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五百三

译《外戚世家》【汉司马迁】。薄太后的父亲是吴地人，姓薄。秦朝时，他同原魏王宗族家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于是就葬在那里。等到诸侯反叛秦朝，魏豹被立为魏王，魏媪便把女儿送入魏王宫中。魏媪曾请许负给她相面，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应当生天子。这时项羽正同汉王在荥阳相抗，天下还没有安定。魏豹起初跟随汉王攻打楚国，等听到许负的话，心中暗自高兴，于是背叛汉王而保持中立，转而同楚国联合讲和。汉王派曹参等人攻打并俘虏魏王豹，把魏国改为郡，薄姬被送进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看见薄姬，见她姿色出众，便下诏把她收入后宫。一年多也没有得到宠幸。当初薄姬年轻时，同管夫人、赵子儿相互友爱，约定说：“谁先显贵，都不要忘记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坐在河南宫成皋台上，这两位美人相互取笑。汉王听说薄姬当初的约定，便问她们缘故，两人把实情全告诉汉王。汉王心中凄惨，怜悯薄姬。当天就召见她并宠幸她。薄姬说：“昨夜我梦见一条青龙盘踞在我的腹部。”高帝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替你把它实现。”宠幸一次便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代王。此后薄姬很少见到高祖。高祖去世后，受到宠幸的妃嫔中戚夫人一类人，都被吕太后恼怒地幽禁起来，不能出宫。薄姬因为很少被高祖召见，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做代王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也随同前往代国。代王即位十七年，高后去世。大臣们商议拥立皇后，痛恨外戚吕氏势力强大，都称赞薄氏仁慈善良，因此迎接代王，拥立他为孝文皇帝，太后改称皇太后。她的弟弟薄昭被封为轵侯。窦太后是赵国清河郡观津县人。吕太后在位时，窦姬以良家子弟的身份入宫侍奉太后。吕太后离宫后，把宫人分别赐给诸侯王，每王五人。窦姬也在遣送行列中。窦姬家在清河，想去赵国，离家近些，便请求主管人员派宦官把她的名籍一定编入前往赵国的队伍。宦官忘记了这件事，误把她的名籍编入前往代国的队伍。名籍上报后，诏令批准，窦姬将要出发。她哭泣埋怨那个宦官，不想前往，众人强迫她，她才答应。到了代国，代王唯独宠幸窦姬，生下女儿嫖，后来又生了两个男孩。而代王的王后生了四个男孩。此前代王还没有入朝即位为帝时，王后就去世了。等代王即位为帝，王后所生的四个男孩又相继病死。孝文帝即位几个月，公卿请求册立太子，窦姬的长子年纪最大，于是被立为太子；又立窦姬为皇后，女儿嫖为长公主。第二年，立小儿子武为代王。不久又把他改封到梁国，这就是梁孝王。窦皇后的母亲早年去世，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官员，追尊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清河设置二百户的园邑，由长、丞奉守，礼制比照灵文园。窦皇后的哥哥是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走卖掉，家人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先后辗转十多家，到了宜阳，替主人进山烧炭，天冷时和一百多人睡在岸下；岸崩塌下来，把睡在那里的人全都压死，只有少君逃脱，没有死。他自己占卜，算出几天后应当被封为侯。他跟随这家主人到了长安，听说窦皇后刚刚被立为皇后，家在观津，姓窦。广国离家时虽然年幼，却记得县名和姓氏，又曾经同姐姐采桑时跌落，因此把这些作为凭证，上书说明自己的身世。窦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召见他询问，他详细说出经过，果然就是窦广国。文帝又问他还有什么可以验证的事情，他回答说：“姐姐向西离开我时，曾在驿舍同我诀别；她要我洗澡，亲自给我洗浴；还请我吃饭，之后才离去。”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眼泪交错流下；身边侍从也都伏地哭泣，帮助皇后表达悲哀。窦皇后便厚赐田地、住宅和金钱，又把她兄弟的家属封置在长安。绛侯、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死，命运竟将要掌握在这两个人手里了。这两人的出身低微，不能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和宾客，否则又会重演吕氏那样的大事。”于是选取有德行节操的长者和士人同他们居住。窦长君、少君从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地位傲慢待人。窦皇后患病失明，文帝宠幸邯郸的慎夫人和尹姬，她们都没有儿子。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于是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此前已经去世，便封他的儿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叛乱时，窦太后的堂兄弟之子窦婴，喜好任侠，自我得意，率兵作战，以军功被封为魏其侯。窦氏一共有三人被封侯。窦太后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皇帝、太子和窦氏家族的人都不得不阅读《黄帝》《老子》，尊崇它们的学术。窦太后在孝景帝去世后六年去世，建元六年，与孝景帝合葬霸陵。遗诏把东宫的金钱财物全部赐给长公主嫖。《萧相国世家》【司马迁】。

译萧相国萧何，是沛县丰邑人。他凭借文书方面没有过失，担任沛县主管官吏的属吏。高祖还是平民时，萧何多次以办理官府事务为由保护高祖。高祖做亭长时，萧何常常在他身边帮助他。高祖以官吏身份服役到咸阳，官吏们都送给他三百钱，只有萧何送了五百钱。秦朝监察郡的御史与郡中官员共事时，常常称许萧何，于是萧何被任命为泗水郡卒史中的第一名。秦御史想入朝进言征召萧何，萧何坚决请求免去此行。等到高祖起兵成为沛公，萧何常任丞督，掌管事务。沛公到咸阳后，诸将都争着跑到收藏金帛财物的府库去分取，只有萧何先进入，收集秦朝丞相府和御史府的律令、地图、文书，收藏起来。沛公成为汉王后，任命萧何为丞相。项王和诸侯屠杀焚烧咸阳后离去。汉王之所以能详细知道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各地强弱以及百姓疾苦，都是因为萧何完整取得了秦朝的图书文书。萧何进言推荐韩信，汉王任命韩信为大将军，事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汉王率兵向东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巴蜀，安抚百姓，发布告示，使那里供应军粮。汉二年，汉王与诸侯攻打楚国，萧何守卫关中，辅佐太子治理栎阳，制定法令规章，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凡是可以施行的，便上奏请求批准后办理；来不及上奏的，就根据实际情况先行施行。高祖回来后，萧何向他报告关中事务，统计户口，转运粮食以供给军队。汉王多次丢失军队逃走，萧何常常征发关中的士卒，随即补充汉王军队的空缺，因此高祖把关中的事务全部专门交给萧何负责。汉三年，汉王与项羽在京、索之间相持，高祖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鲍生对丞相说：“大王风餐露宿在外，却多次派使者慰劳您，这是对您心存疑虑。替您考虑，不如把您的子孙兄弟中能作战的全部派到军中，大王一定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汉五年，杀死项羽、平定天下后，评定功劳实行封赏，群臣争功，一年多仍未定论。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封他为酇侯，给他的食邑很多。功臣们都说：“我们这些人亲自披坚执锐，作战多的有一百多场，少的也有几十次，攻城夺地，功劳各有大小。如今萧何从未有过使战马奔驰的劳苦，只是凭文书和议论，不曾作战，反而处在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高帝说：“诸位懂得打猎吗？”回答说：“懂得。”“懂得猎狗吗？”回答说：“懂得。”高帝说：“打猎时，追赶杀死野兽兔子的，是狗；发现野兽踪迹、指示野兽所在的，是人。如今诸位只能捕获奔跑的野兽，不过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他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有功的人。而且诸位只是自己跟随我，人数多的不过两三人；如今萧何却把全宗族几十人都带来跟随我，这功劳不能忘记。”群臣都不敢再说话。列侯全部受封后，到了上报爵位次序时，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受过七十处创伤，攻城夺地，功劳最多，应当列为第一。”高祖已经压下了功臣们的意见，多封给萧何食邑，到了排列位次时，大家没有再提出反对。然而高祖心里仍想让萧何列第一。关内侯鄂君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错了。曹参虽然有在野外作战、攻城夺地的功劳，但这只是一时的事情。大王同楚军相持五年，常常丢失军队、损失士卒，逃身离去的情况有好几次；但萧何常从关中派兵补充他的空缺，而且不等大王下诏征召，大王军中缺少数万人的情况也有好几次。汉军和楚军在荥阳相守多年，军中没有现成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食供应，始终没有断绝。陛下虽然多次丢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常常保全关中来等待陛下，这可是万世的功劳。如今即使失去曹参等一百人，对汉朝有什么损失？汉朝得到萧何，不必等到危急时才靠他保全，怎么能用一时的功劳压过万世的功劳呢？”于是萧何列第一，曹参列第二。高祖说：“好。”于是命令萧何获赐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行走。高祖说：“我听说推荐贤能的人应当受到最高赏赐。萧何的功劳虽然很高，但得到鄂君的推荐，才更加显明。”于是因为鄂君原来所食的关内侯食邑，封他为安平侯。这一天又把萧何的父亲、儿子、兄弟十多人全部封侯，都给了食邑；还增加萧何二千户食邑，因为高祖当年服役到咸阳时，萧何送我出行，唯独多送了二百钱。汉十一年，陈豨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到邯郸，战事尚未结束，淮阴侯在关中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杀死淮阴侯，事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高祖已经听说淮阴侯被杀，派使者授予丞相萧何相国之职，增加五千户食邑，命五百名士卒、一个都尉担任相国的卫士。众人都来祝贺，唯独召平前来吊丧。召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贫穷时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所以世俗称作“东陵瓜”，东陵瓜之名也由召平而来。召平对相国说：“祸患从这里开始了。皇上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留守京城，没有遭受箭石之险，却增加您的封邑并设置卫士，是因为如今淮阴侯刚在关中谋反，皇上对您起了疑心。设置卫士保护您，并不是宠爱您。希望您辞让封赏不要接受，把家中的全部私财拿来资助军队，那么皇上心里就会高兴。”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帝于是非常高兴。汉十二年秋，黥布反叛，高祖亲自率军攻打他，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在做什么。相国因为高祖在军中，便安抚勉励百姓，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资助军队，像陈豨叛乱时那样。有个门客劝相国说：“您的宗族不久就要被灭了。您的职位是相国，功劳天下第一，还能再增加什么呢？然而您当初进入关中，得到百姓拥护，已经十多年了，百姓都归附您；您又总是勤勉不懈，取得民众的和顺。皇上所谓多次询问您的情况，是害怕您能够撼动关中。现在您为什么不多买田地，低价赊买借贷，借此败坏自己的名声，让皇上安心呢？”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祖于是非常高兴。高祖平定黥布军队回来，百姓在道路上拦住车驾，上书说相国以低价强买百姓的田地住宅，金额达数千万。高祖召见相国，笑着说：“相国原来是为百姓谋利，百姓上书所说的事情，都是交给相国办理。”又对相国说：“您自己向百姓道歉。”相国于是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荒地，希望允许百姓进入耕种，不要征收禾秆，留给禽兽食用。”高祖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的许多财物，竟然替他们请求我的苑囿！”于是把相国交给廷尉，用刑具拘押起来。几天后，王卫尉在高祖面前进言说：“相国有什么大罪，陛下把他拘押得如此突然？”高祖说：“我听说李斯做秦始皇的丞相时，有好事归于君主，有坏事自己承担。如今相国收受商贾的钱财，却替百姓请求我的苑囿，以此向百姓讨好，所以我把他拘押治罪。”

译王卫尉说：“只要所办理的事情对百姓有利而向上请求，这正是宰相的职责。陛下怎么反而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呢？况且陛下同楚军相持多年，陈豨、黥布反叛，陛下亲自率军出征；那时相国守卫关中，如果他稍有异心，关中以西就不会属于陛下了。相国在那时都没有借机谋利，如今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吗？况且秦朝因为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而丧失天下，李斯把过错分担到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怀疑宰相，未免太浅薄了。”高帝听后不高兴。这天便派使者持符节赦免并放出相国。相国年老，一向恭敬谨慎，入宫后赤脚向高帝谢罪。高帝说：“相国不必如此。相国替百姓请求苑囿，我没有答应；我不过成为像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却是贤相。我之所以拘押相国，是想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为什么您一向不能同曹参相处融洽呢？”萧何病重时，孝惠帝亲自探视相国的病，趁机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萧何回答：“了解臣下的，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了。”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到他了，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萧何置办田地住宅时，一定选择偏僻贫困的地方，建房不修高墙大屋，说：“后世贤能的人可以以我的俭朴为师，不贤的人也不会被有势力的人家夺去。”孝惠二年，相国萧何去世，谥为文终侯。他的后代因犯罪失去侯爵的，前后四代都断绝了爵位；天子却总是重新寻找萧何的后人，封他们继续承袭酇侯，功臣中没有人能同他相比。《曹相国世家》【司马迁】。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任沛县狱掾，萧何任主管官吏，曹参在县中已经是豪强官吏。高祖成为沛公、刚起兵时，曹参以中涓身份跟随，率军攻打胡陵、方与，攻秦军，监督沛公的军队，大败秦军。向东攻下薛，攻打泗水郡守的军队；在薛城外郭以西再次攻打胡陵，夺取胡陵，转而守卫方与。方与反叛，曹参替魏国攻打它；丰邑反叛，又替魏国攻打丰邑，获赐爵位七大夫。攻打秦将司马尼在砀县以东的军队，击破秦军，夺取砀、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直到虞县，攻打章邯的车骑，在爰戚、亢父作战，率先登城，升为五大夫。向北救援东阿，攻打章邯的军队，攻陷陈县，追击到濮阳，攻打定陶，夺取临济；向南救援雍丘，攻打李由的军队，击破并杀死李由，俘虏秦侯一人。秦将章邯击破并杀死项梁后，沛公和项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率砀郡军队，于是封曹参为执帛，号称建成君，升任戚公，隶属砀郡。后来跟随攻打东郡尉的军队，击破他们；在成武以南攻打王离的军队，又在成阳以南的杠里再次攻打，大败秦军；向北追击，向西直到开封，攻打赵贲的军队，击破它，包围开封城中的赵贲；向西在曲遇攻打秦将杨熊的军队，击破它，俘虏秦司马和御史各一人，升为执珪。跟随攻打阳武，攻下轘辕、缑氏，切断黄河渡口，返回攻打尸乡以北的赵贲军队，击破它。向南攻打犨地，同南阳郡守齮在阳城郭东交战，攻陷陈县，夺取宛城，俘虏齮，全部平定南阳郡。向西攻打武关、峣关，夺取两关。进军攻打蓝田以南的秦军，夜间又攻打其北部，秦军大败，于是到达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来后，让沛公做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跟随汉王到汉中，升为将军，跟随汉王返回平定三秦。起初攻下辩、故道、雍、斄，在好畤以南攻打章平军，击破它，包围好畤，夺取壤乡；在壤县以东和高栎攻打三秦军，击破它，再次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逃走，曹参乘势攻打赵贲的内史保军，击破它，向东夺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军守卫景陵二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兵迎击，大败他们，获赐宁秦的食邑。曹参以将军身份率兵包围废丘的章邯，作为中尉跟随汉王从临晋关出兵到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向东攻打龙且、项他，在定陶击破他们；向东攻破砀、萧、彭城，攻打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走

译。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并夺取雍丘；王武在黄县反叛，程处在燕县反叛，曹参前往攻打，全部击破。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军攻破并夺取衍氏，在昆阳攻打项婴，追击到叶县，返回攻打武疆，乘势到达荥阳。曹参从汉中任将军、中尉，跟随高祖攻打诸侯和项羽，战败后返回荥阳，共两年。高祖三年，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入关中驻军，一个多月。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另率军队，同韩信向东攻打魏将孙遫在东张的军队，大败之，接着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打魏王，追到武垣，生擒魏王豹，夺取平阳，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座城，赐给平阳食邑。接着跟随韩信在邬县以东攻打赵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之，斩杀夏说。韩信和原常山王张耳率兵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命曹参返回包围赵军，另一路将领戚将军在邬城中，戚将军出逃，曹参追上并斩杀他，于是率军前往敖仓汉王所在之处。韩信已经攻破赵国，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右丞相身份隶属韩信，攻破齐军历下军，随即夺取临淄，返回平定济北郡，攻打着、漯阴、平原、鬲、卢。后来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且的军队，大败之，斩杀龙且，俘虏其将军周兰，平定齐国，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原齐王田广、相国田光、守相许章以及原齐国胶东将军田既。韩信成为齐王，率军到陈县，同汉王共同击败项羽；曹参留下平定齐国尚未归服的地方。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成为皇帝。韩信改封楚王，齐国改为郡，曹参归还汉相国的印信。高帝把长子肥封为齐王，又任命曹参为齐相国。高祖六年，赐曹参列侯爵位，同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不绝，给平阳食邑一万六百三十户，称为平阳侯，免除以前所得的食邑。曹参以齐相国身份攻打陈豨的将领张春军，击破之。黥布反叛，曹参以齐相国身份跟随悼惠王率领十二万车骑，与高祖会合攻打黥布军，大败之，向南到达蕲县，返回平定竹邑、相县、萧县、留县。曹参的功劳总计攻下两个国、县一百二十二个，俘获王二人、相国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丞相。曹参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年少，曹参召集所有长老和儒生，询问安定聚集百姓的办法，想遵循齐国原有的风俗。儒生有数百人，各人说法不同，曹参不知应当采用哪一种。他听说胶西有位盖公，善于治理黄老之术，便派人带着丰厚礼物请他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万人〕 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述治理之道以清静无为为贵，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类推，详细说明了治理方法。曹参于是避让正堂，把正堂住宅让给盖公居住。他治理齐国的要旨采用黄老之术，所以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安居，被广泛称为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说后，告诉舍人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将入朝任相国。”过了不久，使者果然召曹参入朝。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齐相说：“我把齐国的狱讼和市政托付给您，千万不要扰乱它。”继任者说：“治理政事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市政，正是使各种人都能容纳其中的地方。如今您扰乱它们，奸邪之人还能到哪里容身？所以我把它们放在首位。”曹参地位卑微时，曾同萧何交好；等到两人都成为将相，便有了隔阂。到萧何将死时，他推荐的贤能之人唯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担任汉相国，办理政事没有任何变更，一概遵守萧何制定的规章。选择郡国中不善文辞、稳重厚道的长者，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对于言辞刻薄、深文周纳、专想求取声名的官吏，总是斥退。曹参日夜饮用醇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见相国不理政事，前来的人都想进言。来见的人，曹

译参总是拿醇酒给他喝；中间对方想要说话，又给他酒喝，使他醉了以后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进言，这成了常规。

译相国住宅的后园靠近官吏的住处，官吏们每天饮酒、唱歌、喧呼，属吏们对此厌恶，却没有办法。于是请相国到园中游玩，让他听见官吏醉酒歌唱喧呼；属吏们希望相国召来查办他们，曹参却反而取出酒来摆设座席饮酒，也唱歌喧呼，同他们相互应和。曹参见到别人有细小过失，总是专门替他们掩盖遮蔽，因此府中平安无事。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办理政事，认为相国难道是轻视自己吗？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去后，找机会私下委婉地问问你的父亲：‘高帝刚刚抛下群臣而去，皇帝年少，您身为相国却每天饮酒，不请示办理政事，怎么能以天下为忧呢？’但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洗沐回家后，趁侍奉父亲的机会，按照惠帝的劝告劝谏曹参。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杖，说：“赶快入宫侍奉皇帝，天下大事不是你应当说的。”到朝廷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曹窋？前些时候是我让他来劝谏您的。”曹参脱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看看，在圣明英武方面，您同高帝相比谁更强？”皇上说：“我哪里敢指望比得上先帝呢？”曹参说：“陛下再看我的才能，您认为我同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上说：“您似乎不如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帝同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我等恪守职分，遵循旧法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 惠帝说：“好，您歇息吧。”曹参担任汉相国，任内外出入三年，去世，谥号懿侯。儿子曹窋继承侯爵。百姓歌唱说：“萧何制定法令，明确得如同一条画出的直线；曹参接替他，遵守法令而不失误。推行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和谐。”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免去官职，仍为侯。孝文帝在位二十九年，曹窋去世。《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三。●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四。（明）贺复征编。○史传二十二。《留侯世家》【汉司马迁】。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张开地，先后担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担任韩厘王、悼惠王的相国。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过了二十年，秦国灭亡韩国。张良年少，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了也没有安葬，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寻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他的祖父、父亲五代都担任韩国相国。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向东拜见仓海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大力士和一只铁锤，重一百二十斤。秦始皇向东巡游，张良同刺客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误中了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肆搜捕，紧急追捕刺客，就是因为张良的缘故。张良于是改换姓名，逃亡藏匿在下邳。张良曾在空闲时从容地在下邳桥上散步，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衣服，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但见他年老，强忍怒气，下桥取来鞋。老人说：“替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取来鞋，便跪着替老人穿上。老人伸脚让他穿好，笑着离去。张良非常惊讶，目送着他。老人走出一里左右，又回来对他说：“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的清早，来这里同我相会。” 张良对此感到奇怪，跪下说：“好。”五天后的天刚亮时，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却迟到，是什么道理？”说完便离开，并说：“五天后早点来会面。”五天后鸡鸣时，张良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再次生气地说：“又迟到，是什么道理？”说完便离开，并说：“五天后再早点来。”五天后，张良不到半夜就去了。不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他拿出一册书，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了。十年以后天下将兴起，十三年后，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再没有别的话，张良也不再见到他。第二天早晨查看那本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认为它非同寻常，常常学习诵读。张良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