑很多。臣私下自我怜惜，害怕长久获罪，便请求镇守千里之外的地方，希望借一麾出守来警戒自己。哪里想到尊号皇帝陛下生成万物而曲意保全，覆盖滋润没有止息，使臣进入金华殿参与讲学，重新增加儒林的光彩；又委任臣到西州，正合臣平素的愿望。这是臣望尘莫及的，幸运也没有边际。一个平民得到一顿饭的恩惠，庸常之士得到一句诺言的信任，尚且能够舍弃生命、出入生死，以成就功名。何况臣承受数十座城的封地，又兼任四千石俸禄的重任，将凭此宣扬彰明威信，抚养平民，竭尽自己愚拙的忠诚，希望不留下大的悔恨。以此谋求报答，怎敢只是空话。奏乞致仕表【吕诲】臣冒昧竭尽愚拙的诚心，上书冒犯圣上的慈恩。伏况微臣本来没有长期疾病，偶然遇到医者施术违背医理，却完全不知道诊脉所察有虚实，阴阳有顺逆，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胡乱投用汤药，大多任凭主观，差错出在指下诊脉，祸患蔓延到四肢，逐渐形成风痹，于是难以行走。不仅害怕足部扭曲错乱的痛苦，又将担忧心腹发生变故。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能怎么办呢？虽然微小的一身本来不足以顾惜，但九族所托付的事情，却实在令人忧虑。因此想到逃离俸禄以苟全性命，不等到规定年限便归还政权。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违背平素的志愿，辜负明时；力量既已不足，实在也是不得已。何况臣仰恃圣上的明鉴，早年谋求守护孤忠，进身不靠迎合左右，退处也知道荣辱的分寸。希望陛下保全臣的节操，显示曲意成全。臣不避再次烦扰圣听，想请求致仕，仍不愿改任别的官职，希望早日赐予批准。臣无任向天呼告、恳切激越之至。知亳州谢上表【刘攽】牙齿头发已经衰老，藩镇的事务又恰好繁多，占据并非自己所安适的职位，面对荣宠反而感到恐惧。从前圣门的高弟，到了六七十岁，所希望的也不过成为汉代的儒者，做到二千石，称为仕途通达；这大概是量力审察自己，即使是小国也实在感到人才难得。臣逢时而仰慕君主，身处有道之世，不容侥幸；这就是前代贤哲所说的志向，微小而真切正是如此；后来的贤者接受俸禄，也正是勤勉努力在此。何况像臣这样愚昧的人，本来只是因为末学而入仕，幸逢昌盛之时没有被抛弃；及至忝任分掌符节的官职，终于更换三郡。曹州作为近辅，并不再有自桧的讥刺；鲁地并有泰山，仍有改变齐国旧貌的传统。至于涡、谯这样的名胜之地，是淮楚的近郊，也是犹龙诞生之处，真正的圣人曾在这里临幸。大朝景亳，兼有武汤所行的崇高礼仪；迎接年节、主持时日，感通上帝宏大的纯厚恩赐。民俗已经富足，官守尤其严肃，哪里想到像臣这样愚钝的人，竟然冒昧承担委任，远远超过本分，俯视前代先贤，暗自思量，仍觉得荣宠有余。换下旧的兽纹鞶带，仅仅超过一年停留的时间；隼旗越过疆界，才两倍于一宿舂米的费用。此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圣明神妙，睿智深远，扩展长久照临的光辉，普遍播施太和之气，使万物各得其性，默默运转陶铸万物的造化，于是使臣这点小才也得以预先承受荣宠际遇。臣谨当宣扬诏书旨意，竭尽心力遵守官箴；为自身的愚昧谋求出路，虽然希望懂得适可而止而不致危险；报效国家本是我的愿望，尚且只能以余生向自然和命运致谢。我发誓即使死一百次，也不改变这一志向。建宁军节度使谢表【吕惠卿】

译臣本来被选入亲近严密的职位，却招致非同寻常的罪过；身处清明的朝廷，却遭受极重的谴责。罪孽是自己造成的，过错将受到责问归罪。伏念臣从诸生中起身，通晓大道，抱持孔门微言的见闻而想要经办变动的事务；相信呻吟之声可以得到，便希望借此挂名功名。如今既然越过了理法，理当颠覆败亡；何况先帝开始有所作为，正是群材愿意效力的时候，臣却擅自抢先占据要津，阻塞贤者的仕进之路。虽然参与讨论过三四件事，参与机务也有一两年，但凡是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缘由，实在都是臣懵懂浅学、贻误朝廷所造成的。难道还要让下流之人所处的罪责，一并归到众恶之中吗？偶然逃过当时士师的刑罚，却难以逃避今日执法官的议论。尚且蒙受宽贷，没有置于严刑，只是特别把臣迁徙到四方边远之地，以便与三凶相提并论而正其罪名。衰老疲惫而被远谪，人都知道这是难以忍受的；亲爱之人生离，听到的人也为之长叹。伏惟皇帝陛下天性仁厚，圣孝光明充盛，抚摸先帝遗留的弓剑，每每增添凄怆；顾念朝廷旧臣，难道不会更加悲伤吗？特别因为臣悔罪至深，仍使典刑有所屈减。攀附龙鳞凤翼的希望已经断绝；臣只把自己视作虫臂鼠肝，一心听任造化。眼泪随着言语流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八 （明）贺复征编 ○表十四 谢授新安郡侯表【宋汪藻】臣某说：依据诰命，伏蒙圣恩，因宗庙祭祀的赦文，授臣为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三百户。礼制的恩泽遍及中天，庆福广施六服。臣卑微地奉承十行诏书，竟得到五等爵位的加封。中谢。伏念臣屡次冒受私恩，渐渐超过本分所求。前些日子在异乡投闲置散，蒙恩从偏远城邑重新起用。久客归家，正像南飞的喜鹊找到栖息之处；授予通侯印信，忽然如同得到左顾之龟的祥瑞。虽然恩泽如雨露一样均匀降下，为什么偏偏使臣的遭遇如此不同？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调理万类，辅佐群臣；适逢宣室接受福祥，整个天下都蒙受福泽。臣恰好任职本郡，又得到乡州的封赐。宋人凭漂洗丝絮而得封侯，哪里能比得上臣？汉代将领佩金印紫绶而向乡里夸耀，臣所得荣耀又超过了他们。既然恩宠已经及于子孙，臣的忠诚怎敢因生死而改变？谢泉州到任表【汪藻】恭敬地接受美好的任命，前往更换名藩的职位；离开父母之邦，携带行李启程，怎敢把自己同他国之人相比？询问蛮夷的风俗，揭起帷帐治理地方，仿佛身处中原；面对重大责任扪心自问，感念深厚恩德而流泪。中谢。伏念臣日前从词馆出任，忝任守臣，平素号称迂阔疏略，并没有像问马问羊那样的治理才智，却蒙受荣宠任命，得以治理桑梓所在的州郡。两年之中劳心劳力，一个人却畏首畏尾，竭力请求免职，反而又冒昧接受升迁。虽然像渤海太守龚遂那样卖剑买牛，年老仍然可以有所作为；然而抬头看见太阳，身体却更加远离长安。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总核百官，照临万国，顾念边远濒海之地，需要得到适当的人来担任统帅，所以派遣近臣前去安抚远方风俗。何况如今闽地边境没有比泉州山川更盛美的地方，既然旁边接连着同文之地，就尤其应当惩治狱讼和市井的扰乱。臣怎敢不仰承宽大的政策，俯下身来振作衰残之力，讲求百粤的适宜之政，参照《禹贡》，奉上三年的治理计划，以《春秋》之义答复圣上。贺赤乌白雀表【汪藻】政治达到时世和谐的境界，祥瑞显现在鸟类之中；它们生来各有异禀，凝聚丹色和白色而成形，出现的情形彼此相合。确实是图书所载的上等祥瑞，一定是有感召才来到这里，并非偶然。中贺。伏以乌本是阳气的精华，鹊能预知岁时；正逢圣上的福运在火德中继承兴盛，适逢天时应验于金色丰收，正宜由这些珍禽呈现这样的祥瑞形质。乌鸦能反哺，显明而美好的仪则焕然一新；喜鹊必定传声，洁白的羽毛光泽鲜明，用以说明各种福祉一齐到来。谁说这两种虫鸟没有知觉？恭惟皇帝陛下保合太和，聚集光明纯厚的大福；凡是跂行喙息的生物，都安享其本性和生命，山岳进献、河川出产的珍宝，全都发露天地的蕴藏。因此神异之物生成而来，辅助昌盛的时运；将合并色彩而成文章，于是同时进献祥福。它们盘旋飞翔，光彩灿然，符合周家王屋山的祥瑞；纯粹美好而真正奇异，如庄子在雕陵所见的情形。既然九重宫阙有所托付，哪里还会像鸟儿三匝飞翔那样只是寻求安处？臣等有幸列于近侍之司，欣喜遇到美好的祥应；有生命的万物都能遂其本性，应当有许多可以俯居的巢穴，同类彼此招引，将会招来凤凰的仪态。遗表【宗泽】臣心中早已立志许身报国，每每竭尽扶持大厦般的忠诚；即使死了也不忘记君主，仍然积存着依恋朝廷的心意。魂魄将要离开形体，精诚希望能够上达皇帝的冕旒之前。中谢。伏念臣以朴实的忠心，受到渊圣皇帝的知遇；在困顿失意、羁旅穷困之时被擢用，授予臣敌寇往来要冲的重任。适逢陛下出任统领大军的元帅，察知臣显著的精力和功劳，坐在帐中筹划秘密军务，使臣得以参与属僚。及至陛下登基之初，首先记录臣孤危而奋勉的事迹。敌寇侵扰尚未平息，暂且巡行淮甸；宗庙尚存，便委任臣守护留司的钥匙。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志向远大而心力劳苦，发誓消灭敌仇，再次安定王室。臣只知怀念君主，甘愿把性命看得如鸿毛，毫不偷生，期望死后裹尸马革。昼夜相继，连睡眠饮食都顾不上，只为使百姓不得安宁的局面得到改变，终于使他们获得安枕的安定。敌人的战马没有饮水黄河的打算，事情纷至沓来，臣勉力承担而事务更多。回头看衰颓的年纪已经逼近晚年，桑榆暮景反而更加坚定平素的节操，每每期望像松柏一样后凋。哪里想到余生忽然先于朝露消散，仍扶病处理政事，哪里敢爱惜自己而顾念私情？阴阳二气所致的病患一再加深，药物治疗也没有效果，只希望稍稍延长残余气息，以完成平生愿望。近日有招安杨进等人的事，他们约有部众将近百万而无需忧虑。他们从前曾为寇，聚集众人以震慑军队；如今已经改变心意，想要为国家平定祸难。他们的脚跟接连道路，云集于都城。已经选择吉日并准备上路，计划在指日之间成就功业。可是干戈尚未发动，舟壑忽然移动，精神魂魄飞扬，长久抱有九泉之下的遗恨。功名低微鄙劣，还将遗留千古羞耻。仰仗圣上的深厚眷顾，生死之间必定不会有差别。请转告臣的儿子，记住臣的话，竭力请求皇帝回銮，赶快返回京城。上则体念社稷的重大，下则安慰百姓的心。命令将领出师，大发雷霆之威，救助处在焚烧和溺水中的人，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臣早年承受君恩，怎敢忘记以尸谏君的敬仰？法座之前再也没有机会仰望清明的圣光，枯朽微贱的生命从此永远辞别宫阙。辞免都督江淮军马表【张浚】

译江淮地区的重大委任，卑微的臣却承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典。犬马般的余生，本来只应安守微小的本分，于是冒昧上陈臣下愚拙的请求，却没有得到制可的诏音。伏念臣年轻时就不如他人，年老将近耄耋；一名贤士可以抵得百万军众，但臣一向缺乏修养和才能。百里之行已经走了九十里，正当最后的路程。如果进退不能因迷途知返而受到惩戒，那么鬼神将因谦逊而告知福气。臣已经明显遭受责备讥诮之言，又重重玷污了包容一切的宽宏气度。何况明光殿的诏书虽然陈列在别塞，赤白囊中的文书却不能送达甘泉宫；分兵屯驻已经足以固守长城，再次下命令又凭什么增益斧钺之威？伏望陛下扩大日月般的照临，推行天地般的恩德，俯怜臣年老还能任职多久，特意加以保全，不怕反复收回诏命而曲意宽容，赐予优厚的宽待。谢讲和赦表【岳飞】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宣抚使兼营田大使臣岳飞上表说：本月十二日，承进奏院递送到赦书一道。臣已经恭敬地率领统制、领将以及佐官属员等，面向宫阙宣读完毕。观察时势而制订变化，仰赖圣哲宏大的谋略；善于取胜却不与人争，实在是帝王的妙算。想到艰难已经持续很久，姑且采取讲和的适宜办法。圣上的恩泽广泛施布，舆论人心全都喜悦。臣岳飞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臣私下以为，娄敬曾向汉帝进言，魏绛曾向晋公献策，都是盟约上的墨迹还未干、歃血的口血还在，转眼却驱赶南牧的战马，又很快兴起北伐的军队。大概是狂妄的敌人没有信义，狡猾的寇贼没有信用；想要守住金石般坚固的盟约，却难以满足他们深如溪壑的贪求。图谋暂时安定、解除倒悬之苦，尚且可以；但若长远谋划而尊重中国，难道会是这样吗？恭惟皇帝陛下大德宽容，神威英武而不滥杀，体察乾道刚健，施行巽道的权宜，务求使众人和睦而安定百姓，于是讲求信义而修好。疆土已经渐渐收复，想来将会欣喜地看见威仪。臣有幸遇到明时，得以观看盛事；身处将帅之门，功劳却没有补益丝毫；口中诵读诏书，面对军旅却深感惭愧。臣尚且自作聪明而过度忧虑，徒然心怀犹豫而产生疑惑。臣认为那些无事而请求讲和的人是在谋划，恐怕他们会用卑下的言辞、增加财帛来进献。我愿意在完全取胜的基础上定下谋略，期望收复两河之地；燕云之地唾手可得，终究要复仇而报国。向天地发誓立心，一定要使敌人叩头称臣。代宰臣贺雪表【吕祖谦】皇极之主使天下秩序安定，什么时候不是如此？寒冷而预示丰年的冬天，先由积雪显示征兆。雪花纷纷落下，覆盖六方，装饰九州。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安抚平静而美善的军队，调理成就天地的大化。西北严寒凝结，收敛元气而使它正在上升；治理南方东方的疆域，仰望相连的阴云已经汇合。祥瑞呈现在禹的疆域，喜悦充满尧的街道。臣等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欣喜逢迎美好的祥应。奉诏作文而居于宾客之首，虽惭愧不能比拟梁苑的文辞；以欢乐与百姓同享，请允许我献上齐宫般的应答。谢宣召入院表【真德秀】伏以来，臣从南方边远地区来任职，尚未宣扬百姓名册和治理的劳绩，便被召入北门，卑微地承受圣上的诏命宠荣，光彩生于乡里，荣耀震动簪缨之士。臣私下以为，历代圣君任用人才，只对待词臣而加以礼遇，大概不仅因为他们有言语文章的才能，还要求他们尽献论思纳谏的忠诚；有时即使违忤圣旨而暂时闲置，最终也一定会抛弃瑕疵而重新任用。修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是在环滁出守之后；轼侍奉禁庭，也是在赤壁归来之后。难道不是经历岁月便使文章老成，经历忧患便使思虑深长吗？于是登上深严的宫廷以备顾问。像臣这样的人，才华不能与人竞争，只能以愚拙自守。掌管先皇内制六年，每每惭愧自己越俎代庖。到了陛下即位初年再次任命，竟允许臣绕墙奔走效力；后来在州县频繁被废弃，在山林中久居，见闻渐少，才艺更加荒疏。臣在云边结草屋，已经甘愿终老；仰望天上的玉堂，仿佛隔着前世。怎敢说白首之年还能重新回来，却误蒙圣心的精妙选择，得以玷居长期空缺的职位，几乎成就三次入翰林的荣耀？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挥笔成文，变更旧有教化，志向取信于群臣百姓；想要下达山东的诏书，念及边陲之事，或许还要询问河西的事务，必定需要端正贤良之士来充任供奉之列。为什么要取用臣的愚拙，使臣来弥补人才的缺额？臣怎敢不更加坚定晚年的节操，思考怎样报答隆厚的知遇？赐给宫锦、嘉许我起草诏书的才能，虽然不敢奢望；记录于金镜之中，并承担进用贤才的重要职责，实在是臣自己的期望。天申节贺表【陆游】治理国家的时日舒展而长久运行，开启千年盛世。天子怀有尊奉父亲的至诚之心，使万■〈宀禹〉共同欢乐。臣谨就此昌盛时运，虔诚地表达祝寿。中贺。恭惟太上皇帝陛下心存清静，承受广大天命，和协之气熏蒸而成为太平。华夏和夷狄都含怀无法报答的恩德，以孙谋安定后代子孙，宗庙社稷享有无疆的美好福泽。广泛把恩赐施给下民，大大地承受上帝的神灵。臣正奔驰于使者的驿传之中，不能列入朝班，只能遥望云霄中的圣容。怎敢因微贱的行迹远隔而怨恨？愿把颂声镌刻金石；还希望能够陈献自己浅薄的技能。大行皇帝升遐，钤司慰皇帝表【文天祥】君王正当太阳居中的时候，正庆贺垂衣而治；父亲拥有天下，却突然传来临终凭几托付之言。宗庙社稷哀悯这场凶变，四方疆域都悲痛。恭敬地说，大行皇帝王道正直，帝德简朴宽厚；奉养长乐宫的清温起居，充分彰显仁孝；听受迩英殿的劝诵，继承光明的事业。正要继承万年帝业，为什么忽然在一天之间弃世？乌号之弓已无法表达无穷哀痛，乘龙升天又到哪里追寻？中慰。恭惟皇帝陛下圣德上闻，孝思永远追慕。像重华协和帝尧那样，正要停止八音之乐；冢宰总领百官，将在三年之内实行谅阴之制。愿圣上稍稍舒解内心的悲抱，以扩大济世安邦的帝王图业。臣远在外地统领军队，悲哀地传闻国家的忧患，不能亲自奔赴慰问，只能更加悲痛摧伤。皇太后加尊号，钤司贺皇帝表【文天祥】两种光明相继承接，大人的美好图谶垂下庆祥；王母承受福佑，玉册因此增添光彩，祥瑞充满帘帷，重重关涉宗庙社稷。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敬重仁德而成就信义，帝王历数归于自身；皇后安定治道，践行尧舜的孝悌之德，因亲情而教导爱护，奉行任姒的肃穆和谐。应当申明慈亲至尊的尊号，以此表彰圣人伦理的至极。臣忝任兼管军务的职位，远远仰望宫帘；赞美长信宫的美好尊号，已经使汉代制度增辉；歌颂涂山所传的大训，又使大禹的功业更加宏大。皇子进封左卫上将军、嘉国公，贺皇太后表【文天祥】东宫保养扶持皇子，正弘扬尧母般的仁慈；西国分封土地，正加厚文王后代的喜庆。两宫喜色洋溢，天下欢声雷动。中贺。恭惟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德行厚重而慈祥，心神怡悦于长乐宫，尊贵达到了极点。上承皇帝视膳问安的勤劳，正宜使福泽绵延；下享含饴弄孙的乐趣，瑶池的日子长久，玉叶般的子孙如春日繁茂。臣在远方蒙受绣衣使者般的恩泽，遥遥仰望彩服。对于王母般的皇太后，臣知道增寿的祥福将更加隆盛；愿她保佑我们的后人，使宏大的基业绵延不绝。皇女进封同寿公主贺皇帝表【文天祥】

译乾卦显示大人之道，早已使乾体的尊贵隆盛；巽卦象征长女的命，因而把宠爱施加于巽位。于是喜悦充满宫廷，欢声腾跃海内。中贺。臣私下以为，君主兴盛之时，必定有积善的余庆；传播于正直的教化中，便有“小雅”所说的“王姬之美”。这是女子的祥瑞，无非歌咏福禄同至，以此显示国家的兴盛。恭惟皇帝陛下以和顺治理天下，以温柔包容众人；深厚的仁德已经茂盛，如绵延的瓜瓞；福祉积厚如冈陵，又培植了秾李般的花华。初次册封便选择了美好的名号，长远的福祉永远与圣上的寿命相齐。臣因出使事务羁身在外，身体隔绝于祝贺的朝班；亲爱之情如同一家，遥遥赞叹人伦的深厚；肃穆和谐地施行教化，将看到王道成就。干会节赣州贺皇帝表【文天祥】一人受到上天拱卫，恰好符合龙御天下的亨通；万国如云归附，共同庆贺彩虹流动般的祥瑞。宗社的兴盛由此相系，福泽遍及天下。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既睿智又聪明，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国家如金瓯般长久永固，继承宁人、大宝的美好福运。翠色车驾早晨入朝，使太后享有万年之寿；正当山呼万岁的美好日子，又逢梦月般的佳辰。两宫同庆，是千载难逢的盛事。臣卑微地忝任分竹之职，更加切实地倾心向日葵般朝向圣上。奉持玉杯恭敬祝贺，却不能列班于北阙；只能通过银台递上奏章，在西昆方向伸述颂赞。历日谢皇帝表【文天祥】乘龙御天来纪年，使一个新的纪元开始；诏令虎城颁行历书，千里之内承受美好的恩泽。臣恭敬地承受并传布王命。中谢。恭惟皇帝陛下以明哲作出表率，帝王历数归于自身，敬谨顺从昊天，成就春夏秋冬的功绩；建立皇极，调和雨水、阳光、寒冷、温暖的时序。于是广泛颁布编成的历书，使新政的光明垂示久远。臣在藩镇恭敬宣布，传播告知时唯有虔诚；把历书赐给百姓，顺应中星运行而使四时各有秩序；以一德祐助天下，使教化之日舒展而长久。《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九 （明）贺复征编 ○表十五 代翰林院观进表【明苏伯衡】伏以继承百王的正统，没有比居于尊位更重要的；取得万国欢心，应当首先建立皇极。只有体察元气而居于正位，才足以顺应天命、顺从人心。因此高帝开创基业，才四年便在汜水登上帝位；世祖兴起之后，仅一年便在鄗南登基。虽然远大的谋略来不及从容安排，但宏大的名号却应当加以讲求。义理有其应当如此之处，道理在于随时制宜。中谢。钦惟陛下亲身承受帝王历数的归属，德行符合乾坤广大深邃的玄妙符命。专门掌握江左事务，首先平定黄钺所指之地；再次挥师浔阳，很快平定僭伪。兼并收取汉地遗留的叛乱势力，疆域全面安定于樊瓖。各方前来朝享，南交、广西以及陇蜀都得到治理。左边是濠泗，右边是河淮，凡是有牙齿吃毛发食物的百姓，全都怀着等待拥戴的心；凭借兵力、依仗险要的势力，也全都被诛杀擒获。这是圣人兼爱天下的心意，把专征的职责交给上将。义旗所指之处，群帅纷纷归附；仁德声名所感召之处，肩挨肩的连城势力相继献款投降。大概由于军队出动严整守法，百姓于是得以安生；这就是不战而使人屈服，所以大众非常喜悦地归附。如今士诚已经在宫阙之下被斩首，会稽也在天下版籍中登记。弓箭永远收藏，舆图已经开拓。这些全都是天地二仪协力赞助，以申明保佑的美好；百神显灵，以开启混一天下的运数。丰功盛烈的显著，拿二帝相比已经很多；承受大宝和宏大名号，拿两汉相比却已经太晚。这虽然是圣明谦让的节操，难道岂是幽明上下共同仰望的心情所能接受的吗？臣想到天命不可长久违背，百姓歌咏也难以坚决拒绝，于是陈述愚拙的恳切之情，冒昧冒犯深严的圣听。伏望陛下仰体天心，俯从人愿，特地下达明诏，使人选择良辰，讲明礼仪而端正名分，凭借您的德行居于应有的帝位；这样郊庙社稷和万灵永远有所奉主，华夏与蛮貊亿万年都能承受福祐。代中书省贺平杭湖秀越表【苏伯衡】伏以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天下都归向圣人的德行；向南征伐、向北讨伐，无敌于天下，这才是王者的军队。正好看见齐斧特意颁发，很快又见捷报接连传来。群情全都庆贺，期望天下一统。中贺。臣听说高帝开创基业，曾兴起征伐齐、楚的战争；太宗开启国运，又加以诛讨充、窦。想要使众人和睦、使百姓安定，就必须削弱强者而攻取昏昧者；事情实在不得已，军队不能停留。此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智勇出于天赋，聪明冠绝当世，廓清天下，番禺承受恩光，循抚远荒，僰道进献当地物产。只是浙右之地仍然阻隔于华夏教化之外，于是施展赫赫威势，以满足他们等待苏生的愿望。收取海阳以扼制其冲要，平定秦邮以捣毁其腹心；濠梁、泗水之地，攻取起来如摧枯拉朽；临淮、寿春，夺取起来如拾取芥草。敌人的计谋日益穷困却负险固守，土地越发逼仄却苟且求生；圣上的忧虑更加切于解除百姓倒悬之苦，战车于是辛劳地再次出动。形势形成犄角，敌方也有人效用智谋；面对义旗引颈等待，亲党投戈归降唯恐落后；确实感怀仁德声名，谋臣们争先叩头称臣。苕霅首先平定，吴松接着攻下；把钱塘列入郡县，把会稽登记在版图之中。昆山传达檄文便归顺，拒守的牙城于是拔除；檇李诚心归附，藩篱屏障全部荡平。叛将将在藁街受磔刑，禁军包围进攻他的外城。这虽然是上天眷顾的结果，实际上出自朝廷的谋划；消灭那叛军首领，指日可待，必将看到天下太平而不再有战争；安抚他的军民，希望能够看到像尧那样授予人民以时令和秩序。臣等忝列星官，得以看见捷报传来；烽火照耀万里，正应歌颂神武之功；宫阶两旁陈列干羽之舞，永远奠定文明治理的基业。进呈《元史表》【宋濂】

译臣等恭敬地认为，记载一个朝代而编成史书，史法沿袭司马迁、班固的传统；考察前代君王的成法，周家以夏、殷为鉴，这都是因为过去的兴亡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和戒鉴。元氏建立国家，本来以朔漠为根基，用兵戈争夺强盛，兼并各部落，历经十代；逐水草而居，以游牧为食，在一方擅自称雄。到了成吉思汗的时候，在斡难河上大会诸部，才开始尊定帝王名号，逐渐确立制度。既向近处攻取乃蛮，又向远方进攻回纥；渡过黄河而蹴踏西夏，越过居庸关而窥伺中原。太原继而陷落，金源遂成废墟；世祖承接其势，宋朝的国运也随之终结。于是建立经常之制，陈明纲纪，以中夏文明改变夷俗，扩大宏远的规模，成就统一天下的基业。到了成宗、仁宗等君主，时称有志于治理的君王，只知遵守祖宗的训诫，思考把谋略留给子孙。此后，年号常称隆平；粉饰太平、追求丰亨豫大的言论，在天历年间被鼓吹起来；分崩离析、逃亡奔散的灾祸，则逐渐酿成于至正年间。内有宠臣佞幸蛊惑，外有权奸蒙蔽；汉代的法网只因疏阔而失效，周代的纲纪很快衰败。掌管风纪的官员都成了不捕鼠的猫，将士全变成反咬主人的恶犬。于是群雄争逐，九州分裂；风波只是在重洋中徒然沸腾，天下山河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中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奉承天命、承受国运，救济世人、安定百姓，建立万世的大业，继承历代帝王的正统。大明的太阳升起，微弱的火光便熄灭了，天下都焕发光辉；迅雷发作，众多声响都显得微弱，宏大的声音由此传播。陛下想到国家盛衰的原因，于是推行忠厚仁慈的政策。众人都说，国家既然灭亡，国名也随之灭亡；唯独认为国家可以灭亡，而历史不应当灭亡。于是特地下诏征召遗逸之士，希望寻求公允的议论；文章不要写得艰深难懂，史实务必写得明白清楚。如果善恶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或许就能使劝善惩恶对世人有所益处。这些都是天子的谆谆告诫，更显示出圣心的广大。于是任命翰林学士臣宋濂、待制臣王祎、儒士臣汪克宽、臣吴翰、臣宋禧、臣陶凯、臣陈基、臣赵埙、臣曾鲁、臣赵汸、臣张文海、臣徐尊生、臣黄箎、臣傅恕、臣黄锜、臣傅著、臣谢徽、臣高启，分科编修。所以上自太祖，下至宁宗，没有不搜罗的，都严格加以搜集考察；唯恐荒废时日，每每接续日光燃烧灯烛。于是就在五六月之间，完成了这十三朝的史书。何况过去史籍的错讹已经很严重，而其他书籍又没有可靠的依据；即使竭尽忠勤，也难以逃脱疏漏。至于元统年以后，相关史籍已经不存在，已经派遣使者从旁搜求，等待续编完成后再进呈。惭愧才识有限，不能称得上具备史官的三种长处；又因为记述尚不周全，实在没有什么补益。臣宋濂忝居宰辅之职，有幸看见成书，只是确实的传下，存疑的存疑，仅仅能够在岁月中编纂整理。该记载的就记载，该删削的就删削，哪里敢说自己具有《春秋》那样褒贬人物的权力。仰望皇帝在深夜阅览，希望它能够成为千秋万代的鉴戒。所撰《元史》，本纪三十八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列传六十二卷，目录二卷，共计一百三十万六千五百余字。谨慎抄写成一百二十册，随表一并进呈，恭请圣上知悉。进呈《高皇帝实录表》【解缙】

译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等诚惶诚恐，叩头进言：圣人接受天命，开创万世的宏大基业；史官编纂史书，用来昭示历代帝王的大法。因此，尧舜的事迹记载在典谟之中，文王、武王的政事布列在简册上，使文献足以考证，实在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何况开创基业、垂示统绪的人，都在于为后世留下谋略；而继承志业、记述功业的人，怎敢忘记记载？应当铺陈极盛的宏大功业，宣扬无穷的伟大功绩。历数前代流传下来的著作，确实可以作为极尽孝道的规范。恭敬地思量，大明太祖神圣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遇上千年难逢的盛运，汇集各代圣人的大成。上天命运眷顾的隆盛，使他从平民起步，不凭借一尺土地便建立基业；百姓衷心归附，不到三年便平定京都。皇帝如龙腾飞，群臣如云相从，华夏和蛮貊没有不率领归服的；日光照耀、月光临照，山川鬼神没有不安宁的。有感化天下、神明默佑的妙用，有安抚远来、使众人和谐的应验。英杰不约而同地会集，远近之人不待命令便来归顺，尽数收罗当时的贤才，大力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群雄归顺听命，没有杀戮一个人。元主逃入荒远之地，太祖以礼遣送他的继承人。四方疆域的广大，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中国先王的典章制度，全部恢复旧制；遵守帝王治心之法的言论，阐明圣贤道学的传统；废黜诸子百家，使六经的道理融会贯通，涵盖天地造化，使万物各得其宜。上天的嘉祥不断降临，而谨慎勤勉贯穿始终；各种福祉全都来到，而谦逊克制表里如一。在位三十多年；升遐之日，四方万国都悲哀悼念。这在近古以来，遥遥领先，少有匹敌。汉高祖寿命未及中寿，光武帝的国运也只接续了中兴；唐高祖借助隋朝的资业，宋太祖承接后周的基业，都没有像这样盛大。恭敬地思量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明善良，能够辅助开创基业；继承的美德超过历代嫔妃，开创的功绩超越天下众人。早年便听到文定之祥，确实符合坤元之吉；螽斯呈现多子百男的征兆，鸣鸠均有众多子女的恩德。保合承天的福庆，简择贤能、体现造化的仁德。历考古代后妃，大概没有比周室更盛的。然而挚任有生育圣人的祥瑞，却没有辅佐国运的功绩；邑姜有辅佐国运的功绩，却没有生育圣人的祥瑞。何况她们都出身邦君，能够承继世代基业。到了近世，更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至于与太祖同样出身平民，把家业变成国家，正位中宫十五年，家国承受法式，天下归于仁德；生育圣明的皇帝，使万世永远依赖。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兼具天地的德性，光明如日月，彰显帝尧的文治，继承历代帝王的事业。以孝道侍奉太祖，有亲眼见到并亲自知晓的事实；广泛询问当世之人，详细获得耳闻而知的情况。取出兰台记注之书，以藩邸副本加以验证；抽取金縢、石室中的秘藏，又考察世家收藏的资料。就在继承皇位之初，首先颁布修史诏令。命臣李景隆、忠诚伯臣茹瑺、翰林学士臣解缙总裁；翰林学士臣王景、礼部尚书臣李至刚、侍读臣胡靖、臣曾日章、臣王灌、臣胡俨、侍讲臣邹缉、臣杨荣、臣金幼孜、臣杨士奇、修撰臣李贯、臣吴溥、编修臣杨溥、臣郑好义、检讨臣王洪、博士臣张伯颖、臣王汝玉、典簿臣沈度、臣潘畿、待诏臣王延龄、给事中臣朱统、吏部郎中臣徐旭、礼部郎中臣胡远、户部主事臣端孝恩、太常博士臣钱仲益、国子博士臣金玉铉、助教臣王达、行人臣蒋骥、佥事臣□□、知府臣刘辰、知州臣邹济、知县臣王褒、臣杨觏、臣梁潜、臣赵季通、臣沈瑜、教谕臣刘宗平、臣解荣、训导臣罗思程、臣傅贵、清晋府伴读臣苏伯厚、靖江府教授臣张显儒、士臣端礼、臣杨孟力、臣朱逢吉、臣莫士安，负责纂修。慎重选取众多士人，赐宴丰厚；随即在宫禁之中开设史馆，多次在处理政务的闲暇翻阅稿本。我们有一百多人，历经一年之久，只是竭尽校勘考订的力量，实在没有文饰润色的才能。太祖的道德巍巍，冠绝百王；功业浩荡，超越千古。由此可知，礼乐征伐既然出自圣王，必定有训诰之文；如云霞花卉般焕发光彩，并不需要绘画工匠的技巧。打开玉府而见到美玉，只能自己庆幸有此难得的遭遇；仰望青天而观察星象，又哪里能够用言语穷尽其盛德。我们都依据事实直书，不借助一句赞美之辞，只是依次编排成书，永远向万世展示伟大的训诫。谨慎撰成《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一百八十三卷，抄写成一百六十五册，谨在宫阙前进呈。臣李景隆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惭愧恐惧、惶惶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进呈，恭请圣上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两朝《实录》编成，史馆上表【杨士奇】

译臣等恭敬地听说，上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才有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记载；当时的记录，可以成为万世的师法。自汉代以来直到唐、宋，各朝都设立史官，专门负责记述。我朝奉承天命、开启国运，圣圣相承；重大的经常之道和根本法则明示于上，善政善教施行于下，天下统一，四海清宁。洪武以前，太祖的神功圣德，史官所记载的已经有成书。恭敬地思量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刚健中正，广大钦明，体察上天之心，实行上天之道，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恭敬节俭而爱护百姓，重新安定国家，成就中兴的宏大事业；文治光照日月，武功弘扬而安定华夏与夷狄，雄才大略，功绩盛大，规模宏远，卓然冠绝百王。恭敬地思量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孝顺友爱，英明宽仁，恭敬节俭，敬天法祖，制定治理办法以保卫国家；明察事理，广泛询问百姓疾苦，及时役使而减轻赋税，广施恩惠救济人民；承受盈满成就的国运，扩大文明教化，大力更新政纪，广泛施布恩德；不到一年，天下便归于仁德。两位圣主升遐之后，云车越来越远，万姓悲哀思慕，四海同样哀痛。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睿智，继承大统，治理国家、抚育百姓，推广至仁之德，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歌咏九种功绩各得其序，使万国都获得欢心。陛下向上追念祖宗功德的隆盛，与天地覆载万物的广大相合，应该把它昭示于史册，给帝王留下仪范。宣德九年五月，奉诏修纂两朝《实录》，命辅臣义臣原吉监修，臣士奇、臣荣、臣幼孜、臣山、臣英、臣溥总裁；臣棨、臣英、臣直、臣述、臣时勉、臣习礼、臣学夔、臣循、臣从善、臣骥、臣鹤龄、臣洪、臣永清、臣叙、臣曰恭、臣敬、臣翰、臣雅、臣翥、臣继、臣中、臣叔刚、臣文奋、臣锡、臣节、臣蕚纂修。取用左右史官的记录，查阅中外官府上报的资料，兼考察章奏疏文，以所见所闻相互参证；编载事功，一定详尽记明其始末；纂述谋谟训诰，一定在精微之处格外谨慎；涉及制度的事情即使细小也不遗漏，关系政务机要的事情即使明显也一定审察。至于记述圣明神武的道德，就像描绘天地造化的功能一样，想要用形象表现出来，实在难以仿佛。至于附录臣下事迹，必须在查明是非之后再定。到宣德五年正月，恭敬完成太宗文皇帝《实录》一百三十卷、仁宗昭皇帝《实录》十卷，合计一百四十卷，谨慎抄写后进呈。臣义等思量自己才智见识浅薄鄙陋，学术空疏；荒废多年，久久拖延，但讨论考订之事仍然十分谨慎。与优秀史官相比，深深惭愧自己缺少所谓三种长处；以先朝的成事为鉴，希望能稍微资助陛下处理万机之余的阅览。重进《大明会典表》【李东阳】臣等恭敬地认为，有谋谟训诰可以留给子孙，垂示万世安乐的福基；考察典章的会通来施行礼制，可以昭示百代的宏大规范。大概不是天子就不能考订典章，然而只有孝顺的人才能善于继承先志。自从结绳记事、政令取代结绳之后，书契便寄托于文字；象魏悬示法令，义理与家喻户晓相同；制度完备于《周官》之后，经籍流传于秦火余烬之中。汉代的法度大略定于三章，唐代的格式仅仅颁行于六典。《大典》流传到宋代，但山河并未完整；经世治国的法度记载到元代，而人伦纲常已经败坏。正值上天厌弃乱世，恰逢圣主开创基业。高尚的德行、神明的功业，遍及宇宙；宏大的纲纪和法度，施布于臣民。文皇帝在昌盛时期继承统绪，历代圣主接续承受盛德。政事随着风俗革新，道理与治理相互契合。其间有时斟酌而顺应时势，大体上前后都合乎节度。只是简册浩繁，条目众多，即使老儒宿吏也没有时间详细考察，何况偏僻边远之地又怎能全部通晓？所以博学贵在懂得要领，必须会通要旨，然后才能归于根本。要使文献足以考证，必须趁典章法令尚且存在。推究孝皇帝的志向，实在是英宗皇帝留下的遗愿；向上追溯历朝，敬仰考察列祖。认为一代开国所制定的制度，都在各部门职掌的书籍中。有的在晚年重新制定，有的在后世增修。打开石室、金縢中的秘藏，征求两京百府的收藏。仪式文书每每依据旧章，义例则特别听凭皇帝裁断。命令官员分设局所，开设六馆进行编纂整理；把同类事务归入各曹，备载百年来的增损沿革。上自洪武戊申年，下至弘治壬戌年秋。既提纲挈领，也删去繁复而趋于简明。体制中重要的内容即使细微也一定记录，政令中善良的内容即使已经废止也仍然记载。希望能够像爱护礼制而保存祭祀用的羊一样保存旧制，并不是胆敢拘泥图样去寻找千里马。文章取其通达而不压倒质实，确实可以流传的内容即使有疑也宁可保留。制度不同于古代典籍，应当适合今天而不拘泥于古代；体例不同于编年、纪传，只叙述事情而不记录人名。题目写明皇帝荣宠的褒奖，序文简洁而焕发皇帝文采的赐语。书虽早已告成，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刊布。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具有尧的文德，勤勉地学习商汤之学。兵民利弊，依次停止或施行；礼乐章程，全部加以整理修订。特命臣等重新订正这部书。当卷帙大致完成时，又承蒙皇帝赐下华美的御文。献入天府，并抄副本存于有关官署。希望所说的都一定可以施行，使已经学习的内容没有不被察知的。譬如天上的星宿，一抬头便能看见；又像车子合乎车辙，不出门户便能通达天下。臣等才力轻微如袜线，见识狭小如从瓮中窥天；功夫不敢厌弃详尽贯通，只是仍旧做拂尘扫叶的粗浅工作。深知校阅之事困难，如同测量大海、窥察上天，哪里能够避免遗漏和遗忘的过失。臣等恭敬地希望，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重大，下知农耕收获的艰难，以善人为师；任用贤能，建立政事，始终一心协调；不要把众多案件兼并处理而失当；不犯过错，也不忘记一切，遵循祖宗的典章制度，使法度可以长久而且广大，与天地无穷的德业相配。谨将校订的《大明会典》一百八十卷，连同凡例、目录，随表一并进呈。初次开设经筵，谢赐宴赏表【李东阳】

译知经筵事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臣张懋，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臣刘健，同知经筵事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李东阳，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兼经筵礼部右侍郎臣王华，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臣刘机、臣江澜、臣杨廷和，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杨时畅，国子监祭酒臣张澯，翰林院侍读臣费宏，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臣毛澄，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臣毛纪、臣傅珪，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臣蒋冕，侍读臣罗玘，修撰臣石珤等，现逢经筵开始，圣学焕然更新，讲读侍臣都蒙赐宴赏赐，谨上表称谢。臣张懋等诚心欢喜，叩头进言：臣等恭敬地认为，圣人的道理在六经之中，治理国家必先讨论道理；君主的心掌理万事，讲习学问正是用来端正内心的。自从虞舜朝廷阐明精一之传，商代君主承受谦逊敏行的告诫；辟雍礼拜年长者，汉家对礼制十分重视；崇政殿讲读经书，宋代专门设置官职。希望治理国家的人因此达到最高的教化境界，喜爱文章的人也能达到小康之治。所以我大明更加隆盛这些盛典：英宗在位九年时开始，先皇在位二十多年后完成篇章，到先帝在位十八年之间，留下了给圣明后嗣亿万年的训诫。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天资超群，亲自奉行圣德，能够自己寻得老师，遵守一祖六宗的法度，任用人才、采纳善言，汇合九州四海的公论；在东宫把家传的心学授给太子，每日到便殿临御讲席。如今正当即位后的第一个年头，正式开设经筵。明君大有作为，确实在今天是最急迫的事务；延请儒学硕德，使公卿列位侍从。臣等若不是仁义之言便不敢陈说，早年秉持孟轲的敬慎，不喜欢放纵游乐，敢于进献帝舜那样的箴言。上天本来高远，但它所听闻的却在下面；云气正在升腾，而恩泽已经降下。白金和彩币，特意颁赐自九府的府藏；鹤酝和鸾羞，也一并赐下八珍美味。臣等私下想到，自己忝列振鹭般的朝班，有幸跟随圣驾；即使吹嘘萤火、微火来帮助太阳和月亮，心里也知道没有什么补益；输送涓滴尘埃来补益海岳，本来也是臣等分内难以推辞的事。恭敬地希望圣上的声音进入人心、圣意与臣下相通，言语以道相接；不要因声色货利而使志向奢侈，不要因寒暑早晚而间断功业。希望文曲星与五星会聚，共同知道文明昌盛已有征象；效法群臣三次高呼万岁，永远祈愿圣寿无疆。进呈《历代通鉴纂要表》【张邦奇】臣某等恭敬接受先皇帝的敕旨，命令修撰《历代通鉴纂要》，书成后进呈。臣等诚惶诚恐，叩头进言：道有恒常的准则，贵在弄清遵从或违背的实际情况；治理有许多不同的方法，常常是兴衰变迁的根源。前人的明鉴已经确定，今天的考察和占验更应精审。不观察过去的车辙，怎么能开启前方的道路？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天生英明才智，每天更新圣学，遵循祖宗训诫，继承成王、康王的事业而不辱没前人；广泛求取贤哲君王的事迹，成就功业而远远期望达到尧舜的境界。臣等忝列讲席，任职儒臣之班；先皇不嫌弃臣等庸常愚拙，明令臣等主持编纂，分设曹局于秘阁，打开石渠阁所藏的册籍。臣等私下想到，先皇培育人才的遗泽，实在寄托在简册之中；即使以涓埃般的微薄努力报答，又怎敢忽视编纂整理呢？何况惭愧自己才力如袜线，不能补益衮衣所象征的君德之缺，或许可以采集古代事迹，供皇帝乙夜之时阅览。于是警惕而又谨慎，共同勤勉努力，希望备成一代典籍，搜尽百家之书。自高辛氏以来，史书共有十九代；从前元往上追溯，历经数千年。其间篇简纷杂，以及文辞繁多，即使专门的学者有时也来不及详察，何况万机之余又怎能全部阅览？只是事情贵在取得要领，所以散见于书契之外的记载，即使详细，有的也加以删去。然而道理若要没有遗漏，那么结绳记事以前流传下来的传闻，即使年代久远也要记载。春秋以前，依据圣经的断例；威烈王以后，遵循《资治通鉴纲目》的法程。旁及辽、金，体例遵照当今史书，都达到实录的程度，难道还要说是传闻存疑吗？规模体统的详细情况，一尺纸上也许可以考察百代；奢侈与剥削、兴盛与衰亡的缘故，片刻之间便可以作为万年的借鉴。过去汉代儒生编《说苑》，所记的并非大事；唐代宰相编《金鉴》，文字不到万言。考核事实如欧阳修，仍可能有未阐明的旨意；博学广识如司马光，也不能逃脱轻信的讥评。内容完备而不繁琐，简约而不晦涩；遍观历代史书，没有比这部书更便利的。这些都是先皇大力开创，而希望陛下善于继承的事业。然而治国的药方虽然存在于古代，如何用药却在于当今的人。假如放弃渔网而到水边，虽然羡慕鱼，又怎么能得到呢？恭敬地希望陛下慎重地对待终始，从细微处谋划大事，以善人为师；一举一动都不要违背成法；努力想着成为圣人，仿佛随时都能见到先皇制定的命令和谋议；务必使治理与正道相合，遏制邪恶、褒扬善行，永远期待顺应天时而施行。臣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将所修《历代通鉴纂要》若干卷，随表一并进呈，恭请圣上知悉。圣驾临幸太学，谢恩表【林文俊】

译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于嘉靖十二年三月十三日恭敬承蒙圣驾临幸太学，谨奉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进言：臣等恭敬地认为，典礼得到更新，百代都仰望大君有所作为；天子临幸辟雍，四方都预见太平盛运正在隆盛。举行久未举行的礼仪，光大旧典；朝野共同欢庆，天地人神都充满喜悦。这实在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出于天性，德行日日更新，使人伦纲常得到整治，五典因而敦厚；礼乐兴盛，百般制度全都端正。何况太学是首善之地，尤其承蒙圣上留心，默默符合圣心，大大扫除世俗的偏见。圣上认为孔子称王本来不合礼制，于是正定先师的名号；认为元人塑像不合经典，特意遵循皇祖的制度，另设启圣祠，明确父子之间的伦理。陪祀的先贤，全部去掉公侯称号，礼制没有僭越亵渎，道统更加尊崇。如今重新制定这些典礼，烦劳至尊亲自加以光饰。当四海同文之时，正逢即位十二周年之初，于是选择吉日，举行盛大典礼。六龙捧奉御驾，远道来到学校；万乘天子手执玉圭，亲自向先圣行释奠礼。崇尚儒学、尊重道统，考察古制、询问经义，喜悦充满儒生衣襟之间，光彩流传于史册。执掌豆笾奔走办事的，便有三氏的子孙。环绕桥门前来听讲观看的，哪里只是六馆中的英俊之士。我们在咫尺之间瞻仰圣上的威严容貌，聆听圣上恳切的教诲。建立皇极、广布正道，这就是最高境界；观察人文、成就教化，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臣等忝居师儒之职，亲身遇到这美好盛大的典礼，有幸看见圣人如虎变般的威仪，愿在众多士人之前率先奔走效力。蒙赐座讲授《易》《书》，觉得自己承受的荣耀已经过分；圣上教导人必先讲忠孝，臣等发誓将来谋求报答。恭敬地希望皇朝与天地相配，延续一统天下的基业；以天子为君、为师，使天子享有万年的长寿。臣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进呈《承天大志表》【张居正】臣某等恭敬接受圣旨，编纂《承天大志》，书成后谨奉表进呈。臣等诚惶诚恐，叩头进言：臣等恭敬地认为，王业开始建立，便弘扬一统，充分彰显长发之祥；圣人接受天命，治理万国，大力应合中兴的国运。勋华与德行相合，谋略功业交相辉映。于是搜集编纂成书，用来垂示后世、树立规范。臣等私下思量，帝王的基业开始开启，本来就是上天所赐的福祚；王气独自会聚，必定有孕育灵秀的土地。黄帝以轩丘为根本而建立名号，神农从姜水之地兴起而尊贵。周室的国运将要昌盛时，恩泽先在丰芑之地培育；汉朝基业建立以后，仍然眷念恩泽所注的枌榆之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而今尤其盛大。承天的封域，实在是南方土地中的奥区。大禹划分荆州，鹑火星次所临之地疆域广阔；熊绎开辟楚地，以樠木为标志，疆土更加雄盛。山川储藏精气，正值天地正元之气会合的时运。我睿宗献皇帝圣明修治王道，德行超过周文王；慈孝献皇后以母仪治理内宫，继承太姒的美德声誉。上天赐给他们赤色土地，使他们统治这个大邦。治国齐家，根本在于施行《诗经》二南的教化；德业累积得崇高厚重，百姓的歌咏寄托着四海人心。于是以宏大的天命为根基而更新，开始在四境之内建立盛大功业。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承受燕翼贻谋的福庆，正当龙飞九五的时运，掌握温洛出现的祥瑞符命，继承登临帝位的宝历，符合大潢星所显示的吉兆。进入皇宫掌理政务，追念并感怀先祖护佑启发的宏大恩德，特意举行极为隆重的尊崇典礼。朝见明亮的圣德而宣扬伟大的功烈，大力振兴先祖的事业；建立皇极以整顿人伦纲常，继承追求孝道。到了慈宫迁葬南方祖陵的时候，皇帝勤劳地亲自驾临；在纯山选择吉祥墓地，在旧宅基础上扩建新规。帝王的光辉向下照耀，传布周歌夏谚般的欢喜；皇帝的文辞光明回旋，超过汉高祖经过沛县、横渡汾河时的歌咏。圣上的恩泽遍及长江而融洽于汉水，皇帝的风化感动近处而达到远方。至于礼仪文辞、乐器的掌管，在祠官手中；至于灵囿、甫田的遗产，则由各代世守。宏大的谋略和伟大的功绩，都是古代少有听闻的；隆盛的赏赐和施恩，是臣民特殊的际遇。如果不在今天加以表彰，怎么能使它在将来光明显耀？只是臣等守土之臣开始纂述时，虽然曾经蒙受皇帝阅览，但记事体裁的谬误并未符合圣上的深心。哪里是没有真实的依据，只是还要等待圣恩的交付；由于上天恩德再次施加护佑，把祥瑞的润泽降到山陵。追念世代德业更加显明，孝思深切如登临岵屺，于是颁布宽大的诏令，使文辞得到彰饰。宏大的馆舍开设，选取儒臣执笔；嘉美的书名光彩赐下，劳烦皇帝亲笔题写书名。所谓“志”这一名称，其意义本来属于郡国；而本书所记载的事情，却关系到朝廷。既不能完全沿袭左右史官的文章，又怎么可以仍然采用地理方志家的体例呢？于是加以删定，并广泛讨论。全书以尊崇君主为宗旨，分为十二纪来记载大要；文字都取自事实，列为四十卷来总括全部内容。父亲创作，儿子继述；圣明的君主接续圣明的君主，真是尽善尽美。此书不是只抄写一部，而是藏入名山，并抄副本存于有关官司，垂示百代不可磨灭的典范。遵循先王，借鉴成法，以慰藉九重之中无穷的孝思。只是臣等学问如面墙而立，见识如从管中窥天；描绘天地的广大，哪里能够拟其形貌？瞻仰日月的光华，又凭什么给它增加润色？只能尽力履行编纂整理的职责，却不能穷尽宣扬功业的诚心。恭敬地希望天下治理普遍文明，教化成就孝治，神灵加以深厚福佑；三都巩固如磐石般的安定，宗庙社稷享有亿万年的安宁，延续如藤萝绵延的国运之庆。臣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将修成的《承天大志》四十卷，连同目录、凡例等共四十册，随表一并进呈，恭请圣上知悉。代胡宗宪进呈白鹿表二首【徐渭】臣谨按图籍记载，再次考察道家典籍，才知道麋鹿群中另有神仙般的品类。经过一千年，才开始发生变化而变成苍色；再过五百年，才变成白色。从此以后，它的寿命便无穷无尽。至于炼神伏气的征验、应合圣德和时运的祥兆，无法全部叙述。实在是罕见的际遇，必定要有圣明君主，亲自修习幽玄寂静之道，保养性命、契合天地本初，然后这种祥瑞才可能招致。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凝聚精神，处于深沉静穆之中，保持清纯真实的本性；不发言而四时自然运行，无为而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德行超过羲皇，寿命与天地同长，于是招致仙麋从远方海边呈现，奇异的毛色如雪洒落在海岛之中；银色波浪更加增添光辉，奇妙的身躯搏击冰层，天上的美玉般星辰也应和祥瑞。这大概是神灵所召唤，哪里是虞人设置的罗网所能拘捕的？何况地点在宁波、定海之间，正值阳气增长、阴气消退的时节，确实显现出天下安宁清平的效验，也同时昭示晋代兴盛的占兆。臣忝居掌握兵符的职位，遵循既定的谋划；愚蠢的倭寇仍在跳梁，与偏将、裨将日夜互相配合。恰好遇上战捷的消息，又接续出现和气的祥瑞，理应交给史官记载，以光耀简册；收入文苑，使人们乐于在灵沼台边寻觅灵草，越发感到百神会集；衔着灵芝等待御驾，长久迎接万岁的游幸。又一首。

译臣私下认为，白鹿出现，确实是圣上长寿的征兆；前一次进奏的文字中，已经概括叙述了上古祥瑞的应验。然而黄帝兴起而治理天下，西王母乘车来献玉环，都只是在朝廷出现一次，便光耀千古史册；哪里有相隔不到一年，前后接连出现，顺应时令而来，雌雄都纯白，有的从海岛高大的森林中来，有的从神灵栖息的福地来，像今天这样奇异，彼此没有约定却同时出现呢？这实在是因为恭逢皇上德行包容三极，道法统摄万灵，斋戒来奉事神明，肃穆而诚信，感通上天。皇上想到洞府远在齐云山，于是重新修建玄帝的玉宫，刚刚增加壮丽景观，白色麋鹿便在宝地显现；它默默窥视长生之道，雌鹿知道守候，雄鹿自然前来。海水既然输送祥瑞，山岳也作出响应；即使因缘中稍有出于人力，偶然相合又怎么能达到这样天然的程度？况且两次获得嘉祥符瑞，都在臣所分掌的境内：白发苍苍的白鹿安然伏卧，显出银色骏马般的光辉；到这里又有挺拔的白鹿出现，如玉映珊瑚般茁壮。上天再次眷顾，意思非常明显。臣也再次遇到这种荣耀，如此重大，哪里敢顾虑其他人的议论，隐瞒而不报告？因此将它们荐入禁林，并昭示上天的瑞兆；两鹿并行夹侍御辇，呈现仙人般冰雪的姿态；交相止息、凝神静处，护佑圣主灵长的身躯。《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四十 （明）贺复征编 ○弹劾文一 刘勰说：“弹劾文必须使道理有法典依据，文辞有规范风格；总合刑法家的格式，执持儒家文章的写法；不畏惧强暴权势，气势流贯于笔墨之中；不放纵诡诈随顺之人，声威震动于简册之外，这样才称得上独占一席的雄文。”吴讷说：“按《汉书》注说：群臣上奏，如果是追究罪法、进行弹劾，公府便送交御史台，九卿便送交谒者台。‘奏’作为按劾的名称，来源已经很久了。《梁昭明文选》特意设立这一名目，称为‘弹事’。至于《唐文粹》《宋文鉴》，则只是把它们收在奏疏之中罢了。” 弹劾董偃的罪状【汉东方朔】董偃以臣子的身份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条罪；败坏男女之间的教化，扰乱婚姻的礼制，伤害王法，这是第二条罪。陛下正当年富力强，正在积心研习六经，留意国家政事，向往唐尧、虞舜，降低身分而遵循夏、商、周三代的制度。董偃不遵循经书、不劝勉学习，反而把奢靡华丽看作上等，把奢侈放纵当作要务，尽情享受狗马之乐，极尽耳目之欲，行走邪曲枉道，直奔淫乱邪僻的道路；这就是国家的大贼、人主的大害。董偃首先实行淫乱，这是第三条罪。过去伯姬被火烧死而诸侯都感到畏惧，陛下对这种事又将怎么办呢？” 弹劾黄霸【张敞】臣私下见到，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共同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守丞，要求他们说明如何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化，并把回答分条列出：有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男女分道而行，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以及荐举孝子、弟弟、贞妇的人，列为一等，先上殿；荐举了却不知道人数的列为次等；不制定条教的列在最后。臣叩头向丞相道谢，虽然口中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希望他这样做。长吏、守丞答复时，臣张敞的舍中有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的屋顶上。丞相以下看见的有数百人。边地官吏大多认识鹖雀，丞相询问他们，他们却都假装不知道。丞相于是谋划上奏说：‘臣听说上计的长吏、守丞制定兴化条目，上天便降下报答；神雀后来知道从臣张敞舍中飞来，于是停下。’郡国官吏暗自嘲笑丞相仁厚而有谋略，却轻信这种奇怪的事。过去汲黯任淮阳令，辞职离任时，对大行令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怀有欺诈之心，阿谀迎合皇帝的意旨来倾覆朝廷，您如果不早些揭发，将要和他一起受诛了。’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说。后来张汤被诛杀败亡，皇上听说汲黯曾对李息说过这些话，便治李息的罪，却任命汲黯为诸侯国的相，取其竭尽忠心。臣张敞并不是敢于毁谤丞相，实在是担心群臣没有人揭发真相，而长吏、守丞害怕丞相的意旨，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下的教令，务求彼此增饰，淳厚朴实的风气因此消散，伪饰与虚假一同流行，有名无实，动摇懈怠，严重的还会成为妖异之事。假如京师先实行互相让田界、男女分道、路不拾遗等做法，实际上却没有增加廉洁、贪婪、贞节、淫乱方面的行为，只是用虚伪来先行示范天下，本来就不可取。即使诸侯先实行这些做法，虚假的声誉超过京师，也不是小事。汉家承接前代的弊病而通权变，制定律令，正是用来劝善禁奸；条理详备，已经不能再增加。应当命贵臣明确告诫长吏、守丞，回去告诉二千石，荐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必要得到真正合适的人。郡国事务都应依据义理和法令加以检核，不得擅自制定条教。敢于挟持欺诈虚伪来窃取名誉的人，必须先受诛戮，以此端正并明确好恶。弹劾丞相匡衡等【王尊】司隶校尉王尊说：丞相匡衡、御史大夫谭身居三公之位，掌管五常、九德，用来总揽方略、统一纲纪、扩大教化、改善风俗，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知道中书谒者令显等人专权擅势，大肆作威作福，放纵恣肆而无人约束，没有任何畏惧和顾忌，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揭发奏报、施行惩罚，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依附下属而欺骗皇上，怀有败坏国家、迷惑君主之心，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都是无道之行。在赦令以前以及赦令以后，匡衡、谭举奏显时，不陈述自己不忠的罪过，反而宣扬先帝任用轻率反复之徒的过失，妄称百官害怕显甚于害怕主上；这是贬低君主、尊崇臣下，不应当说出的话，丧失了大臣的体统。又在正月皇帝巡幸曲台，临幸宴饮结束后，卫士匡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人在殿门下会坐。匡衡面向南，赏等面向西。匡衡又替赏铺设面向东方的坐席，起身站立邀请赏入座，私下交谈约一顿饭的时间。匡衡明知皇帝巡临时百官共同供职、万众聚会，却设置不合礼制的坐席，使下属与上官相对而坐，在公门之下施行小恩小惠；他的举动不合事理，扰乱朝廷爵秩的位次。匡衡又让官府的大奴进入殿中询问皇帝起居，回来报告说已经漏刻十四刻；皇帝巡临到达时，匡衡安然坐着，脸色不变，神情不改，没有恐惧警惕、肃敬恭谨之心，骄慢而不谨慎，这些都属于不敬。弹劾薛况【郑众】况且，朝臣之父是已故宰相，又受封为列侯，却不告知丞佐，反而使骨肉之间互相猜疑，怀疑他们都听信了陈咸的话来诽谤毁谤。宣扬咸所说的，都是况的行为，众人共同看见的，也是公家应当听闻的。况知道陈咸是给事中，恐怕他会被司隶举劾，于是公令明等人在宫阙附近急迫拦截，想在大道上众目睽睽之中遮挡并刺杀近臣，以此堵塞圣上的耳目，断绝议论的开端。他们凶悍狡黠，无所畏惧和顾忌，万众喧哗，事情传遍四方，这不是同普通百姓因愤怒而争斗可以相比的。我听说，敬重近臣，就是敬重接近君主的人；在公门前礼敬地扶式，见到君王所畜养的马匹尚且还要表示敬意。《春秋》的义理认为，起意作恶而又使功业得以完成，也不能免于诛杀。若开了这个坏头，就不可使它滋长。况首先作恶，明亲手伤人，二人的动机都邪恶，都是大不敬。明应当按重罪论处，况也应一同弃市。论丞相薛宣【涓勲】

译司隶校尉臣涓勲说：‘《春秋》的义理是，王室使臣即使地位卑微，也排列在诸侯之上，这是为了尊重王命。臣有幸奉命出使，职责是督察公卿以下官员。如今丞相薛宣请求派遣属官，以宰士的身份督察天子所派的使臣和大夫，严重违背尊卑顺逆的道理。薛宣本来没有受过经术教育，却借事立威，施展奸诈权术。考察浩商所犯，不过是一家的祸患，而薛宣却想专擅权力、作威作福，竟至于危害国家，这是不可容忍的大罪。愿将此事交付中朝，使特进、列侯、将军以下官员共同裁正国家法度。’ 弹劾涓勲【翟方进】御史大夫翟方进说：‘臣听说国家兴盛，在于尊重尊长；爵位上下的礼制，是王道的纲纪。《春秋》的义理中，尊贵的上公称为宰，天下没有不受其统领的。丞相进见圣主，圣主在御座上要起身，在车舆中要下车。群臣都应承顺圣上的教化，以此示范四方。涓勲身为二千石官，幸而得以奉使，却不遵守礼仪，轻慢丞相，贱视上卿；又屈抑礼节，失去法度，邪曲谄媚，反复无常，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败坏国家体统，扰乱朝廷秩序，不宜再居此位。臣请求交付丞相议处，免去他的官职。’ 弹劾陈咸等人【翟方进】陈立平素的行为积累了许多不善之处，众人都知道。奸邪之臣自行结交依附，形成党羽，希望陈立能够参与政事，以便从中获利。如今陈立被斥退，前往封国，他交结最深、关系最密切的人，不宜再充任大臣或郡守。查考后将军朱慱、巨鹿太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和陈立交往深厚、关系亲善，彼此结为心腹，有违背公义、徇私结党的实情，想互相攀援，直到死也不停止。他们内心都有不仁的本性，外表却有超过常人的才干，勇猛果敢，处理事情毫不犹疑；他们所到之处，都崇尚残害、贪暴、苛刻和惨毒，以树立威势，丝毫没有爱惜和利益众人的风气，这些都是天下人所共同知道的。即使愚昧的人还有所迷惑，孔子也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有什么用？人如果没有仁德，乐有什么用？’这是说，不仁之人没有什么可以施用；不仁而又多才，是国家的祸患。这三个人内心都怀有奸诈狡猾，是国家的祸患，却又同贵戚和奸臣深相结交、彼此信任，这是国家的大忧患，是大臣们应当舍身争辩的事。过去季孙行父曾说：‘见到对君主有益的善人，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爱护他；见到对君主不善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除他，即使翅膀受伤也不躲避。’贵戚和强党势力众多，确实难以触犯；一旦触犯，众多敌人便一起怨恨，善恶也会混杂不分。臣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敢不竭尽死力，请求免去朱慱、孙闳、陈咸的官职，令他们回到原来的郡国，以消除奸雄的党羽，断绝群邪的希望。弹劾赵昭仪【解光】

译臣听说许美人和已故中宫史曹宫都曾受到孝成皇帝宠幸，生下孩子，但孩子都被隐藏起来，不让人知道。臣派从事掾史业、史望去查验询问知情者，掖庭狱丞籍武、已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已故赵昭仪的侍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都说：‘曹宫就是曹晓的女儿，先前隶属于中宫，任学事史，传授《诗经》给皇后；张弃和曹宫相互配食。’元延元年，中宫对张弃说：‘陛下宠幸曹宫，过了几个月，曹晓进入殿中，看见曹宫腹部隆起，便问她。曹宫说：“我怀孕了。”’那年十月，中宫生乳。掖庭牛官令舍中有六名婢女，中黄门田客拿着诏书，装在盛有锦绢、方底的封套中，并盖着御史中丞印，交给籍武说：‘把牛官令舍中刚生产的六名妇人和婢女，全都放进暴室狱。’母亲问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籍武把她们迎来收进狱中。曹宫说：‘好好藏起我的孩子。’胞丞知道这是什么人的孩子吗？三天后，田客又拿着诏书来问籍武孩子死了没有，并在文书背面亲笔写下问题。籍武立即写下答复：‘孩子还在，没有死。’过了一会儿，田客出来说：‘皇上和昭仪都非常愤怒，为什么还不杀掉？’籍武叩头哭泣说：‘不杀孩子，我知道自己也应当死；’ ‘杀了孩子，我也一样要死。’于是便托田客上密封奏章说：‘陛下还没有继承人，孩子无论贵贱，只希望陛下留意。’奏章送入后，田客又拿着诏书交给籍武说：‘今晚漏下五刻时，把孩子带到东交掖门，与王舜会合。’籍武于是问田客：‘陛下看了我的奏书，意下如何？’田客说：‘很感动。’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奉诏把孩子送入殿中，为他选择乳母，并告诫乳母好好抚养孩子，还说会有赏赐，不得泄露。王舜选择张弃作乳母，当时孩子出生才八九天。三天后，田客又拿着封缄如前的诏书交给籍武，其中有一只封好的小绿箧，封记上写道：‘告诉籍武，把箧中的东西写成书信，交给狱中的妇人。’籍武亲自到那里给她服下药物。打开箧子，里面有两枚包好的药丸，还有一封赫蹏纸书信，写道：‘告诉伟能，努力把这些药喝下去，不要再进入女子，你自己知道其中缘故。’伟能就是曹宫。曹宫读完书信说：‘果然如此。他们姐弟想要专擅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孩，额头上有一撮高起的头发，很像孝元皇帝。现在孩子在哪里？恐怕已经被杀了，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这件事呢？’曹宫服药而死。后来又召入六名宫婢，出来告诉籍武说：‘昭仪说，你们女子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自杀呢？如果是外家的人，我们会替你们说话。’她们说：‘我们愿意自杀。’于是都自缢而死。籍武把上述情状全部上表奏报。张弃所抚养的孩子出生十一天时，宫长李南拿着诏书把孩子取走，不知道安置在什么地方。许美人先前住在上林的涿沐馆，曾多次被召入饰室；有时住在那里，一年中被召留两三次，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受到皇帝宠幸。元延二年，她怀孕了；那年十一月生乳，诏令派靳严去掌管乳养之事。医官把五种药调和制成药丸，分三次送去给许美人。许美人所生的孩子，后来被田客交给王偏、臧兼。赵昭仪听说后对成帝说：‘他们常常欺骗我，说是从中宫来；既然是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怎么会从中宫生出来？许氏难道最终还要被重新立为皇后吗？’她气愤地用手捶打自己，用头撞击门和柱子，从床上自行投到地上，哭泣着不肯进食，说：‘现在打算把我安置到哪里？我只想回去罢了。’皇帝说：‘现在特意告诉你，你反而发怒，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皇帝也不进食。赵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我不吃东西，还问什么？陛下常常亲口说约定不会辜负我，如今美人有了孩子，最终还是辜负约定，这算什么？’皇帝说：‘我约定因为赵氏的缘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没有谁能超过赵氏，你不要忧虑。’后来皇帝命靳严拿着装有书信的绿囊交给许美人，并告诉靳严：‘美人应当有东西交给你，接到后放在饰室帘子的南面。’许美人用一个芦苇箱盛放自己生下的孩子，封好箱子，又把回信装进绿囊，交给靳严。靳严带着箱子和书信，把它们放在饰室帘子南面后离去。皇帝和赵昭仪坐在那里，让田客、王偏、臧兼解开箱子的封缄；封缄尚未完全解开，皇帝便让三人全都出去，关上门，只和赵昭仪留在里面。过了一会儿，皇帝打开门，叫田客、王偏、臧兼进来，把重新封好的箱子和绿绨方底推放在屏风东面。吴恭奉诏，拿着箱子和方底，与籍武一起用御史中丞印封好，诏书说：‘告诉籍武，箱中是死婴，把它埋在屏风处，不要让人知道。’籍武在狱楼墙下挖了一个坑，把孩子埋在里面。已故长定许贵人和已故成都平阿侯家中的婢女王业、任孋、公孙习，先前都被免为庶人，后来奉诏召入，隶属于赵昭仪，作为她的私婢。成帝去世后，尚未临幸梓宫，在仓促悲哀之际，赵昭仪自知罪恶深重，又知道王业等人原是许氏、王氏的婢女，担心事情泄露，便把大婢羊子等人赏赐给王业等人，每人暂且给十人，以安慰她们的心意；同时嘱咐她们不要说出自己家中的过失。元延二年五月，已故掖庭令吾丘遵对籍武说：‘掖庭丞及以下官吏都和赵昭仪串通，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只有想对你说些话。我没有孩子，你有孩子；这个家轻视宗族之人，难道会不敢有所作为吗？掖庭中凡是受到宠幸而生下孩子的，往往都被杀死；服药而使胎儿流产的，也不知有多少。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些事说出来。’ ‘大臣和骠骑将军贪恋钱财，不足以谋划大事，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这些事情呢？’吾丘遵后来病重，告诉籍武说：‘如今我已经快死了，先前所说的事情，你一个人不能办理。谨慎说话吧；这些事情都记在今年四月丙辰的赦令中。’先臣谨慎查考，永光三年，男子忠等揭发长陵傅夫人家的事情，朝廷于是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近来朕不应当赦免的罪，也得到赦免了；穷尽追查后，罪犯全都服罪，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应当的。鲁严公的夫人杀死世子，齐桓公召来她并将其诛杀。’《春秋》认为，赵昭仪倾覆扰乱圣朝，亲手灭绝皇帝继嗣及其家属，应当接受上天的诛罚。以前平安刚侯的夫人谒犯了大逆之罪，同产亲属也应连坐，只因遇到赦令，才得以回到原郡。如今赵昭仪所犯更加悖逆，罪过重于谒；而她的同产亲属却都处在尊贵职位，接近帷幄之内，使群臣寒心。这不是惩治罪恶、崇尚义理、向四方示范的办法。请彻底查办此事，由丞相以下官员议定并依法处置。弹劾陈遵【陈崇】陈遵兄弟有幸蒙受恩宠，越级历任官职；陈遵受封列侯，具备郡守的资格，任州牧并奉命出使，职责都是举荐正直、察究奸邪、宣扬圣化。他们却不能端正自身、谨慎自守。陈遵最初受任时，乘着藩车进入闾巷，经过寡妇左阿君家，便置酒唱歌。陈遵起身跳舞，跳得失去常态，跌倒在座席上；傍晚又因此留宿，直到由侍婢扶着睡下。陈遵明知饮酒宴饮应当有节制，礼制规定不能进入寡妇之家，却沉溺酒宴，混乱男女界限，轻贱侮辱爵位，玷污羞辱官印和绶带。这种恶行实在不可容忍，臣请求将他们一并免职。《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四十一 （明）贺复征编 ○弹事二 奏弹王源【梁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