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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章辨体汇选七十四

文章辨体彚选卷五百四十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473–2510 段

公讳楚金,咨议诏第二子,明经出身,初授卫州叅军,又授贝州司法叅军。夫人清河崔氏,父球,兖郓懐三州刺史。公伯兄惟慎,太原府寿阳县丞性旷达,乐酒,不理家产,每日赍钱一千出游,求饮酒者必尽所赍,然后归。其饮酒徒,善草隶书,张旭其人也。公事寿阳如父,在每事必请于寿阳。寿阳曰:“汝年亦长矣,若都不能自治立然,每事必扰我何为?”公曰:“不请非不能为此也,不满乎人心,其请如初。”及在贝州,刺史严正晦禁官吏于其界市易所无。公至官之日,飬生之具皆自卫州车以来,又以二千万钱入,曰:“吾食贝州水而已。”及正晦黜官,百姓旧不乐其政,将俟其出也,羣聚号呼,毙之以丸石,扬言无所畏忌。録事叅军不敢禁,惧谓公曰:“若之何?”公曰:“録事必不能当,请假归摄録事叅军,斯可矣。”乃如之。公告正晦曰:“君以威强不便于百姓,百姓俟使君行,加害于使君,使君更期出,某为使君任其患。”于是集州县小吏得百余人,皆持兵,无兵者持朴,埋长木于道中,令曰:“使君出,百姓敢有出观者,杖杀大木下。”及正晦出,百姓莫敢动。或曰:“刺史出,可作矣,如李司法何?”贝州震恐,后刺史至,委政于公,奸吏皆务以情告,不敢隠。贝州于是大理。寿阳之夫人郑氏,贤知于族,尝谓寿阳曰:“某观叔贤于君,某之质不敢与叔母比髙下,君之家和,子孙必有兴者。”寿阳之第一子为户部侍郎,初户部氏兄弟五人,妹一人,其丧母也皆幼,公每日必抱置膝下,或泣而伤。诸侄之安于叔母也,如未失母时。有子三人,曰某祇承父业,不敢或失。夫人清河崔氏,能以柔顺接于亲族,其来归也,皆自以为已亲焉。翱生不及祖,不得偹闻其景行,其贝州事业,亲受之于先子,其余皆闻之于户部叔父。伏以皇祖之为子弟时,若不能自任也,及莅官行事,其刚勇不同也如此,其行事。皆可以传于后世,为子孙法。葢闻先祖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翱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徳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愿假辞于执事者。亦惟不弃其愚,而为之传焉。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明·李梦阳】

正徳七年闰五月二十六日,江西按察使副使周君攻华林贼,战死之,其子干救之,战亦死。时予在泰和,闻之,惊而疑。巳而实然,则痛哭曰:“勇哉周君!见危而授命。”已哀其子曰:“干死于孝矣。”言是日,君以贼食尽,会兵三面夹攻。君攻自北门,三战射辄中,贼少却。君与其子先登,逼之。会贼滚其墙石下如雨,军溃被执。君头中刀,血流满面,左髀中枪,不能行,犹大骂贼不絶口。贼怒,支觧之以殉。其子干前救君,中枪也,然犹力战,竟坠崖死。败兵先舁其尸回营,翌日谕贼求君尸,贼裯裹尸还焉。先是,制兵者以马脑、华林贼剧,滑诸山贼则日又窃发,忧之。会君到,即檄君剿之。君首擒庐山左湖、盆塘贼百数,军为之振。乃移君奉新,计擒飞王、胡雪二马脑寨,平华林贼。恐分立仙女寨以拒我,君拔之。贼又立寨鸡公岭,君又拔之。先后斩获以千数。于是进壁华林,絶其出道,堑之而守。久之,贼窘,遣谍者言贼饥饿匍匐状。君信之,遂移檄会兵夹攻。然它兵实观望不大进,而君独与其子进逼之,坐是败而死。于乎哀哉!屡胜者骄邪?抑命与君登弘治六年毛澄榜进士,歴刑部员外郎,谪兖州府通判。正徳改元,复其官,歴郎中、大理府知府,拜今官。官一年而死。夫逆竖之乱,炎荒瘴海之滨死者屡矣,君不之死也,乃今死,以此君为主事也。检狱政,日莅视狱中人,药其病者。员外郎则坐请贷言疑狱者,罪贬官。两在郡无不得民也。所至则又善剖疑狱,此皆足不死,乃竟死也。君系出元总管思后,貌魁梧,性侃侃不阿,善星命之学,谈星命十中八九,然不谙自命。初华林之役,有星命者实贼党来谈君星命,已再拜贺曰:“美哉,动罔不利。”君曰:“我刑杀大重,无制。”其人曰:“夫刑杀者,利于兵者也。”议遂决。故曰:“天有大数,世有大运,人有大命。”故京房、郭璞皆不免杀身。由是观之,命。可识矣。君生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一日午时,年五十有三岁。配宋氏,封宜人。四子:金州学生,娶黄氏;纨,娶马氏;干,死于孝者也;娶刘氏。春聘髙氏。二女:长适刘槊举人,次适李瞳州学生。君父讳止,大同府知府。止父贵,封滁州知州。贵父复,复父添祥。添祥始居长沙,后徙安陆州。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

(明)贺复征 编

○仪注一

复征曰:「按《诗》注云:仪,宜也。礼从义起,必因其宜。注之为典章也。《周礼》有五仪、六仪、九仪之别,故録仪注数则为一体云。」

三王世家【汉禇少孙】

译公的名讳是楚金,是咨议诏的第二个儿子,以明经科出身,起初授任卫州参军,后来又授任贝州司法参军。夫人是清河崔氏,父亲崔球,曾任兖、郓、怀三州刺史。公的长兄惟慎,任太原府寿阳县丞,性情旷达,喜欢饮酒,不管理家产,每天带着一千钱出游,凡是求他饮酒的人,他一定把所带的钱全部花完,然后回家。他的酒友中,善于写草书、隶书的人,有张旭。公侍奉寿阳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凡事都一定向寿阳请示。寿阳说:“你年纪也大了,如果完全不能自己治理、立身,那么每件事都来烦扰我做什么?”公说:“我来请示,并不是因为不能做这些事,只是恐怕不能满足人心,所以仍然像以前一样请示。”等到公在贝州任职,刺史严正晦严厉地禁止官吏在辖境内进行买卖,什么都不许。公到任那天,生活所需的物资都从卫州用车运来,又带入二千万钱,说:“我不过是吃贝州的水罢了。”严正晦被罢官后,百姓本来就不喜欢他的政令,准备等他出城时,聚集呼喊,用弹丸石块打死他,并扬言什么都不怕。录事参军不敢制止,害怕地问公:“怎么办?”公说:“录事参军一定不能担当此事,请允许我告假,代行录事参军的职务,这样就可以了。” 于是照此办理。公对严正晦说:“您凭借威势强力施政,使百姓感到不便;百姓等您出任所时要加害于您。您改日出行,由我替您承担这个祸患。”于是召集州县小吏一百多人,都拿着兵器;没有兵器的拿着木棒,又把长木头埋在道路中间,下令说:“刺史出来时,百姓如果敢出来观看,就在大木头下杖杀。”等到严正晦出行,百姓没有人敢动。有人说:“刺史出城,可以动手了;可是李司法怎么办?”贝州因此震惊恐惧。后来刺史到任,把政事交给公处理,奸吏都务必把实情报告,不敢隐瞒。贝州于是大治。寿阳的夫人郑氏,在族中贤明有见识,曾对寿阳说:“我看你弟弟比你贤能,我的资质不敢和弟媳比较高下;你们家如果和睦,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寿阳的长子后来任户部侍郎。起初户部家兄弟五人、妹妹一人,母亲去世时他们都还年幼,公每天必定把他们抱到膝下,有时见他们哭泣而感到悲伤。这些侄子在叔母那里得到的安抚,就像还没有失去母亲时一样。公有三个儿子,说:“我只应承继父亲的事业,不敢稍有失误。”夫人清河崔氏,能够以柔顺的态度对待亲族;她嫁来以后,亲族都把自己当作已经与她亲近的人。李翱出生时祖父已经去世,不能完备地听闻祖父的美德;他在贝州的事迹,是亲自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其余的都是从户部叔父那里听来的。伏想皇祖做子弟时,似乎不能独自担当事情;等到任官办事,他的刚强勇敢竟然如此不同。他所做的事情,都可以流传后世,成为子孙的准则。我听说,知道先祖有善行却不加以了解,是不明智;知道了却不加以传述,是不仁。我想把这些传下来,又害怕文章不足以称颂他的道德、光耀后世,因此叩头请求,愿借助执事者的文辞来撰写此传。也希望您不要嫌弃我的愚拙,为他作传。”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明·李梦阳】正德七年闰五月二十六日,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攻打华林贼,战死;他的儿子周干前去救他,也战死。当时我在泰和,听到这件事,惊讶而怀疑。不久证实果然如此,便痛哭说:“周君真勇敢啊!看见危难便献出生命。”随后又哀悼他的儿子说:“周干是死于孝行啊。”那一天,周君因贼军粮食已经吃尽,正好有军队从三面夹攻。周君从北门进攻,三次交战,箭每次都射中,贼军稍稍退却。周君和他的儿子率先登城,逼近贼军。恰逢贼军把墙上的石头滚落下来,如雨一般,官军溃败,周君被擒。周君头部中刀,鲜血流满脸,左大腿中枪,不能行走,却仍然不停地大骂贼人。贼人恼怒,把他肢解来祭祀。其子周干上前救父,也中枪了,但仍奋力作战,最终坠崖而死。溃败的士兵先把他的尸体抬回营中,第二天向贼军传话索要周君的尸体,贼军用布裹着尸体送还。此前,负责军事的人认为马脑、华林的贼势很严重,滑地诸山的贼又日益偷袭发难,因此忧虑此事。恰逢周君到任,便发布檄文命他剿灭。周君首先擒获庐山左湖、盆塘的贼徒一百多人,军威因此振作。后来调任周君到奉新,设法擒获飞王、胡雪两个马脑寨,平定华林贼。又担心贼人在仙女寨分立营寨来抵抗官军,周君便攻取了它。贼军又在鸡公岭建立营寨,周君再次攻取。前后斩杀、俘获的贼人以千计。于是进军驻扎在华林,断绝贼军出逃的道路,挖掘壕沟防守。过了很久,贼军困窘,派间谍来报告贼军饥饿困苦、匍匐求生的情形。周君信以为真,于是发布檄文,约集军队夹攻。然而其他军队实际上观望不前,没有大举进攻,只有周君和他的儿子独自逼近贼军,因此失败而死。唉,悲痛啊!屡次取胜,难道是骄傲了吗?还是命运使他如此?周君与弘治六年毛澄榜同登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贬为兖州府通判。正德改元,恢复原职,历任郎中、大理府知府,授任现职。任官一年就死了。逆贼宦官作乱时,炎热荒远、瘴气弥漫的海滨死者很多,周君没有死在那里,却在今天死去;这是因为他把这里当作自己的职守。他审理狱讼,天天到狱中查看囚犯,给有病的人医治。任员外郎时,因为请求宽免、替疑难案件进言,而获罪贬官。他两次任郡守,都没有不受到百姓拥戴的。所到之处又善于剖析疑难案件;这些本来都足以使他不死,他却最终还是死了。周君的祖先出自元代总管思后,容貌魁梧,性情正直坦率,不阿谀奉承,擅长星命之学,谈论星命十有八九应验,却不懂得推算自己的命运。当初华林战役时,有个懂星命的人其实是贼党,来为周君谈论星命,已经拜了两拜,祝贺说:“美好啊,行动没有什么不利。” 周君说:“我的刑杀之气太重,没有节制。”那人说:“刑杀之气,是对用兵有利的征兆。”于是议论便决定了。所以说:“天有大数,世有大运,人有大命。”因此京房、郭璞也都不能免于杀身。由此看来,命运是可以认识的。周君生于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一日午时,享年五十三岁。妻子宋氏,封为宜人。四个儿子:金州,是学生,娶黄氏;纨,娶马氏;干,是死于孝行的人;娶刘氏。春,聘娶高氏。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刘槊举人,次女嫁给李瞳州学生。周君的父亲名止,任大同府知府。止的父亲名贵,封为滁州知州。贵的父亲名复,复的父亲名添祥。添祥开始居住在长沙,后来迁居安陆州。《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 (明)贺复征编 ○仪注一 复征说:“按《诗经》注说:‘仪’,就是适宜。礼制由义理产生,必定依据适宜之处。注释所说的,就是典章制度。《周礼》中有五仪、六仪、九仪的区别,所以记录若干仪注,列为一体。” 《三王世家》【汉·褚少孙】

大司马臣去病【姓霍】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邉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頼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明堂月令云季夏月可以封诸侯立大官】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索隠曰:奏状有尚书令官位而史阙其名耳,丞非者或尚书左右丞非其名也】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张汤】太常臣充【赵充】大行令臣息【李息】太子少傅臣安【任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邉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頼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公孙贺】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一作闗】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制曰:葢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强君连城,即股肱何劝【索隠曰:谓皇子未习教义而强使为诸侯王,君以连城,则大臣何所劝】其更议以列侯家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愽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传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偹矣。窃以为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庙,礼也。封建使守藩国,帝王所以扶徳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絶,续萧文终之后于酇【潇何谥文终】褒厉羣臣,平津侯等【公孙弘封平津】昭六亲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戸邑,锡号尊建,百有余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踰,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于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徳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白牡殷牲也,骍刚赤脊周牲也】羣公不毛【不毛不纯色也】贤不肖差也。髙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諌大夫愽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徳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羣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髙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愽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于鲁,葢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后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郑玄曰:春秋变周之文,从殷之质,合伯子男以为一则,殷爵三等者,公侯伯也】皆因时而序尊卑。

译大司马臣霍去病【姓霍】冒死拜两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错爱听信,使臣去病在军队中任职;臣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没有什么能够报答陛下,却冒昧地考虑其他事情来干预执掌政务的人。臣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而忘记自己,减少膳食,削减音乐,裁减郎官员额;皇子依靠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走和拜礼,至今却没有封号、名位和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个人的愿望,所以臣不敢越职进言。臣私下实在禁不住犬马之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署,趁盛夏的吉日确定皇子的封位【《明堂月令》说:季夏之月可以封诸侯、立大官】。唯愿陛下明察。臣去病冒死拜两拜上奏。皇帝陛下三月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制说:交给御史处理。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丞非【索隐说:奏状有尚书令的官位而史书缺少其姓名;“丞非”或许是尚书左右丞的姓名】下达御史文书。文书到达后说: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张汤】、太常臣充【赵充】、大行令臣息【李息】、太子少傅臣安【任安】代理宗正事务,冒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说:陛下错爱听信,使臣去病在军队中任职;臣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没有什么能够报答陛下,却冒昧地考虑其他事情来干预执掌政务的人。” 臣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而忘记自己,减少膳食,削减音乐,裁减郎官员额;皇子依靠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走和拜礼,至今却没有封号、名位和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个人的愿望,所以臣不敢越职进言。臣私下实在禁不住犬马之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署,趁盛夏的吉日确定皇子的封位。唯愿陛下明察。皇帝下制说:交给御史处理。臣谨慎地和中二千石、二千石大臣贺等人议论【公孙贺】:古代分割土地建立国家,同时封立诸侯,以承奉天子,这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社稷。如今臣去病上疏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并借此宣扬恩德,说明天子谦卑退让、贬损自己而劳苦天下,又忧虑皇子还没有封号名位。臣青翟、臣汤等应当奉行义理、遵守职分,只是愚昧迟钝,不能及时办成此事。如今正值盛夏吉日,臣青翟、臣汤等冒死请求立皇子臣闳【一作“闗”】、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冒死请求确定所封国名。皇帝下制说:听说周朝封国八百,姬姓子弟并列其中,有的只是子、男爵或附庸;按照礼制,支子不能祭祀宗庙。分立诸侯本来是为了重视社稷,我却没有听说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上天并不是专为君主生养百姓。我的德行不够,天下还没有完全和洽,却要让尚未受完教化、尚未成人的人强行统治连片的土地,那么大臣们又有什么可以劝勉的呢【索隐说:皇子还没有学习教化和义理,却强行使他做诸侯王、统治连城,那么大臣们有什么值得劝勉的】?还是改议把他们列为列侯,让他们以家人为单位受封吧。” 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进言:臣谨慎地和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和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论说:臣听说周朝封立八百诸侯,姬姓子弟并列,奉承辅佐天子。康叔因为祖先的功德而显贵,伯禽因为周公的功劳而立国,都建立了诸侯国,世代相传,作为辅弼。百官奉行法令,各自遵守职分,国家的制度就完备了。臣私下认为,分封诸侯之所以能重视社稷,是因为天下诸侯各按职分进贡、祭祀;支子不能奉祀宗庙,这是礼制。分封诸侯使他们守卫藩国,是帝王扶助德行、施行教化的办法。陛下承奉天命,显明地开启圣明的事业,尊崇贤人,彰显功劳,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继承萧何文终侯在酂国的封爵【萧何谥号文终】,褒奖、激励群臣;平津侯等【公孙弘封为平津侯】彰明六亲的次序,说明上天施恩的类别,使诸侯王和受封的君主得以推行私恩,把土地和户邑分给子弟,赐予称号,尊崇建国,形成一百多个国家。如果把皇子封为列侯,就会使尊卑越次、位序失常,不能把这样的制度传给万世。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制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却只有康叔独自尊贵,是因为褒奖他的德行。周公祭祀上天,命令鲁国在郊外祭祀,所以鲁国使用白色公牛和赤脊的红牛作为祭牲【白牡是殷代祭牲,骍刚是赤脊的周代祭牲】;其他公侯的祭牲毛色不纯【不毛就是毛色不纯】,这是贤能与不肖之间的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令人向往,朕非常仰慕这种德行。因此,暂且把尚未成家的皇子封为列侯,也可以。四月戊寅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进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论,冒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下制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却只有康叔独自尊贵,是因为褒奖他的德行。周公祭祀上天,命令鲁国在郊外祭祀,所以鲁国使用白牡、骍刚作为祭牲,其他公侯的祭牲毛色不纯,这是贤能与不肖之间的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令人向往,朕非常仰慕这种德行。因此,暂且把尚未成家的皇子封为列侯,也可以。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听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武王继承王位,周公辅佐成王;其余八人都凭借祖先的尊贵,建立为大国。康叔年幼,周公处在三公之位,而伯禽占有鲁国,大概是因为册封授爵的时机尚未到;康叔长大成人后抵御禄父的叛乱,伯禽平定淮夷之乱。从前五帝各有不同制度,周代有五等爵位,春秋时期有三等爵位【郑玄说:春秋改变周代的文饰,遵从殷代的质朴,把伯、子、男合为一等;殷代爵位有三等,即公、侯、伯】,都是根据时代来排列尊卑。

髙皇帝拨乱世,反诸正,昭至徳,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谓王与列侯也】皇子或在襁緥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徳,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褒有徳,外讨强暴,极临北海,西凑月氏【凑音臻,氏音支】匈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于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元戎,兵车也】开禁仓以赈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逺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糓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熟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奉未央宫,留中不下。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太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羣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萧何之玄孙鄼侯寿成】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髙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索隠曰:天地有覆载之徳,故谓天为盖,谓地为舆,故地图称舆地图】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制曰:「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乙云元狩】四月戊寅朔,癸夘,御史大夫汤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下当用者,如律令。

汉杂事秘辛【杨慎】

译高皇帝平定乱世,使天下恢复正道,彰明最高的德行,安定海内,分封诸侯,爵位有两等【指诸侯王与列侯】;皇子有的还在襁褓中,就被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作为万世的法则,不可改变。陛下亲自奉行仁义,实践圣明的德行,文治武功表里兼备,彰显慈爱孝顺的行为,广开任用贤能之人的道路;对内褒奖有德之人,对外讨伐强暴,最远抵达北海,向西抵达月氏【“凑”音臻,“氏”音支】;匈奴、西域各国都举国供给军队、车辆、器械的费用,不向百姓征收;打开御府的储藏来赏赐将士【元戎就是兵车】,打开禁仓赈济贫苦,减少一半戍卒;各少数民族的君长没有不仰慕风教、承受流风的,远方不同习俗的国家也称心归附,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恩泽达到四方之外,所以珍奇的野兽到来,美好的谷物兴盛,上天的回应十分明显。如今诸侯的支子都能封为诸侯王,而皇子却只封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私下反复仔细考虑,都认为这样使尊卑失序,让天下失望,不可如此。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日,在未央宫上奏,奏章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之职、太常臣充、太子太傅臣安代理宗正之职,冒死进言:臣青翟等此前上奏大司马臣去病的疏文,说皇子还没有封号名位;臣谨慎地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冒死请求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 陛下推让文武之事,亲自深切反省;等到皇子尚未受教,群臣议论时,儒者有的称赞陛下的做法,有的违背陛下的心意,陛下坚持推辞而不答应,于是暂且把皇子封为列侯。臣青翟等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论【寿成是萧何的玄孙、酂侯】,都说:我们认为这样会使尊卑失序。高皇帝建立天下,成为汉太祖,封王子孙,扩大宗室支系来辅佐先帝;这个法则不能改变,这是为了彰显至尊。臣请求命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皇上驾临御史府,呈上舆地图【索隐说:天地有覆盖和承载的德行,所以称天为盖、称地为舆,因此地图称为舆地图】,其他事项都依照以前的旧例办理。皇帝下制说:可以。四月丙申日,在未央宫上奏。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之职,冒死进言:太常臣充说,占卜认为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以立诸侯王。臣冒死上奏舆地图,请求封国名称和礼仪另行上奏。臣冒死请求。皇帝下制说:“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四月丁酉日在未央宫上奏。六年【乙本作“元狩”】四月戊寅朔日、癸卯日,御史大夫汤下达给丞相,丞相下达给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达给郡太守、诸侯国相和丞,文书由主管官吏下达给应当执行的人,一律依照法令办理。《汉杂事秘辛》【杨慎】

建和元年四月丁亥,保林吴姁以丙戌诏书下中常侍超曰:“朕闻河洲窈窕,明辟思服,择贤作俪,隆代所先。故大将军乗氏忠侯商所遗少女,有贞静之徳,流闻禁掖,其与姁并诣商第,周视动止,审悉幽隠。其母讳匿,朕将采焉。”姁即与超以诏书趋诣商第,第内讙噪。食时,商女女莹从中合细步到寝,姁与超如诏书周视动止,俱合法相。超留外舍,姁以诏书如莹燕处,屏斥接偫,闭中合。子时,日晷薄辰,穿照蜃窓,光送着莹面上,如朝霞和雪,艳射不能正视。目波澄鲜,眉妩连卷,朱口皓齿,修耳悬鼻,辅靥頥颔,位置均适。姁寻脱莹步揺,伸髻度发如黝髹可鉴,围手八盘坠地,加半握已乞缓私小结束。莹面发頳抵拦,姁告莹曰:“官家重礼,借见朽落缓此结束,当加鞠翟耳。”莹泣数行下,闭目转面内向。姁为手缓捧着,日光芳气喷袭,肌理腻洁,拊不留手。规前方后,筑脂刻玉,胸乳菽发,脐容半寸许,珠私处坟起,为展两股,阴沟渥丹,火齐欲吐。此守礼谨严处女也。约畧莹体,血足荣肤,肤足餙肉,肉足冒骨,长短合度。自颠至底,长七尺一寸;肩广一尺六寸;臀视肩广减三寸;自肩至指长各二尺七寸;指去掌四寸,肖十竹萌削也;髀至足长三尺二寸;足长八寸;踁跗丰妍,底平指敛,约缣廹袜,收束微如禁中。久之不得音响,姁催令谢皇帝万年。莹乃徐拜称“皇帝万年”。若微风振箫,幽鸣可听。不痔不疡,无黒子,创熖及口鼻腋私足诸过,臣妾姁女贱愚,憨言不宣,心书不符,见谨秘缄昧死以闻。时夜漏三下,太后犹御寿安殿,发缄欢喜,顾语帝曰:“吾入宫后,知有幼妹,然中外隔阔,目所未见,不谓争达如尔。”明日诏下,有司议礼。有司奏曰:“谨按《春秋》迎王后于纪,在途则称后。故大将军乗氏忠侯商女,今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女弟,膺绍圣善旧恊,潜邸结婚之。际有命既集,宜偹礼章,特进征币,请下三公太常案礼仪,奏可,一凖孝惠皇帝纳后故事。于六月癸未,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干施坤受,实始人经,不有配俪,曷奉天地宗庙?」爰谋公卿,咸谓宜率前典。今使使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礼纳采。主人曰:「皇帝嘉命,访婚陋族,偹数采择。臣父故大将军乗氏忠侯商之遗女,未闲训诫,衣履若而,人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上:「臣冀顿首再拜承制。」乙酉,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两仪配俪,承天统物,正位于内,必竢令族,重申旧典。今使使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礼问名。」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弘到,重宣中诏问臣名族。臣女弟女莹,父母所生,先臣故九江太守定陵乡侯统之遗玄孙,先臣故褒亲愍侯竦之曽孙,先臣故少府特进乗氏侯雍之孙,先臣故大将军乗氏忠侯商之遗女,外出自先臣故侍中鲖阳侯万全之外曽孙,先臣故大鸿胪鲖阳侯桂之外孙,年十六岁,钦承前典,肃奉仪制。」戊子,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人谋龟从,佥曰贞吉,敬从典礼。今使使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礼纳吉。」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弘重宣中诏太卜元吉,臣陋族卑鄙,忧惧不胜,钦承前典,肃奉仪制。」辛夘,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之女弟,有母仪之徳,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以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玄纁糓璧,以章典礼。今使使持节司徒戒、太常弘以礼纳征。」主人曰:「皇帝嘉命,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宠以典礼,偹物典策,钦承前典,肃奉仪制。」甲午,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谋于公卿,大筮元龟,罔有不臧,率遵典礼。今使使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礼请期。」主人曰:「皇帝嘉命,使弘重宣中诏,吉日惟今月庚。」子可迎臣,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庚子,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乗氏侯冀,岁吉月令吉日,惟庚子,率礼以迎。今使使持节太尉乔、司徒戒以迎。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乔重宣中诏,令月吉辰偹礼以迎。”上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百两。臣蝝蚁之族,猥承大礼,忧悚惶悸,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后服绀上玄下,假髻步揺,八雀九华,十二■〈釒奠〉加以翡翠,朱舄袾乗法驾,重翟羽盖,金根车驾,青交路,青帷裳■〈木虡〉画辀,黄金涂五末,盖蚤施金华,驾驷马,龙旗九斿。大将军妻叅乗,太仆妻御,车府令设卤簿,属车四十六乗。

译建和元年四月丁亥日,保林吴姁拿着丙戌日的诏书交给中常侍曹超,说:“朕听说河洲之地有窈窕淑女,明君思念贤配,选择贤德之人作为配偶,是盛世最优先的事情。因此,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留下的小女儿,具有贞静的德行,名声流传到宫禁之中。你和吴姁一同到商家府第去,仔细观察她的举止行动,详细察看她隐秘的情况;她母亲的名讳不要隐瞒,朕将据此采择。”吴姁随即与曹超拿着诏书快步来到商家府第,府内一片喧闹。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商女女莹从内室合着小步走到寝室,吴姁与曹超按照诏书仔细观察她的举止行动,二人都认为符合相貌标准。曹超留在外舍,吴姁拿着诏书陪女莹到燕处,斥退侍从,关上内室的门。到了子时,日晷的光线接近辰时,从蜃窗中穿射进来,光照在女莹脸上,好像朝霞和白雪相映,艳丽得让人不能正视。她眼波澄澈明亮,眉毛妩媚而弯曲,朱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耳朵修长、鼻梁高挺,面颊、酒窝、下颌的位置匀称合适。吴姁随即解下女莹的步摇,伸展她的发髻,量度头发,黑得如同涂漆一般可以照见人影;以手围量,发长八盘,垂落到地上,再加半握,女莹已经请求放宽私下的小束发式。女莹脸红发热,抵挡推辞,吴姁告诉她:“皇帝重视礼仪,只是借此查看,不必拘泥于这种发式;还应当加戴鞠翟冠。”女莹眼泪流下几行,闭上眼睛转过脸朝向里面。吴姁亲手慢慢捧着她;阳光和芳香之气扑面而来,肌肤细腻洁白,抚摸时手都不愿离开。她的额头端正、面方而颈后丰厚,肌肤如脂、玉雕一般,胸乳丰满,脐孔约有半寸,私处隆起;两腿展开,阴部颜色鲜红,仿佛火齐珠将要吐出。这是一个守礼严谨的处女。大略量度女莹的身体,血气充足而使皮肤有光泽,皮肤丰足而装饰肌肉,肌肉丰满而覆盖骨骼,长短都合乎尺度。从头顶到足底,长七尺一寸;肩宽一尺六寸;臀部比肩宽少三寸;从肩到指尖各长二尺七寸;手指离手掌四寸,像十根削尖的竹笋;从大腿到脚长三尺二寸;脚长八寸;小腿和脚背丰润美好,脚底平整,脚趾收拢;用细绢束住,穿着窄袜,收束得略像宫中的装束。过了很久仍没有听见声音,吴姁催促她向皇帝祝福万年。女莹才慢慢拜下,称颂“皇帝万年”。声音如微风振动箫管,幽微而悦耳。没有痔疮、疮疡,没有黑痣,也没有创伤、斑疹以及口、鼻、腋下、私处、足部等处的任何缺陷。臣妾吴姁是女子,卑贱愚昧,说话直率而不善文饰,心中所记与文书未必相符;现谨慎地将情况秘密封缄,冒死上报。当时夜漏已经三下,太后还在寿安殿,打开封缄后非常高兴,回头对皇帝说:“我入宫以后,知道有一个小妹妹,但宫内宫外隔绝遥远,一直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她竟然像你一样,能够很快通达。”第二天下诏,有关官署议定礼仪。有关官署奏说:“谨按《春秋》,到纪国迎接王后,在途中就称为后。因此,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女儿,也就是如今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的妹妹,承受祖先圣善的传统,适合在潜邸缔结婚姻。既然天命已经汇集,就应当完备礼章,特别进献征聘礼物,请下令三公、太常依照礼仪办理,奏请批准,一律按照孝惠皇帝纳后的旧例。六月癸未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乾施坤受,这是人伦的根本;如果没有配偶,怎么奉祀天地和宗庙?”于是询问公卿,众人都说应当遵循旧典。现在派持节使者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纳采。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降临寒门询问婚姻,已经准备好数份采择礼物。臣父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留下的女儿,尚未熟悉训诫,衣服鞋履也只是如此;臣等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上奏:“臣冀叩头拜两拜,承受诏命。”乙酉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天地两仪相配,承受天命统理万物;要在内宫正位,必须等待善良的家族,郑重申明旧典。现在派持节使者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问名。”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使者弘到来,重新宣读中诏,询问臣的姓名和家族。” 臣的妹妹女莹,是父母所生;她是已故九江太守、定陵乡侯统的遗留玄孙,是已故褒亲愍侯竦的曾孙,是已故少府特进、乘氏侯雍的孙女,是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留下的女儿;外家出自已故侍中、鲖阳侯万全的外曾孙女,是已故大鸿胪、鲖阳侯桂的外孙女。年十六岁,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戊子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谋议于公卿,占筮得到大吉,众人都说贞祥吉利,应当恭敬遵循典礼。现在派持节使者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纳吉。”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使者弘重新宣读中诏,说太卜占得大吉。臣家族卑陋,忧惧不能自胜,仍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辛卯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的妹妹,具有母仪的德行和窈窕的姿态,如山如河,适合奉祀宗庙,长久承受上天福祚。赐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玄纁、谷璧,以彰明典礼。现在派持节使者司徒戒、太常弘依礼纳征。”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降婚于卑陋之家,以高贵的上公身份尊崇我们,以典礼宠幸我们,礼物和典策都已完备;臣等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 甲午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和公卿谋议,占得大筮和大龟的吉兆,没有不善,依照典礼办理。现在派持节使者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请期。”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使者弘重新宣读中诏,吉日就在本月庚子,可以迎娶臣女;臣等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庚子日,皇帝下制诏说:“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冀,年岁吉利、月份合宜、日期吉利,正是庚子日,依礼迎娶。现在派持节使者太尉乔、司徒戒前往迎亲。”主人说:“皇帝的美好命令,使者乔重新宣读中诏,在吉月吉日准备礼仪前来迎娶。”上公、宗卿一同到来,副使和近臣共有百辆车。臣之家族如蝼蚁一般,冒昧承受盛大礼典,忧惧惊悚、心中悸动,敬谨承奉旧典,恭敬遵行仪制。皇后穿上上衣深青、下裳玄黑的服装,戴假髻和步摇,插八雀九华,十二枚■〈釒奠〉,再加翡翠;穿朱色舄履,使用符合乘舆法度的礼车;重翟羽盖,金根车驾,青色交路,青色帷裳,车轭上绘有图案的车辕,五端涂金;车盖前端安置金花,驾驭四匹马,龙旗有九条飘带。大将军的妻子参与陪乘,太仆的妻子负责驾车,车府令设置仪仗,随从车辆四十六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前鸾旗车,皮轩鳯凰闟戟九斿,云■〈罒干〉金钲,黄钺。洛阳令奉引,公卿五官校尉,司隶校尉,河南尹妻皆乗其官车,带夫本官绶以从。置虎贲羽林骑,戎头黄门,鼓吹五时副车,女骑夹毂,执法御史在前,五将导骑,千乗万骑引至阙下。自皇汉迎后,未有若斯之盛也。至八月乙未,诏曰:“维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制诏故大将军乗氏忠侯商女女莹。朕闻任姒佐周,绵运八百,良以徳重黄裳,足奉宗庙也。朕以寡昧承嗣厯服,爰求英淑,共临海内。惟尔夙闲内戒,徳冠后庭,有夭桃之宜,协和鸣之祥,冝升尊位,母仪天下。今使太尉乔使持节奉玺绶,宗正千秋为副,立尔为皇后。其敬慎中馈,以践乃位,无替朕命,永奠坤维。”后即位于章徳殿,太尉使持节奉玺绶,天子临轩陛设虎贲旄头,五牛旗,百官陪位。皇后北面,太尉住盖下,东向。宗正大长秋西向,宗正读策文毕。皇后称臣妾,皇帝万年,毕住位。太尉乔授玺绶,中常侍超长跪受玺绶,奏于殿前。女史授婕妤,婕妤长跪受以授昭仪,昭仪长跪受以带皇后。皇后伏起拜,称臣妾,皇帝万年,讫。黄门鼓吹三通,鸣鼓毕,羣臣以次出。后即位,大赦天下。

汉建武封禅仪记【汉马第伯】

车驾正月二十八日发雒阳宫,二月九日到鲁,遣守谒者郭坚伯将徒五百人治泰山道。十日,鲁遣宗室诸刘及孔氏、瑕丘丁氏上寿受赐,皆诣孔子宅,赐酒肉。十一日发,十二日宿奉髙是日,遣虎贲郎将先上山,三案行还,益治道徒千人。十五日始斋,国家居太守府舍,诸王居府中,诸侯在县庭中。斋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及宋公、卫公、褒城侯、东方诸侯、雒中小侯斋城外、汶水上。太尉、太常斋山虞,马第伯自云某等七十人先之山虞,观祭山坛及故明堂宫郎官等郊肆处,入其幕府,观治石。石二枚,状博平圆九尺,此坛上石也。其一石,武帝时石也,时用五车不能上也,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四维距石,长丈二,广三尺,厚尺半所。四枚检石,长三尺,广六寸,状如封箧。长检十枚,一纪号石,髙丈二尺,广三尺,厚尺二寸,名曰立石。一枚刻文字纪功徳。是朝上山,骑行往往道峻峭,不骑步牵马,乍步乍骑,且相半。至中观,留马去平地二十里,南向极望,无不覩。仰望天闗,如从谷底仰观抗峯,其为髙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如无道径。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为白石,或雪。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卧石上,有顷复苏,亦頼赍酒脯。处处有泉水,目辄为之明,复勉强相将行到天闗,自以已至也。问道中人言尚十余里,其道旁山胁,大者广八九尺,狭者五六尺。仰观岩石松树鬰鬰苍苍,若在云中。俛视溪谷,碌碌不可见丈尺。遂至天门之下,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頼其羊膓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掖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昼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扌舁〉石、扪天之难也。初上北道,行十余步一休,稍疲咽唇焦,五六步一休,牒牒掳顿地,不避湿暗。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早食上脯,后到天门郭。使者得铜物,铜物形状如钟,又方柄有孔,莫能识也。疑封禅具也。得之者,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东上一里余,得木甲。木甲者,武帝时神也。东北百余步,得封所始皇立石及阙,在南方。汉武在其北二十余步,得北垂圆台,髙九尺,方圆三丈。所有两陛,人不得从上。从东陛上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所,上有方石,四维有距石,四面有阙。乡坛再拜,谒人多置钱物坛上,亦不埽除。国家上见之,则诏书所谓酢棃、酸枣、狼藉、散钱处,数百币帛具道。是武帝封禅至泰山下,未及上百官,为上跪拜,置棃枣钱于道,以求福,即此也。东山名曰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济西。北有石室,坛以南有玉盘,中有玉龟。山南胁神泉,饮之极清美利人。日入下去行数环,日暮时颇雨,不见其道。一人居其前,先知蹈有人,乃举足随之。比至天门下,夜人定矣。

补订建武封禅仪记【马第伯】

译前面是鸾旗车,皮轩车,凤​​凰闟戟、九斿旗,云■〈罒干〉、金钲和黄钺。洛阳令负责引导,公卿、五官校尉、司隶校尉、河南尹的妻子,都乘坐各自官府的车辆,佩带丈夫本官的绶带随行。又设置虎贲、羽林骑兵,戴戎头的黄门,配有鼓吹的五时副车,女骑兵夹护车轮,执法御史在前,五位将军率导骑兵,千乘万辆车马引导到宫阙之下。自从汉朝迎娶皇后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场面。到了八月乙未日,下诏说:“建和元年八月乙未,诏告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女儿女莹:我听说任姒辅佐周室,使国运延续八百年,实在是因为德行厚重,足以奉祀宗庙。我以浅陋昏昧之资继承帝位,于是寻求才德兼备的女子,共同治理天下。你早已熟悉后宫的戒令,德行冠绝后庭,有如桃花初绽般的美好,符合和鸣之祥,应当升居尊位,成为天下母仪。现派太尉乔持节捧玺绶,宗正千秋为副使,册立你为皇后。你应谨慎主持宫中饮食等事务,以履行你的位分,不要违背我的命令,永远安定坤维。”皇后随即在章德殿即位。太尉持节捧玺绶奉使,皇帝亲临轩陛,设置虎贲旄头、五牛旗,百官陪位。皇后面向北,太尉站在伞盖之下,面向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宗正和大长秋面向西。宗正读完策文,皇后称“臣妾”,祝皇帝万年,仪式结束后各自站回原位。太尉乔授予玺绶,中常侍超长跪接受玺绶,在殿前奏报。女史把玺绶交给婕妤,婕妤长跪接受后交给昭仪,昭仪长跪接受后转授皇后。皇后伏地起身拜谢,称“臣妾”,祝皇帝万年,礼毕。黄门击鼓吹奏三通,鸣鼓完毕,群臣依次退出。皇后即位后,大赦天下。《汉建武封禅仪记》【汉·马第伯】车驾于正月二十八日从雒阳宫出发,二月九日到达鲁地,派守谒者郭坚伯率领五百名徒役修治泰山道路。十日,鲁地派宗室诸刘以及孔氏、瑕丘丁氏前来祝寿受赐,他们都到孔子宅第,获赐酒肉。十一日出发,十二日住宿在奉高。这一天,派虎贲郎将先上山,三次察看道路后回来,又增加修路徒役一千人。十五日开始斋戒,皇帝住在太守府舍,诸王住在府中,诸侯住在县庭。参加斋戒的有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以及宋公、卫公、褒城侯、东方诸侯、雒阳城中的小侯;他们在城外、汶水之上斋戒。太尉、太常在山虞处斋戒。马第伯自称与某等七十人先到山虞处,观看祭山坛、旧明堂宫、郎官等郊外行礼之处,进入其幕府,观看整治石块。石块有两枚,形状宽平而圆,直径九尺,这是坛上的石头。其中一枚是武帝时的石头,当时用五辆车也不能运上山,于是放在山下建屋安置,称为“五车石”。四面的距石,长一丈二尺,宽三尺,厚约一尺半。四枚检石,长三尺,宽六寸,形状像封闭的箱子。长检有十枚,其中一枚是刻有纪号的石头,高一丈二尺,宽三尺,厚一尺二寸,名叫“立石”。其中一枚刻有文字,记载功德。这天早晨上山,骑马走在道路上,路势往往险峻陡峭;不能骑马,只好步行牵马,时而步行,时而骑马,各占一半。到了中观,留下马匹,距离平地二十里;向南极目远望,没有什么看不见的。抬头仰望天关,好像从谷底仰看高耸的山峰;它高得如同观看浮云,险峻得山壁幽深曲折,仿佛没有道路。远远望见行人,直看去像在行走的朽木,有的像白石,有的像积雪。过了很久,那些白色的东西移动到树后,才知道原来是人,实在难以上去。众人四处僵卧在石头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也幸亏带有酒和干肉。到处都有泉水,喝了眼睛就明亮起来;又勉强相互扶持前行到天关,还以为已经到了。询问路上的人,才说还剩十多里。道路旁的山腰,宽的有八九尺,窄的有五六尺。仰望岩石和松树,郁郁苍苍,好像身在云中;俯视溪谷,乱石丛集,连一丈一尺都看不清。终于来到天门下面,仰视天门,幽深辽阔,好像从洞穴中看天空,直上有七里。幸亏道路像羊肠一样曲折,名叫“环道”。路上常有绳索,可以借此攀登。两名随从扶着前面的人,彼此牵引;后面的人能看见前面人的鞋底,前面的人能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像白天重重叠叠地累着许多人。这就是所谓胸口摩擦着石头、伸手摸天的艰难。刚走上北道时,走十多步就休息一次;稍微感到疲惫,喉咙干、嘴唇焦裂时,走五六步就休息一次,屡屡跌坐在地上,顾不得地面潮湿阴暗。前面有干燥的地方,眼睛看得见,双脚却跟不上。早晨吃了干肉,后来到达天门郭。使者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钟,又有方形的柄和孔,没有人能辨认它。怀疑是封禅所用的器具。得到它的人是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向东登行一里多,得到木甲。木甲是武帝时的神物。向东北走一百多步,看到封禅之处;始皇所立的石碑和阙门在南面。汉武帝所立之物在它北面二十多步处,那里有北边的圆台,高九尺,方圆三丈。台有两道台阶,人不能从正面登上去。从东面的台阶登上圆台,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左右;坛上有方石,四边有距石,四面有阙。面向坛拜了两拜。谒见的人大多把钱物放在坛上,也不清扫。皇帝登上来时,就看见诏书所说的酢梨、酸枣、狼藉散乱的钱币之处,数百件币帛都清楚可见。这就是武帝封禅时到达泰山脚下,还没来得及登山,百官先上去跪拜,把梨、枣和钱放在道路上以求福的地方。东山名叫日观,鸡叫一声时可以看见太阳刚要升起,光芒长约三丈。秦观可以望见长安,吴观可以望见会稽,周观可以望见济西。北面有石室,坛的南面有玉盘,盘中有玉龟。山南坡有神泉,泉水喝起来极其清美,有益于人。太阳落山后下行,走了几道曲折的路;天黑时下了很大的雨,看不见道路。有人走在前面,先知道脚下有人,于是抬脚跟随前面的人。等到走到天门下面,夜已深,人已经安定休息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补订建武封禅仪记》【马第伯】

建武三十二年,车驾正月二十八日发雒阳宫。二月九日到鲁,遣守谒者郭坚伯将徒五百人治泰山道。十日,鲁遣宗室诸刘及孔氏、瑕邱丁氏上寿受赐,皆诣孔氏宅,赐酒肉。十一日发,十二日宿奉髙是日,遣虎贲郎将先上山,一一案行,还益治道徒千人。十五日始斋,国家居太守府舍,诸王居府中,诸侯在县庭中。斋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小侯斋城外、汶水上。太尉、太常斋山虞马第伯自云某等七十人先之山,虏观祭山坛及故明堂宫郎官等郊肆处,入其幕府观治石。石二枚,状愽平圆九尺,此坛上石也。其一石,武帝时石也,时用五车不能上也,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四维距石,长丈二,广三尺,厚尺半所。四枚检石,长三尺,广六寸,状如封箧。长检十枚,一纪号石,髙丈二尺,广三尺,厚尺二寸,名曰立石。一枚刻文字纪功徳是朝上山,骑行往往道峻峭,不骑步牵马,乍步乍骑,且相半。至中观,留马去平地二十里,南向极望,无不覩。仰望天闗,如从谷底仰观抗峯,其为髙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如无道径。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为白石,或如雪。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卧,石上有顷复苏,亦赖赍酒脯。处处有泉水,目辄为之明,复勉强相将行到天闗。自以巳至也,问道中人言尚十余里。其道旁山胁,大者广八九尺,狭者广五六尺。仰观岩石、松树欝欝苍苍,若在云中。俛视溪谷,碌碌不可见丈尺。遂至天门之下,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頼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揑石、扪天之难也。初上此道,行十余步一休,稍疲咽唇燋,五六步一休,牒牒据顿。地不避湿,暗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早食上,晡后到天门郭。使者得铜物,铜物形状如钟,又方柄有孔,莫能识也。疑封弹具也。得之者,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东上一里余,得木甲。木甲者,武帝时神也。东北百余步,得封所。始皇立石及阙在南方,汉武在其北二十余步。得北垂圆台,髙九尺,方圆三丈。所有两陛,人不得从上。从东陛上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所。上有方石,四维有距,石四面有阙。乡坛再拜,谒人多致钱物。坛上亦不得扫除。国家上见之,则诏书所谓酢梨、酸枣、狼籍散钱处,数百币帛具道。是武帝封禅至泰山下,未及上百官为先上,跪拜置梨枣钱于道,以求福,即此也。东山名曰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济西。北有石室,坛以南有玉盘,中有玉龟。山南胁神泉,饮之极清美,利人。日入下去行数环,日暮时颇雨,不见其道。一人居其前,先知蹈有人,乃举足随之。比至天门下,夜人定矣。车驾十九日之山虞。国家居亭,百官布野。此日山上云气成宫阙,百官并见之。二十一日夕牲时,白气广一丈,东南极望致浓厚。时天清和无云,瑞命篇岱岳之瑞,以日为应也。二十二日晨,燎祭天于泰山。晨祭也,日髙三丈所,燔燎,燔燎烟正上也。百官各以次上,郡储辇三百为贵臣,诸公王侯卿大夫百官皆步上,少用辇。食时国家御首辇,人挽升山至中观休,须臾复上。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湏臾羣臣毕就位。早晡时即位于坛国家台上,北面。虎贲陛戟,台下尚书令奉玉牒检。国家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驺骑三千余人发坛上方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以金为绳,以石三检,东方西方各三检。检中石泥及坛土色赤、白、黒各如其方色。国家再拜,羣臣称万岁。音动山谷,有气属天,遥望不见山巅。山巅人在气中,不知也。封毕有顷,诏百官以次下。国家随后,数百人维持行,相逢推百官,连延二十余里。道多廹小深溪,髙岸数百丈,步从匍匐邪上。起近炬火,止亦骆驿步从,触击大石,石声正讙。但讙石无相应和者,肠不能已,口不能黙。夜半后到,百官明日乃讫。其中老者气劣不能行,卧岩石下。明日早,大医令复遵问起居。国家云:「昨上下山,欲行廹前,欲休则后人所蹈道峻危险,恐不能度。」国家不劳百官以下露卧水饮,无一人蹉跌,无一人疾病,岂非天邪?泰山率多暴雨,如今上直下柴祭封,登清晏温和。明日上寿,赐百官省事。事毕发,暮宿奉髙三十里。明日发至梁甫九十里,夕牲。二十五日禅祭地于梁阴,功効如彼,天应如此。羣臣上寿,国家不听。四月已夘,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一

译建武三十二年,车驾于正月二十八日从雒阳宫出发。二月九日到鲁地,派守谒者郭坚伯率五百名徒役修治泰山道路。十日,鲁地派宗室诸刘以及孔氏、瑕丘丁氏前来祝寿受赐,都到孔氏宅第,获赐酒肉。十一日出发,十二日住宿奉高。这天派虎贲郎将先上山,逐一察看道路回来,又增加修路徒役一千人。十五日开始斋戒,皇帝住太守府舍,诸王住府中,诸侯住县庭。斋戒的有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以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小侯,他们在城外、汶水之上斋戒。太尉、太常在山虞处斋戒。马第伯自称与某等七十人先到山中,观看祭山坛、旧明堂宫、郎官等郊外行礼之处,进入其幕府观看修治石块。石块有两枚,形状宽平而圆,直径九尺,这是坛上的石头。其中一枚是武帝时的石头,当时用五辆车也运不上去,于是放在山下建屋安置,称为“五车石”。四面的距石长一丈二尺,宽三尺,厚约一尺半。四枚检石长三尺,宽六寸,形状像封闭的箱子。长检十枚,其中一枚是刻有纪号的石头,高一丈二尺,宽三尺,厚一尺二寸,名叫“立石”。其中一枚刻有文字,记载功德。这天早晨上山,骑马走在路上,道路往往险峻陡峭;不能骑马,只好步行牵马,时而步行,时而骑马,各占一半。到了中观,留下马匹,距离平地二十里;向南极目远望,没有什么看不见的。抬头仰望天关,好像从谷底仰看高耸的山峰;它高得如同浮云,险峻得山壁幽深曲折,仿佛没有道路。远远望见行人,直看去像行走的朽木,有的像白石,有的像积雪。过了很久,那些白色的东西移动到树后,才知道原来是人,实在难以上去。众人四处僵卧在石头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也幸亏带有酒和干肉。到处都有泉水,喝了眼睛就明亮起来;又勉强相互扶持前行到天关。还以为已经到了,询问路上的人,才说还剩十多里。道路旁的山腰,宽的有八九尺,窄的有五六尺。仰望岩石和松树,郁郁苍苍,好像身在云中;俯视溪谷,乱石丛集,连一丈一尺都看不清。终于来到天门下面,仰视天门,幽深辽阔,好像从洞穴中看天空,直上有七里。幸亏道路像羊肠一样曲折,名叫“环道”。路上常有绳索,可以借此攀登。两名随从扶着前面的人,彼此牵引;后面的人看见前面人的鞋底,前面的人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像白天重重叠叠地累着许多人。这就是所谓胸口摩擦石头、伸手摸天的艰难。刚走上这条路,走十多步就休息一次;稍感疲惫,喉咙和嘴唇干焦时,走五六步就休息一次,屡屡跌坐在地上。地面潮湿,也顾不得;前面有干燥的地方,眼睛看得见,双脚却跟不上。早晨吃过东西,午后到达天门郭。使者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钟,又有方形柄和孔,没有人能辨认。怀疑是封禅所用的器具。得到它的人是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向东登行一里多,得到木甲。木甲是武帝时的神物。向东北走一百多步,看到封禅之处。始皇所立的石碑和阙门在南面,汉武帝所立之物在它北面二十多步处。看到北边的圆台,高九尺,方圆三丈。台有两道台阶,人不能从正面登上去。从东面的台阶登上圆台,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左右。坛上有方石,四边有距石,石的四面有阙。面向坛拜了两拜,谒见的人大多把钱物放置在那里,坛上也不能清扫。皇帝登上来时,就看见诏书所说的酢梨、酸枣、狼藉散乱的钱币之处,数百件币帛都清楚可见。这就是武帝封禅时到泰山脚下,还没来得及登山,百官先上去跪拜,把梨、枣和钱放在道路上以求福的地方。东山名叫日观。所谓日观,是在鸡叫一声时看见太阳刚要升起,光芒长约三丈。秦观可以望见长安,吴观可以望见会稽,周观可以望见济西。北面有石室,坛的南面有玉盘,盘中有玉龟。山南坡有神泉,泉水喝起来极其清美,有益于人。太阳落山后下行,走了几道曲折的路;天黑时下了很大的雨,看不见道路。有人走在前面,先知道脚下有人,于是抬脚跟随。等到走到天门下面,夜已深,人已经安定休息了。十九日,车驾前往山虞。皇帝住在亭中,百官分布在野外。这天山上的云气形成宫殿楼阁,百官都看见了。二十一日傍晚宰牲时,白气宽一丈,从东南方向远望,气势浓厚。当时天气清朗温和,没有云彩,这是《瑞命篇》所说的岱岳祥瑞,以太阳作为应验。二十二日清晨,在泰山举行燎祭天的仪式。这是清晨的祭祀,太阳升高约三丈,焚烧柴薪,烟气笔直上升。百官依次上山,郡国储备的辇车有三百辆供贵臣使用,诸公、王侯、卿、大夫和百官都步行上山,少数使用辇车。进食时皇帝乘首辇,由人牵引登山,到中观休息,过了一会儿又上山。正午以后到达山顶更衣,不久群臣全都到位。早晡时在坛上即位,皇帝在台上面向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虎贲在台阶旁持戟,台下尚书令捧着玉牒和检。皇帝用一寸二分的玺亲自封好,仪式完成后,骑兵三千多人从坛上搬来方石。尚书令把玉牒藏好,再用石头覆盖完毕。尚书令用五寸印封住石检,以金绳捆缚,并用石检三道,东方、西方各三道。检中的石泥以及坛土,红、白、黑三色各与相应方位的颜色相同。皇帝拜了两拜,群臣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山谷,气势连接天空,远远望去甚至看不见山顶;山顶上的人身处气雾之中,自己却不知道。封禅完毕过了一会儿,下诏让百官依次下山。皇帝随后下山,几百人前后护持随行,相遇时推挤百官,队伍绵延二十多里。道路多处狭窄,旁边有小而深的溪流,高岸高达数百丈,步行的随从们匍匐着斜向上行。点燃火炬后继续前进,停止时也有络绎不绝的步行随从;撞击大石,石声喧响。只是喧响的石头没有回声应和,肠胃翻腾不能停止,嘴巴也无法闭合。过了半夜才到达,百官第二天才全部到齐。其中年老体弱的人无力行走,躺在岩石下面。第二天清晨,大医令又来问候起居。皇帝说:“昨天上下山时,想走快就受到前面人的阻挡,想休息又担心后面的人踩踏;道路险峻危险,恐怕不能走过去。”皇帝没有让百官以下的人劳苦到露天躺卧、饮水,也没有一个人跌倒,没有一个人生病,这难道不是上天的保佑吗?” 泰山一带大多常有暴雨,这次上山正好赶上砍柴祭祀和封禅,天气却清朗温和。第二天百官上寿,皇帝赏赐百官,并让他们免除事务。事情办完后出发,傍晚住宿在距奉高三十里的地方。第二天出发,到梁甫九十里处,傍晚举行宰牲仪式。二十五日,在梁甫山北坡举行禅祭地的仪式;功效如此,天应也如此。群臣上寿,皇帝没有接受。四月己卯日,大赦天下,将建武三十二年改为建武中元元年。《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一卷

(明)贺复征 编

○行状一

刘勰曰:「先贤表谥,并有行状。状之大者也。」吴讷曰:「按行状者,门生故旧状死者行业,上于史官,或求铭志于作者之词也。」《文章縁起》云:「始自汉丞相仓曹传,胡干作《杨原伯行状》。然徒有其名,而亡其辞。」萧氏《文选》中载任彦升所作《齐竟陵王行状》一篇,而辞多矫诞,识者病之。今采韩、栁诸作,载为楷式云。复征曰:「状者,即其真以形容之也。」传志之作,必有所据,斯可命辞。故求文者,必具状以需之。

少保郭公行状【唐张说】

公名震字符振本太原阳曲人也。大父任相州汤阴令,因居于魏。公少倜傥廓落,有大志,仪观雄杰,身长七尺,美须髯。十六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同业。时有家仆至,寄钱四百千,以为学粮。忽有一人缞服叩门,云五世未葬,棺柩各在一方,今欲齐举大事,苦之资用,闻君家信至,颇能相济否?不问姓名,以车载去,一无所留。深为赵、薛所诮。公怡然曰:“济彼大事,亦何诮焉?”十八擢进士第,其年判入髙等。时辈皆以校书正字为荣,公独请外官,授梓州通泉尉。至县落拓不拘小节,尝铸钱掠良人财,以济四方。海内同声合气有至千万者。则天闻其名,驿征引见,语至夜,甚竒之。问蜀川之迹,对而不隐。令録旧文,乃上古剑歌。其词曰:“君不见昆吾鐡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煅炼凡几日,铸得寳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竒絶。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生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且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虵色,文章片片緑龟鳞。非直结交逰侠子,亦曽亲近英雄人。那知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虽则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则天览而佳之,令冩数十本,遍赐学士李峤、阎朝隐等。遂授右武卫胄曹右控鹤内供奉,寻迁奉宸监丞。属吐蕃请和亲,令报命至境上,与赞普相见,宣国威命,责其翻覆长揖不拜,瞋目视之。

译(明)贺复征编 ○行状一 刘勰说:“先贤在上表谥号时,都有行状。这是行状中最重要的一类。”吴讷说:“按所谓行状,就是门生故旧叙述死者的德行事迹,呈给史官,或者请求作者据此撰写墓志铭一类的文章。”《文章缘起》说:“始于汉代丞相仓曹传,胡干作《杨原伯行状》。然而只有这个名称,文章已经失传。”萧氏《文选》中收录了任彦升所作的《齐竟陵王行状》一篇,但文辞多有虚妄夸饰,见识高明的人认为这是它的弊病。现在选取韩愈、柳宗元等人的作品,载录下来作为范式。贺复征说:“所谓行状,就是依据真实情况来描写人物。”撰写传记和墓志,必须有所依据,这样才可以措辞成文。因此请人作文时,必须先具备行状以供作者取材。《少保郭公行状》【唐·张说】郭公名震,字元振,本是太原阳曲人。他的祖父任相州汤阴县令,因而定居在魏地。郭公年轻时豪迈洒脱,胸怀大志,仪表雄伟,身高七尺,胡须美盛。十六岁进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同学。当时家中仆人送来钱四十万,以作求学费用。忽然有一个身穿丧服的人叩门,说:“我家五代先人都没有安葬,棺柩各在一方,如今想把他们一并安葬,却苦于缺少资财,听说您家有信使送来钱,能否稍微救济我?”郭公没有询问姓名,就用车把钱全部运走,没有留下一文钱,因此深受赵、薛二人讥笑。郭公怡然说道:“救济别人安葬大事,又有什么可讥笑的呢?”十八岁考中进士,这一年判入高等。当时同辈都以任校书、正字为荣耀,唯独他请求外任,被授为梓州通泉县尉。到县后放达不拘小节,曾经铸造钱币,夺取富民财产,用来救济天下。海内同声相应、志气相合的人有达到千万的。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派驿使征召并接见他,与他交谈到深夜,十分惊异。问到蜀川的事情,他回答时毫不隐瞒。武则天命他记录旧文,他于是献上古代《剑歌》。歌词说:“您没有看见昆吾的铁冶炉飞扬着炎烟吗?红光和紫气都十分显赫。良工锻炼了多少天,铸成了一柄宝剑,名叫龙泉。龙泉剑的颜色如霜似雪,良工赞叹它奇异绝伦。琉璃玉匣中吐出莲花般的光彩,错镂的金环生出明月般的光芒。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好还可以用它来防护君子自身。精光黯淡,呈青蛇般的颜色;剑身纹理片片如绿龟鳞。它不只是与游侠之士结交,也曾亲近过英雄人物。哪里知道中途遭到抛弃,零落漂泊在古代监狱旁。虽然沉埋地下没有用处,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武则天看后很喜欢,命人抄写几十本,遍赐给学士李峤、阎朝隐等人。于是授郭元振为右武卫胄曹、右控鹤内供奉,不久升任奉宸监丞。适逢吐蕃请求和亲,命他持诏到边境答复,与赞普相见时宣扬国威和诏命,责备赞普反复无常,并向他长揖而不下拜,怒目看着他。

赞普曰:“汉使多矣,无如公之诚信。”逺近疆界立谈悉定,因遗金数十斤而还。公悉以进上,奏言:“揣彼上下之情,人倦其隶役乆矣,咸愿早和。大将论钦陵不争四镇,独不欲耳。但国家每岁不絶其使,而钦陵常不禀命,自然彼藩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设欲广举兵,徒难矣。斯乃公间之微旨也,必可使其上下俱懐猜阻矣。”则天甚然之。无何吐蕃君臣果相疑贰,遂诛钦陵弟赞婆及其兄子莾布支,并来。降公声名藉甚,授御史,加朝散大夫,迁主客郎中。吐蕃与突厥连和,大入西河,破数十城,围逼凉州。节度出城战殁,蹂禾稼,米斗万钱。则天方御洛城门酺宴,凉州使至,因辍乐,拜公为凉州都督兼陇右诸军大使。调秦中五万人,号二十万,以赴河西。公至凉州,吐蕃素闻威名,相谓曰:「我赞普犹惧,吾辈何可敌乎?」相率而去。公收合余众,缮修城壁,施法令屯田,一年而复,公之功也。公以凉州西拒吐蕃,北有突厥,乆示其弱,未扬天威。因征陇右兵马一百二十万,号二百万,集于湟州,营幕千里,举烽号令。时宗楚客为相,素与公不恊,令人告变。则天惶惧,计无所出。狄仁杰、魏元忠、韦安石、李峤、宋璟、姚崇、赵彦昭、韦嗣立、张说二十五人抗表,请保如公有异图,并请身死籍没。则天由是稍安。兵既大集,人又知教,分兵十道齐进,过青海,几至赞普牙帐。赞普屈膝请和,献马三千疋,金三万斤,牛羊不可胜数。公大张军威,受其蕃礼而还。既伏西戎,震威北狄,突厥献马二千疋。所获凉州人士皆放归塞上。从此方镇肃清,蕃落畏慕,令行禁止,道不拾遗。凡所规模制作,率为后法。河西、陇右千余处置,生祠堂,立碑颂徳,阎立均等为其文。寻有诏许入朝。公素无第宅,寄居友人之舍,候鼓入朝。忽有人马前送状,开缄前人已去,状中唯有物数而无姓名,便于树下获骡马二十余疋,帛三千疋。公曰:「岂非太学请葬之士乎?」因以买宅居止。薛稷、赵彦昭闻之,皆嗟叹良乆。景龙年,中宗楚客、韦处纳等濳结朋党,憎害公能,授公骁骑大将军兼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畧使、金山道大总管。时乌质勒乆恃众倨傲不屈,朝廷纵兵逺掠,道路不通。公以众寡不敌,难以力制,因率麾下数十骑径入部落。乌质勒入出兵卫,出迎,望见公威容端毅,风鬛若神,不觉屈膝,因而下拜。公宣国威命。抗声与语,自朝至暮,雪深尺余,竟不移足。质勒频拜伏,语毕归帐,相去二十余里。质勒乆立雪中,仓卒疾发。是夜暴卒。其嗣子娑葛集诸将曰:“汉使杀我君父,今须复雠,大举兵众,将追杀。”公闻质勒死,迟明素服来吊,道路相逢,兵围数匝。娑葛见公忽来,未之敢逼,但言卫护汉使。公至其帐下,大哭流涕,因抚定其嗣蕃人,大喜,留数十日,助其葬事。娑葛献马三千疋,牛羊十余万,移居千里。西域无事,道路肃清。诸蕃闻之,遣使归降者十余国。时人语之曰:“郭元振诡杀乌质勒,知娑葛与阙啜有衅,奏请移于瓜州,制从之。会中书令宗楚客受金,遂寝其事。公具以状闻,楚客恃势嘱请,召公将陷之,公不从,又奏请斩楚客,清蕃落。时韦庶人窃弄国权,中宗竟不之省也。”初安西南有毒河,源逺在葱岭西北,河岸百步,人畜踏之者輙死。公威振西域,所向无不从者。因验图经,知其源,率兵三万人,歴于阗、康居、大食等十余国,所过之国令供资粮,仍署其国王为左右总管,率兵前进。北至葱岭牙帐前,十二国王兵百万余。其河源上有大树,髙千余尺,垂阴数顷。大军至日,有黄龙绕树,以口吐毒气而拒官军。三军悉观焉。公手书操檄文,令左拾遗张宣抗声读之。毕,黄龙解树而下,公率诸军诛之,数日方倒聚而焚焉。河源且絶数十里内悉为良田。在安西十余年,四镇宁静。韦庶人知政,屡征不至,因下伪诏,令待御史吕守素、中丞冯家宾相继廵边,欲将害之,未及,皆为娑葛等诸蕃刼杀之。睿宗即位,征拜太仆卿,勅至之日,举家进发。安西士庶、诸蕃酋长号哭数百里,或剺面截耳,抗表请留,因绐之而后即路。其至玉门闗也,去凉州八百里,河西诸州百姓、蕃部落闻公之至,贫者携壶浆,冨者设供帐,联绵七百里不絶公旌节下玉门关,百姓望之,宛转呌呼,声动岩谷。自朝至暮,传呼至凉州。凉州城中,男女在衢路,并歌舞出城,咸言「我父至矣」。通夜城门不受禁制。

译赞普说:“汉朝使者很多,却没有一个像您这样诚信。” 远近疆界之间的争议在谈话中全部确定下来,于是赠送他黄金几十斤才返回。郭公把黄金全部进献给朝廷,上奏说:“我揣度他们上下各方面的情况,那里的人厌倦了长期的奴役,都希望早日和好。大将论钦陵只是不愿争夺四镇,其他人并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国家每年不断派使者前往,而论钦陵常常不奉诏命,自然使藩地百姓对论钦陵的怨恨日益加深,对国家恩德的盼望日益强烈。假如想要大规模出兵,也只是难以做到罢了。这正是我离间他们的微妙意图,必定可以使他们上下彼此猜疑阻隔。”武则天非常赞同。不久,吐蕃君臣果然互相猜忌离心,于是杀死论钦陵的弟弟赞婆和他的兄长之子莾布支,并前来归附。郭公的声望更加显赫,被授为御史,加授朝散大夫,升任主客郎中。吐蕃与突厥联合,大举侵入西河,攻破几十座城,围困逼近凉州。节度使出城作战而死,吐蕃践踏禾稼,米价涨到每斗一万钱。武则天正在洛城门设宴欢饮,凉州使者到来,于是停止音乐,任命郭公为凉州都督兼陇右诸军大使。调集关中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前往河西。郭公到达凉州,吐蕃一向听闻他的威名,互相说:“连我们的赞普都害怕他,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抵挡呢?”于是相率离去。郭公收集残余部众,修缮城墙,施行法令,实行屯田,一年后凉州恢复,这都是郭公的功劳。郭公因为凉州西面抵御吐蕃,北面又有突厥,长期向他们显示弱势,尚未彰显天威,于是征调陇右兵马一百二十万,号称二百万,聚集在湟州,营帐绵延千里,以烽火传达号令。当时宗楚客任宰相,向来与郭公不和,便派人告发他谋反。武则天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狄仁杰、魏元忠、韦安石、李峤、宋璟、姚崇、赵彦昭、韦嗣立、张说等二十五人联名上表,请求担保郭公没有异谋,并请求若有异谋愿以身死、籍没家产作保证。武则天因此稍稍安定。军队大规模集结后,士卒又都懂得教令,便分兵十道一齐进发,渡过青海,几乎到达赞普的牙帐。赞普屈膝请求和好,献马三千匹、黄金三万斤,牛羊多得数不清。郭公大张军威,接受吐蕃的礼仪后返回。既降服西戎,又震慑北狄,突厥献马二千匹。把俘获的凉州百姓全都放回塞上。从此各方镇安定肃清,藩落畏惧仰慕,政令畅行、禁令有效,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凡是他的规划和建制,大多成为后世法式。河西、陇右一千多处为他设置生祠,立碑歌颂功德,碑文由阎立均等人撰写。不久有诏书允许他入朝。郭公一向没有住宅,寄居在朋友家中,等候宫门鼓声入朝。忽然有人骑马送来一份状牒,打开封口时送状的人已经离去,状中只有物品数目而没有姓名;他便在树下得到骡马二十多匹、帛三千匹。郭公说:“难道不是太学中那个请求安葬亲人的人吗?”于是用这些财物买了住宅居住。薛稷、赵彦昭听说后,都感叹了很久。景龙年间,中宗时宗楚客、韦处讷等人暗中结成朋党,嫉恨并排斥郭公的才能,于是授郭公骁骑大将军兼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使、金山道大总管。当时乌质勒长久依仗人多而傲慢不屈,朝廷纵兵远行劫掠,导致道路不通。郭公认为双方人数悬殊,难以凭武力制服,便率领部下几十名骑兵径直进入他的部落。乌质勒进入帐中调兵护卫,出来迎接;看见郭公威严端正的仪容、神采如神的风鬣,不觉屈膝,于是下拜。郭公宣示国家的威严和命令。乌质勒高声与他交谈,从早晨直到傍晚,积雪深达一尺,郭公始终没有移动脚步。乌质勒多次拜伏,谈话结束后回到帐中,双方相距二十多里。乌质勒在雪中站立很久,仓促间疾病发作。当夜暴病而死。他的继承人娑葛召集诸将说:“汉使杀死了我的君父,现在必须复仇;我要大举出兵追杀他。”郭公听说乌质勒死了,天快亮时穿着丧服前来吊唁,路上相遇时,娑葛的军队将他包围了好几层。娑葛看见郭公突然到来,不敢逼迫他,只说是来护卫汉使。郭公来到他的帐下,放声大哭,流着眼泪安抚并稳定乌质勒的继承人和部众;娑葛非常高兴,挽留郭公几十天,帮助办理安葬之事。娑葛献马三千匹、牛羊十多万,并迁居千里之外。西域平安无事,道路肃清。各藩听说后,派使者归降的有十多个国家。当时有人这样评论:“郭元振用计杀死乌质勒,知道娑葛与阙啜有嫌隙,便上奏请求把阙啜迁到瓜州,诏令同意。恰逢中书令宗楚客接受贿金,于是把这件事搁置了。郭公把情况全部上报,宗楚客仗势托人请托,召郭公来想陷害他;郭公不听从,又上奏请求斩杀宗楚客、清理藩落。当时韦庶人暗中玩弄国权,中宗竟然没有察觉。起初安西南面有一条毒河,源头遥远,在葱岭西北;河岸百步之内,人畜踩到便会死亡。郭公的威名震动西域,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的。他于是查验地图和地理图经,知道毒河的源头,率领三万军队,经过于阗、康居、大食等十多个国家。所经过的国家都命令供应粮饷,并任命各国国王为左右总管,率军前进。向北到达葱岭牙帐前,有十二个国王的军队,共一百多万。毒河源头上有一棵大树,高一千多尺,树荫覆盖数顷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大军到达那天,有一条黄龙盘绕在树上,从口中吐出毒气阻挡官军。三军都看见了。郭公亲手写下檄文,命左拾遗张宣高声宣读。读完后,黄龙从树上下来,郭公率领各军把它杀死,过了几天才倒下,聚集起来焚烧。毒河的源头于是断绝,周围几十里全都变成良田。郭公在安西十多年,四镇安宁。韦庶人掌握政权后,多次征召郭公入朝,他不肯前往;韦庶人于是颁下伪诏,命侍御史吕守素、中丞冯家宾相继巡察边境,想要杀害郭公,但还未得逞,二人都被娑葛等藩部劫杀。睿宗即位,征召郭公授任太仆卿,诏令到达当天,他便举家出发。安西士民和各藩酋长哭号数百里,有的割面截耳,上表请求挽留他;郭公于是欺骗他们,随后才上路。到达玉门关时,玉门关距凉州八百里;河西各州百姓和藩部落听说郭公到来,穷人携带壶浆,富人设置供帐,连绵七百里不断。郭公的旌节一出玉门关,百姓望见它,辗转呼叫,声音震动山谷。从早到晚,传呼声一直传到凉州。凉州城中,男女都来到街道上,一边歌舞一边出城,都说:“我们的父亲到了!”整夜城门都不受禁令约束。

都督司马逸客闻之,谓「公近矣」,陈兵出迎。会候骑至,云「始入玉门关」。都督嗟叹良乆,具状闻至京。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迁兵部尚书,封馆陶县男,依旧知政事。寻转吏部尚书,知选举,嘱请不行,大着声誉。睿宗屡下诏褒美。后黙啜大冦边,拜刑部尚书,即出为朔方军大总管,筑丰安定逺等城,以拒贼路。寻加金紫光禄大夫,再迁兵部尚书,知政事,仍旧元帅。会太平公主、窦懐贞潜结凶党,谋废皇帝。睿宗犹豫不决,诸相皆阿谀顺旨,惟公廷诤不受诏。及举兵诛窦懐贞等,宫城大乱。睿宗步肃章门观变,诸相皆窜外省,公独登奉天门楼,躬侍睿宗。闻东宫兵至,将欲投于楼下,公亲扶圣躬,敦劝乃止。及上即位,宿中书十四日,独知政事。因下诏曰:「大臣立事,夷险不易,良相升朝,安危所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馆陶县开国伯元振,伟才生代,宏量匡时,经纶文武,今之王佐,出入将相,古之人杰。夙侍宸扆,畴咨庙堂,思致尧舜以期管乐。朕徃在储闱,洎登寳位,每观其仗义感激,愿制凶邪,立诚慷慨,宻陈弘益,尔其至矣。朕实嘉之。顷者枭獍兴谋,干戈作衅,太上皇帝既命朕除讨元振,又驰奉宸极。始则赉予为弼,终则宁朕问安,可谓格于皇天,贯于白日。元恶既翦,庶物惟新,昌言是图,朕岂忘旧?宜开井邑,永誓山河。可进封代国公,赐实封四百户,物一千叚,子五品官。」寻兼御史大夫,天下行军大元帅。是歳大征兵众,阅武骊山,兵一百万,号三百万,并奉公节度。是日三令之后,上将亲鼓,公虑有大变,因畧行礼。上大怒,引坐纛下。紫微令张说犯鳞而谏,上乃曰:「元振有保护大功,宜按军法,流新州。」未至,属开元元年册尊号赦曰:「元振徃立大功保护于朕。顷因阅武,颇失军容,责情放逐,将收后效,可饶州司马。未至,卒于道,时年五十八。有集二十二巻。文章有逸气,为世所重。公少负气纵横,遣意磊落。作尉巴蜀,不修名检。及登朝受任,屡使遐方。霜明烈心,玉立贞节,言行忠正,居取俭约。身体杂于皇王,致君期于尧舜。公务之暇,手不释巻。虽子弟家人,未尝见其喜怒。前后上事切谏,得失十数道,俱焚其藁草,不以语人,故朝廷莫知也。睿宗尝曰:「元振正直齐于宋璟,政理逾于姚崇,其英谋弘亮过之矣。」旧于宣阳里居二十余年,不至诸院马廐。每朝回,对二亲,言笑归室,俨如也,不问家事。与狄仁杰、朱敬则、魏元忠、李峤、韦安石、赵彦昭、韦嗣立、薛稷、张说等为忘年之友。事父母以孝闻。父爱,授济州刺史,后以为相,奏请解职,授银青光禄大夫、济州刺史致仕。公殁后,二亲犹在。自我唐授命,宰臣有二亲者,唯公而巳。

赠太傅董公行状【韩愈】

译都督司马逸客听说后,说:“郭公快到了。”于是陈列军队出城迎接。正好候骑到来,说:“刚刚进入玉门关。”都督感叹了很久,把情况详细上报京城。郭公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兵部尚书,封馆陶县男,依旧主持政事。不久转任吏部尚书,主持选举,拒绝请托,因此声誉大振。睿宗多次下诏褒奖赞美。后来默啜大举侵犯边境,郭公被授为刑部尚书,随即出任朔方军大总管,修筑丰安、定远等城,以阻挡贼军道路。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再升任兵部尚书,主持政事,仍任元帅。适逢太平公主、窦怀贞暗中结交凶党,谋划废黜皇帝。睿宗犹豫不决,众宰相都阿谀顺从旨意,只有郭公在朝廷上直言抗争,不接受诏令。等到发兵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宫城大乱。睿宗徒步到肃章门观看变乱,众宰相都逃到外省,只有郭公登上奉天门楼,亲自侍奉睿宗。听说东宫军队到来,睿宗想投到楼下,郭公亲自扶住圣体,恳切劝阻,睿宗才停止。等皇帝即位后,郭公在中书省留宿十四日,独自主持政事。于是下诏说:“大臣建立功业,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不改变;贤良的宰相入朝,国家安危都系于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馆陶县开国伯元振,才华卓绝,生逢当世;气度宏大,匡救时局;文武兼备,乃当今的王佐之才;出将入相,是古代人杰。早年侍奉君主,参与朝廷谋议,思考如何使国家达到尧舜之治,以管仲、乐毅为期望。我过去在东宫时,直到登上帝位,每次都看到他仗义激愤,希望制伏凶邪;立身诚恳慷慨,秘密陈述有益国家的意见,您确实做到了,我实在嘉奖您。近来凶恶之徒兴起阴谋,战争因此发生,太上皇帝既命令我诛除讨伐他们,元振又迅速奉命进入宫禁。开始时赐予他财物让他辅佐我,最终使我得以安定、问候太上皇帝,可以说他的功德上达皇天,光照白日。元凶既已剪除,万物都焕然一新;我正谋求发表昌言,难道会忘记旧功吗?应当开拓城邑,永远以山河为誓。可以进封代国公,赐实封四百户,绢一千段,授其子五品官。”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天下行军大元帅。这一年大规模征集军队,在骊山检阅武备,军队一百万,号称三百万,都由郭公统领。当天三次发布命令后,皇帝亲自击鼓,郭公担心发生重大变故,因而略行礼节。皇帝大怒,把他带到军旗之下坐着。紫微令张说冒犯龙颜进谏,皇帝于是说:“元振有保护我的大功,本应按军法处置,姑且流放新州。” 还没有到达新州,正逢开元元年册立尊号并赦免天下,诏书说:“元振过去建立大功,保护了我。近来因为检阅武备,颇有损失军容,按情节责罚并放逐,是为了收取他日后的功效,可以改任饶州司马。”诏令尚未到达,他在路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有文集二十二卷。他的文章有超逸之气,为世人所看重。郭公年轻时意气豪迈,纵横不拘,情怀洒脱。任巴蜀县尉时,不修饰名声品行。等到入朝接受任用,多次出使远方;内心如霜般明烈,节操如玉般端正,言语行为忠诚正直,居处和生活取于俭约。他以辅佐皇王为己任,以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为目标。公务之余,手不释卷。即使子弟和家人,也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前后上奏直谏,论述得失有十多篇,全都烧掉了稿子,不告诉别人,所以朝廷也不知道。睿宗曾说:“元振的正直可与宋璟相比,治理政事超过姚崇,他的英明谋略和宏大明达又胜过他们。”他过去住在宣阳里二十多年,从不到各院和马厩去。每天退朝回来,面对双亲,谈笑着回到内室,仪态庄严如常,从不过问家中事务。他与狄仁杰、朱敬则、魏元忠、李峤、韦安石、赵彦昭、韦嗣立、薛稷、张说等人结为忘年之交。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他的父亲郭爱,被授为济州刺史;后来郭公成为宰相,上奏请求父亲解除职务,于是授其父银青光禄大夫、济州刺史,退休致仕。郭公去世后,双亲仍然健在。自从我唐朝受天命以来,宰臣中有双亲健在的,只有郭公一人而已。《赠太傅董公行状》【韩愈】

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歳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间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杨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壃,取回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壃而信有力焉,我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歳至,我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也。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自回纥归,拜司勲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厯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材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大恐。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懐光及上如梁州,懐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懐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寛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絶,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懐光拜曰:「天赐公活懐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懐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懐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懐光竟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踈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会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叅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凡将大朝会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廵进北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谋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巳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入谢,上语问:「日晏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太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废营田,汴东、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歴来多兵事,刘玄佐益其师至十万。玄佐死,子士宁代之,畋逰无度。其将李万荣乗其畋也,逐之。万荣为节度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

译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取上第。宣皇帝驻在原州时,董公也在原州。宰相因为他擅长写文章,选任他入翰林,间或召见,授为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任学士。出入皇帝左右三年,天子认为他谨慎忠厚,赐给绯衣鱼袋。屡次升任卫尉寺丞,离开翰林时以疾病推辞。授为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刺史时,诏令任命董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皇帝认识了他。授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升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升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册立可敦,诏令董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担任李涵的判官。回纥人来对他说:“唐朝能够恢复疆土,借助了回纥的力量,曾约定与我们进行马匹交易。”等到马匹送来准备返回时,他们说唐朝给的财物不足,要向使者索取。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董公。董公对他们说:“我朝恢复疆土确实有你们的力量,我朝并不是没有马才与你们交易;作为赏赐,难道还不够多吗?你们的马每年送来,我只按马皮的数目清点后归还,边境官吏会向你们追究此事。” 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所以特别下诏禁止侵犯你们。各部族都畏惧我国大国的威势和你们的关系,没有人敢较量。你们父子得以安宁、牲畜繁盛,不是靠我国又是谁使你们这样呢?”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公下拜,随后又相继面向南排列下拜,个个两次举手说道:“不敢再对大国存有别的想法。”董公从回纥回来后,被授为司勋郎中,从未谈起回纥之事。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亚卿,后任左金吾卫将军。当今皇帝即位后,因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需要财赋,授董公为太府卿;由太府卿升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三司使选拔和提升人才,颇有威严声势。董公刚任金吾将军不到一个月,便授太府卿;九天后又任中丞,早晚都入朝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董公为华州刺史,授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叛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又授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恒州宣慰。于是朱滔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助乱,人人大为恐慌。董公到达恒州后,恒州当天就奉诏出兵,与朱滔交战,大败朱滔并将其赶走。董公返回河中时,李怀光和皇帝到了梁州。李怀光率领的都是朔方军,董公知道他谋划与朱泚联合,十分忧虑,于是前去对李怀光说:“您的功劳天下无人能比,您的过错也从未被人听闻,我来向您说明。” 我所说的,是说您的实情。皇上宽厚明察,将来没有什么不会赦免宽宥的,您难道竟能做朱泚的臣子吗?他作为臣子却背叛君主,假如他得志于您,对您又能有什么好处?况且您已经是太尉了,他即使宠爱您,又能怎样超过现在的地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您吗?您能够侍奉他,却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自己早晚会被杀死,所以想找人和他同罪,把您拉来与他结党,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您有足够力量对付他,不如明确告诉他断绝关系,然后起兵袭击并擒取他,清除宫廷叛乱,迎接天子;百姓服罪并请罪,有司即使知道您有大过错,也还会替您掩盖。像您这样做,谁还敢议论您?”话说完,李怀光拜谢说:“上天赐您救活怀光的性命,我又高兴又流泪。”董公也流泪,随后又把同样的话告诉他的将士。将士们呼喊道:“上天赐您救活我们三军的性命。”他们一边拜谢一边流泪,董公也流泪,因此李怀光最终没有与朱泚联合。在这时候,李怀光最终没有反叛。董公性情仁厚,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到了处理事务时,却更加疏朗明快、敏捷善辩。他的言辞忠诚,容貌温和,所以他向人进言,没有不被相信的。第二年,皇帝收复京师,授董公为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升为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升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宰相共五年。他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国之道。从秦汉以来,他从未谈及退隐,回家后也从未谈论政事。有人私下询问宰相的子弟,他对子弟说:“宰相所掌管的关系到天下,天下的安危,可以从宰相是否有才能看出来。想知道宰相有没有才能,就应该这样观察他,难道不是吗?”至于他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情,都不值得说,所以那些事情最终没有流传。后来他以疾病在皇帝面前请求辞职,未记载他退朝;他八次上表辞职,皇帝才同意,授为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上竭尽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于是天下才知道董公曾经向皇帝进言。起初,董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临朝,公卿百官在朝廷上,侍中引导百官向皇帝祝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本应传达诏书,却突然发病不能任事。凡是大型朝会中担任职事的人,接受任命后都要在前一天演习礼仪。当时诏书尚未下达,公卿面面相觑,董公徘徊着走上前面向北说道:“代理中书令的臣某生病,不能任事,臣请求代替他办理此事。”于是他面向南宣读并传达诏词,事情结束后又回到原位,进退都非常周详。他任礼部尚书四年后,授为兵部尚书,入朝谢恩,皇帝问他:“太阳已经晚了,怎么又有入朝谢恩的人?” 皇帝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快要好转了。”出宫后对人说:“董公将要重新担任宰相。”过了两天,授董公为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他任留守还不到五个月,便授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辖内支废营田以及汴东、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历年以来多有军乱,刘玄佐把军队增加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继位,纵情狩猎游乐没有节制。他的部将李万荣趁刘士宁外出打猎时驱逐了他。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后,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发动叛乱,要求杀死李万荣,但没有成功。第三年,李万荣中风昏乱,不能处理事务;他的儿子于是又想替刘士宁报仇。监军使俱文珍与他的部将邓惟恭逮捕了李万荣,把他押送到京师,李万荣也随即死去。诏书还没有到达,邓惟恭暂时掌管军务。董公接受任命后,便立即出发。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际随行,没有带兵护卫。到达郑州时,前来迎接的人没有出现。郑州人为董公担心,有人劝他停留等待。有一个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公说:“不能进入汴州。”

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及郛,三军縁道讙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玄佐死,吴凑代之。及巩闻乱,归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使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巳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太和初,玄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懐之。至于惟恭,每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剑以须,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挍金部员外郎,度支营田判官职事修,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鸟来巢,嘉瓜同蔕聨实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懐,有所疑,辄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光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故君子以公为知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讙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殁矣,人谁与安。」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謟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勲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谨具歴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并牒太常议所谥牒史馆请垂编録。谨状

吏部侍郎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李翱】

译公不回答,于是启程。夜宿圃田,第二天在中牟进食,迎接的人到了;夜宿八角,第二天惟恭和各位将领到了,于是迎入。到了外城,三军沿路欢呼,百姓中壮年人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于是入城居住。当初,玄佐死后,吴凑接替他;巩县听说发生动乱,归顺士宁,万荣都各自成为首领,后来才命令军士拥立他们成为惯例。因此惟恭也有心借公来得以迅速入城,来不及商议,便出城迎接。随后私下派人观察公的作为,回来报告说:“公没有作为,惟恭很高兴,知道公不会加害自己了。”于是放下戒心。进见公的人退出来,都说:“公是仁人。”听到公说话的人也都说:“公是仁人。”众人互相传告。因此太和初年,玄佐优厚对待军士,士宁害怕公再次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到了万荣时,依照士宁的心意;韩、张作乱时,又加倍优厚地安抚他们。至于惟恭,也每每加以厚待。所以士卒骄横,不能控制,便把亲信士兵安置在公的官署廊下,挟弓执剑等待;每天日出时进来,先来的人离去,日落时后到的人接替;寒暑交替时,就慰劳他们,赐给酒肉。公到任的第二天,全部撤除了这些安排。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八月,皇帝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由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度支营田判官所掌事务办得好,民风受到教化,长出嘉禾,白鹊聚集,苍鸟来筑巢,嘉瓜一蒂连结多个果实。各地来访的人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告诉自己的主帅;无论大小,公都威严而又怀柔。有什么疑惑,便派人来询问;有彼此交恶的,公就为他们调解。公多次请求入朝,皇帝不允许;等到公生病,又请求,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旅之中多有忧患。趁臣还活着,事情尚未完全安定,到了以后,事情或许难以预料。”皇帝仍不允许。十五年二月三日,公死在任上。皇帝三日不上朝,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前来祭奠吊唁;对他的儿子加赐布帛、米粮。公将要去世时,命令儿子三天内入殓并出发。出发后的第四天,汴州发生动乱。因此君子认为公有知人之明。公去世后,汴州人作歌唱道:“浑浊的水浩浩荡荡,有人治理并守护它的外城;道路上人群拥挤欢呼,这是公刚来时的情景。如今公要归去,公在丧车上。”又唱道:“公既然来了,东方百姓因此得以保全。” “如今公去世了,百姓还同谁一起安定呢?”当初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恩惠爱民的政绩,百姓思念他。公平日居处恭谨,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逢迎,也不强作笑容;对人没有偏爱或厌恶,与人交往淡泊自持。他从未谈论军事。有人问他,他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累升至上柱国,爵位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先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都是皇帝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溪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澥任太常寺太祝,都是品行良好、学问和操行兼优的人。谨慎地将公历任官职和事迹具状呈上,请转送考功,并转送太常寺议定谥号,转送史馆请求编入记录。谨此具状。吏部侍郎、追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李翱】

曽祖泰皇任曹州司马,祖浚素皇任桂州长史,父仲卿皇仕秘书郎,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愈,字退之,昌黎某人。生三歳,父殁,养于兄会舍。及长,读书尽能记,他生之所习。年二十五,上进士第。汴州乱,诏以旧相东都留守董晋为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以平汴州。晋辟公以行,遂入汴州,得试秘书省校书郎,为观察推官。晋卒,公从晋丧以出,四日而汴州乱,凡从事之居者皆杀死。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奏为节度推官,得试太常寺协律郎,选授四门博士,选监察御史。为幸臣所恶,出守连州阳山县令,政有惠于下。及公去,百姓多以公之姓名其子。改江陵府法曹叅军,入为权知国子博士。宰相有爱公者,将以文学职处公,有争先者构公中以飞语。公恐及难,遂求分司东都,权知三年,改真博士。入省为分司都官员外郎,改河南县令,日以职分辨,以留守及尹故,军士莫敢犯禁。入为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奏华阳县令栁涧有罪,遂将贬之。公上疏请发御史辨曲直,方可处以罪,则下不受屈。既栁涧有犯,公由是复为国子博士,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考功郎中,修撰如故。数月,以考功知制诰。上将平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公度使诸军以视兵。及还,奏兵可用,贼势可以灭,颇与宰相意忤。既数月,盗杀宰相,又害中丞不克,中丞微伤,马逸以免。遂为宰相以主东兵。自安禄山起,范阳陷两京,河南北六七镇节度使身死则立其子,作军士表以请朝廷,因而与之。及元贞季年,虽顺地节将死,多即军中取行军副使将校以授之。节习以成,故矣。朝廷之贤,恬然于所安,以茍不用兵为贵。议多与裴度相异,惟公以为盗杀宰相而遂息兵,其为耻甚大,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三州,尚何不可。与裴丞相议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满迁中书舍人,赐绯。鱼袋后竟以他事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秋,以兵老久屯未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莭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于是以公因本官兼御史中丞,赐三品服衣鱼,为行军司马,从丞相居于郾城。公知蔡州精卒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蔡州既平,布衣栢耆以计谒公,公与语竒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辨士奉相公书,明祸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令栢耆口占为丞相书,栢耆袖之以至镇州,王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徳棣二州以献。丞相归京师,公迁刑部侍郎。歳余,佛骨自鳯翔至,传京师诸寺,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公奏疏言:「自伏羲至周文武时,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歳有过之者。自佛法入中国,帝王事之,寿不得长,梁武帝事之最谨,而国大乱,请烧弃佛骨。」疏入,贬潮州刺史,移袁州刺史。百姓有以男女为人隶者,公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入还国子祭酒,有直讲能说礼而陋于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能贱直讲,奏儒生为学官,日使会讲,生徒奔走听问,皆相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改兵部侍郎。镇州乱,杀其帅田弘正,征之不克,遂以王庭奏为节度使,诏公徃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奏曰:「韩愈可惜。」穆宗亦悔,有诏令至境观事势,无必于入。公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庭凑严兵拔刅弦弓矢以逆,及馆甲士罗于庭,公与庭凑监军使三人就位,既坐,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所为,本非庭凑心。」公大声曰:「天子以为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以节,实不知公共健儿。」语未得乃大错,甲士前奋言曰:「先太史为国打朱滔淊,遂败奔走,血衣皆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公告曰:「儿郎等且勿语!听愈言愈,时为儿郎巳不记先太史之功与忠矣。若犹记得,乃大好。且为逆与顺,利与病,不能逺引古事,但以天寳来祸福为儿郎等明之。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复有若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皆曰:「无。」又曰:「田令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为节度使,后至中书令,父子皆授旄节,子与孙虽在童幼者,以为好官,穷富极贵,宠荣耀天下。刘悟、李佑皆居大镇,王承元年始十七,亦仗节,皆三军耳所闻也。」众乃曰:「田弘正刻此军,故军不安。」公曰:「然,汝三军亦害田令公身,又残其家矣,复何道?」

译曾祖泰皇帝时任曹州司马,祖父浚素皇帝时任桂州长史,父亲仲卿皇帝时任秘书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名愈,字退之,是昌黎人。三岁时父亲去世,寄养在哥哥会的住所。长大后读书过目不忘,别人所学习的东西他都能记住。二十五岁时,考中进士。汴州发生动乱,皇帝下诏任命前宰相、东都留守董晋为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平定汴州。董晋征召公一同前往,于是进入汴州,获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观察推官。董晋去世,公跟随董晋的灵柩离开;四天后汴州发生动乱,凡是留在那里任职的人全被杀死。宁军节度使张建封上奏任命公为节度推官,获试任太常寺协律郎,选授四门博士,又选任监察御史。被宠臣憎恶,出任连州阳山县令,政事对百姓有恩惠。公离任后,百姓多用公的姓名给孩子命名。改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入朝代理国子博士。宰相中有人爱重公,打算让公担任文学职务;有争着求取先机的人便散布流言诬陷公。公担心遭到祸难,于是请求分司东都,代理三年,改任正式博士。入省任分司都官员外郎,改任河南县令;每天依据职分处理事务,因为留守和府尹的缘故,军士没有人敢触犯禁令。入朝任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上奏说华阳县令柳涧有罪,于是准备贬黜他。公上疏请求派御史辨明是非,然后才可以定罪,这样下级才不会受委屈。柳涧确实有过失,公因此又任国子博士,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任考功郎中,仍任修撰。几个月后,以考功郎中身份掌管制诰。皇帝将要平定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度出使各军,察看军事实力。回来后,裴度上奏说军队可以使用,贼势可以消灭,这与宰相的意见很不相同。几个月后,盗贼杀死宰相,又袭击御史中丞但没有成功,中丞受了轻伤,因马逃逸而得以免死。于是公任宰相,主持东征军务。自安禄山起兵以来,范阳攻陷两京,河南、河北六七个镇的节度使死后,就立他们的儿子为继承人,制作军士表章请求朝廷,朝廷便顺势答应。到元和末年,即使顺地的节度使去世,也多从军中选取行军副使或将校授予节度使之职。这种习惯已经形成,所以如此。朝廷中有才德的人安于现状,把只要不动兵就视为可贵。他们议论多与裴度相反,只有公认为盗贼杀宰相后就停止用兵,实在是极大的耻辱;军队不能停息,即使动用天下的力量夺取三个州,又有什么不可?公与裴丞相的意见相合,因此终于出兵,但宰相中有人对此不便。一个月后,升任中书舍人,赐绯衣鱼袋,后来终于因其他事情改任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秋,军队疲敝、长期驻扎却仍未消灭贼寇,皇帝命裴丞相任淮西节度使,前往招讨。丞相请求公一同前往,于是公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赐三品服、衣和鱼袋,任行军司马,随丞相驻在郾城。公知道蔡州的精锐聚集在边界上,抵抗官军;守城的多是老弱,且不过千人,便急忙告诉丞相,请求率三千兵从小路进入,一定能擒获吴元济。丞相还未来得及行动,李愬已经从唐州文城垒带领士卒,连夜进入蔡州,果然擒获了吴元济。蔡州平定后,平民栢耆带着计策拜见公,公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于是告诉丞相:“淮西已经平定,王承宗会胆破,不必劳师动众,应派善于辞令的人带着相公的书信,说明祸福来招降他,他一定会服从。”丞相认为有理,公命栢耆口述拟成丞相的书信,栢耆把书信藏在袖中到达镇州,王承宗果然非常恐惧,上表请求割让德州、棣州献给朝廷。丞相回到京师,公升任刑部侍郎。一年多后,佛骨从凤翔送到,传遍京师各寺;百姓有烧灼手指和头顶来祈求福报的。公上疏说:“从伏羲到周文王、周武王时,都还没有佛,但长寿者多至百岁甚至超过百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帝王奉事它,寿命反而不能长久;梁武帝奉事佛法最为虔诚,但国家却大乱。请把佛骨烧掉并抛弃。”奏疏送入后,公被贬为潮州刺史,调任袁州刺史。百姓中有把男女卖为奴隶的,公计算他们应得的佣价,替他们偿还身价,使他们出籍归家。入朝任国子祭酒。国子监有一名直讲,能讲解礼义却容貌丑陋;学官多是豪族子弟,排斥他,不让他一起吃饭。公命令属吏:“把直讲召来,与祭酒一起吃饭。”学官从此不敢轻视直讲。公奏请任用儒生为学官,每天让他们会讲,学生们奔走来听讲请教,都高兴地说:“韩公来任祭酒,国子监不寂寞了!”改任兵部侍郎。镇州发生动乱,杀死节度使田弘正;朝廷征讨不能取胜,于是任命王庭凑为节度使,下诏让公前往宣抚。出发后,众人都替他担忧,元稹上奏说:“韩愈可惜。”穆宗也后悔了,下诏让公到边境观察形势,不必一定入城。公说:“哪里有接受君命却停留不前、只顾自身安危的道理?”于是快速驱马进入。王庭凑部署重兵,拔刀张弓迎接;到了馆舍,甲士排列在庭院中。公与王庭凑、监军使三人就座后,王庭凑说:“之所以纷纷扰扰,是这些士卒所为,本来不是庭凑的心意。” 公大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干,所以赐给他节钺;实际上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健儿的作为。”话还没有说完,甲士上前激愤地说:“先太史为国家攻打朱滔,后来失败逃走,血衣都还在这里。军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竟把我们当作贼人?”公大声说道:“儿郎们暂且不要说话!听我说。我当时是为儿郎们说话的,只是你们已经不记得先太史的功劳和忠诚了。若还记得,那就很好。至于叛逆和顺从、得利和受害,不能远引古事,只把天宝以来的祸福讲给你们听。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难道还有像他们这样的子孙在吗?也有做官的吗?”众人都说:“没有。”公又说:“田令公把魏博六州归于朝廷,任节度使,后来做到中书令;父子都被授予旄节,儿子和孙子即使还年幼,也被任命为显要官职,富贵达到极点,恩宠荣耀遍及天下。刘悟、李佑都据有大镇;王承元年仅十七岁,也手持节钺。这些都是三军耳熟能详的事情。”众人才说:“田弘正刻薄对待这支军队,所以军队不安。”公说:“是这样,但你们三军也害死了田令公本人,又残害了他的家族,还能再说什么?”

众乃谨曰:「侍郎语是,侍郎语是。」庭凑恐众心动,遽麾众散出,因泣谓公曰:「侍郎来,欲令庭凑何所为?」公曰:「神策六军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以弃之耳。而尚书久围之何也?」庭凑曰:「即出之。」公曰:「若真,则无事矣。」因与之宴而归之,牛元翼果出。及还于上前,尽奏与庭凑及三军语,上大悦曰:「卿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欲大用之。」王武俊赠太师,呼太史者燕赵人语也。转吏部侍郎,凡令史皆不鎻,听出入。或问公,公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见也。鬼如可见,则人不畏之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听其出入则势轻。」改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就,御史台谒后不得引为例。六军将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烧佛骨者,安可忤!」故盗贼止,遇旱米价不敢上。李绅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归其囚。是时绅方幸宰相,欲去之,故以台与府不协为请,出绅为江西观察使,以公为兵部侍郎。绅既复留,公入谢,上曰:「卿与李绅争何事?」公因自辨数日,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得病满百日,罢。既罢,以十二月二日卒于靖安里第。公气厚,性通,议论多大体,与人交始终不易。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幼孤,养于嫂郑氏,及嫂殁,为之服期。深于文章,毎以为自杨雄之后,作者不生。其所为文,未尝放前人之言,而固与之并。自贞元末以至于兹,后进之士其有志于古文者,莫不视公以为法。有集二十巻,小集十巻。及病,遂请告以罢。每与交友言,既终以处妻子之语,且曰:「某伯兄徳行髙,晓方药,食必视本草。年止于四十二。某疎愚,食不择禁忌。位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歳矣。如又不足于何,而足且获终牖下,幸不至失大节,以下见先人,可谓荣矣。」享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谨具任官事迹如前,请牒考功,下太常定谥,并牒史馆。谨状。

少保栁公行状【沈亚之】

译众人于是恭敬地说:“侍郎说得对,侍郎说得对。”王庭凑害怕众人的心意发生变化,急忙挥手让众人散去,然后哭着对公说:“侍郎来这里,是想让我做什么呢?”公说:“神策六军中像牛元翼这样的将领并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舍弃他。可是尚书为什么长期围困他呢?”王庭凑说:“立即放他出来。”公说:“如果真能这样,事情就没有问题了。”于是与王庭凑设宴,并使他释放牛元翼;牛元翼果然得以出来。公回到皇帝面前后,把同王庭凑以及三军所说的话全部奏报。皇帝大为高兴,说:“你竟然直截了当地这样对他说,因此我有意要重用你。”王武俊追赠太师;“太史”是燕赵人的称呼。转任吏部侍郎,所有令史都不再上锁拘留,听任他们出入。有人问公,公说:“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它;鬼如果可以看见,人就不害怕了。选官的人见不到令史,所以令史的势力很大;听任他们出入,他们的势力就轻了。”改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地下诏不接受,御史台拜谒之后不得援以为例。六军将士都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这就是那个还想烧佛骨的人,怎么可以违逆他!”因此盗贼停止,遇到旱灾时米价也不敢上涨。李绅任御史中丞时,用刑具锁着囚犯送到府中,命令用京兆尹的刑杖打他们。公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命人释放了囚犯。当时李绅正受到宰相宠信,想除掉公,便以御史台和京兆府不协调为借口,请求把李绅调出任江西观察使,把公任为兵部侍郎。李绅后来又被留任,公入朝谢恩,皇帝说:“你与李绅争的是什么事?”公于是为自己申辩了几天,又任吏部侍郎,且主持吏部事务。庆历四年,公患病满一百天,免职。免职后,于十二月二日在靖安里的宅第去世。公气度宽厚,性情通达,议论多能顾及大体,与人交往始终不变。他为内外亲属和朋友中没有依靠的女子,办理婚嫁,共十人。公幼年丧父,寄养于嫂嫂郑氏处;嫂嫂去世后,公为她服丧一年。公深于文章,常常认为自扬雄以后,作者便没有真正兴起的了。他所写文章,从未抄袭前人的语言,却确实可以与前人并列。自贞元末年直到现在,后辈士人中有志于古文的,无不把公当作典范。有文集二十卷,小集十卷。病重后,便请求告假而免职。每次和朋友谈话,临终时总要说到安置妻儿的事情,并且说:“我的大哥品德高尚,懂得医方药物,吃饭一定查阅《本草》,却只活到四十二岁。” “我粗疏愚钝,饮食不选择禁忌。如今官位做到侍郎,年龄已经超过大哥十五岁了。如果这样还不能满足,又能够安然死在家中,幸好没有失掉大节,死后可以面对先人,也可以说是荣耀了。”享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谨将任官事迹如前具状,请转送考功,交太常寺确定谥号,并转送史馆。谨此具状。少保柳公行状【沈亚之】

曽祖该,皇任陵州録事叅军,赠陵州刺史;祖岑,皇赠秘书监;父潭,皇太仆卿,驸马都尉,赠司空。状公讳晟,其先河东人也。肃宗时,诏取儒贤配主,其父以门业中选,拜太仆卿,尚和政公主。主及太仆继丧,而公年始十二,孝闻宫姻。既去丧,代宗怜之,召养宫中,令与皇太子诸王俱受学,故公得通籍中禁。诏以吴大瓘为之师,又以大瓘子通玄、通微互为助教,令十日考学绩,责劝所进。干元初,除尚书奉御,得归故邸。又诏吴大瓘、通玄、通微令就舍授学。广徳中,加检校太常卿,赐佩金鱼。及徳宗即位,以公故奉铜辇,将欲加赐迁官。未几而属车西狩矣。公徒走会难,奉天因泣奏曰:「臣愿得尺诏持而入东都,购其豪人以为效。」徳宗嘉其忠,赐诏如奏。公于是佣装入贼军中,见贼伪右将军郭常、左将军张光晟。公大说曰:「阴潦之灾,鱼鳖逰其墀坛;即旸光赫明,是辈不知枯挂之地者,公等宁能从其挂哉!」乃出诏示常等,皆奉诏伏兴,誓约所归。未及期会,枢籍宦官朱既昌阴以公之状飞告泚,遂为泚捕系定贞矣。泚诘二将,词不伏,即徙于外狱,稍寛之。有顷,贼兵累败,守吏益怠。公因其共系者十余人谋相与脱其铜髠而走之奉天。徳宗为之抚背流涕。明日乗舆幸汉中,公奉辔至南梁,还拜原王府长史。贞元六年,改嘉王府长史。其后翰林舍人吴通玄谪死,公为疏陈雪,再进不得命。公醴之季止,公曰:「上方怒,宁可为也。」公不听,公章卒三贡。于是徳宗悟之,谓公见义不回,赐书宠劳,竟雪通玄,改澧州别驾。十一年入为少将作。永贞初,迁大将作,加朝请大夫。起崇陵功,以检校左散骑常侍居使内作,封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又加银青光禄大夫,起丰陵功,赠上柱国。元和初,西蜀叛,发岐、陇、邠、泾、朔方、太原及山东六郡之卒,皆属长武军,诏以髙崇文讨之。既诛三蜀,大困而汉中最险隘,益不能赈输。所奉中朝以公用当济,遂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持节帅汉中。始诏诸征蜀卒各还故部,而独以汉中卒三千人移戍梓州。其卒以为始去父母乡里,既劳而归,及境乃不得见。其间亦以有功自负,今则徙之,谓若谪耳。皆蜂奋食所引刅,援弓廹中贵人。时公行未及郡,闻之遂疾驱倍走徃其所,先劳之苦辛,劳已乃问曰:「君等何以而成功乎?」俱曰:「某等伐辟耳。」又曰:「辟何以而得伐?」俱曰:「骄不受指于天子。」公曰:「君等既知辟以不授指而得伐,又亲灭之而得功,反不授指耶?今不授指即受灭也。」是卒皆免胄匍匐遂行。所徙歳余,复入为大将作使。匃奴,先是戎相出视国使,必自据偃以相辱傲。公知之,乃先谓曰:「闻若等常以去信为强,亡礼自大,礼信不为诚不仁也,何足奉吾国乎?」于是单于诸王贵人闻之,愕然失恃,皆莫能辞。见则改容跪伏,遂致天子之命,约信成礼而归。拜金吾右将军,始得居公爵,益封千五百户,加为大金吾。九年,加户部尚书,以大金吾为左将军。元和十三年三月九日殁,享年六十九。上闻之,一日废听奏,诏令从官赴吊之,赐赙粟帛,赠太子少保。公强辨多学,谦下好问,因危以致其节,见义不顾其私,输公之急。某从寮其门,备得前行,谨以所闻所见实録于斯,谨状。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二

(明)贺复征 编

○行状二

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宋王安石】

译曾祖该,皇帝时任陵州录事参军,追赠陵州刺史;祖父岑,皇帝追赠秘书监;父亲潭,皇帝时任太仆卿、驸马都尉,追赠司空。公名晟,祖先是河东人。肃宗时,下诏选取儒学贤能之士辅佐皇太子;他的父亲凭借世代传承的学业入选,授任太仆卿,娶和政公主。公主和太仆卿相继去世时,公才十二岁,孝行闻名宫廷内外。服丧期满后,代宗怜悯他,召入宫中抚养,命他与皇太子、诸王一起学习,因此公得以登记名籍,出入宫禁。皇帝下诏让吴大瓘做他的老师,又让吴大瓘的儿子通玄、通微轮流担任助教,命令每十天考核学业成绩,督责并勉励学业进步者。干元初年,授尚书奉御,得以回到旧宅。又下诏让吴大瓘、通玄、通微到宅中授课。广德年间,加授检校太常卿,赐佩金鱼。德宗即位时,因为公的缘故奉持铜辇,正要加赐官位。不久皇帝的车驾向西巡狩。公徒步奔赴奉天参加危难,因而哭泣上奏说:“臣希望得到一尺长的诏书,持诏进入东都,收买其中的豪强,以此效忠。”德宗赞赏他的忠诚,赐诏依照他的奏请。公于是雇车改装,进入叛军之中,拜见叛军伪右将军郭常、左将军张光晟。公大为喜悦,说:“阴雨成灾时,鱼鳖游在宫殿台阶之间;一旦阳光强烈明亮,这些鱼鳖连枯槁悬挂之地都不知道,各位难道能随它们悬挂吗?”于是拿出诏书给郭常等看,他们都捧诏跪拜起身,发誓约定归顺。还没有到约定会合的日期,掌管宦官名籍的朱既昌暗中把公的情况飞报朱泚,于是公被朱泚逮捕拘禁,定贞年间之事。朱泚审问两位将军,他们供词不服,于是把他们转移到外狱,稍稍宽待。不久叛军屡次失败,看守官吏更加懈怠。公便和同被拘禁的十多人谋划,一起逃脱镣铐,奔往奉天。德宗为他抚背流泪。第二天皇帝乘车驾临汉中,公为皇帝牵马到南梁,回来后授任原王府长史。贞元六年,改任嘉王府长史。后来翰林舍人吴通玄被贬死,公上疏为他申冤,请求昭雪,但再三进奏都没有得到许可。公请示停止,公说:“皇上正在发怒,怎么可以这样做?”公不听,奏章终于三次进呈。德宗于是醒悟,认为公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不回避,赐书慰劳,最终昭雪吴通玄,改任澧州别驾。十一年,入朝任少将作。永贞初年,升任大将作,加朝请大夫。因营建崇陵有功,以检校左散骑常侍身份任内作使,封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又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因营建丰陵有功,追赠上柱国。元和初年,西蜀叛乱,征发岐、陇、邠、泾、朔方、太原以及山东六郡的士卒,都隶属于长武军,诏令高崇文讨伐。三蜀平定后,汉中地势极其险要狭窄,补给运输更加困难。朝廷认为所供给的物资应当由公来负责济运,于是授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持节统领汉中。起初诏令各路征调来平蜀的士卒各自返回原部,却独独把汉中三千士卒调往梓州戍守。士卒认为自己刚离开父母乡里,已经劳苦归来,到了边境却又不能回家;其中一些人还以有功自负,如今却被调动,认为这就像被贬谪一样。众人蜂拥而起,拔刀取食,张弓逼迫中贵人。当时公尚未到郡,听说后便加倍急行赶往他们所在之处,先慰劳他们的辛苦,慰劳完才问:“你们凭什么取得成功?”众人一起说:“我们讨伐的是叛逆。”公又问:“叛逆为什么会被讨伐?”众人说:“他骄横,不接受天子的命令。”公说:“你们既然知道叛逆因为不接受命令而被讨伐,又亲手消灭他而取得功劳,反而自己也不接受命令吗?如今不接受命令,就是要接受消灭。”这些士卒都摘下头盔,匍匐前行,于是继续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调任一年多后,又入朝任大将作使。匈奴方面,此前戎族使者出来迎接中原使者时,必定自己坐着而让使者站立,以此侮辱傲慢对待使者。公知道这一点,便先说道:“听说你们常常把背弃信义当作强大,不讲礼节而自以为尊大;没有礼和信,便不是真诚,也是不仁义,这样的人哪里配奉事我国?”于是单于、诸王和贵人听到这些话,都惊愕失色,没有人能回答。见到公时,他们便改变脸色跪伏,于是传达天子的命令,订立信约、完成礼仪后返回。授任金吾右将军,开始得以承袭公爵,增加封邑一千五百户,加官为大金吾。九年,加授户部尚书,以大金吾兼任左将军。元和十三年三月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听说后,一天停止听取奏报,下诏令随从官员前往吊唁,赐给丧葬费用、粮食和丝帛,追赠太子少保。公坚强明辨、博学多闻,谦逊下士,喜欢向人请教;身处危难时更能保持气节,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不顾个人安危,救济国家的急难。我是公的同僚,曾进入他的门下,详细了解他过去的行为,谨把所听所见如实记录在这里。谨此具状。《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二 (明)贺复征编 ○行状二 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宋·王安石】

公讳玮,字寳臣,真定府灵寿县人。少以荫为天平、武宁二军牙内都虞侯。至道中,李继迁盗据河西,银夏等州后又击诸部,并其众。李继隆、范廷召等数出无功,而朝廷终弃灵武,继迁遂强,屡入边州为冦。当是时,公为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年十九。太宗问大臣谁可使当继迁者,武惠王以公应诏。太宗以知渭州,而欲除诸司使以遣之。武惠王为公固让,乃以本官知渭州。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合门通事舎人,西上合门副使,移知镇戎军。当是时,继迁虐使其众人多怨者,公即移书言朝廷恩信抚纳之厚以动之。羌人得书,徃徃感泣,于是康诺尔诸族皆内附。咸平六年,继迁死,其子徳明求保塞。公上书言:「继迁擅中国要害地,终身旅拒,使谋臣狼顾而忧。方其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盛强,无以息民。」当是时,朝廷欲以恩致徳明,寝其书不用。而河西大族扬坚玛等遂拔其部人来归。诸将犹豫,未知所以应。公曰:「徳明野心,去就尚疑,今不急折其羽翮而长养就之,其飞必矣。」即自将骑士入天都山,取之内徙。徳明由此遂弱,而至死不敢窥边。大中祥符元年,召还,除西上合门使邠环庆路兵马都铃辖兼知邠州。东封,迁东上合门使髙州刺史,再移真定府定州路都铃辖。巳而又以为泾原路都铃辖兼知渭州。公乃图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战守之要以献。真宗留其一枢宻院,而以其一付本路,使诸将出兵皆按图议事。祀汾阴,迁四方馆使。初,章埋骄于武延、咸泊,拨臧掘强于平凉,公皆诛之,而汧渭之间遂无一羌犯塞。八年,迁英州团练使知秦州。秦西南羌嘉勒斯赉、宗哥立遵始大。遵献方物,求称赞普。公上书言:「夷狄无厌,足其求必轻中国。大臣方疑其事,会得公书,遂不许,而犹以为保顺军节度使。」公曰:「我狃遵矣,又将为冦,吾治兵以俟。」尔遵使其舅桑扬丹招熟户固斯敦为乡导,公即诱扬丹,捕斯敦,而许以一州。扬丹终杀斯敦,公遂奏以为颕州刺史,而扬丹亦举南市城以献。先是张吉知秦州,生事熟户多去,为遵耳目。及公诛扬丹,即皆惶恐避逃,公许之入赎自首,还故地而至者数千人,后遂帖服,皆为用。至明年,斯赉总果悉众号十万冦三都,公帅三将破之,追北至沙州,所俘斩以万计。事闻,除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其后又破灭马波叱腊、鬼留等诸羌,斯赉总遂以穷孤逃入碛中。而公斥境陇上,置弓门、威逺凡十塞,自是秦人无事矣。天禧三年,召还,除华州观察使。以西人之恃公也,复以为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四年,遂除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宻院事。丁晋公用事,稍除不附己者,既贬冦莱公,即指公为党,改宣徽南院使,出为环庆路都署,又降容州观察使,知莱州。晋公贬,乃以公为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天圣三年,除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天雄军,又移知永兴军,而诏使来朝。至则除昭武军节度使,而复还之。天圣五年,以疾病求知孟州,得之。会言事者以公宿将有威名,不当置之闲处,乃以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知定州。七年,换彰武军节度使。八年正月,薨于位,年五十八。皇帝为罢朝两日,赠侍中,谥曰武穆。公为将几四十年,用兵未尝败衂,尤有功于西方。旧羌杀中国人,得以羊马赎死如羌法,公谓如此非所以尊中国而爱吾人,奏请不许其赎,又请补内附羌类族以为上军主,假以勲阶爵秩如王官,至今皆为成法。陜西岁取边人为弓箭手而无所给,公以塞上废地募人为之,若干畆出一卒,若干畆出一马,捐其税敛,发兵戍守,至今边頼以实。所募皆为精兵,在渭州取陇外龙于川筑城置兵以守,曰后当有用此者。及李元昊叛,兵数出,卒以龙于川为徳顺军,而自陇以西,公所措置,人悉以为便也。自三都之战,威震四海,唃厮啰闻公姓名,即以手加颡。在天雄,契丹使过魏地,辄阴勒其从人无得髙语,疾驱至多,惮公不敢仰视。契丹既请盟,真宗于兵事尤重慎,即在边手诏诘难至十余反而公每守一议,终无以夺。真宗后愈听信,有论边事者,徃徃宻以付公可否。好读书,所如必载书数两,兼通《春秋》公羊、榖梁、左氏传,而尤熟于左氏。始娶潘氏冯翊郡夫人,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美之子。后娶沈氏安国太夫人,故相左仆射伦之孙,光禄少卿继宗之子。子男四人:僖,礼宾使知仪州;当元昊叛时,以策说大将,不能用,反罪之,迁韶州以死。倚,终内殿崇班使供备库副使,拒元昊于瓦亭,战死,赠宁州刺史。倩,右侍禁,一女子,适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徳基。直言,以谏讽。东头供奉官谊,右使某,开门祗候。谞,三班奉职及右班殿直。

鲁国公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王安石】

译公名玮,字宝臣,真定府灵寿县人。年轻时因祖荫任天平、武宁二军牙内都虞候。至道年间,李继迁占据河西,攻取银州、夏州等州,后来又攻打各部,兼并其部众。李继隆、范廷召等多次出兵而没有功效,朝廷最终放弃灵武,李继迁于是强盛起来,屡次进入边州作乱。当时公任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年仅十九岁。太宗问大臣谁能出使抵御李继迁,武惠王推荐公应诏。太宗让公知渭州,想破格授诸司使后派遣他。武惠王替公坚决谦让,于是仍以本官知渭州。真宗即位,改任内殿崇班、合门通事舍人,又任西上合门副使,调任知镇戎军。当时李继迁残酷驱使部众,很多人心怀怨恨,公便写信说明朝廷恩德信义以及厚待招抚之意,以此打动他们。羌人得到书信,往往感动流泪,于是康诺尔等部族都归附内地。咸平六年,李继迁死,他的儿子李德明请求保守边塞。公上书说:“李继迁擅自占据中国的要害之地,终身以军队抗拒朝廷,使谋臣忧虑不安。正当其国危险、儿子年幼时,如果不立即捕获消灭,日后再强盛起来,便无法使百姓安宁。”当时朝廷想用恩德招致李德明,便搁置了他的奏书不用。河西大族杨坚玛等人于是率领本部人众前来归附。各位将领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应对。公说:“李德明有野心,去留归附还在疑虑之中;现在如果不赶紧折断他的羽翼,反而长期养大他的势力,等他飞腾起来就来不及了。”于是亲自率领骑兵进入天都山,将其部众俘获并迁入内地。李德明因此逐渐衰弱,到死也不敢窥伺边境。大中祥符元年,召回朝廷,授西上合门使、邠环庆路兵马都铃辖,兼知邠州。皇帝东封后,升任东上合门使、髙州刺史,再调任真定府定州路都铃辖。不久又任泾原路都铃辖,兼知渭州。公于是绘制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以及攻守要点图献上。真宗把一份留在枢密院,另一份交给本路,使各位将领出兵时都依图商议行事。祭祀汾阴时,升任四方馆使。当初,章埋在武延、咸泊骄横,拨臧掘在平凉强悍,公都将他们诛杀,于是汧水、渭水之间再没有一个羌人侵犯边塞。八年,升任英州团练使、知秦州。秦州西南的羌人嘉勒斯赉、宗哥立遵开始强盛。立遵献上方物,请求称为赞普。公上书说:“夷狄的欲望没有止境,满足他的要求,他必然轻视中国。”大臣们正对这件事有所疑虑,恰好得到公的奏书,于是没有答应,但仍任公为保顺军节度使。公说:“我已经熟悉立遵的情况,他又将成为边患;我要整治军队等待他。”后来立遵让他的舅舅桑扬丹招引熟户固斯敦做向导。公便诱捕桑扬丹,捉住固斯敦,并答应封给桑扬丹一个州。桑扬丹最终杀死固斯敦,公于是上奏任命他为颍州刺史;桑扬丹又献出南市城。此前张吉知秦州时,屡在熟户中制造事端,许多熟户离去,成为立遵的耳目。公诛杀桑扬丹后,他们都惶恐逃散;公允许他们入境赎罪自首,归还原来的土地,前来归附的有数千人,后来终于全部安服,都被任用。到第二年,斯赉总率领全部人众,自称十万,进犯三都。公率三名将领击败他们,追击败军直到沙州,俘获、斩杀的以万计。事情传到朝廷,授任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后来又攻破消灭马波叱腊、鬼留等羌族,斯赉总于是穷困孤立,逃入沙漠。公在陇山上拓展边界,设置弓门、威远等十座边塞,从此秦地百姓平安无事。天禧三年,召回朝廷,授华州观察使。因为西部人依赖公,又任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四年,授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密院事。丁晋公掌权,逐渐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贬斥寇莱公后,又指公为其党羽,改授宣徽南院使,出任环庆路都部署,又降为容州观察使、知莱州。丁晋公被贬后,才任公为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天圣三年,授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天雄军,又调任知永兴军,并下诏召公入朝。公到朝后,授昭武军节度使,又让他返回任所。天圣五年,因病请求知孟州,获准。恰逢言事官认为公是有威望的老将,不应置于闲散之地,于是任命他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知定州。七年,改任彰武军节度使。八年正月,死在任上,享年五十八岁。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武穆。公任将近四十年,用兵从未失败,尤其对西部功劳很大。过去羌人杀死中国人,可以按照羌人的法律用羊马赎死;公认为这样做不能尊重中国、爱护我国百姓,便上奏请求不许赎罪,又请求把归附的羌人各部族首领补授为上军主,仿照王朝官员授予勋阶爵秩,至今都成为定制。陕西每年征调边民充当弓箭手,却不给他们供给;公利用塞上的荒废土地招募人丁,每若干亩地出一名士卒,每若干亩地出一匹马,免除他们的税收,发兵戍守,至今边防仍依靠此举充实。所招募的都成为精兵;在渭州取陇山以外的龙于川筑城置兵防守,说:“日后一定会有人用到这里。” 等到李元昊叛乱,军队多次出征,最终把龙于川改置为德顺军;从陇山以西,凡是公所筹划安排的事务,众人都认为便利。自三都之战后,公的威名震动四方,唃厮啰听到公的姓名,便抬手按在额头上表示敬畏。公在天雄军时,契丹使者经过魏地,往往暗中约束随从,不许高声说话,急速驱车通过,多半是畏惧公而不敢抬头仰视。契丹请求结盟后,真宗对军事尤其谨慎重视,即使在边境,也亲自下诏诘问十多次,而公每次都坚持自己的主张,最终没有人能改变他。真宗后来更加信任他,有人谈论边事,往往秘密交给公裁决可否。公喜欢读书,所到之处必定携带几两车书;兼通《春秋》公羊、榖梁、左氏三传,尤其熟悉《左氏传》。起初娶潘氏,冯翊郡夫人,是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潘美的女儿;后来娶沈氏,安国太夫人,是故宰相、左仆射沈伦的孙女,光禄少卿沈继宗的女儿。儿子四人:僖,任礼宾使、知仪州;李元昊叛乱时,他用策略劝说大将,意见没有被采用,反而被治罪,调任韶州,死在那里。倚,最终任内殿崇班、使供备库副使,在瓦亭抵抗李元昊,战死,追赠宁州刺史。倩,任右侍禁;有一个女儿,嫁给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直言,任谏讽官。东头供奉官谊,右使某,开门祗候。谞,任三班奉职以及右班殿直。鲁国公、追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王安石】

公讳徳用,字符辅,其先真定人也。世以财雄北边,而蒋公、邢公皆倜傥,喜赴人急。岁饥,所活以千计。康武公当太宗时,贵宠任事,以殿前都指挥使受遗诏辅真宗葬。其先公河南宻县县后分属郑州管城,故今为管城人焉。公先丧其母韩国夫人朱氏,事继母鲁国太夫人张氏,以孝闻。至道二年,太宗五路出师,以讨李继迁之叛,而武康公出夏州。当是时,公为西头供奉官,而在武康之侧,年十七,自护兵当前,所俘斩及得马羊功为多。及归,公又请殿将至隘。公以为归之至隘而争先必乱,乱而继迁薄伐必败。于是又请以所护兵驰前至隘而阵。武康为公令于军曰:「至阵而乱行者斩。」公亦令曰:「至吾阵而乱行者,吾亦如公令。」至阵,士卒帖然,以此行而武康公亦为之按辔。继迁兵相随属,左右皆望公,莫敢近。于是武康公叹曰:「王氏有儿矣。」及论功,武康公曰:「吾为大将,不可使子弟与诸将分功。」绌公不列。三年,迁东头供奉官。咸平二年,迁内殿崇班。三年,换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头。景徳二年,为马军都头。大中祥符元年,为邢洺磁相廵检提举捉贼。男子张鸿覇聚党界中为盗,朝廷以名捕,乆之不得。公以毡车载壮士,伪服为妇人,诱之于野,如是,鸿覇与其党三十二人皆得。朝廷以为充当陜西东路提举捉贼。自陜以东为盗者,闻公擒鸿覇事,皆惴恐逃去。五年,为环庆路指挥使。奏事上前,忤旨,责授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是岁,武康公薨,天子命公乗驿护丧归京师,巳而还其旧职。七年,迁散虞候散都头。八年,迁散员内殿直都虞候。天禧四年,为殿前左班都虞候,栁州刺史。干兴元年,为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圑练使。天圣三年,改博州团练使,知康信军。城壊,公使禁军为筑,筑者乆之而无敢窃言望公,使巳以非其事者,城成。天子赐书奨谕。五年移,冀州兼马步军都部署。是岁,除康州防御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又除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六年,除侍卫亲军歩军都虞候。归就职,又除环庆路副都部署,不行。八年,除并代州马步军副都部署。又除殿前都虞候。十年,除桂州观察使,侍卫亲军步军副指挥使,权马军都指挥使。诸将皆迁,与士之请马者皆不求有司而得。故事,取粪钱于军以给公使,自公始罢之,使各置库以待其军用。明道元年,除福州观察使。军人挟内诏求为军吏,公争曰:“军人敢挟诏以干军制,后不可复治。凡军吏不可使求而得,得则军人必大受其侵。”明肃太后固使与之,公固不奉诏。巳而太后亦寤,卒听公。及太后崩,有司请卫士皆坐甲,公又不奉诏曰:“故事无为太后丧坐甲也。”于是天子心贤公以为可用,又阅太后宫得争军吏事,遂以公检校太保,签署枢宻院事。公固辞:“武人不学,不足以当大任。”天子使中贵人趣公入院。公于朝廷临义慷慨,言无所顾计,至于亲戚故旧待之亦皆当理而有恩。故人为人求官于公,公问其得谢几何,故人辞穷以实对,公亦不拒也。归而使家人以银与之曰:“尔所求者在此矣,官非吾有,不可得。”居顷之,除枢宻副使。三年,除明州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枢宻院事。四年,除安徳军节度使。五年,检校太尉,充宣徽南院使。寳元元年,李元昊叛,公尝请将以扞边,天子不许曰:“吾以公谋可也。”卒所以镇抚扞治者亦多公计策。始人或以公威名闻天下,而状貎竒伟,疑非人臣之相。御史中丞孔道辅因以为人言如此,公不宜典机宻在上左右。天子不得已以公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赴本镇,赐手诏慰遣,而言者皆尚论公未止也。又以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人为公惧,恬然唯不接宾客而巳移曹州,或闻孔道辅死。以告曰:「是尝害公者,今死矣。」公愀然曰:「孔中丞,岂害某者乎?彼其心所以事君,当如此也。惜乎,朝廷无一忠臣。」言者服公,以谓有徳而终身自愧其言。曹人喜鬬多盗,他日狱未尝空也。公在曹,尝无一人囚者,数矣。庆厯二年,除检校司空、保静军节度使。天子以手诏赐公曰:「赐卿重地,勉视事。母以人言为忧,有伤卿者,朕不听。」契丹使刘六符过澶州,喜曰:「六符闻公乆矣,过于此,岂非幸也?今此州岁大熟,岂非公仁政之效也?」公谢曰:「明天子在上,固常多丰年,此岂吾力也?

译公名德用,字元辅,祖先是真定人。家世凭财力称雄北方边地;蒋公、邢公都豪迈不凡,喜欢救人急难。年成不好时,救活的人以千计。康武公在太宗时显贵受宠,掌管政事;以殿前都指挥使身份接受遗诏,辅佐真宗安葬。公的先祖原是河南密县人,后来密县划归郑州管城县,所以如今称为管城人。公很早就失去母亲韩国夫人朱氏,侍奉继母鲁国太夫人张氏,以孝顺闻名。至道二年,太宗从五路出兵讨伐李继迁叛乱,武康公从夏州出兵。当时公任西头供奉官,在武康公身旁,年仅十七岁,亲自护卫军队冲在前面,俘获、斩杀以及缴获马羊的功劳很多。回师时,公又请求让殿前将士赶到险要处。公认为军队回到险处时若争先恐后,必然混乱;混乱后李继迁趁势进攻,必然失败。于是又请求带领所护军队飞驰到险处列阵。武康公向军中下令说:“到达阵地后行动混乱者斩。”公也下令说:“到了我的阵地而行动混乱的,我也按公的命令处置。”抵达阵地后,士卒安定服从;因此出发时,武康公也为他按住马缰。李继迁的军队接连而来,左右都望着公,没有人敢靠近。于是武康公叹息说:“王家有了一个好儿子。”评定功劳时,武康公说:“我身为大将,不能让子弟同各位将领分功。”于是削去公的功劳,不列入其中。三年,升任东头供奉官。咸平二年,升任内殿崇班。三年,改任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头。景德二年,任马军都头。大中祥符元年,任邢洺磁相巡检,提举捉贼。男子张鸿霸在境内聚众为盗,朝廷列名追捕,过了很久仍未捉到。公用毡车载壮士,假扮妇女,在野外诱捕他;这样一来,张鸿霸及其党羽三十二人全部被擒。朝廷任命他为陕西东路提举捉贼。陕西以东的盗贼听说公擒获张鸿霸的事情,都惊恐逃散。五年,任环庆路指挥使。在皇帝面前奏事,违逆圣旨,被降职任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这一年,武康公去世,天子命公乘驿车护送灵柩回京,不久恢复他的旧职。七年,升任散虞候、散都头。八年,升任散员、内殿直、都虞候。天禧四年,任殿前左班都虞候、柳州刺史。干兴元年,任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天圣三年,改任博州团练使、知康信军。城墙毁坏,公让禁军修筑;修筑了很久,工匠没有人敢偷懒或议论公。工程使没有把它当作自己的职责,城墙终于建成。天子赐书嘉奖。五年,调任冀州,兼任马步军都部署。这一年,授康州防御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又授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六年,授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回去任职后,又授环庆路副都部署,未赴任。八年,授并代州马步军副都部署,又授殿前都虞候。十年,授桂州观察使、侍卫亲军步军副指挥使,代理马军都指挥使。各位将领都升迁,军士中请求马匹的人,也都不必经过有关部门便能得到。按照旧例,军中向士卒收取粪钱来供给公使,从公开始废除这一做法,让各军自行设置库藏,供本军使用。明道元年,授福州观察使。军人挟持内廷诏书,要求担任军吏,公争辩说:“军人竟敢挟持诏书干扰军制,以后就无法再治理了。凡是军吏,都不能让人请求便得到;一旦可以求得,军人一定会受到他们的大肆侵害。”明肃太后坚持要答应他们,公坚决不奉诏。不久太后也醒悟了,最终听从公的意见。太后去世时,有关部门请求让卫士都披甲执兵,公又不奉诏,说:“按照旧例,没有因太后丧事而让卫士披甲的道理。”于是天子认为公贤能、可以任用,又查阅太后宫中,发现了公争论军吏之事,便任命公为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公坚决推辞说:“武人没有学问,不足以担当重任。”天子派宦官催促公入枢密院。公在朝廷上遇到合乎大义的事便慷慨直言,不顾忌利害;对亲戚故旧的请求,也都按道理处理而又不失恩情。有故人替别人向公求官,公问他能得到多少谢礼;故人窘迫,只好如实回答,公也没有拒绝。回家后,公让家人拿银子给他,说:“你所求的就在这里了。官职不是我所有,不能给你。”过了一段时间,授任枢密副使。三年,授明州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枢密院事。四年,授安德军节度使。五年,检校太尉,充任宣徽南院使。宝元元年,李元昊叛乱,公曾请求亲自率军守卫边境,天子不答应,说:“我采用你的谋略就可以了。”最终镇抚、防守和治理边境的措施,也大多出自公的计策。当初有人因为公的威名闻名天下,又见他相貌奇伟,怀疑这不是普通人臣的相貌。御史中丞孔道辅因此认为,既然人们有这样的议论,公不应掌管机密并处在皇帝左右。天子不得已任公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让他赴任本镇,赐手诏慰劳送行;但议论者仍继续谈论公,没有停止。又任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人们替公担忧,公却安然自若,只是不接待宾客而已。调任曹州时,有人听说孔道辅去世,来告诉公:“这个人曾经害过您,如今死了。”公悲伤地说:“孔中丞哪里是害我的人呢?他那颗心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惜朝廷没有一个忠臣。”议论者因此折服于公,认为公有德,并且终身为自己当初的言论感到惭愧。曹州人喜欢争斗,盗贼很多,过去监狱从来没有空过。公在曹州时,曾多次做到监狱里没有一个囚犯。庆历二年,授检校司空、保静军节度使。天子亲自写诏书赐给公说:“把重要的地方交给你,努力办理政务。不要因为外面的议论忧愁;有伤害你的地方,朕不会听信。”契丹使者刘六符经过澶州,高兴地说:“我刘六符早就听说公的大名,这次经过这里,难道不是幸运吗?如今这个州当年大丰收,难道不是公仁政的功效吗?”公谢辞说:“圣明的天子在上,当然常有丰年,这哪里是我的力量呢?”

今朝廷多贤士大夫,可畏者,吾老矣,备位于此,不足以累公。」称数,是岁移真定府等路驻泊马步军都部署,求奏事京师。天子使中贵人谕公入觐,除宣徽南院使,判成徳军,固辞不得。未行,以契丹使使求周世宗所取三关故地,聚兵幽蓟,为若侵边者,乃移公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听以便宜从事,而以杨崇勲知成徳军。崇勲使客问公所以战,公曰:「吾患不仁,不患不威;患不知不患无功。葢见敌而后胜,可制。吾所战,岂可以豫言也?」公至定州,则明赏罚以教战。契丹使人来觇,或以告,劝公执杀,公置之不问,曰:「吾视士卒皆乐战,可用矣。使彼得归以告其主,是伏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公提桴鼓誓师,进退坐作,终日不戮一人而毕,乃下令具糗粮,听鼓于中军将,尽以汝行,唯吾之所乡。契丹闻之,震恐。巳而天子宻诏问公方畧,公上书论近世用兵之失与今所以料敌制胜之方,甚备。会兵罢,徙公知陈州,过都,天子使中贵人劳赐,问公欲见否,公辞谢:「备边无功,幸蒙上恩赦诛,徙内郡,非有公事当对者,不敢见。」三年,移孟州,召还,署宣徽院事,巳而出判相州。六年,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七年,移郑州,封祈国公。八年,还,除会灵观使,又除检校太师,判郑州。过都,天子召见慰。劳皇佑二年,除集庆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三年,以年老求致仕,诏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公威名虽老矣,尚为四夷所惮,而天子亦贤公,以为可属大事也。四年,复强起,公以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遂以为枢宻使。契丹使至,公伴射,使曰:“南朝以公使枢宻,而相富公,可谓得人矣。”天子闻之,赐公御弓一矢五十,以宠焉。嘉佑九年,进封鲁国公。以年老求去位,至六七,天子为之不得巳,犹以为中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以为同羣牧制置使。有诏五日一会朝,给扶者以一子若孙一人。是岁,公年七十八矣。明年二月辛未,公以疾薨。天子至其第,为之罢朝一日,又为之素服发哀苑中,而以太尉中书令告其第,又赐以黄金、水银、龙脑等物,出内人抚其诸子。公忠实、乐易,与人不疑,不计小过,望之毅然有不可犯之色,及就之温如也。平生少玩好,不以名位骄人,而所得禄赐多散之亲党。善治军旅,寛仁爱士卒,士卒乐为之用。与士大夫逰,士大夫亦多服其度,以为莫能窥也。夫人宋氏,武胜军节度使延渥之女也,累封安定郡夫人。先公卒,后以子追封荣国夫人。孝慈恭俭,有助于公。男子:咸熈,东头供奉官,早卒,以子故累赠至七千牛卫将军;次咸融,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次咸庶,内殿崇班,早卒;次咸英,供备库副使;次咸康,内殿承制。女四人:长嫁尚书驾部郎中张叔詹,其次嫁太常博士程嗣恭,国子博士冦諲,皆早卒。孙七人:泽、渊、皆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淑,左侍禁;淇,左班殿直;潭,右班殿直;沅,瀛,左侍禁;湿,未仕。淑、淇皆早卒。曽孙二人:任,左侍禁;价,未仕。公子十,以五月甲申葬管城之先茔,而国夫人附。谨具公歴官行事状,请牒考功、太常议谥,并史馆。

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元齐履谦】

译“如今朝廷有许多贤能士大夫,可敬畏的人很多;我已经老了,只是在这里充数,不值得因此连累您。”称谢多次。这一年,调任真定府等路驻泊马步军都部署,请求入京奏事。天子派宦官传谕公入朝觐见,授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公坚决推辞而未获准。尚未出发,契丹派使者请求归还周世宗取得的三关旧地,并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像是要侵犯边境,于是调公任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允许他便宜行事;任杨崇勋知成德军。杨崇勋派使者询问公应当怎样作战,公说:“我担心自己不仁,却不担心没有威势;担心不知敌情,却不担心没有功劳。大概要见到敌人之后才能取胜,才能制定对策。我所要作的战事,哪里可以预先说定呢?”公到定州后,明确赏罚,训练军队。契丹派人前来侦察,有人把情况告诉公,劝他把侦察者抓起来杀掉。公置之不问,说:“我看到士卒都乐于作战,已经可以使用了。让他回去把情况告诉他的君主,这是把我们的军队埋伏起来而不战。”第二天在郊外大规模检阅军队,公举起鼓槌击鼓誓师,演练进退、跪坐、起立等军阵动作,一整天没有杀一个人便结束;于是下令准备干粮,让中军将领听鼓行事,全部依照命令前进,只听从我的指向。契丹听说后,震惊恐惧。不久天子秘密下诏询问公的方略,公上书详细论述近代用兵的过失,以及如今判断敌情、制胜取胜的方法。恰逢战争停止,调公知陈州;经过京城时,天子派宦官慰劳赏赐,并问公想不想进见。公辞谢说:“臣守备边境没有功劳,幸而蒙受皇上的恩典免于诛罚,调往内地;若不是有公事需要答对,不敢进见。”三年,调知孟州,召回朝廷,代理宣徽院事务,不久出任判相州。六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七年,调任郑州,封祁国公。八年,回朝,授会灵观使,又授检校太师、判郑州。经过京城时,天子召见并慰劳。皇祐二年,授集庆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大朝会时列入中书门下的班次。公的威名虽因年老而衰,却仍为四方夷族所畏惧,天子也认为公贤能,足以托付大事。四年,又勉强起用公,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终于任枢密使。契丹使者到来,公陪同射箭,使者说:“南朝任公为枢密使,又任富公为宰相,真可说是用得其人了。” 天子听说此事,赐给公御用弓一张、箭五十支,以示宠幸。嘉祐九年,进封为鲁国公。公因年老请求退职,到了六七十岁,天子却不肯答应,仍任命他为崇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任命为同群牧制置使。下诏五日朝见一次,并准许扶侍他的人带一名儿子或孙子入朝。这一年,公已经七十八岁。第二年二月辛未日,公因病去世。天子亲临他的宅第,为他停止朝会一天,又穿素服在苑中举哀,并派太尉、中书令到他家宣告丧事,还赐给黄金、水银、龙脑等物,派内人出宫安抚他的诸子。公为人忠实、和易,与人交往不存疑心,不计较小过;远望他神色刚毅,令人不敢冒犯,接近他却觉得温和可亲。他一生很少有玩赏嗜好,不因名位而傲慢待人,所得俸禄赏赐大多分给亲族党友。他善于统率军队,宽厚仁慈,爱护士卒,士卒都乐于为他效力。他与士大夫交游,士大夫也多敬服他的气度,认为没有人能够窥测他的深浅。夫人宋氏,是武胜军节度使延渥的女儿,屡次加封为安定郡夫人。她先于公去世,后来因儿子的缘故追封为荣国夫人。她孝顺慈爱、恭谨节俭,对公很有助益。儿子:咸熙,东头供奉官,早年去世,因儿子的缘故累次追赠至左千牛卫将军;其次是咸融,任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其次是咸庶,任内殿崇班,早年去世;其次是咸英,任供备库副使;其次是咸康,任内殿承制。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尚书驾部郎中张叔詹,其次嫁给太常博士程嗣恭,国子博士冦諲,两人都早年去世。孙子七人:泽、渊,都任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淑,任左侍禁;淇,任左班殿直;潭,任右班殿直;沅、瀛,任左侍禁;湿,尚未出仕。淑、淇都早年去世。曾孙二人:任,任左侍禁;价,尚未出仕。公有十个儿子,于五月甲申日安葬在管城的祖茔,国夫人附葬。谨慎地备录公的仕历和事迹,恳请发文交给考功、太常议定谥号,并送交史馆。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元·齐履谦】

公讳守敬,字若思,顺徳邢台人。生有异操,不为嬉戏。事祖荣,号鸳水翁,通五经,精于筭数水利。时太保刘文贞公、左丞张忠宣公、枢宻张公易、赞善王公恂,同学于州西紫金山。而文贞公复与鸳水翁为同志友,以故俾公就学于文贞所。先是顺徳城北有石桥,以通达活泉水。兵后桥为泥潦淤没,失其所在。公甫冠,为之审视地形,按指其处而得之。河东元公裕之文其事于石,其曰:“里人郭生者,即公是也。”中统三年,张忠宣公荐公习知水利,且巧思絶人,蒙赐见上都便殿。公面陈水利六事:其一,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岁可省僦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蒙村跳梁务至扬村还河,以避浮鸡■〈氵甸〉盘浅风浪逺转之患。其二,顺徳达活泉开入城中,分为三渠,引出城东灌溉其地。其三,顺徳澧河东至古任城,失其故道,没民田一千三百余顷。此水开修成河,其田即可耕种。其河自小王村经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栰。其四,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开引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下经鸡泽合入澧河,其间可溉田三千余顷。其五,懐孟沁河虽已浇溉,尚有漏堰余水,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开引东流至武涉县北合入御河,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其六,黄河自孟州西开引少分一渠,经由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古岸下至温县南复入大河,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每奏一事,上輙曰:“当务者此人,真不为素餐矣。”即授提举诸路河渠,四年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改元,从忠宣公行省西夏,兴复濒河诸渠。先是西夏濒河五州皆有古渠,其在中兴州者,一名唐来,长袤四百里;一名汉延长袤二百五十里。其余四州又有正渠十,长袤各二百里,支渠大小共六十八,计溉田九万余顷。兵乱以来废壊淤浅,公为之因旧谋新,更立闸堰,役不踰时,而渠皆通利。夏人共为立生祠于渠上。二年,授都水少监。公言:「乡自中兴还,特命众顺河而下,四昼夜至东胜,可通漕运。」及见查泊兀郎海,古渠甚多,可为修理。又言:「金时自燕京之西麻谷村分引泸沟一支东流,穿西山而出,是谓金口。其水自金口以东,燕京以北,溉田若干顷,其利不可胜计。兵兴以来,典守者惧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按视故迹,使水得通,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广京畿之漕。」上纳其议。公又言:「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西南还大河,令其深广,以防涨水突入之患。」众服其能。八年,迁都水监。十二年,丞相伯颜公南征,议立水驿,命公行视所便。自陵州至大名,又自济州至沛县,又南至吕梁,又自东平至纲城,又自东平清河逾黄河故道至与御河相接,又自卫州御河至东平,又自东平西南水泊至御河,乃得济州大名、东平、泗汶与御河相通,形势为图奏之。十三年,都水监并入工部,遂除工部郎中。是岁立局改治新厯。先时太保刘公以大明厯自辽金承用二百余年,浸以后天,议欲修正而薨。至是江左既平,上思用其言,遂以公与赞善王公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推步于下,而忠宣枢宻二张公为之主领,裁奏于上。复共荐前中书左丞许公能推明厯理,俾参预之。公首言:「厯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噐莫先仪表。今司天浑仪,宋皇佑中汴京所造,不与此处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极约差四度,表石年深亦复欹侧。」公乃尽考其失而移置之。既又别图爽垲,以木为重棚,创作简仪、髙表,用相比覆。又以为天枢附极而动,昔人尝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候极仪。极辰既位,天体斯正,作浑天象。象虽形似,莫适所用,作玲珑仪以表之。矩方测天之正圆,莫若以圆求圆,作仰仪。古有经纬结而不动公则易之作,立运仪,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公则一之作,证理仪表,髙景虚罔象,非真作景符月,虽有明察,景则难作窥几。歴法之验,在于交会。作日月食仪,天有赤道轮以当之,两极低昻标以指之。作星晷定时仪,以上凡十三等。又作正方案九表,悬正仪座正仪,凡四等,为四方行测者所用。又作仰规覆矩图,异方浑葢图,日出入永短图,凡五等,与上诸仪互相叅考。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以赞善公为太史令,公为同知太史院事,给印章立官府。是年,奏进仪表式様,公乃对御指陈理致,一一周悉。自朝至于日晏,上不为倦。公因奏:「唐一行开元间,令南宫说天下测景,书中见者凡十三处。今疆宇比唐尤大,若不逺方测验,日月交食分数时刻不同,昼夜长短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髙下不同。即目测验人少,可先南北立表取直测景。」上可其奏,遂设监候官一十四员,分道相继而出。

译公讳守敬,字若思,是顺德邢台人。生来就有非凡的操守,不喜欢嬉戏。侍奉祖父郭荣,祖父号鸳水翁,通晓五经,精通算术和水利。当时太保刘文贞公、左丞张忠宣公、枢密张公易、赞善王公恂,都在州西紫金山求学。文贞公又与鸳水翁志趣相投、交情深厚,因此让公到文贞公处求学。在此以前,顺德城北有座石桥,用来疏通达活泉水。战乱以后,桥被泥水淤没,失去了所在位置。公刚成年,便仔细察看地形,按指示辨认出它的位置,终于找到了石桥。河东元裕之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其中说:“乡里人郭生,就是这位公。”中统三年,张忠宣公推荐说公熟悉水利,而且巧思过人,于是蒙召在上都便殿面见皇帝。公当面陈述水利六件事:第一,中都旧漕河向东通到通州,暂且引玉泉水入河行船,每年可节省雇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在蔺榆河口直接开渠引水,经蒙村、跳梁务到扬村再归入河道,以避开浮鸡■〈氵甸〉、盘浅、风浪和绕远转行的弊端。第二,把顺德的达活泉引入城中,分成三条渠道,再引出城东灌溉田地。第三,顺德的澧河向东到古任城,失去了原来的河道,淹没民田一千三百多顷。把这条水道疏通修成河,那里被淹的田地就可以重新耕种。河道从小王村经过滹沱河,汇入御河,船只便可通行。第四,在磁州东北滏水、漳水合流处开渠引水,经滏阳、邯郸、洺州、永年向下流,经鸡泽汇入澧河,沿途可以灌溉三千多顷田地。第五,怀孟的沁河虽然已经灌溉,但还有堰口漏出的余水;向东与丹河余水合流,再开渠向东流到武涉县北,汇入御河,沿途也可以灌溉二千多顷田地。第六,从孟州西面黄河开引一条小渠,经过新、旧孟州之间,沿黄河古岸向下到温县南面,再流入大河,沿途也可以灌溉二千多顷田地。每奏一事,皇上总说:“应当任用的就是此人,他真不是白吃俸禄的。”随即授予公提举诸路河渠之职,四年又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改元后,公随忠宣公到西夏行省,兴修恢复沿河各渠。此前西夏沿河五州都有古渠,其中中兴州有一条名叫唐来渠,长四百里;另一条名叫汉延渠,长二百五十里。其余四州又有正渠十条,每条长二百里,大小支渠共六十八条,总计可灌溉田地九万多顷。自从战乱以来,这些渠道荒废毁坏、淤塞变浅,公便依据旧有渠道谋划修建新的工程,重新设置闸堰,服役没有超过规定时间,各条渠道就都通畅有利了。西夏人共同在渠道上为他建立生祠。第二年,授任都水少监。公说:“乡自中兴州回来,只要命人顺河而下,四昼夜就能到东胜,可以开通漕运。”后来察看查泊兀郎海,发现古渠很多,都可以修理。公又说:“金朝时,从燕京以西的麻谷村分引泸沟的一支向东流,穿过西山流出,这就叫金口。从金口以东、燕京以北,靠这水灌溉田地若干顷,所得利益不可胜数。战乱兴起以来,看守的人害怕承担失守之罪,便用大石把它堵塞了。如今如果察看旧有遗迹,使水道恢复通畅,上游可以取得西山的水利,下游可以扩大京畿的漕运。”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公又说:“应当在金口西面预先开设泄水口,向西南把水引回大河,并使河道加深加宽,以防止涨水突然冲入的祸患。”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至元八年,升任都水监。至元十二年,丞相伯颜公南征,商议设置水驿,命公巡视选择便利之处。从陵州到大名,又从济州到沛县,再向南到吕梁;又从东平到纲城;又从东平、清河越过黄河故道,到与御河相接处;又从卫州御河到东平;又从东平西南的水泊到御河。这样才使济州、大名、东平、泗汶与御河相通,公把水势形状绘成图上奏。至元十三年,都水监并入工部,于是授任工部郎中。这一年设立机构改修新历。此前太保刘公认为大明历自辽、金以来沿用二百多年,逐渐落后于天象,曾议论修订,后来去世。到这时江南平定,皇上想采用他的意见,于是让公与赞善王公率领南北日官,分别掌管测验和推算,由忠宣公、枢密张公二人主持,裁定后上奏皇上。又共同推荐前中书左丞许公,他能够推究阐明历法原理,于是让他参与此事。公首先说:“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验,而测验的器具没有比仪表更重要的。如今司天台的浑仪,是宋朝皇祐年间在汴京制造的,与这里的天度不相符合;比较南北两极,大约相差四度,表石年代久远,也已经倾斜。”公于是全面考察它的弊病并迁移安置。随后又另选明亮干燥的地方,用木材搭成重层棚架,创制简仪、高表,用来互相比较校验。又认为天枢星附着北极运行,古人曾经用管窥望却没有得到准确位置,于是制作候极仪。北极星的位置确定以后,天体的运行便可以校正,于是制作浑天象。浑天象虽然形制相似,却没有适用之处,于是制作玲珑仪来显示天象。用方形矩尺测量天的正圆,不如用圆来求圆,于是制作仰仪。古代有经纬线交结而不动,公则改制,制作立运仪;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公于是把这些原理统一起来,制作证理仪。高表的影子虚浮无形,不是真实的影象,于是制作景符;月亮虽然能够清楚观测,但月影难以形成,难以窥测其细微变化,于是制作窥几。历法的验证在于日月交会,于是制作日月食仪,以天的赤道环作为基准,用两极的升降标志来指示。又制作星晷定时仪,以上各类共十三种。又制作正方案九表、悬正仪、座正仪,共四种,供四方进行测量使用。又制作仰规覆矩图、异方浑盖图、日出入永短图,共五种,与上述各仪互相参照考核。至元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以赞善公为太史令,公为同知太史院事,赐给印章,设置官府。这一年,公上奏进呈仪表的式样,便当面向皇帝指陈其中的原理,一一讲得周详。自早朝一直到太阳西斜,皇上也不感到疲倦。公于是上奏:“唐代一行在开元年间,命令南宫说测量天下日影,书中记载的共有十三处。如今疆域比唐代更加广大,如果不在远方进行测验,日月交食的分数和时刻就会不同,昼夜长短会不同,日月星辰距离天顶的高低也会不同。即使目前测验人员少,也可以先在南北两方竖立表木,取得直线,测量日影。”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设置监候官十四员,分道相继出发。

先测得南海北极出地一十五度,夏至景在表南,长一尺一寸六分,昼五十四刻,夜四十六刻。衡岳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在表端无景,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景长一尺四寸八分,昼六十刻,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景长三尺二寸四分,昼六十四刻,夜三十六刻。鐡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景长五尺一分,昼七十刻,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景长六尺七寸八分,昼八十二刻,夜一十八刻。继又测得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强,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髙丽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强,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强,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强,西凉州北。极出地四十度强,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强阳城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弱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六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琼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十七年新厯告成,拜太史令,公与太史诸公同上奏曰:「臣等窃闻帝王之事,莫重于厯。自黄帝迎日推策,帝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爰及三代,厯无定法。周秦之间,闰余乘次。西汉造三统厯,百二十年而后是非始定。东汉造四分歴,七十余年而仪式方偹。又百二十一年,刘洪造干象厯,始悟月行有迟速。又百八十年,姜岌造三纪甲子厯,始悟以月食冲检日宿度所在。又五十七年,何承天造元嘉厯,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余。又六十五年,祖冲之造大明厯,始悟太阳有岁差之数,极星去不动处一度余。又五十二年,张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三十三年,刘焯造皇极厯,始悟日行有盈缩。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厯,颇采旧仪,始用定朔。又四十六年,李淳风造麟徳厯,以古歴章部元首分度不齐,始为总法,用进朔以避晦晨月见。又六十三年,僧一行造大衍厯,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交食之异。又九十四年,徐昻造宣明厯,始悟日食有气刻时三差。又百三十六年,姚舜辅造纪元厯,始悟食甚泛余差数。以上计千一百八十二年,厯经七十改,其创法者十有三家。自是又百七十四年,钦惟圣朝统一六合,肇造区夏,専命臣等改治新厯。臣等用创造简仪髙表,慿其测致实数,所考正者凡七事:一曰冬至,自丙子年立冬后,依每日测到晷景,逐日取对冬至前后日差同者为凖,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戍日夜半后八刻半,又定丁丑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定戊寅冬至在癸邜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巳夘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各减大明厯十八刻,逺近相符,前后应凖。二曰岁余,自刘宋大明厯以来,凡测景验气得冬至时刻真数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时合用岁余,今考验四年相符不差,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每岁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二十五分为今歴岁余合用之数。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癸酉望月食既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九度有畸,仍慿每日测到太阳躔度,或慿星测月,或慿月测日,或径慿星度测日立术推筭,起自丁丑正月至已夘十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于箕与月食相符。四曰月离,自丁丑以来至今,慿每日测到逐时太阴行度推筭变,从黄道求入转极迟极疾并平行处前后,凡十三转计五十一事,内除去不真的外有三十事,得大明厯入转后天,又因考验交食,加大明歴三十刻与黄道合。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来,慿每日测到太阳去极度数比拟黄道去极度,得月道交于黄道,共得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入交时刻与大明厯所差不多。

译起初测得南海北极出地十五度,夏至日影在表的南面,长一尺一寸六分,白昼五十四刻,黑夜四十六刻。衡岳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太阳在表端,已经没有影子,白昼五十六刻,黑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白昼六十刻,黑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三尺二寸四分,白昼六十四刻,黑夜三十六刻。铁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五尺一分,白昼七十刻,黑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日影长六尺七寸八分,白昼八十二刻,黑夜一十八刻。后来又测得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强,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高丽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强,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强,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强,西凉州北 极出地四十度强,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强阳城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六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琼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至元十七年,新历编成,授任太史令。公与太史院诸公一同上奏说:“臣等私下听说,帝王的事业没有比历法更重要的。黄帝迎接日影、推算历数,帝尧用闰月确定四时、成就一年,舜观察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到了夏、商、周三代,历法没有固定的制度。周、秦之间,闰月余数随着历次推算而变。西汉制定三统历,一百二十年以后是非才开始确定。东汉制定四分历,七十多年后仪式制度才完备。又过一百二十一年,刘洪制定乾象历,才开始认识到月亮运行有迟有速。又过一百八十年,姜岌制定三纪甲子历,才开始知道可以用月食冲点来考察太阳所在的宿度。又过五十七年,何承天制定元嘉历,才开始知道朔、望以及上弦下弦都要确定大小余数。又过六十五年,祖冲之制定大明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有岁差之数,北极星距离不动的位置有一度多。又过五十二年,张子信才开始认识到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过三十三年,刘焯制定皇极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运行有盈缩。又过三十五年,傅仁均制定戊寅元历,颇多采用旧仪,开始使用定朔。又过四十六年,李淳风制定麟德历,认为古历把章、部、元首分度不齐,于是开始制定总法,用进朔来避免晦日早晨看见月亮。又过六十三年,僧一行制定大衍历,才开始根据朔日有四个大月、三个小月,确定九服各地日月交食的差异。又过九十四年,徐昻制定宣明历,才开始认识到日食有气、刻、时三种差异。又过一百三十六年,姚舜辅制定纪元历,才开始认识到食甚的泛余差数。以上共计一千一百八十二年,历法经历七十次改订,其中创立新法的有十三家。从此又过一百七十四年,恭敬地思念圣朝统一天下、开始建立华夏,于是专门命令臣等改修新历。臣等创制简仪、高表,凭借它们测得实际数据,所考订的共有七项:第一是冬至。自丙子年立冬以后,依照每天测得的日影,逐日选取冬至前后日影差数相同的作为标准,测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又确定丁丑年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确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己卯年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各项比大明历减少十八刻,远近相符,前后都与标准相应。第二是岁余。自刘宋大明历以来,凡是测量日影、验证节气而得到冬至时刻真实数值的共有六次,把它们相互比较,各自得到适用的岁余。如今考验四年,彼此相符而没有差误;再从宋大明壬寅年计算到今天,共八百一十年,每年应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中二十五分就是今历所采用的岁余数。第三是日躔。用至元丁丑年四月癸酉日望月食既时推求太阳运行位置,得到冬至日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有余;又凭每天测得的太阳运行度数,或凭星测月,或凭月测日,或直接凭星度测定太阳,制定方法推算,从丁丑年正月起到己卯年十二月止,共三年,得到一百三十四项结果,都与太阳运行于箕宿以及月食相符合。第四是月离。自丁丑年以来直到今天,凭每天测得的各时太阴运行度数推算变化,从黄道上求出月亮进入转道后的极迟、极疾以及平行位置前后,共十三转,计算五十一项;除去不真实的,得到三十项,证明大明历在入转之后落后于实际;又因考察日月交食,把大明历增加三十刻,便与黄道相合。第五是入交。自丁丑年五月以来,凭每天测得的太阳距极度数,比照黄道距极度数,得到月道与黄道相交,共八项;仍依照日食法度推求,都有食分,测得入交时刻与大明历相差不多。

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厯以来距度不同,互有损益,大明厯则于度下余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牵就,未尝实测其数,今新仪皆细刻周天度分,每度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管窥宿度余分,并依实测,不以私意牵就。七曰日出入昼夜刻,大明厯日出入昼夜刻皆据汴京为凖,其刻数与大都不同,今更以本方北极出地髙下黄道出入内外度立术推求,每日日出入昼夜刻,得夏至极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戍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极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为定式。所创法凡五事:一曰太阳盈缩,用四正定气立为升降限,依立招差求得每日行分初末极差积度,比古为宻。二曰月行迟疾,古厯皆用二十八限,今以万分日之八百二十分为一限,凡析为三百三十六限,依垜迭招差求得转分进退,其迟疾度数逐时不同,葢前所未有。三曰黄赤道差,旧法以一百一度相减相乘,今依筭术勾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积差差率,与天道实为脗合。四曰黄赤道内外度,据累年实测,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每日去极与所测相符。五曰白道交周,旧法黄道变推白道以斜求斜,今用立浑比量,得月与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拟以为法,推逐月每交二十八宿度分,于理为尽。十九年,太史王公卒,时厯虽颁,然其推步之式与夫立成之数,尚皆未有定槀。公于是比次篇类,整齐分杪,裁为推步七巻,立成二巻,厯议拟藁三巻,转神选择二巻,上中下三厯注式十二巻。二十三年,继为太史令,遂上表奏进。又有时候笺注二巻,修改源流一巻。其测验书有仪象法式二巻,二至晷景考二十巻,五星细行考五十巻,古今交食考一巻,新测二十入舍杂座诸星入宿去极一巻,新测无名诸星一巻,月离考一巻,并藏之官。二十八年,有言漕事便利者,一谓滦河自永平挽舟踰岭而上,可至上都;一谓泸沟自麻谷可至寻麻林。朝廷令各试所说。其谓滦河者,至中道自知不可行而罢;其谓泸沟者,命公与徃,亦为哨石所阻,舟不得通而止。公因至上都,别陈水利十有一事:其一,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一置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上览奏,喜曰:“当速行之。”于是复置都水监,俾公领之。首事于二十九年之春,告成于三十年之秋。赐名曰通惠。役兴之日,上命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为之倡,咸待公指授而后行事。置闸之处,徃徃于地中,偶得旧时砖木,时人为之感服。船既通行,公私省便。先时通州至大都陆运官粮,岁若干万石,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至是皆罢。是秋车驾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其船舻蔽水,天颜为之开怿。特赐公钱一万二千五百缗,仍以旧职兼提调通惠河漕运事。公又欲于澄清闸稍东引水,与北埧河接,且立闸丽正门西,令舟楫得环城徃来。志不就而罢。三十一年拜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事。大徳二年召公至上都,议开鐡幡竿渠。公奏:“山水频年暴下,非大为渠堰,广五七十步不可。”执政吝于工费,以公言为过,缩其广三之一。明年大雨,山水注下,渠不能容,漂没人畜庐帐,几犯行殿。翌日天子北狩,谓宰臣曰:“郭太史神人也,可惜不用其言。”七年诏内外官年及七十并听致仕,公以旧臣且朝廷所施为独不许其请,至今翰林太史司天官不致仕者,咸自公始。延佑三年某月日卒,年八十六。公以纯徳实学为世师法,然其不可及者有三:一曰水利之学,二曰厯数之学,三曰仪象制度之学。决金口以下西山之栰,而京师材用是饶;复唐以来溉濒河之地,而灵夏军储用足;引汶泗以接江淮之派,而燕吴漕运毕通;建七闸以开白浮之源,而公私陆费由省。又前后条奏便宜凡二十余事,相治河渠泊堰大小数百余所。其在西夏,尝挽舟溯流而上,究所谓河源者;又尝自孟门以东,循黄河故道,纵广数百里间,皆为测量地平或可以分杀河势,或可以溉灌田土,具有图志。又尝以海而较京师至汴梁地形髙下之差,谓汴梁之水去海甚逺,其流峻急,而京师之水去海至近,其流且缓。其言信而有征,此水利之学,其不可及者也。古厯天周与岁周小余同于日度四分之一,汉魏以来渐觉不齐,遂有破分之说,而立法未均,任意进退。

译第六是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历以来,各宿距度不同,彼此都有增减;大明历又在度数下面附加太半少余分,都是牵强附会,未曾实际测量这些数值。如今新仪把周天度数和分数刻得很细,每度分为三十六分,用距线代替管窥来测定宿度余分,并且都依据实测,不凭主观意愿牵强调整。第七是日出日入以及昼夜刻数。大明历的日出日入和昼夜刻数都以汴京为标准,刻数与大都不同。如今改用本地北极出地高下以及黄道出入内外度数制定方法推算每天日出日入和昼夜刻数,得到夏至白昼最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白昼六十二刻,黑夜三十七刻;冬至白昼最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白昼三十八刻,黑夜六十二刻,永远作为定式。所创立的方法共有五项:第一是太阳盈缩,用四正定气作为升降界限,依照立成差法求出每日运行分数的初末极差和积度,比古法更加精密。第二是月亮运行的迟疾。古历都采用二十八限,如今以一日万分之八百二十分作为一限,共分为三百三十六限,依照累叠差法求出转分的进退;月亮运行迟疾的度数随时刻不同,这大概是前人从未有过的。第三是黄道与赤道的差度。旧法用一百零一度相减相乘;如今依照算术中勾股、弧矢、方圆、斜直之间的关系,求得度率、积差和差率,与天道实际情况完全相合。第四是黄道、赤道的内外度数。根据多年实际测量,内外极度为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得每天距极的度数,与实测相符。第五是白道交周。旧法把黄道变化推算为白道,以斜求斜;如今采用建立浑仪比较测量的方法,得到月道与赤道正交点,距离春分、秋分两处黄道与赤道正交点十四度六十六分,以此作为标准,推算每月交点经过二十八宿的度数和分数,理论上已经完备。至元十九年,太史王公去世。当时历法虽然已经颁行,但推步的方法和立成表中的数值,都还没有确定的定稿。公于是将篇章分类编次,整理细目,删定为《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历议拟稿》三卷、《转神选择》二卷,以及上、中、下三历注式十二卷。至元二十三年,公继任太史令,便上表奏进。另有《时候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他的测验著作有《仪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星细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入舍杂座诸星入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月离考》一卷,全都收藏在官府。至元二十八年,有人声称能够便利漕运:一人说,滦河可以从永平牵船越岭而上,直达上都;一人说,泸沟可以从麻谷通到寻麻林。朝廷命令他们分别试行所说的办法。主张滦河的人走到中途便知道无法通行而停止;主张泸沟的人,朝廷命公与他一同前往,也被哨石阻挡,船不能通行,只好停止。公于是到了上都,另外陈述水利十一件事:第一,大都运粮河不使用一亩泉的旧水源,另行引北山白浮泉水,向西转而向南,经过瓮山泊,从西水门入城,环绕汇入积水潭。水潭又向东转而向南,从南水门流出,汇入旧运粮河。每十里设置一座闸,到通州共设置七座闸。距离闸约一里,再在上游设置斗门,彼此启闭,以便船只通过并蓄止水流。皇上看了奏章,高兴地说:“应当赶快实行。”于是重新设置都水监,让公负责。工程于至元二十九年春开始,至三十年秋完成,赐名为通惠河。工程兴建那天,皇上命丞相以下官员都亲自拿着簸箕和铁锹带头劳动,众人都等公指示传授后才开始做事。设置闸门的地方,往往在地下偶然发现旧时的砖木,时人因此更加感佩。船只通行以后,公家和私人都省事便利了。此前通州到大都用陆路运输官粮,每年有数万石;一到秋季连绵下雨,驴马牲畜死亡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到这时陆运全都停止了。这年秋天,皇帝从上都回銮,经过积水潭,看见船只遮满水面,皇帝的脸色因此十分喜悦。特意赐给公钱一万二千五百缗,仍以原职兼任提调通惠河漕运事。公又想在澄清闸稍东处引水,与北坝河相接,并且在丽正门西面设置闸门,使船只能够环绕城池往来。这一计划没有实现,只好停止。至元三十一年,授任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事。大德二年,召公到上都,商议开凿铁幡竿渠。公上奏:“山水连年暴涨而下,如果不大规模修筑渠堰,宽度达不到五七十步,就无法容纳。”执政者吝惜工程费用,认为公的话夸大了,便把渠宽缩减了三分之一。第二年大雨,山水灌注下来,渠道不能容纳,漂没了人畜、房屋和帐篷,几乎冲犯行宫。第二天皇帝北巡,对宰臣说:“郭太史真是神人,可惜没有采用他的话。”大德七年,下诏内外官员年满七十都听任退休。公因为是旧臣,而且朝廷所施行的事务还需要他,唯独不准许他的请求;直到今天,翰林、太史、司天官中不退休的人,都是从公开始的。延祐三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公凭借纯厚的德行和实际的学问,成为世人的师法;然而有三方面是别人不能赶上的:一是水利之学,二是历数之学,三是仪象制度之学。他决开金口以下通往西山的水道,使京师的木材物资因此充足;恢复唐代以来灌溉沿河土地的渠道,使灵夏的军粮储备充足;引汶水、泗水接通江淮水系,使燕地、吴地的漕运全部畅通;修建七座闸门以开通白浮泉水源,使公私陆路运输费用得以节省。他前后分条上奏便利事务的建议二十多件,治理河渠、水泊、堰坝大小数百处。他在西夏时,曾牵船逆流而上,考察所谓黄河源头;又曾从孟门以东沿黄河故道,纵横数百里之间,全部测量地势高低,哪里可以分流削弱河势,哪里可以灌溉田地,都绘有图志。他又曾以海平面为基准比较京师到汴梁地形高下的差异,说汴梁的水距离海很远,水流湍急;京师的水距离海很近,水流就缓慢。他的说法确实可信而且有验证。这就是水利之学,是别人无法赶上的地方。古历法中,天周与岁周的小余相当于日度的四分之一;汉、魏以来逐渐发现并不整齐,于是有了破分的说法,但立法并不统一,任意增减进退。

公乃每以百年为率,小余之下増损各一,以之上推徃古,下验方来,无不脗合。且自太初迄于大明,名厯七十余家,其见用于世者四十有三,类多冩分换母,夸诳一时间有翘出,如宋元嘉、唐大衍、近世纪元,不过三数,然亦未臻至当。考验天事,始虽亲宻,旋已不效。公所为厯测验既精,设法详偹,行几五十年,未尝一有先后天之差。去积年日法之拘,无冩分换母之陋,此厯数之学,其不可及者也。旧仪既多蔽碍,且距齿但有度刻而无细分,以管望星渐外,则所见渐展,尤难取的。公所为仪,但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设四游于赤道之上,与相套在内,同附直距于四海之外,与双环两间同结线距端。凡测日月星,则以两线相望,劈取其正中所当之刻之度之分之抄之数。旧八尺谓夏至之景尺有五寸,千里而差一寸,其说见于《周官》《周礼》等书。千里而差一寸,唐一行巳尝驳议。八尺之表表痹景佑古今承用,或未之革。公所为表五倍其旧,悬施横梁,每至日中以符窍夹测横梁之景,折取中数,与旧表之景者殊为审当。公于世祖朝进七寳灯漏,今大明殿每朝会张设之,其中钟鼓皆应时自鸣。又常进木牛流马,虽不尽得诸葛旧制,亦自机妙。成宗朝进柜香漏,又作屏风香漏行漏,以偹郊庙从幸。大徳二年起,灵台水浑、莲浑天漏、大小机轮凡二十有五,皆以刻木为冲牙,转相拨击,上为浑象,点画周天星度,日月二环斜络其上,象则随天左旋日。月二环各依行度,退而右转。公又尝欲仿张平子为地动仪及候气宻室,事虽未就,莫不究极指归。此仪象制度之学,其不可及者也。初,公年十五六,得石本莲花漏图,巳能尽究其理。及随张忠宣公奉使大名,因大为鼓铸,即今灵台所用铜壶。又得尚书璇玑图,规竹篾为仪,积土为台,以望二十八宿及诸大星。及夫见用,观其规画之间,便测望之精,切巧智不能私其议,羣众无以参其功。王太史刚克,自用者也。每至公所,覩其象制,未尝不为之心服。鲁斋先生言论为当代法,因语及公,以手加额曰:“天佑我元,似此人世岂易得!”鸣呼,其可谓度越千古矣。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三

(明)贺复征 编

○行状三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行状【明·郑济】

译公于是每隔一百年作为一个标准,在小余以下各增减一分,用它向上推算古代,向下验证未来,没有不相符合的。而且从太初历直到大明历,著名历法有七十多家,其中实际用于世的有四十三家,大多只是改写分数、变换分母,夸耀欺骗一时;偶尔有突出者,如宋代元嘉历、唐代大衍历、近代纪元历,不过三数家,但也没有达到最恰当的程度。考验天象,开始时虽然精密,过一段时间便失效。公所制定的历法,测验精确,方法周详完备,施行将近五十年,从未有过一次早于或晚于天象的差错。它摆脱了积年日法的拘束,消除了改写分数、变换分母的弊病。这就是历数之学,是别人无法赶上的地方。旧仪器大多有遮蔽和阻碍,而且距度刻数只有度和刻,没有细分;用管窥望星体时,越向外看,所见范围越展开,更难取得准确位置。公所制作的仪器,只使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把四游环设置在赤道上,彼此套在里面,又把直距附设在四海之外,与两道环之间共同结线到距端。凡是测量日、月、星辰,就以两条线相对,截取正中所对应的刻、度、分、秒的数值。旧制八尺表说,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千里相差一寸;这种说法见于《周官》《周礼》等书。千里相差一寸,唐代一行已经曾经加以驳议。八尺的表和表影,自景祐以来古今沿用,有的至今还没有改革。公所制作的表比旧表长五倍,悬挂设置横梁;每到日中,就用符窍夹测横梁的影子,取其中间数值,与旧表的日影相比准确得多。公在世祖朝进献七宝灯漏,如今大明殿每逢朝会陈设,其中的钟鼓都能按时自动鸣响。他又曾进献木牛流马,虽然没有完全得到诸葛亮旧制的精髓,也自有机巧神妙之处。成宗朝进献柜香漏,又制作屏风香漏、行漏,供郊庙祭祀和皇帝出行时使用。大德二年,开始制作灵台水浑、莲浑天漏、大小机轮,共二十五件,都用刻木制作冲牙,转动时相互拨击;上面设置浑象,点画周天星度,日月两环斜向交络其上,浑象便随着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两环各依运行度数向后向右转动。公又曾想仿照张平子制作地动仪和候气密室,事情虽然没有完成,却无不穷究其中的要旨。这就是仪象制度之学,是别人无法赶上的地方。当初,公十五六岁时得到石刻本的莲花漏图,已经能够完全探究其中的原理。后来随张忠宣公出使大名,便大规模鼓铸制作,成为今天灵台所使用的铜壶。他又得到《尚书璇玑图》,用竹篾弯制成仪器,堆土筑成台子,以观测二十八宿和各颗大星。等到他的才学被任用,观察其中的规画,就能看出测量观望的精密,细致巧妙的智慧难以私下议论,众人也无法与他的功绩相比。王太史刚强自负,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每次到公的住所,看见这些天文仪器的形制,没有一次不心悦诚服。鲁斋先生的言论被当代奉为准则;他因谈到公,便举手加额说:“上天保佑我元朝,像这样的人世间岂是容易得到的!”唉,他真可以说是超越千古了。《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三卷 (明)贺复征编 ○行状三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行状【明·郑济】

公讳祎,字子充,姓王氏。其先太原郡人。五代时节度使彦超,自会稽徙居金华之义乌,遂为义乌人。其后有曰固者,游安定胡先生门,登宋皇佑五年进士第,卒官恩阳令。南渡后,有典方州,积阶至金紫食邑开国封男者,至公之大父炎泽,仕元为石峡书院山长。父良玉,常山东阳両县儒学教谕,益以文学著称。母陈氏,读书知义理。公之生也,为元至正壬戍十一月十七日,与山长公实同初度。前夕,山长公夣五色芝产门楣,翌日公生,识者以为文章之兆。公幼秀爽敏惠,稍长习古学,师事侍讲黄文献公溍。是时,文献为文章宗工,天下所师仰。然性介特慎,许可见公所业独深噐之,即属以斯文之任。至正戊子,元政衰敝,公愀然闵忧,乃揽天下事势,为书七八千言上之。时宰嫌其切直,格不以闻。新安程氏以文知公,为文献门人,读其文叹曰:“青青于蓝,氷寒于水,其子充之谓欤?”临川危公素、太原郝公逺者,图大梁叚公天佑一十有二人,死荐于朝不报。济南张文穆公起岩率翰林僚属,又荐之亦不报。有齐琦者,得传邵子先天数,推言天人兴衰甚验,见公叹曰:“子充异代人物也。”公亦知世道终不可为,乃归隐青岩山中,著书立言,然深自韬晦,若将有所待者。岁戊戍,大明太祖皇帝亲取婺,或以名闻,遣使征之。公幡然喜曰:“吾闻大乱极而圣人出,齐琦之言良足征乎!”即日诣行在,上见大喜,署中书省掾。每商畧机务,悉契上衷,益加礼敬,语必称子充而不名。间与论文章称善,因命采故实韵为四言诗,以授皇太子。辛丑冬,上亲征江西,公进平江西颂,上覧而喜曰:“吾固知浙东有二儒者,卿与宋濓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濓;才思之雄,濓不如卿。”上将即大位,召还议礼。明年戊申,为洪武元年,南闽初入职方,以公出判漳州。公宣布徳泽,复以治南康者治之二年,诏修元史,召宋公濓与公同为总裁官。二月入史局,公于史事雅擅其长,力任笔削之劳,一无所诿。书成,六月拜翰林待制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公掌制代言,凡大诏令多属焉。三年二月,奉诏预教大本堂,公经明理达,开导训谕,道光师儒。每召对殿廷,必赐坐乆则赐饮饍。一日在史局渇甚,谓宋公曰:「得昨日上所赐梨浆饮之,吾渇济矣。」中贵人窃闻之,言于上,即命赍赐之。其在翰林未乆出使吐蕃,未达境,召还。五年正月,又使云南,六月抵其境,见梁王君臣而谕之曰:「皇上聦明神圣,新创大业,皆天命人心之所归。惟尔有众,僻在西南,未洽声教,故遣使者来谕意。今能凾奉版图,归职方,则尺地一民,安堵如故,髙官厚禄不尔吝也。否则如鱼逰筌中,终取夷灭。」时梁王君臣相顾骇服,已有降意。会元之遗孽有自立于朔漠者,遣使托克托征饷,且欲连兵以拒我,觇知梁王有贰心,因以危言必欲廹梁王杀我使以固其意。时梁王持两可不决,因匿公于民间。托克托闻之,愈责诮梁王,不得已以公出见之。托克托欲以威屈公,慷慨骂曰:「天讫汝元命,我朝实代之。汝如爝火余烬,尚欲与日月争光耶?我将命逺来,岂为汝屈!今惟有死而巳宁以廹胁为惧耶?」顾谓梁王曰:「汝朝杀我,天兵夕至矣。」遂被害。时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也,享年五十有二。娶何氏,子二:曰绶,曰绅。公卒后之八年,大兵平云南,又十五年,绅徃求遗殡不获,因访得公讳所擗踊号呼,制神主载回。时云南左布政使张公紞及前山西叅政王公景彰力为采搜死事之详,为文以暴白其大节。公平生慷慨,长身山立,屹然有竒气,人初见之若不敢即,及夫一言之入,则情谊蔼然,恨相知之晩于经史百氏无不究其极,其为文宏丽沉雄,机轴贯综,自成一家言,天下大。夫士争传诵之所著,有《华川前后集》二十五巻,《玉堂杂着》二巻,《诗》五巻,《续东莱大事记》七十九巻,并藏于家。公事上十余年,服勤报効,左右开陈,非仁义之言弗道也。天性至孝友悌,尤至,先世田庐悉推以予兄弟。其教子慈而有法,在官还书戒之曰:「宁人侮我,母我侮人。」故二子皆能以文学世其家云。

先师介庵吕文懿公遗状【程敏政】

译公讳祎,字子充,姓王。他的祖先是太原郡人。五代时,节度使彦超从会稽迁居金华义乌,于是成为义乌人。后来有个叫固的人,曾到安定胡先生门下游学,考中宋皇祐五年进士,死于恩阳令任上。南渡以后,有人主管一州政务,逐步升至金紫官阶,享有食邑并受封开国男;到公的祖父炎泽时,在元朝任石峡书院山长。父亲良玉,任常山、东阳两县儒学教谕,又因文学而著称。母亲陈氏,读书而懂得义理。公出生于元至正壬戌十一月十七日,恰好与山长公同一天生日。前一夜,山长公梦见五色灵芝长在门楣上;第二天公出生,知情的人认为这是文章才华的征兆。公幼年聪秀爽朗、敏捷聪慧,稍长便学习古学,拜侍讲黄文献公溍为师。当时文献公是文章大家,天下人都师法仰望他。然而他性情耿介独特而谨慎,通常很少许可别人;见到公所作的文章,却认为他才器深厚,便把弘扬斯文的责任托付给他。至正戊子年,元朝政事衰败,公忧愁不安,于是综合天下形势,写成七八千字的奏书进呈。宰相嫌它过于切直,压下不让皇帝知道。新安程氏因文章认识公,也是文献公的门人,读了他的文章,感叹说:“青色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由水凝结而比水寒,说的不就是子充吗?” 临川危素、太原郝远等人,以及大梁段天佑等十二人,都上书朝廷推荐公,却没有得到答复。济南张文穆公起岩率领翰林同僚再次推荐,也没有得到答复。有个叫齐琦的人,得到邵子先天数的传授,推论天道和人事的兴衰非常灵验;他见到公,赞叹说:“子充是跨越时代的人物。”公也知道世道终究无法挽救,于是归隐青岩山中,著书立说,却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仿佛在等待什么。戊戌年,大明太祖皇帝亲自攻取婺州,有人把公的名声报告上去,皇帝便派使者征召他。公忽然高兴地说:“我听说大乱到了极点圣人就会出现,齐琦的话或许果然可以验证吗!”当天便到行在,皇帝见到他十分高兴,任命为中书省掾。每当商议机密政务,都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更加以礼相待,说话一定称“子充”而不直呼其名。有时与他谈论文章,称赞他的才华,于是命他采集前代典故、押韵写成四言诗,交给皇太子。辛丑年冬天,皇帝亲征江西,公进献《平江西颂》,皇帝看后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浙东有两位大儒,就是你和宋濂。论学问广博,你不如宋濂;论才思雄健,宋濂不如你。”皇帝将要即位,召公回来商议礼制。第二年戊申年,为洪武元年,南闽刚刚纳入职方版图,便派公出任漳州判官。公在那里宣扬皇帝的德泽,又用治理南康的办法治理漳州,两年后,朝廷下诏修撰《元史》,召宋濂和公共同担任总裁官。二月进入史局,公对于史事尤其擅长,竭力承担删削编纂的劳苦,从不推辞。史书完成后,六月授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公掌管诰命,代皇帝起草文书,大多重要诏令都交给他撰写。洪武三年二月,奉诏参与在大本堂教授,公经学明达、义理通晓,开导训诫学生,使师儒之道得以光大。每次在殿廷召见应对,皇帝一定赐座,时间长了还赐给饮食。有一天在史局口渴得厉害,对宋公说:“如果能喝到昨天皇上赐的梨浆,我的渴就解了。”宦官暗中听到后,告诉皇帝,皇帝立即命人送来赐给他。公在翰林任职不久,出使吐蕃,尚未到边境便被召回。洪武五年正月,又出使云南,六月抵达云南,见到梁王君臣,向他们晓谕说:“皇上聪明圣神,新创大业,都是天命和人心归附的结果。只是你们所统辖的民众偏处西南,还没有完全受到声教,所以派使者来说明皇上的意思。如今如果能够捧着版图归入职方管辖,那么每一尺土地、每一个百姓,都可以安居如故,显贵的官位和丰厚的俸禄也不会吝惜给你们。否则就像鱼游在竹筌之中,最终只能遭到夷灭。” 当时梁王君臣彼此相看,惊惧而心服,已经有了投降的意思。恰逢元朝的余党中有人在北方沙漠自立,派使者托克托来征收军饷,并且想联合出兵抵抗明朝;他探知梁王有二心,便用威胁的话逼迫梁王杀死明朝使者,以坚定梁王的意志。当时梁王举棋不定,便把公藏在民间。托克托听说后,更加责骂梁王;梁王不得已,只好让公出来见他。托克托想用威势使公屈服,公慷慨激昂地骂道:“上天已经终结你元朝的国命,我朝正要取而代之。你不过像将要熄灭的残烛之火,难道还想同日月争光吗?我奉命远道而来,难道会向你屈服!如今我只有一死罢了,难道还会害怕威逼胁迫吗?”他回头对梁王说:“你们朝廷今天杀了我,天兵今晚就会到来。”于是被杀害。当时是洪武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二岁。娶何氏,儿子二人:绶、绅。公死后八年,大军平定云南;又过十五年,绅前往寻找父亲的遗体,没有找到,便访得公的名讳,捶胸跺脚,号哭哀叫,制作神主牌位带回去。当时云南左布政使张公紞和前山西参政王公景彰,极力搜集公死难的详细经过,写成文章彰明他的大节。公一生慷慨豪迈,身材高大挺拔,像山一样站立,气概奇伟。人们初见他,仿佛不敢立即接近;等到听他说上一句话,便觉得情谊和蔼,只恨相识太晚。他对经史百家没有不穷究到底的;文章宏伟华丽而沉雄,构思脉络贯通综合,自成一家之言,天下人都广为传诵。士人们争相传诵他所著的作品,有《华川前后集》二十五卷、《玉堂杂著》二卷、《诗》五卷、《续东莱大事记》七十九卷,都收藏在家中。公侍奉皇帝十多年,勤勉尽职以求报效,在皇帝身边陈述意见,若不是仁义之言便不说。他天性极其孝顺友爱、敬兄悌弟,尤其深厚;祖上传下的田地房屋,全都推让出来分给兄弟。他教育儿子慈爱而有法度,在任官期间写信告诫他们说:“宁可让别人侮辱我,也不要让我侮辱别人。”所以两个儿子都能凭文学继承并光大家业。先师介庵吕文懿公遗状【程敏政】

公讳原,字某,号介庵先生。赋质浑厚,伟姿容,见者知为大噐。未冠著书数百言,号吕子。考万全府君异之,语人曰:“昌吾族者在是儿矣。”万全卒于景,先生贫无以塟,有请狥俗火塟者,先生时年十七,澘然不从,曰:“忍使先人遗体受此炮烙刑。”乃权厝景东。景有浮图,先生尝登题其上曰:“吾不能使先人首邱,不复登此塔。”每至墓次号泣不返,景人悲之。既奉母南家,屡空学益力。郡守黄公懋亷知之,召至,取案上一巻书曰:“能诵此乎?”葢洪范也。先生暗诵之终篇,黄公大惊异,遂补学诸生。先生内荘外和,不少屈权贵。天顺初,逆亨与宦者吉祥怙势独严,惮先生。毎遇朝会,先生官五品当服青袍,亨等见之辄曰:“吾辈行当为先生易绯。”虽屡言之,先生自若也。修撰岳正常与先生共列亨与吉祥罪状将上,未发,亨等觉之,乃共摘正与先生所草承天门诏语以激上。上怒,坐便殿召近臣至,厉声曰:“正欺罔敢尔!原素谨厚,乃助之何也?”既退,人危之。先生曰:“死生天也,惧何为?”性孝,母夫人有疾,汤药必手自调剂。乃进,疾革,一女死,惧其知也,强言笑不敢哭。既丧,奉柩之景,启万全之窆,并载以还。或忌阴阳家说,先生不可曰:“吾知奉亲遗体还乡,祸福非所恤也。”舟中犹寝苫枕块,因得疾,抵家遂不起。先生痛兄早世,抚教其孤,视之若己出,皆底有官。尝曰:“吾荷先世荫有此禄,且耻独赡也。”悉分诸故乡以周族人,不妄取予。奉使如蜀,徃返间箧中无长物。性俭约,身无纨绮,所衣止于赐服。喜周贫匮,故侍郎许公思温雅善先生,其孙瑶旅食京师,先生周之数年,曰:“汝当还守邱陇。”瑶阳应之曰:“诺。”先生厚赆之,瑶受而不归,居月余复来谒,先生不问,又周以粟布,且劝之归,无倦意。有乡人丐于市,先生识之,呼至家,衣食之终其身。寡嗜欲,徐夫人尝鬻女侍命奉巾栉十余。年语不及乱,勤学至老不怠。居秘阁图书左右,有得即识之,手録口诵,自晨至昃不辍。暮归少暇,即为门人讲解书史。退则吾伊声复达于外,葢寝不移时而起。所修《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甚,有先儒所未到者。书成,须髪殆白。尝考一事不获,不怿者累昕夕,一旦考得之,顾谓政曰:“进我二阶,殊不若得此可喜。”其好学类此。先生待人以诚恕,然事不可者,未尝依阿取容。闻朝政有阙,边徼有警,忧见颜面。居官二十年,家无田宅。为学务实践,不事空言,故诗文亦不艰深靡丽,如其为人。所著《介庵集》《通鉴纲目续编》考正藏于家。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行状【归有光】

译公讳原,字某,号介庵先生。天资浑厚,仪表伟岸,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大器。不到二十岁便写成数百字的文章,号称《吕子》。父亲万全府君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人说:“振兴我吕氏家族的,正在这个孩子。”万全去世于景泰年间,先生贫穷得无力安葬,有人请求依照世俗火葬,先生当时十七岁,悲伤地不肯答应,说:“怎么忍心让先人的遗体遭受这种炮烙之刑!”于是暂时把父亲葬在景东。景地有座佛塔,先生曾登塔题字说:“我不能让先人的遗骸归葬故土,便不再登这座塔。”每次到墓旁都号哭不肯回来,景地人都为之悲伤。后来奉母亲南迁居住,家中屡屡贫困,他却更加努力学习。郡守黄公懋廉知道后召见他,拿起案上的一卷书问:“能背诵这篇吗?”那大概是《洪范》。先生默诵直到全篇结束,黄公大为惊异,于是补选他为学校生员。先生内心庄重、外表和厚,从不向权贵稍稍屈服。天顺初年,逆臣亨与宦官吉祥仗恃权势,独断专横,都忌惮先生。每逢朝会,先生官居五品,按规定应穿青袍,亨等见到他总说:“我们这些人早晚要替先生换上绯袍。”虽然屡次这样说,先生始终神色自若。修撰岳正常与先生共同列举亨、吉祥的罪状准备上奏,还没有发出,亨等察觉了,便一起摘取岳正常和先生所起草的承天门诏词,借此激怒皇上。皇帝大怒,坐在便殿召见近臣,厉声说:“正竟敢这样欺骗蒙蔽我!原来一向谨慎厚道,为什么竟帮助他呢?”近臣退下后,人人都替他担忧。先生说:“死生由天,害怕又有什么用?”他天性孝顺,母亲杜夫人患病时,汤药一定亲自调制。后来他入内,病势危重;一个女儿死了,他怕母亲知道,便强作笑容,不敢哭泣。母亲去世后,他奉灵柩到景州,打开万全的墓穴安葬,又载着灵柩返回。有人忌讳阴阳家的说法,先生不答应,说:“我只知道奉送亲人的遗体回乡,祸福不是我所顾虑的。”在船中仍然睡在苫草上、以土块作枕头,因而得病,到了家便不起床了。先生痛惜兄长早逝,抚养教育他的孤儿,视同亲生,后来都做了官。他曾说:“我承受先世的荫庇才有今天的俸禄,况且怎么能只供养自己呢?”便把所得全部分给家乡的族人以周济他们,从不随意取用财物。他奉命出使四川,往返途中,箱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他生性节俭,身上不穿绫罗绸缎,所穿的只是朝廷赏赐的衣服。他喜欢周济贫困的人。故侍郎许公思温和先生友善,他的孙子许瑶寄食京师,先生周济了他几年,说:“你应当回去守护祖坟。”许瑶假意答应说:“好。”先生给他很厚的路费,许瑶收下却不回去,过了一个多月又来拜见先生。先生不追问,又给他粮食和布匹,并且劝他回去,始终没有厌倦。有个乡人在市上乞讨,先生认出了他,便叫到家中,供给他衣食直到终身。他欲望很少,徐夫人曾卖掉女仆,命她们侍奉自己,替自己供巾栉十多人。他年近老年也不谈淫乱之事,勤奋学习到老而不懈怠。他居住在秘阁时,图书就在身边,一有心得便记录下来,亲手抄写,口中诵读,从早晨到太阳西斜都不停。晚上回家稍有空闲,就给门人讲解经书和史籍;退下后,吟诵声还传到屋外,大概睡不了多长时间便又起床了。他编修的《宋元通鉴续编》,体例和义例极为精审,有些地方是前代儒者也未曾达到的。书编成时,他的头发胡须几乎全白了。他曾考证一件事却没有结果,几天几夜都不高兴;有一天终于考证出来,回头对政说:“即使晋升我两级,也远不如得到这个结果令人高兴。”他爱好学习,就是这样。他待人诚恳宽厚,但遇到不可做的事情,从不依顺逢迎以讨人喜欢。听到朝政有缺失、边疆有警报,忧虑之情便显现在脸上。他做官二十年,家里没有田地房产。他治学注重实践,不讲空话,所以诗文也不艰深浮艳,正如他的为人。他著有《介庵集》《通鉴纲目续编》,考订的稿本收藏在家中。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行状【归有光】

公讳宪卿,字亷甫,世居苏州昆山之罗巷村,以耕农为业。通议始入居县城,独生公一子,令从博士学。山阴萧御史鸣鳯竒其姿貌,曰:“是子他日必贵,吾无事阅其巻矣。”先辈吴中英有知人鉴,每称之以为瑚琏之噐。公雅自修饰,好交名俊,视庸辈不屑也。举应天乡试,礼部不第。丁通议忧,服阕再试中式,赐进士出身。明年选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歴迁郎中。吏在司者,莫不懐其恩。居九年,冢宰鄞闻公、奉新宋公皆当世名卿,咸赏识之。升江西布政司左叅议。江右田土不相悬,而税入多寡殊絶,如南昌、新建二县,仅百里,多山湖,税粮十六万;广信县六,赣州县十,粮皆六万;南安四县粮二万,三郡二十县之粮,不及两县。廵抚傅都御史议均之,公在粮储道为法均泒,折衷最为简易。葢国初以次削平僭伪,田赋徃徃因其旧贯。论者谓苏州田不及淮安半,而吴赋十倍淮阴;松江二县粮与畿内八府百七十县埒,其不均如此。吴郡异时尝均田,而均止于一郡,且破壊两税,阴有増羡,民病之,不若江右之善,而惜不及行也。升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临清。先是敌薄京城,又数声言从井陉口入掠临清,临清绾漕道,商贾所凑,人情恇惧。公处之晏然,或为公地,欲移任,公曰:“讵至于此?”境上屯兵数万,调度有方,敌亦竟不至。师尚诏反河南至五河,兵败散,独与数骑走莘县,擒获之。在镇三年,商民称其简静。瓯宁李尚书自吏部罢还,所过颇懈慢,公劳送礼有加,李公甚喜,叹曰:“李君非世情人,吾因以是识其人。”会召还,即日荐升湖广布政司右叅政。景王封在汉东,未之国,诏命徳安造王府,公董其役,又以承天修祾恩殿,升河南按察司按察使。受命四月,寻擢廵抚湖广右佥都御史,奏水灾乞蠲贷,亲行鄂渚、云梦间拊循之。东南用兵,御日本,军府檄至,调保靖容、美、桑植、麻察、镇溪、大刺土兵三万二千,所过牢廪无缺。公因奏:土司各有分守,兵不可多调,且无益,徒縻粮廪。其后土兵还,輙掠内地人口,公檄所至搜阅,悉送归乡里。显陵大水冲壊二红门,黄河便桥而故邸龙飞、庆云宫殿多隳挠,奏加修理,建立元佑宫碑亭。是时奉天殿灾,勅命大臣开府江陵,总督河广川贵采办大木。工部刘侍郎方受命以忧去,上特旨升公左副都御史,代其任。先是天子稽古制建九庙,而西苑穆清之居岁有兴造,颇泻蜀荆之材。公至则近水无复峻干,乃行巴庸僰道,转荆岳至东南川,徃来督责钩之荒裔中。于是万山之木稍出,然帝室紫宫旧制瓌瑰于永乐,金柱围长终不能合。公奏言:臣督率郎中张国珍、李佑,副使张正和、卢孝达,各该守廵参政游震得,副使周镐,佥事于锦,先后深入永顺夘峒梭梭江叅政徐霈,佥事崔都入容美,副使黄宗噐入施州金峒叅政靳学颜入永宁迤东兰州儒溪,副使刘斯洁入黎州天全建昌董策入鸟蒙叅政缪文龙入播州真州酉阳,佥事吴中礼入永宁迤西落供班鸠井镇雄程嗣功入龙州叅政张定入铜仁省溪叅议王重光入赤水猴峒,佥事顾炳入思南潮底汪集入永宁顺崖而湖广廵抚右佥都御史赵炳然,廵按御史吴百朋各先后亲歴荆岳辰常四川廵抚右副都御史黄光升歴叙马重夔廵按御史郭民敬歴卭雅贵州廵抚右副都御史髙翀歴思石镇黎廵按御史朱贤歴永宁赤水,臣自趋浩州六月上泸叙而巨材所生必于深林穷壑崇冈絶箐人迹不到之地经数百年而后至合抱又鲜不空灌昔尚书宋礼及近时尚书樊继祖侍郎潘鉴采得逾寻丈者数株而巳今三省见采丈围以上楠杉二千余丈四五以上亦一百一十七视前亦已超絶矣第所泒长巨非常故围圆难合,臣奉命初,恐摉索未徧,今则深入穷摉,知不可得,而先年营建亦必别有所处。伏望皇上勅下该部,计议量材取用,庶臣等専心采办,而大工早集矣。上允其奏,命求其次者。其后木亦益出自江淮,至于京师■〈▯渒〉筏相接,而天子犹以皇祖时殿灾后十年始成,今未六七载,欲待得巨材,故殿建未有期,而西工骤兴,漕下之木多取以为用。三省吏民暴露三年,无有休息,期大臣以为言,天子亦自怜之。将作大匠又能规削胶附,极般输之巧,而见材度巳足用,公恳乞兴工罢采,以休荆蜀民。使者相望于道,词旨甚哀,而工部大臣力任其事,天子从之。考卜兴工有日矣。其后漕数比先所下多有竒羡,凡得木一万一千二百八十九章。公上最推功于三廵抚,下至小官莫不録其劳,今不载,独载其所奏两司涉歴采取之地:曰四川守廵督儒溪之木,播州之木,建昌天全之木,镇雄乌蒙之木,龙州蔺州之木;

译公名宪卿,字廉甫,世代居住在苏州昆山的罗巷村,以耕田务农为业。通议大夫李公开始迁居县城后,只生了公一个儿子,便让他跟从博士学习。山阴县御史萧鸣凤认为他的相貌奇异,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显贵,我已经没有必要再查阅他的试卷了。”前辈吴中英有识人的眼光,常常称许他,认为他是瑚琏一样的贵重人才。公参加应天府乡试,礼部会试没有考中。通议大夫去世,他服丧期满后再次应试考中,赐进士出身。第二年选授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历次升迁为郎中。司中的属吏没有不感念他的恩德的。在任九年,吏部尚书鄞公和奉新宋公都是当时的名卿,都很赏识他。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议。江西各地田地面积相差不大,但税粮收入却相差悬殊。例如南昌、新建二县,方圆不过百里,山地湖泊很多,税粮却有十六万石;广信六县、赣州十县,粮税都各有六万石;南安四县粮税只有二万石,三个府二十个县的粮税,还不及南昌、新建两县。巡抚傅都御史提议均平税赋,公任粮储道时制定均摊赋税的办法,折中处理,最为简便。大概明朝初年逐步削平僭伪政权后,田赋往往沿用原来的籍贯和旧制。议论者说,苏州的田地不到淮安的一半,而吴地赋税却是淮阴的十倍;松江二县的粮税,竟与京畿内八府一百七十县相等,赋税不均到了这种程度。吴郡过去曾经均过田赋,但均田只限于一郡,而且破坏了两税法,暗中增加了额外收入,百姓深受其害,不如江西的办法好,只可惜未能推行。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临清兵备。此前敌军逼近京城,又多次声称要从井陉口进入,抢掠临清。临清扼守漕运通道,是商贾汇集之处,人心十分恐惧。公处置此事安然镇定,有人替公担心,想让他调任,公说:“难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边境上驻兵数万,他调度有方,敌军最终也没有到来。师尚诏反叛河南,行军至五河,兵败溃散,只带着几名骑兵逃到莘县,被擒获。公镇守临清三年,商人和百姓都称赞他简约安静。瓯宁李尚书从吏部罢官回乡,所经过的地方官员大多怠慢他,公却以优厚的礼节慰劳送行,李公非常高兴,叹息说:“李君不是随俗应酬的人,我因此认识了他的为人。”适逢朝廷召公回京,当天便推荐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景王的封地在汉水以东,尚未赴封国,诏令德安营造王府,公负责督办工程;又因为承天府修建祾恩殿,升任河南按察司按察使。接受任命四个月后,不久升为巡抚湖广右佥都御史。他上奏水灾,请求免除租税并给予借贷,亲自到鄂渚、云梦之间巡视抚慰百姓。东南用兵抵御倭寇,军府檄文送到,调发保靖、容美、桑植、麻察、镇溪、大刺的土兵三万二千人,所经过的地方,粮草供应没有缺少。公于是上奏说:各土司都有分别守卫的地方,不应调发过多兵力,而且这样做没有益处,只是白白耗费粮饷。后来土兵返乡时,往往抢掠内地人口,公的檄文所到之处便搜查核验,把他们全部送回故乡。显陵被大水冲毁两座红门,黄河上的便桥和旧邸龙飞、庆云宫殿多有毁坏,他上奏请求加以修理,并建立元祐宫碑亭。当时奉天殿遭灾,诏令大臣在江陵设府,总督湖广、四川、贵州采办大木。工部刘侍郎刚接受任命便因服丧离职,皇帝特旨升公为左副都御史,代替他的职务。此前天子考察古制营建九庙,而西苑穆清宫每年都有兴建修造,耗用了不少蜀地和荆地木材。公到任后,附近水边再也没有高大的木材,于是进入巴、庸、僰道一带,转经荆州、岳州直到东南川地,往来督促责成,在荒远的边地搜寻。于是万山中的木材渐渐运出,但皇宫紫宫按旧制建造,规模壮丽超过永乐年间,金柱周长很大,始终无法拼合。公上奏说:臣督率郎中张国珍、李佑,副使张正和、卢孝达,各有关守巡参政游震得,副使周镐,佥事于锦,先后深入永顺夘峒、梭梭江;参政徐霈、佥事崔都进入容美;副使黄宗器进入施州金峒;参政靳学颜进入永宁以东的兰州儒溪;副使刘斯洁进入黎州;天全建昌由董策负责;参政缪文龙进入播州、真州、酉阳;佥事吴中礼进入永宁以西的落供班鸠井、镇雄;程嗣功进入龙州;参政张定进入铜仁省溪;参议王重光进入赤水猴峒;佥事顾炳进入思南潮底;汪集进入永宁顺崖。湖广巡抚右佥都御史赵炳然、巡按御史吴百朋,先后亲自走遍荆州、岳州、辰州、常德;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黄光升走遍叙州、马湖、重庆;巡按御史郭民敬走遍邛州、雅州;贵州巡抚右副都御史高翀走遍思州、石阡、镇远、黎平;巡按御史朱贤走遍永宁、赤水。臣自赴浩州,六月到达泸州、叙州。出产巨木的地方,一定在深林、穷谷、高山、绝险竹林等人迹不到之处,经过数百年才能长到合抱粗,而且很少有不空心腐朽的。从前尚书宋礼以及近来的尚书樊继祖、侍郎潘鉴,采得超过寻丈的大木,也只有几株。如今三省所见采得的楠木、杉木,树围一丈以上的有二千余丈,围四五尺以上的也有一百一十七株,和从前相比已经远远超过了。只是所分派的木材长大粗巨,非同寻常,所以树围难以拼合。臣奉命之初,担心搜寻不够全面;如今已经深入穷山极谷搜寻,知道再也找不到更大的木材,而前些年营建所用的木材也必定另有来源。希望皇上下诏给有关部门,商议按木材大小取用,这样臣等才能专心采办,大工程也能早日集齐材料。皇帝准许了他的奏请,命令寻找次一等的木材。后来木材又更多地从江淮运出,到了京师,竹筏相连不断;但天子认为,皇祖年间宫殿遭灾后十年才建成,如今还不到六七年,想等到取得巨材,所以宫殿建成尚无日期,而西苑工程突然兴起,漕运下来的木材大多被取去使用。三省官吏百姓在外奔波受苦三年,没有休息,屡次请大臣代为申诉,天子也怜悯他们。将作大匠又能削裁木材、用胶粘接,极尽般输之巧;眼看现有木材已经足够使用,公恳切请求开工并停止采木,以使荆、蜀百姓得到休息。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言辞和诏旨都十分哀切,但工部大臣竭力承担此事,天子还是听从了公的请求。考察择日开工已经确定。后来漕运来的木材数量比先前下达的数目多出许多,所得木材共一万一千二百八十九章。公在上奏中把功劳推给三位巡抚,下至小官也无不记录他们的功劳;这里不再全部记载,只记载他奏疏中所说两司所经历、采集木材的地方:四川守巡司督办儒溪的木材、播州的木材、建昌天全的木材、镇雄乌蒙的木材、龙州蔺州的木材;

湖广督容美之木,施州之木,永顺夘峒之木,靖州之木;及督行湖南购木于九嶷,荆南购木于陜西阶州,武昌汉阳黄州购木于施州永顺,贵州则于赤水猴峒思南潮底永宁顺崖,其南出云南金沙江云。大抵荆楚虽广,山木少采伐险逺,必俟雨水而出,而施州石坂乱滩迂回千里,贵阳穷险山岭深峭,由川辰大河以达城陵矶,蜀山悬隔十里排岩批谷,滩急漩险,经时歴月始达会河,而吏民冐犯瘴毒,林木蒙笼,与虺蛇虎豹错行,万人邪许摧轧崩崒,鸟兽哀鸣震天吸地,葢出入百蛮之中,穷南纪之地,其艰如此。故附着之,俾后有考焉。昔称雍州南山檀柘,而天水陇西多材木,故丛台、阿房、建章、朝阳之作,皆因其所有。金源氏营汴新宫,采青峰山巨木,犹以为汉唐之所不能致,公乃获之山童木遁之时,发天地之藏,助成国家亿万。年之丕图其勤至矣是岁冬征还内台明年考察天下官已而病作请告病益侵乞还乡天子许之行至东平安山驿而薨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也年五十有七。公仕宦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居家。山东获贼,湖广营造,东南平倭,累有白金文绮之赐,而提督采运之擢,旨从中下,葢上所自简也。祖考妣皆受诰赠,母杜氏封太淑人。所之官,必迎养,世以为荣。公事太淑人孝谨,每廵行日,遣人问安,还輙拜堂下。太淑人茹素,公跽以请者数,太淑人不得已为之进羞膳。平生未尝言人过,其所敬爱与之甚亲,至其所不屑然,亦无所假借。在江陵有所使吏迟至,公问其故,言方食市肆中,又无马骑,故事台所使吏廪食与马为荆州夺之。公曰:“彼少年欲立名耳”,竟不复问。周太仆还自滇南,公不出候,葢不知也。周公乡里前辈,以礼相责诮,公置酒仲宣楼,深自逊谢而已。为人美姿容,自少衣服鲜好,及贵益称其志。至京,饰大学士严公迎谓之曰:“公不独才望逾人,丰采亦足羽仪朝廷矣。”所居亷洁不苛,采办银无虑数百万,先时堆积堂中,公絶不使入台门,第贮荆州府。募召商夷,赏购过常人,皆懐之。故总督三年,地边边裔,而民夷不惊,以是为难。是岁奉天殿、文武楼告成,上制名曰“皇极殿”,门曰“皇极门”,而西宫亦不日而就。天子方加恩臣下,叙任事者之劳绩,而公不逮矣。余与公少相知,诸子来请撰述,因就其家得所遗文字,叅以所见闻,稍加论次,上之史馆,谨状。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四

(明)贺复征 编

○行状四

兵部尚书于肃愍公行状【明于冕】

译湖广督办容美的木材、施州的木材、永顺夘峒的木材、靖州的木材;又督办湖南在九嶷采购木材,荆南在陕西阶州采购木材,武昌、汉阳、黄州在施州、永顺采购木材;贵州则在赤水猴峒、思南潮底、永宁顺崖采购,南面还从云南金沙江运出木材。大体说来,荆楚地域虽广,山中木材难以采伐,路途险远,必须等到雨季借水运出;而施州石坂乱滩曲折迂回千里,贵阳一带山岭险峻、林木深密,从四川、辰州沿大河到城陵矶,蜀地山岭隔绝,十里一排岩石,一段段穿行山谷,滩流湍急,漩涡险恶,经过时日和月份才能到达汇合河流之处;官吏百姓冒着瘴气毒害,林木遮蔽,与毒蛇、虎豹交错而行,万人一起喊着号子推挽,山崖崩塌,鸟兽哀鸣震天动地。这些地方出入于百蛮之中,穷尽南方边远之地,艰难就是这样。所以附记在这里,使后人有所考察。从前称说雍州南山盛产檀木、柘木,天水、陇西多出材木,因此丛台、阿房宫、建章宫、朝阳宫等工程,都利用当地的资源。金源氏营建汴京新宫,采伐青峰山巨木,尚且认为是汉唐以来都无法取得的;公却在山林被砍伐殆尽、木材几乎绝迹之时取得巨木,发掘天地的藏物,帮助成就国家的宏大事业。为了国家宏伟的事业,他的辛劳达到极点。这一年冬天,他被征召回内台;第二年考察天下官员,不久病发,请求休假,病势更加严重,又请求回乡,天子答应了。他走到东平安山驿时去世,时间是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享年五十七岁。公做官二十多年,没有一天住在家里。山东擒获盗贼、湖广营造工程、东南平定倭寇,屡次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至于提督采运的升迁,诏旨从宫中直接发出,大概是皇上亲自选拔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接受了诰命追赠,母亲杜氏被封为太淑人。他任职的地方,一定迎接母亲奉养,世人都以此为荣。公侍奉太淑人孝顺谨慎,每次出巡,天天派人问安,回来后总要到堂下拜见。太淑人吃素,公跪着请求她吃荤食多次,太淑人不得已才为他进食荤膳。他一生从不说别人的过错,对他敬爱而关系亲密的人尤其亲厚;至于他所鄙弃的人,也从不徇私宽贷。在江陵时,有个公差迟迟不到,公问他原因,他说正在市肆中吃饭,而且没有马骑。原来按惯例,台衙所派的吏员应由公家供给饭食和马匹,却被荆州方面夺去了。公说:“那个年轻人不过是想树立名声罢了。”最终不再追问。太仆寺卿周公从滇南回来,公没有出门迎候,原来是事先不知道。周公是他的同乡前辈,按礼节责备他,公只是在仲宣楼设酒,深深谦逊道歉而已。他相貌俊美,从年轻时起衣服就鲜明华美,显贵以后更加符合他的志趣。到京城时,大学士严公修饰仪容迎接他,对他说:“公不只是才华声望超过常人,仪表风采也足以成为朝廷的表率了。”他所到之处清廉而不苛刻,采办银两不下数百万,先前银子堆积在堂中,公绝不让它们进入衙门,只存放在荆州府。招募商人和夷人时,给出的赏钱超过常规,人人都感念他。因此他总督三年,地方处在边远地区,百姓和夷人都没有惊扰,这正是难能可贵之处。这一年奉天殿、文武楼告成,皇上亲自命名为“皇极殿”,门为“皇极门”,西宫也不久便完工。天子正要加恩群臣,叙录任事者的功劳,而公已经来不及等到了。我和公年轻时就相识,他的几个儿子来请我撰写行状,于是到他家取得遗留下来的文字,又参照我亲自见闻的情况,稍作编排,上呈史馆,谨慎写成这篇行状。《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第五百五十四卷 (明)贺复征编 ○行状四 兵部尚书于肃愍公行状【明于冕】

公讳谦,字廷益,其先家河南,仕金为汾州节度使,知开封府者,于公为八世祖,以尝为杭州路总管,遂家于杭,故今为杭州人。公以洪武戊寅四月二十七日生于里第,骨相异常。甫七岁,僧兰古春见而竒曰:“此他日救时宰相也。”比长,补邑庠生。永乐十八年,领浙江乡荐,明年登进士第。太宗皇帝尝命赍金帛使湖广犒劳官军,即以亷干著名。宣徳元年,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公材貎英伟,声如洪钟,每入侍奏对,宣宗皇帝为之倾听。院长顾佐风纪最严,少当其意者,独于公加重。差廵按江西,有平民被雠诬指为贼首,乆不决,公取成案阅之,得其寃,白之,抵诬者罪,人皆称为神明。云王府官属素骄横,每遣人和买市物,民甚苦之,有司莫能禁。公亷得其实,以闻,罪黜其尤者十数人,弊乃息。诸不便于民者,厘革殆尽。奸吏巨族素不法者,缩气屏息,不敢肆,民戴公至今,祀于郡学名宦祠。此代还,命率锦衣官校捕长芦一帯马快船之夹帯私塩者,公不避权贵,悉置之法,河道为之肃清。上亲讨汉庻人髙煦,简公侍从,罪人既得上命,公数其不轨罪,辞严义正,肆口而成,大称上旨。师还,赏赉与文武诸大臣等。葢自是受知于上,属意用公矣。五年,河南山西两省各奏灾,廷议欲命大臣经理,上亲署公名,特升行在兵部右侍郎,廵抚二处地方,时年三十有三。公感上知遇,昼夜经画,遍歴河南山西,问民所疾苦,为之兴利除害,二省之民获苏。越五年,英宗皇帝嗣位,公还朝议事,复出廵抚左侍郎。公在河南屡布大政,其一劝籴粮米,大畧以为积粟偹荒,虽一时之劳,实万世之利。又奏山西行都司十三卫俱在大同府地方,窵逺,廵按御史不能遍歴,军卫有司事多不法,乞専差监察御史一员于大同廵按鴈门关,控压边境,所系不小。其柴炭人夫本处通计七千八百余名议者欲附近紫荆关易州山场州县差拨公,以附近紫荆关者无如大同太原二府地方,大同极边,已奏将人夫改添腹里州县矣,太原所属艰难尤甚,其余州县亦合斟酌民力分派,共以七分为数,通减一分。诏从公议,旧例边储折收轻赍金银等物,大户徃徃中途拐回,公奏令布政司封收押送大同管粮官处,出给通关。议者欲将金银重用煎销,公以边方给散官钱,每两折四石,今金六钱折银一两,每银一两折米二石,比与日常官银多得一半,若复煎销,则木炭黑铅必湏出于粮户,设或亏折,又将何以陪偿?奏免煎销,官民便之。公自河南抵山西,夜经太行山,群盗各持兵刄喊而前,从者相顾骇愕,公厉声叱曰:“汝何为者!”羣盗觉公,遂奔散,其徳威服人如此。山西参议刘孔宗律己过严,流辈寡合,羣小诬以赃污,累及妻子,公上章白其事,卒不坐。十一年乃上章举叅政孙原贞、王来以自代,时太监王振方用事,御史有类公姓名者常忤振,忘其人,疑为公,乃乗机嗾言者劾其擅举自代之罪,降大理寺左少卿,罢廵抚。河南山西之民闻之,倍道赴阙,交章愿留,亲藩亦以地方不可无公为请,乃复命廵抚。会闻荣禄公之讣,诏起复公,累章恳乞终制,不许,上遣行人汪琰谕祭,有司营塟,事事毕,还朝陛见,有河南山西民安事妥之谕,寻复兵部右侍郎理部事。又明年为正统十四年,北兵额森入冦,独石马营至秋,势益猖獗,上将亲率六师讨之,公偕尚书邝埜上言:“圣朝备边最为严谨,将士用命,可坐收功,不必亲率六师以临塞下。”不听。是年八月三日,六师启行,初上命公随征,忽改遣邝埜,留公理部事。十有五日,师驻狼山,土木主将不识地利,逺絶水路,我军焦渇甚窘,促玩不为备,俄而敌骑奄至,王师败绩,死者滇委沟壑,葢旷世所无。之竒祸也。上北狩,报至京师,大震。公北望号哭,誓不与敌俱生。太后命郕王监国。是日,台谏廷论土木之变,罪归王振。王方摄朝,仓卒未有处分。锦衣卫挥马顺,素附振,意颇不平。众怒击顺,死于廷,且索振所亲信二内侍,将击之,彼此喧哗,班行杂乱,无复朝仪。文武诸大臣皆惊避,公坚立不动。王亦疑惧,屡起欲退,公直前扶掖,劝止之,且请降旨令羣臣立班勿擅动。命红盔将军用瓜击二内侍,期亟死。王从之。时在廷上下相顾,未巳,公恐事出不测,复进言曰:「请再宣谕羣臣,王振罪固当赤族,俟启太后然后行诛,未晩也。」马顺罪恶应死,勿论。众稍定。退朝时巳过午刻矣。公袍袖皆裂,徐步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迎执公手谓曰:「今日事起仓卒,頼公以定,虽百王直将焉用之。」公谢不敢当。

译公名谦,字廷益,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河南,仕于金朝,任汾州节度使;曾任开封府知府的于公,是他的八世祖,因为曾任杭州路总管,便迁居杭州,所以公如今是杭州人。公生于洪武戊寅四月二十七日,在乡里的宅第中,骨相非同寻常。刚七岁时,和尚兰古春见到他,惊奇地说:“这孩子将来是拯救时局的宰相。”长大后,补为县学学生。永乐十八年,考取浙江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太宗皇帝曾命他携带金帛出使湖广,犒劳官军,他由此以廉洁能干著名。宣德元年,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公才貌英俊伟岸,声音像洪钟一样,每次入宫侍从奏对,宣宗皇帝都为他侧耳倾听。院长顾佐最严明风纪,很少有人能合他的心意,唯独对公格外器重。公奉命巡按江西,有个平民被仇家诬指为贼首,案件久拖不决。公取来成案查阅,发现他的冤屈,便为他申辩,判诬告者有罪,人人都称赞他明察如神。鄱阳王府的官属一向骄横,常派人到市场强行和买物品,百姓深受其苦,有关官署却无法禁止。公廉访查明实情,上报朝廷,将其中罪行最重的十几人治罪罢黜,这种弊病才停止。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几乎都加以整顿革除。奸吏和豪族中一向违法的人,都收敛屏息,不敢放肆,百姓至今仍拥戴公,在郡学名宦祠中祭祀他。这次任期届满回朝,朝廷命他率领锦衣卫官校,捕捉长芦一带骑快船夹带私盐的人。公不避权贵,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河道因此肃清。皇上亲自征讨汉庶人高煦,选公随从侍驾。叛乱者擒获后,皇上命公列举他的谋逆罪状,公言辞严厉、义理正直,出口便成文章,非常符合皇上的旨意。军队回师后,公得到的赏赐与文武大臣相同。从此皇上了解并信任他,有意重用他。宣德五年,河南、山西两省分别上奏发生灾害,朝廷商议想派大臣治理,皇上亲自写下公的名字,特升为行在兵部右侍郎,巡抚两地,当时公三十三岁。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日夜筹划,遍历河南、山西,询问百姓疾苦,为他们兴利除害,两省百姓因此得到休养。又过了五年,英宗皇帝即位,公回朝议事,再次出任巡抚左侍郎。公在河南屡次发布重大政令,其中一项是劝导百姓储粮,大意是认为积存粮食以备荒年,虽是一时的劳苦,实在是万世的利益。他又上奏说,山西行都司的十三卫都在大同府境内,距离遥远,巡按御史不能全部巡历,军卫和有关官署有很多违法之事,请求专门派一名监察御史到大同巡按雁门关,控制威慑边境,关系重大。柴炭和役夫合计七千八百多人。议论者想在紫荆关附近的易州山场各州县分派役夫。公认为,距离紫荆关最近的地方,莫过于大同、太原二府;大同处在极边,已经上奏将役夫改由内地州县增加承担;太原所属地区尤其困难,其余州县也应斟酌民力分派,总数按七成计算,并普遍减去一成。诏令采纳了公的意见。按旧例,边储折收轻便携带的金银等物,大户往往在中途拐回去,公上奏要求由布政司封存收取,押送到大同管粮官那里,由官府开具通关文书。议论者想把金银重新熔炼使用,公认为边地发放军饷时,每一两金折合四石粮;如今六钱黄金折银一两,每银一两又折米二石,比平常官银多得一半。如果再熔炼,那么木炭、黑铅必定要由粮户供出,假如发生亏损,又拿什么来赔偿呢?于是上奏免除熔炼,官民都感到便利。公从河南到山西,夜里经过太行山,群盗各持兵刃呐喊着冲上来,随从相互对望,惊恐万分。公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群盗认出是公,便奔逃散去。他以德行和威势使人服从,就是这样。山西参议刘孔宗约束自己过于严厉,与同僚很少相合,小人诬陷他贪赃受贿,牵连妻子儿女。公上奏章为他申明事实,最终没有治罪。正统十一年,公上奏举荐参政孙原贞、王来来代替自己。当时太监王振正掌权,有个御史的姓名与公相同,常常违逆王振;王振忘了那个人,怀疑是公,便乘机唆使言官弹劾公擅自举荐别人代替自己的罪行,公被降为大理寺左少卿,罢免巡抚职务。河南、山西的百姓听说后,兼程赶赴宫阙,联名上章请求挽留公,亲王藩府也以地方不能没有公为由请求,于是朝廷又命他巡抚两地。适逢听到荣禄公去世的讣告,诏令起复公,公却多次上章恳求服满丧期,皇帝不准,派行人汪琰前往宣谕并祭奠,有关官署负责营办葬事。各项事情办完后,公回朝觐见,皇帝传谕说河南、山西百姓安定,政事妥当,不久又恢复他为兵部右侍郎,主持部务。第二年是正统十四年,北方军队额森入侵独石、马营一带,到了秋天,势头更加猖獗。皇帝将要亲自率领六军讨伐,公与尚书邝埜上奏说:“圣朝备边最为严密,将士都愿效命,可以坐收成功,不必亲自率领六军到边塞。”皇帝没有听从。这年八月三日,六军出发,起初皇帝命公随军出征,忽然改派邝埜,留下公主持兵部事务。十五日,军队驻扎狼山,土木之战的主将不熟悉地利,远离水源,我军焦渴困窘;催促者玩忽职守,不作防备,不久敌骑突然到来,王师大败,死者遍布沟壑,这是旷古未有的惨祸。这真是奇异的灾祸。皇帝被敌军带到北方,消息传到京城,朝野大为震动。公向北遥望号哭,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太后命郕王监国。这一天,台谏官在朝廷上讨论土木之变,把罪责归于王振。郕王刚代理朝政,仓促之间还没有作出处置。锦衣卫挥马顺一向依附王振,心中很不平。众人愤怒地殴打马顺,马顺死在朝廷上;并且寻找王振亲信的两名宦官,准备一同打死他们,彼此喧哗,朝班混乱,再也没有朝廷仪制。文武大臣都惊慌躲避,公却坚定地站着不动。郕王也疑惧不安,几次起身想退,公直上前扶住他劝止,并请求下旨命群臣按班站立,不得擅自行动。郕王命红盔将军用瓜击打两名宦官,务必迅速打死。郕王听从了。此时朝廷上下互相观望,事情还没有平息,公担心发生意外,又进言说:“请再向群臣宣谕,王振的罪本应诛灭全族,但等请示太后后再行诛杀,也还不晚。”马顺罪恶应当处死,暂且不论。众人渐渐安定。退朝时已经过了午时。公的袍袖都被撕裂了,他缓步走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迎上来握住公的手说:“今天事情仓促发生,全靠公才得以平定,即使有一百个王直又有什么用呢?”公谢绝说不敢当。

太后以公人望所属,升兵部尚书。公固辞不获,始就职。公以銮舆未回,大敌垂至,若前日扈从失律者一槩寛贷,则今日披坚临阵者何所畏惮。乃上章劾举其罪,大畧曰:「武臣如顾兴祖等,茫无一计可施,遂使三军覆没,上弃君父于边廷,下委生灵于丘壑。文臣如王佐等,虽无败军之罪,难逃违法之诛。」王令法司议罪以闻。时亲藩有上章愿赴阙勤王者,太后遣太监金英传旨,皇太子幼冲,未能遽理万机。郕王年长,又宣宗皇帝亲支,宜嗣大统。言者亦以时方多事,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于是文武羣臣交章劝进。王涕泣固辞。太后复降旨责王,不得巳乃即位,遥尊英庙为太上皇帝,改明年为景泰元年。天下始知有君,朝纲始肃,法令始行矣。公见上泣曰:「敌人不道,气满志得,将有长驱深入之势,不可不预为计。迩者各营精锐尽拣随征,军资噐械十不存一,宜急遣官分头召募官舎余丁、义勇起集附近民夫,更替沿河漕运官军,令其悉隶神机等营操练听用,仍令工部齐集料物,内外局厂昼夜并工,成造攻战噐具。京城九门最为紧要,令都督孙镗等统领军士出城守护,列营操练,振耀军威。遣给事中御史王竑等分头廵视,勿令疎虞。各城门外居民,若听其迁徙,恊从则敌势愈众,令兵马司晓谕迁徙,城内听各随便居住。通州坝上等处食粮不可捐弃,令各府诸人关支,准作月粮之数,一举两得,计无便于此者。大同、宣府等处曽经敌骑徃来剽掠者,请勅各处守臣谕以今日国家之事,必须辑和众庶,固守城池,整搠人马,互为应援。一切关隘楼橹墩台壕堑,务在挑修深固,不许虚应故事。至于选用人材,尤为当今急务。文臣如轩輗者,宜令廵抚;武臣如杨洪、栁溥者,宜为将帅。凢军旅之事,臣请身任其责,不効则治臣之罪。上深嘉纳施行。时边报络绎,讹言万端,事情百出,公先事预防,摄权制变,众一视公为安危轻重。太监喜宁本夷种也,土木之败降也先,尽以中国虚实告之,遂为乡导,奉英庙趋紫荆关,京师戒严,人无固志,徃徃挈而南奔。侍讲徐珵妄言占象,倡议南迁以避之,事闻六宫,而二三大臣复依违其间。公恸哭于廷,抗言京师天下根本,宗庙山陵社稷与百官万姓帑藏仓储咸在焉,此而不守,更于何处可守?若一动则大势尽去,宋南渡之事可监矣。上是公言,守议乃定。先是京场草束,自永乐以来承平日乆俱于城外堆积,动以千百万计。坝上养马草束料荳亦置仓场于野外。公一闻敌骑临闗急分遣五城兵马官纵火焚烧,一面奏闻。或谓事关重大,何不待报?公曰:“事有经权,今冦在目前,若少缓待命下,适以资敌。”及京城解严,人皆服公经济逺畧设不预为焚烧之计,则在野仓场皆尽为敌所有,敌藉此持乆是坐困我也。主将石亨与公谋议颇异,但欲尽闭九门坚壁以待之,公不听,乃请率先将士躬擐甲胄,驻军徳胜门外,皆阖示以必死,泣谕三军,誓言国恩当报,忠义难得,事机一失,祸患立至,生不如死,人人感奋,勇气百倍。十月之朔,也先入紫荆关,传言送驾还京,长驱直前,其先至者四散前突,我军坚不为动,知我有备,稍自引却。也先次至城下,对垒而陈,英庙在也先所敌兵觇知我军严整,不敢有加,我亦不敢向敌轻放一矢。喜宁嗾也先邀我六七大臣出城议和,奉驾还宫,所邀金帛以万万计,葢责我所难从而妄起衅端也。廷议恼恼,礼部使使来问,公公曰:“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对垒凡七日,是为十月既望,谍知敌中移英庙车驾离其垒渐逺,乃炮击其垒,敌死炮下者万计,也先大沮,宵遁,仍奉驾以北。我军奋欲追击之,公不许,止令逐出境外,纵之自去。初紫荆失守,议所以御敌之策,皆曰也先善战,而我军新集且脆弱。公曰:“尝闻善战屈人,不若不战而屈人,乃一以忠义扞城,卒致一矢不遗,敌众自退。”人谓天实生公,以为社稷朝廷论功,特加少保总督军务,固辞不允。众以为今日之忠勇,虽宋之李纲亦不能。公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今日此举,仅免城下之盟耳,惟有声罪讨贼,复还车驾,此臣子之职,余非所宜言。”适大同参将都督许贵议奏,遣使赍勅与敌假名和好,暂示休兵,待人马强壮,宻定讨伐之计。朝廷下其议,公奏谓:“去年秋冬亦尝遣都指挥李铎与指挥岳谦赍执金帛徃使北廷贿赂,纔入于穹庐,敌骑已至于关口。

译太后因为公深得人望,升任他为兵部尚书。公坚决推辞而未获允许,这才就职。公认为銮驾尚未回京,大敌即将逼近,如果对前一天随驾出征、违反军纪的人一概宽贷,那么今天披坚执锐上阵的人又有什么畏惧和顾忌呢?于是上奏弹劾并列举他们的罪状,大意说:“武臣如顾兴祖等,茫然没有一点办法,终于使三军覆没;上则使君父被弃于边塞,下则使百姓尸横沟壑。文臣如王佐等,虽没有覆军之罪,也难逃违法之诛。”郕王命司法部门议定罪名上报。当时亲王藩府中有人上奏愿意赴京勤王,太后派太监金英传旨说:皇太子年幼,不能立即处理国家大事;郕王年长,又是宣宗皇帝的亲支,应当继承大统。言官也认为当时多事,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之福。于是文武群臣纷纷上奏劝郕王登基。郕王流泪坚决推辞。太后再次下旨责令郕王,郕王不得已即位,遥尊英宗皇帝为太上皇帝,把第二年改为景泰元年。天下这才知道国家有了君主,朝纲开始整肃,法令开始施行。公见到皇上,哭着说:“敌人不守道义,气势充足而志得意满,将有长驱深入的趋势,不能不预先筹划。” 近来各营的精锐都被挑选随军出征,军需物资和器械十之八九已经没有了,应当赶快派官员分头招募官舍中的余丁、义勇,召集附近的民夫,轮换沿河漕运的官军,命他们全部隶属神机等营,操练以备使用;还应命工部集中材料,内外各局、各厂日夜并工,制造攻战器具。京城九门最为重要,应命都督孙镗等统领军士出城守护,列营操练,以振扬军威;派给事中、御史王竑等分头巡视,不得有疏忽。各城门外的居民,如果任凭他们迁徙,协同敌人,敌势就会更加壮大;应命兵马司晓谕他们迁徙,城内居民则听任各自选择住处。通州坝上等处的粮食不可丢弃,应命各府的人领取,可以按月粮的数目计算,这样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大同、宣府等处曾经遭敌骑往来抢掠,请下令各地守臣晓谕百姓:当今国家的事情,必须使众人和睦,坚守城池,整顿人马,互相援助。一切关隘、楼橹、墩台、壕堑,都务必挖修得深而坚固,不许虚应故事。至于选用人才,更是当今的急务。文臣如轩輗,应当命他巡抚;武臣如杨洪、柳溥,应当任用为将帅。凡军旅事务,臣请求亲自承担责任;如果办不好,就治臣的罪。皇上深为赞许并采纳施行。当时边境奏报接连不断,谣言有各种各样,事情层出不穷,公总是事先预防,掌握权力应变,众人都把公看作关系国家安危轻重的人。太监喜宁本是夷人,土木之变时投降也先,把中国的虚实全部告诉他,于是充当向导,奉英宗皇帝奔向紫荆关。京城戒严,人心没有依靠,常常携家向南逃奔。侍讲徐珵妄谈星象,倡议南迁以躲避敌军,事情传入后宫,几个大臣又在其中犹豫摇摆。公在朝廷上痛哭,抗言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陵寝、社稷、百官、万民以及府库仓储都在这里;这里都不守,还能到什么地方去守?一旦迁动,大势就全失了,宋朝南渡的事情足以作为鉴戒。皇上认为公说得对,守城的主张才确定下来。此前京城郊外的草束,自永乐以来承平日久,都堆积在城外,动辄以千万计;坝上养马用的草束和料豆也在野外设仓场。公一听说敌骑逼近关口,便立即分别派五城兵马官纵火焚烧,同时上奏报告。有人说事情关系重大,为什么不等候奏报批复?公说:“事情有常规,也有权变。如今敌寇就在眼前,如果稍微迟延,等命令下达,恰好是在资助敌人。”京城解除戒严后,人人都佩服公经世济远的谋略;假如不预先谋划焚烧,那么野外仓场全都会落入敌人手中,敌人凭借这些物资长期驻留,就能坐困我军。主将石亨与公的谋划很不相同,只想关闭九门、坚守城垒等待敌人。公不听从,于是请求率领先头将士亲自穿上铠甲,驻军德胜门外;全都关闭营门,表示必死的决心,并含泪晓谕三军,发誓说国家的恩德应当报答,忠义不能丧失;一旦错过战机,祸患立即到来,活着还不如死去。人人都受到感奋,勇气增加百倍。十月初一,也先进入紫荆关,传言说要送英宗皇帝回京,长驱直进。其先头部队到达后,四处分兵突进,我军坚守不动;敌军知道我军已有防备,稍稍退却。也先随后来到城下,与我军对垒列阵,英宗皇帝就在也先军中。敌兵窥见我军严整,不敢再进,我军也不敢向敌人轻率放箭。喜宁唆使也先邀请我方六七位大臣出城议和,送英宗回宫,所要求的金帛以万万计;这显然是提出我方难以接受的条件,借机无端挑起事端。朝廷上议论纷纷,礼部派使者来询问,公说:“今天只知道军旅之事,其他事情不敢听闻。” 两军对峙共七天,这时已是十月十六日。间谍侦知敌军正在把英宗皇帝的车驾移走,逐渐离开营垒,公才下令炮击敌营。被炮火击死的敌人有数万人,也先大为沮丧,连夜逃走,仍然带着英宗皇帝向北而去。我军奋勇想追击,公不允许,只命令把他们驱逐出境,放任他们自行离开。当初紫荆关失守时,众人商议抵御敌人的办法,都说也先善于作战,而我军刚刚集结,力量又脆弱。公说:“我曾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使人屈服,不如不战而使人屈服;如今只凭忠义守护城池,最终使我军一箭也没有损失,敌军自己退走了。”人们说上天实在降生了公,把功劳归于社稷和朝廷,特加授少保,总督军务。公坚决推辞,皇上不准。众人认为,今天的忠勇,即使宋朝的李纲也做不到。公说:“四郊多有敌垒,是卿大夫的耻辱。今天这一举,不过免除了城下之盟罢了;只有声讨敌人的罪行、讨伐贼寇、迎回皇帝车驾,才是臣子的职责,其他的话不是我应当说的。”适逢大同参将、都督许贵提议上奏,派使者携带诏书,假称与敌人和好,暂时表示休兵,等人马强壮后再秘密制定讨伐计划。朝廷把这项建议交给公议论,公上奏说:“去年秋冬,也曾派都指挥李铎、指挥岳谦携带金帛出使北廷行贿,才进入穹庐,敌骑已经到达关口。

继遣通政王复少卿王荣首徃敌营,不见上皇回銮,则敌情谲诈,和不足恃也明矣。窃惟今日之事,揆之理势,皆不可和。何者?中国与彼有不共戴天之雠,和则背君父而忘大义,理有所不可和也。万一和议既行,彼或有无厌之求,从之则有害,违之则速变,势有所不可和也。为今之计,莫若选将,练兵,养威畜锐。彼若遣使入贡,量与赏赐,赍回。若欲先遣使臣徃彼通好,适足以启其轻侮之心,万万不可。上以公言为然。公又以涿鹿、保定、真定、易州地方宻迩京城,虽有卫所官军,势援孤寡,先巳奏遣都督佥事刘安统领京军徃来廵视,以张形势,迩者也先知我京城有备,不敢侵犯,或分头在彼剽掠,一时截杀不及,又恐地方广阔,刘安一人仓卒不能周遍,仍请勅右都督杨俊统领京军徃彼节制,庶使缓急相济,人民有所倚仗矣。公又以敌骑深入,必先攻犯白羊、紫荆、倒马等关口,诚系紧要,奏调拨京军与同原卫官军相兼堤偹,仍将涿州原操官军策应白羊口,易州、保定官军策应紫荆关,真定官军策应倒马关,使声势连络,彼此应援,庶无偾事者时报也先逼朱谦于关子口,又明日报追石亨于鴈门关,烽火接连逺迩骚动。言者谓宜急发京军徃援。公曰:“京军不可轻动,敌众料难持乆乃奏上方畧,遣人宻授朱谦等,仍令各营整点噐械,调度官兵,若将克日大举者,遥为应援,先声。旋报敌巳出境,人皆服公料敌之明。公又虑不早除喜宁,边境无由得安,乃计授都督杨俊擒宁解京。朝廷犹豫未决,公上章廷劾其罪,其畧曰:“宁以打话为由,引领强敌入境,反为北主之腹心,此谓朝廷之仇敌也。若不明正典刑,是使敌人有轻视之心,祸乱无可弭之日。”上从其言,即日诛宁,识者深快之。额森言悔祸効顺,遣使诣阙,请自送大驾还京。上集羣臣廷议,多言敌情谲诈难信。公曰:“此天意也。君臣大义,兄弟至亲,当速遣使奉迎,以承天心。若果额森言而无信,则我为有辞矣。”众议乃决。二年秋九月,太上皇帝还京,众归公一言之重。公以敌情尚未可测,益为安内攘外之策。河间、东昌地方去京城不逺,自永乐以来安置投降逹人数多,生聚蕃。息骄纵,莫驯。额森入冦之际,势将乗机骚动。公因南征之师,举其有位号者,重加犒赉,选抽随征。事平,遂奏留其地,为国家销此积乆难除之患于一日,计亦竒矣。天寿山,我祖宗陵寝所在,有卫无城,军民散处。北兵尝稔恶其地,公奏起成山伯王通筑城昌平县,军民徙家城中,保护陵寝。居庸关亦相倚为势。临清县漕船徃来,商贾辐辏,实我喉禁。或谓额森将由紫荆闗入据临清,公随荐平江侯陈豫镇守其地,筑立城池,设置军卫,防御完固。后谍知据临清之计,河间亡命小田儿者,道之后,又杂虏众中进马入瞰我虚实。适侍郎王伟使大同,公宻奏命伟以计诛之。公又以京营军马虽有总兵官督管,彼此各异,一遇调遣辏拨,号令不同,将不相识,或至误事。议以五军神机三千等营拣选马步官军一十五万,分为十营,各用指挥三十员分管,每队用管队官二员,常令在营操练,庶使体统相维,将士相识。设有调用,就令原管都督等官统领前去征剿策应,号令归一行伍不乱。迄今团营之法守而不易,皆公之议也。其独石、马营等处藩篱,共有八城。土木之变,各城奔避,皆为敌所据。议者欲弃之,公曰:“弃之则不但宣府、懐来难守,虽京师亦不免动揺。”乃荐乆摈都督孙定议方畧,令率兵度龙门关,且战且守。自是八城完固如初,而祖宗旧疆亦不失尺寸矣。都督杨俊议奏调拨辽东、永平、山海、宣府、大同、延绥、宁夏并在京五军、神机等营官军尽行统领出口剿收敌众。公以调拨诸路军马出境,则京师各边一切空虚,敌若缉知内外军马掣肘,分兵迎截牵制我军,别遣师旅间道掳掠,所在城池何以御之?进退之间,两为所碍,岂兵家全胜之计?上深然其言,俊议乃沮。时浙江、福建、广东、广西等处贼人邓茂七、叶宗、刘黄、萧养辈蜂起,残破州县,一切军中。事宜所司,待命方行。公虽在千万里外,常若身处目击者。凡百筹划,议奏痛切,人情利害,用能所在扑灭,地方以宁。独贵州苖贼声势猖獗,侍郎何文渊议奏:贵州山岭髙峻,林木深宻雄兵猛将,卒难成功,乞照旧置立宣慰司,管属土人,设都司、都指挥等官钤束军卫,遣大将一员在彼镇守。

译后来又派通政王复、少卿王荣首先前往敌营;如果不能见到太上皇回銮,就足以说明敌情诡诈,和议不可依靠。臣私下认为,按照今天的道理和形势,完全不能议和。为什么呢?中国与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议和就是背弃君父、忘掉大义,在道理上不能议和。万一和议已经实行,他们又提出没有满足的时候的要求,顺从就会有损害,违背就会迅速生变,在形势上也不能议和。如今的办法,不如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养成威势、积蓄锐气。如果他们派使者入朝进贡,就酌量赏赐,带着赏物送回去;如果想先派使臣到他们那里通好,正好会助长他们轻视侮辱我们的心理,万万不可。”皇上认为公说得对。公又认为涿鹿、保定、真定、易州距离京城很近,虽然有卫所官军,但彼此援助的力量孤单薄弱,先前已经上奏派都督佥事刘安统领京军往来巡视,以壮大声势。近来也先知道我京城有防备,不敢侵犯,有的分头在那里抢掠,一时来不及截杀;又担心地方广大,刘安一人仓促之间不能周遍,于是再次请求下令让右都督杨俊统领京军前往那里节制,使缓急之间能够相互救援,百姓有所倚仗。公又认为,敌骑深入,必定先攻打白羊、紫荆、倒马等关口,这确实关系重大,于是上奏调拨京军与当地卫所官军共同防备;又让涿州原来操练的官军援助白羊口,易州、保定官军援助紫荆关,真定官军援助倒马关,使声势相连,彼此援助,希望不致误事。不久有人报告,也先在关子口逼迫朱谦,第二天又在雁门关追击石亨,烽火连接远近,地方骚动。言官认为应赶快派京军前往救援。公说:“京军不可轻易调动;估计敌军难以久留。”于是上奏他的方略,秘密派人交给朱谦等人,又命令各营整点器械,调度官兵,仿佛将于近期大举出兵,遥相援助,造成先声。不久报告说敌军已经出境,人人佩服公料敌的明察。公又担心不早日除掉喜宁,边境就无法安定,于是设计授意都督杨俊擒拿喜宁押回京城。朝廷犹豫不决,公上章在朝廷弹劾他的罪行,大略说:“喜宁以打探消息为名,引领强敌进入境内,反而成为北方君主的心腹,这就是朝廷的仇敌。如果不明正典刑,就是使敌人产生轻视之心,祸乱将没有可以平息的日子。” 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天诛杀喜宁,有见识的人都深感痛快。额森说愿意悔改祸乱、归顺朝廷,派使者到宫阙,请求亲自送太上皇回京。皇上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多数人说敌情诡诈,不可相信。公说:“这是上天的意思。君臣的大义、兄弟的至亲,应当赶快派使者奉迎,以承接天意。如果额森只是说说而没有信用,那么我们也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众议于是决定。景泰二年秋九月,太上皇帝回到京城,众人都认为公一句话的分量极重。公认为敌情仍然不可预测,于是更加筹划安定内地、抵御外敌的政策。河间、东昌距离京城不远,自永乐以来安置投降的达官人数很多,生息繁衍,骄纵难以驯服。额森入侵时,势必想趁机作乱。公便借南征军队出动的机会,把其中有官位名号的人全部召集,厚加犒赏,挑选抽调随军出征。事情平定后,便上奏请求把他们留在当地,替国家一举消除这一长期难以解决的祸患,谋略也很奇特。天寿山是我祖宗陵寝所在,有卫所却没有城池,军民分散居住。北兵曾经屡次在这一带作恶,公上奏起用成山伯王通,在昌平县筑城,让军民迁入城中,保护陵寝;居庸关也可以与之互相依托,形成形势。临清县漕船往来,商贾聚集,是国家的咽喉要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有人说额森将要从紫荆关进入,占据临清,公随即推荐平江侯陈豫镇守那里,修筑城池,设置军卫,防御措施完备坚固。后来间谍得知敌人占据临清的计划,河间有个逃亡者小田儿,为敌人带路,又混杂在敌军中,进入境内窥探我们的虚实。恰好侍郎王伟出使大同,公秘密上奏,命王伟设法把他杀掉。公又认为京营的军马虽有总兵官督管,但彼此各不相同,一旦调遣会合,号令不一致,将领互不认识,有时会误事。于是议定从五军、神机、三千等营挑选马军步军官军十五万人,分为十营,每营由三十名指挥分别管理,每队设置两名管队官,常令他们在营中操练,使军队体制相互维系,将士彼此熟悉。需要调遣时,就命原来管领他们的都督等官统领前往征讨、救援,号令统一,队伍不乱。直到今天团营的制度仍然遵守而没有改变,都是公的建议。独石、马营等地的藩篱共有八座城。土木之变时,各城逃散躲避,都被敌人占据。议论者想放弃这些城池,公说:“放弃它们,不仅宣府、怀来难以守住,即使京城也不免动摇。”于是推荐久被排斥的都督孙定谋划方略,命他率兵越过龙门关,一边作战一边防守。从此八座城池像原来一样坚固,祖宗的旧疆土也没有丧失一寸一尺。都督杨俊提议上奏,调拨辽东、永平、山海、宣府、大同、延绥、宁夏以及在京五军、神机等营的官军,全部统领出关剿灭敌军。公认为调拨各路军马出境,京城和各边的一切防务就会空虚;敌人如果侦知内外军马受到牵制,便分兵迎击阻截,牵制我军,再另派军队从偏僻道路抢掠,所在城池拿什么抵御?进退之间都受到阻碍,难道是兵家全胜的计策吗?皇上深以为然,杨俊的建议便被阻止。当时浙江、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的贼人邓茂七、叶宗、刘黄、萧养等纷纷起兵,残破州县,军中一切事务都由有关部门处理,等待命令后才施行。公虽身在千万里之外,却常常像亲自处在现场、亲眼看见一样。所有筹划和奏议都深切明白,切中人情利害,因此各地能够把贼寇扑灭,地方得以安宁。唯独贵州苗贼声势猖獗,侍郎何文渊提议上奏说:贵州山岭高峻,林木深密,即使雄兵猛将,也很难很快成功,请依旧设置宣慰司,管辖当地土人,设置都司、都指挥等官约束军卫,派一名大将在那里镇守。

其被贼烧毁衙门,不复葢造,布按司府官员悉取回京。公谓:“贵州我祖宗开创经营,迄今八十余年,法制巳定,地方无虞。比因兵疲于乆戍,民困于逺输,遂致各种贼冦乗机窃发。况土地人民皆祖宗之所传授,岂可轻易委弃?”事遂寝。公以北兵残灭军国之务,规画甫定,边方无复多事,恳辞求解兵柄。又以天变自劾,乞罢职,皆不许。初也先临城之时,石亨虽为主将,其实因人成事,得封世袭侯爵。至是蓦然以公有军功宜録用,其后为请,朝廷授冕府军前卫副千户。公累章恳辞,有曰:“臣果欲代子求官,自当乞恩于君父,何必假手于石亨?”不得巳受命,语冕曰:“我本书生不知兵,惟圣主忧勤,吾分当死。遂调度军马,区区犬马之劳,顾荷宠异之重,尔宜砥砺名节,母忝朝廷官。”尔之意,言犹在耳。朝廷赐公第京城,公上章恳辞,谓:“国家多事之秋,非臣子安居之日。迩者上星犯太微上相,臣参备大臣,正宜贬损以禳天谴,岂可厚享以重灾愆?”不许,乃以所赐玉帯、图书、盔甲诸物移置第内,封识加谨,以侈上赐。间一徃视之。公夙染痰疾,动辄喘息,寓宿直房,以便朝谒。一日疾发,上遣太监兴安、太医院使董宿视疾。宿云:“此疾得竹沥和药可愈。”兴安为上言,上亲幸大内山伐竹赐之,仍令计所资用,一切给自尚方,葢异宠也。病中恳求罢归,不许,乃降手勅慰谕,免公朝参,且屡促公出视事。公总督军务渐乆,凡各营号令进退、赏罚皆由于公。平日议论断制,宿将敛伏,石亨等不。能赞一辞,况亨贪纵以壊军政,公悉裁之以法,无少贷。亨与公自此隙矣。亨侄石彪颇骁勇,议者嫌其一门同握京兵,公奏以石彪充逰击将军,徃大同等处截杀,为国定计。亨疑公分其党与,遂切齿于公,思有以倾之。七年,杭郡湖水告竭,无故土崩,人皆惊异。尚书孙原贞方镇守两浙间,语人曰:“人材之生,锺山川之秀,今日之兆,哲人其萎乎?”盖指公也。明年正月,景帝不豫,在廷文武羣臣同公等上章,请宪庙临朝,议未下。太上皇帝先复寳位,改元天顺,实天与人归之会也。石亨等贪天功为己有,假夺门迎复之名以欺朝廷,诬迎立外藩之罪以报私怨。原其奸计,葢谓此罪不重,则彼功不髙;不大杀股肱重臣,则威不立;不构成党逆大狱,其权不専【此一叚议论明爽痛快,足以诛奸佞之心】乗机嗾言官劾公与王文等六七大臣党有异谋,俱下狱。所司勘得金牌勅符见存禁中,别无显迹。亨等扬言:“虽无实迹,其意则有。”廷鞠之日,徐有贞对众大声令所司痛加考掠,文不胜其忿,反复力辩。公徐曰:“辩之何益?”所司畏惧,亨等罗织煅炼,添揑“意欲”二字,文致成招。葢踵于秦桧所云“莫湏有之”故智也。忠良被诬,古今如一,痛哉!是月二十三日,状闻上犹豫良乆,曰:“于谦曾有功。”众相顾未及对,徐有贞倡南迁之议,为公所格,以前事憾公,直前对曰:“若不置谦等于死,今日之事为无名。”上意乃决,公与文遂遇害。时锦衣卫指挥刘敬帯刀侍卫,目击其事后,每言及公,未尝不切齿于有贞。有贞又与亨辈令所司奏列被害诸臣姓名,诬以奸党,榜示天下,遣官来杭系家属戍边,没产于家。公没之日,天日无辉,阴霾蔽天,行路嗟咨。太监吉祥麾下逹官朶耳者,素不见公,闻公死恸哭都市,且以纸钱壶浆酹公。吉祥闻之切责,明日号哭如初。忠义感激,虽秦越相视。天理昭然,不可冺也。所司籍公第,自昔所赐外,无他物。其后陈汝言代公为尚书,以赂败。上御便殿,以所籍财物陈大内庑下,召大臣入视,且曰:“景泰间任用,于谦乆且专,殁无余物,汝何得赂之无算耶?”时上色变,亨辈俛首不敢动者乆之。越数日,上击球内苑,恭顺侯吴瑾、抚寕伯朱永等数勲旧随侍。石亨、张軏自外来,未及至御前,上遥见亨等,连以球杖戳地曰:“好个于谦!”如此者数声,瑾、永等皆流汗沾背,战栗无所措。出语所亲曰:“观上意,亨辈将无所逃矣。”一日边报忽急,集羣臣廷议未定。恭顺侯吴瑾进曰:“于谦若在,边患何足虑哉!”上为之黙然。既出,有诘瑾者曰:“君先世为谦所劾,几败事,君何过言?”瑾大声曰:“岂可以私家之怨,而废天下之公议耶?”初公被害时,皇太后宫中閟而莫知。后闻之,嗟悼累日。适上来问安,太后语之曰:“于谦曾効劳不用,当放彼归田里,何忍置之于死?”上益悟其寃而深悔之。不旋踵间,徐有贞以罪逺窜,石亨等竟坐谋逆,夷灭无噍类。此天道好还之明验也。

译至于被贼人烧毁的衙门,不再重建,布政司、按察司和府的官员全部召回京城。公说:“贵州是我祖宗开创经营的地方,至今已有八十多年,法制已经确定,地方也没有忧患。近来只是因为军队长期戍守而疲惫,百姓因长途运输而困苦,才导致各种贼寇趁机盗发。何况土地和百姓都是祖宗传给我们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公认为北方军队残破之后,军国大事的谋划刚刚确定,边地已经没有太多事端,便恳切请求解除兵权;又因天象变异而自我弹劾,请求罢职,都没有获准。当初也先兵临城下时,石亨虽是主将,实际上不过是借助别人而成事,因此得到世袭侯爵。此时忽然认为公有军功,应当录用,便替他请求,朝廷授予于冕府军前卫副千户。公多次上章恳切推辞,说:“臣如果果真想替儿子求官,自然应当向君父请求恩典,何必借石亨之手呢?”不得已接受任命后,他对我说:“我本是读书人,不懂军事,只因圣主忧劳勤政,我理当舍生效命。于是调度军马,做了些微薄的犬马之劳,却承受了特别厚重的恩宠;你应当磨炼自己的名节,不要辱没朝廷的官职。”你的这些话,我至今还记在耳边。朝廷赐给公京城宅第,公上章恳切推辞,说:“国家多事之时,不是臣子安居享受的时候。” 近来上星侵犯太微垣上相星位,臣身为大臣,正应当削减俸禄、贬黜职位来禳解上天的谴责,怎么可以厚受赏赐而加重灾祸过失呢?”皇帝没有答应,于是他把所赐的玉带、图书、盔甲等物品移放到宅第内,郑重封存并加以标记,以此夸示皇帝的恩赐,间或前去看一看。于谦早年就患痰疾,稍一活动便喘息不止,寄宿在值房,以便上朝谒见。一天病发,皇帝派太监兴安、太医院使董宿去探视。董宿说:“这种病得到竹沥调和药物便可以治愈。”兴安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亲自到大内山砍竹子赐给他,又命令计算所需费用,一切由尚方供给,这大概是特别的宠爱。于谦病中恳切请求罢职归乡,皇帝不准,于是下手敕慰问晓谕,免除他上朝参见,并且多次催促他出门处理政务。于谦总督军务渐渐久了,各营的号令、进退以及赏罚都由他决定。平日议论军务、裁断事务,老将们都收敛服从,石亨等人连一句赞成的话也不能说,更何况石亨贪婪放纵,破坏军政,于谦全都依法裁处,一点也不宽贷。石亨从此便同于谦结下了嫌隙。石亨的侄子石彪颇为骁勇,有人认为他们一家不应同时掌握京城军队,于谦上奏任命石彪为游击将军,派往大同等地截击敌人,这是替国家作长远打算。石亨怀疑于谦是在分化他的党羽,于是对他咬牙切齿,想着办法陷害他。景泰七年,杭州郡的湖水告竭,无缘无故发生土崩,人们都感到惊异。尚书孙原贞当时镇守两浙之间,对人说:“人才的产生,是聚集山川的秀美而成;今天出现这样的征兆,莫非贤哲之人将要凋零了吗?”这是指于谦。第二年正月,景帝身体不适,朝廷内的文武群臣和于谦等人一起上章,请求宪宗临朝听政,议案还没有下达。太上皇帝先恢复帝位,改元天顺,这实在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的时机。石亨等人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归于自己,借“夺门迎复”的名义欺骗朝廷,又捏造迎立外藩的罪名来报私怨。推究他们的奸计,大概是认为:如果这个罪名不重,他们的功劳就不显赫;如果不大肆杀害辅弼重臣,威势就不能树立;如果不构成党逆的大狱,他们的权力就不能专擅。【这一段议论明白爽利、痛快淋漓,足以诛灭奸佞的心思。】他们乘机唆使言官弹劾于谦与王文等六七位大臣结党,另有阴谋,一并下狱。主管官吏审查后发现,金牌、敕符都还存在宫禁之中,此外没有明显的罪迹。石亨等人扬言:“虽然没有实际罪迹,但他的心意是有的。”在朝廷审讯那天,徐有贞当众大声命令主管官吏严刑拷打,王文不堪愤怒,反复竭力辩解。于谦慢慢说:“辩解又有什么用呢?”主管官吏畏惧石亨等人,便罗织罪名、锻炼成狱,添上“意欲”二字,曲意文饰,终于制造成了口供。这大概是沿袭秦桧所谓“莫须有”的旧办法。忠良遭受诬陷,古今都是一样,真令人痛心!这月二十三日,案情上报,皇帝犹豫了很久,说:“于谦曾经有功。”众人互相看着,还没来得及回答,徐有贞倡议南迁,又因为前事怨恨于谦,径直上前回答说:“如果不把于谦等人置于死地,今天的事情就没有名义。”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于谦和王文便被杀害。当时锦衣卫指挥刘敬带刀侍卫,亲眼看见这件事;后来每当说到于谦,总是对徐有贞咬牙切齿。徐有贞又同石亨等人命令主管官吏上奏列出被害诸臣的姓名,诬称他们是奸党,张榜向天下公布,并派官员到杭州逮捕家属,发配边疆戍守,把家产没收。于谦死的那天,天日失去光辉,阴云遮蔽天空,行路的人都叹息感慨。太监吉祥部下有个达官,名叫朵耳,平素从未见过于谦,听说于谦死了,竟在都市中痛哭,还拿纸钱和酒浆祭奠于谦。吉祥听说后严厉责骂他,第二天他仍像先前一样号哭。忠义之情能够相互感动,即使彼此如秦、越相隔,也会如此。天理昭彰,不能泯灭。主管官吏抄没于谦的宅第,除去历来皇帝赏赐的东西以外,没有其他财物。后来陈汝言代替于谦任尚书,却因受贿而败露。皇帝在便殿召见大臣,把抄没的财物陈列在大内廊下,说:“景泰年间任用的于谦,任职长久而且专一,死后却没有剩余财物;你怎么能够接受数不清的贿赂呢?” 当时皇帝脸色变了,石亨等人低头不敢动弹,很久没有作声。过了几天,皇帝在内苑击球,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几位勋旧随侍左右。石亨、张軏从外面进来,还没到御前,皇帝远远看见石亨等人,接连用球杖戳地说:“好一个于谦!”这样说了几声,吴瑾、朱永等人都吓得汗湿脊背,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出来后,他们对亲近的人说:“看皇上的意思,石亨等人恐怕要无处逃脱了。”一天边境军情忽然紧急,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尚未决定。恭顺侯吴瑾进言说:“于谦如果还在,边患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皇帝听了默然不语。退朝后,有人责问吴瑾:“你的祖先曾被于谦弹劾,几乎败坏了事情,你为什么还说这种过头的话?”吴瑾大声说:“难道可以因为私家的怨恨,就废弃天下公正的议论吗?”当初于谦被害时,皇太后宫中封闭隔绝,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听说后,感叹悲悼了好几天。恰逢皇帝来问安,太后对他说:“于谦曾经效力却没有得到任用,应当放他回乡务农,怎么忍心把他置于死地呢?”皇帝更加明白于谦的冤屈,深深悔恨。不久,徐有贞因罪被远远流放,石亨等人最终以谋逆获罪,被夷灭全族,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这就是天道善于报应的明显验证。

公之遗骸,都督陈逵宻赂守者,收殡城西浅土。又踰年,冕遣义兄康扶柩归塟祖茔。明年宪宗皇帝即位,改元成化,诏释冕等之戍归者,仍给还家产。天日开明,公道始白。冕还自龙门诣诉先公之寃,朝廷复公故秩,遣行人马暶祭于墓。其文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而自持,为权奸之所害。在先帝巳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中外称快。”冕亦复官,从使臣归,展拜墓下。浙江参政何宜仰公髙义,力为修葺。三年,特旨令天下有司烧毁奸党榜文,尽复党内被诬者官秩。间有复起而大用者。二十一年,杭之父老白其事于廵按御史刘魁,立祠于公故第,以风厉乡人,名曰“怜忠祠”。遵制语也。今上皇帝即位,是为弘治元年,鳯阳府学训导储衍奏公功绩,宜赐赠。谥立庙祭祀,言甚恺切。礼部将上其事,给事中孙孺议奏:古之节义,若诸葛亮在汉,张廵在唐,文天祥在宋;今之节义,若侍讲刘球,祭酒李时勉,少保于谦,俱合一体祭祀,表励将来。遂蒙朝廷歳赐一祭于乡祀,恩至渥也。冕痛念未及赠谥,寻复乞恩于上,事下礼部议。得古今人臣能为国家建大议、成大功者,生则有旌擢之恩,死则有褒恤之典。若前宋岳飞,尽忠报国,死非其罪,其追谥祠祀在宋,就巳举行。于谦受寃虽同,而功业所就则大过之,宜如其子所请。朝廷从之,建祠墓所,赐额旌功,令有司春秋祭祀,仍赐赠诰命。其畧云:「当皇祖北狩之时,正国步艰危之日,乃能殚竭心膂,保障家邦。回銮有期,论功应赏。不幸为权奸所构,乃陨其身。舆论咸寃,兹复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用昭旌崇之典。」天语丁宁,可垂之万世矣。公天性狷介,谢絶交通,不立党援,惟以忠诚上结主知,分谤任怨,但知有国。平居急于荐贤,凡公所甄拔,皆一一知名。如廵抚时所荐孙原贞、王来以自代,后二人皆名绩彰着。公知人之明,大率类此。方北兵犯顺之时,军旅方兴,中外交章论事,议下兵部,公皆一一裁之以理,知无不言,言无不用,卒能坐困也先,匡济王室。若昔晋武帝时,郭钦上徙戍之疏,而卒不见听;宋钦宗时,李纲沮和议之非,而为羣小所排,遂使刘渊窃号中原,金人入据汴京,臣主俱辱,贻天下后世笑。又未尝不为公幸也。且如动揺储位一事,首建邪谋,迎合朝廷者,广西都指挥王洪也。职掌邦礼,欣然定议者,谁欤?天生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执笔草诏者,谁欤?当时宻受黄金重赏,畧无难色,人所共知。况会官定议之日,举朝羣臣莫不俯首听命,台谏言职并无一人喘息。奈何石亨等用徐有贞之策,固知迎立外藩之罪出于诬揑,不能服天。下人心仍讽所司,以众人之佥谋遂事,一槩加公,必欲置之于死,惜哉【予读大明会典,凡册立亲王,金牌藏之内府金匮,则发册迎王,公乌得而主之?此一叚议论,如老吏拟招,情罪合律,使罪人心服无词,公亦可以含笑于泉壌矣】公歴事三朝,服官三十余年,位极人臣,先世室庐之在故乡者,未尝増餙尺寸。其孤忠峻节,更歴夷险,先后一节,诗词颇清逸。在江西时,和祭酒胡頥庵《山居十咏》,河南周献王索和冯海粟《梅花百咏》诗,至今流传。尤长于奏疏,每政事旁午,章日数十上,累千万言,不假构思。云自号节庵,配董氏,先公十一年卒,公年止四十有二,竟不再娶,亦不更置妾媵。人皆义之云。

亡兄行状【何景明】

译于谦的遗骸,都督陈逵秘密贿赂守墓人,把它收殓埋葬在城西的浅土中。又过了一年,于冕派义兄康扶送灵柩回到祖坟安葬。第二年宪宗皇帝即位,改元成化,下诏释放于冕等被发配戍边而得以归来的人,并仍旧发还他们的家产。天日重新明亮,公道开始昭雪。于冕从龙门回来,前往朝廷申诉先父的冤屈,朝廷恢复于谦原来的官秩,派行人马暶到墓前祭祀。祭文说:“当国家遭遇多重灾难时,保卫社稷使它没有忧患,只有于公守持公道,却被权奸所害。先帝已经知道他的冤枉,而我的内心实在怜悯他的忠诚。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于冕也恢复官职,跟随使臣回来,在墓下展拜。浙江参政何宜仰慕于谦的高尚义行,竭力为他修葺墓祠。成化三年,皇帝特地下旨命令天下有关官府烧毁奸党榜文,把党案中遭诬陷者的官秩全部恢复;其中有人还重新起用并受到重用。成化二十一年,杭州父老把这件事告诉巡按御史刘魁,在于谦旧宅建立祠堂,用来激励乡人,命名为“怜忠祠”,这是遵循制度上的称谓。今上皇帝即位,这一年是弘治元年,凤阳府学训导储衍上奏于谦的功绩,认为应当赐予赠官、谥号,建立庙宇祭祀,言辞十分恳切。礼部将要上奏这件事时,给事中孙孺议论上奏说:古代的节义之臣,如汉代的诸葛亮、唐代的张巡、宋代的文天祥;当今的节义之臣,如侍讲刘球、祭酒李时勉、少保于谦,都应当以同等规格祭祀,作为表彰并勉励后人的典范。于是蒙朝廷恩准,每年由乡祠举行一次祭祀,恩典十分优厚。于冕痛切地想到父亲还没有得到赠谥,不久又向皇帝请求恩典,事情交礼部议论。礼部认为,古今臣子中能够为国家提出重大谋略、建立伟大功业的,活着时有表彰升擢的恩典,死后有褒奖抚恤的典章。像前宋岳飞,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死得并非罪有应得,他在宋代已经追赠谥号并建祠祭祀,这些都已实行。于谦所受的冤屈虽然相同,但所成就的功业却远远超过岳飞,应当按照他儿子的请求办理。朝廷听从了这个意见,在墓地建立祠堂,赐匾额表彰功绩,命令有关官府春秋两季祭祀,并仍旧赐予赠官诰命。诰文大略说:“当皇祖北巡被留之时,正值国家局势艰危的日子,你竟能竭尽心力,保障国家。皇帝回銮有期,论功本应赏赐。不幸被权奸构陷,终于因此丧身。舆论都为你感到冤屈,现特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以昭示表彰尊崇的典制。”皇帝的诰语恳切郑重,足以流传万世。于谦天性耿直孤介,谢绝交游,不建立党援,只凭忠诚来取得皇帝的知遇,分担诽谤、承担怨恨,心中只知道有国家。平日里他急于推荐贤才,凡是于谦甄选提拔的人,都一个个声名显著。例如他任巡抚时推荐孙原贞、王来接替自己,后来这两人的名声和政绩都很显著。于谦识人的明察,大多就是这样。当北方军队侵犯京师、战事刚刚兴起时,朝廷内外上交奏章议论军政,事情交给兵部,于谦都逐一依据道理裁决,有所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出来的没有不采用的,最终能够使也先陷于困境,匡救扶持王室。像从前晋武帝时,郭钦上疏请求迁徙戍边的百姓,最终却没有被听取;宋钦宗时,李纲指出和议的错误,却被群小排挤,于是使刘渊在中原窃号称帝,金人进入并占据汴京,君臣都受到侮辱,给天下后世留下笑柄。我又不能不替于谦感到庆幸。再如动摇储位一事,首先提出邪谋、迎合朝廷的人,是广西都指挥王洪。掌管国家礼制、欣然议定此事的,是谁呢?上天生育百姓,让他们有君主和父亲;把天下传给他的儿子,执笔起草诏书的人,是谁呢?当时秘密接受黄金厚赏,完全没有为难神色,这是人们共同知道的。何况在会集官员议定此事的那天,满朝群臣无不低头听命,台谏官职中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无奈石亨等人采用徐有贞的计策,明知迎立外藩的罪名是捏造的,却不能使上天信服。他们又煽动下层人心,唆使主管官吏,以众人共同谋划成事的罪名一概加在于谦身上,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实在可惜。【我读《大明会典》,凡册立亲王,金牌都藏在内府的金匮中;等到颁发册命迎接亲王时才取出,于谦怎么能够主掌这件事呢?这一段议论,像老练的狱吏拟定口供一样,情节和罪名都合乎法律,使罪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于谦也可以含笑于九泉之下了。】于谦历事三朝,任官三十多年,地位达到人臣的最高处,但祖先在故乡留下的房屋,从未增加修饰一分。他孤忠峻节,经历多次夷险,始终保持同一节操;他的诗词颇为清新飘逸。在江西时,他和祭酒胡颐庵的《山居十咏》诗;周献王在河南时,索取他唱和冯海粟《梅花百咏》的诗,这些至今仍在流传。他尤其擅长写奏疏,每当政务纷繁,每天上奏几十篇,累计达千万字,不需要事先构思。于谦自号节庵,妻子是董氏,比于谦早十一年去世;于谦享年四十二岁,最终没有再娶,也没有另置妾媵。人们都认为这很有义气。亡兄行状【何景明】

亡兄讳景韶,字仲律,成化丙午举人,选巴陵知县,迁东昌府通判。兄性狷介,与人不易合,顾能事父母,必得其欢心。少时,家父遣之读书,曰:“读某书,某日为我背诵。”至日持书来,诵之不遗一字。父尝不恱,俟父已寝,跪于门。及父夜半偶起出门,见兄,惊曰:“为谁也?”兄曰:“儿也。”父曰:“何夜半至此也?”曰:“父不悦,儿不得寝。”父曰:“儿如是,胡有弗悦也?”始为学,即下帷讲诵,日厌蔬食。诸友生患贫者,多贷人赀。兄曰:“为士而贷人赀,后将必取偿于官,卒不贷人赀。”既屡试弗第,家父曰:“女能绩学,卒不能进士,必女命也。仕以行志而已,志行奚必进士?”既而为巴陵令,人曰:“巴陵难称也,令巴陵者,葢未有终三年任者也。”比至,则廨舎芜秽不治,吏不典列,民不服役也。曰:“是可以弗为已乎?”乃版书政条,悬县门,民始相顾曰:“令绐予。”然亦稍来集从役以观。兄察役者悉寡弱,役且重也,问之,皆廛居无业者也。而其强富有力者,则皆居数百里外,负山岨叛令,不复能制也。故弱者役日重。兄曰:“为令使弱者苦,强者得免,而何以为令也?”乃释弱者。于是诸富强有力者曰:“闻新令善,吾奚可叛约也?”乃相率来请役。凡邑中堕废,尽以兴治。徃时监司诸使者经巴陵,以乏委积,舆皂常滞月不得去,而令日走道路,不能给,又不得少坐堂上,视事至是,馆无留节,狱无滞讼,民又见令时置酒召客与饮,莫不服且异也。居六年,将考绩,民赴监司留之曰:“令兹行必迁,迁则夺我父母也,愿以终惠我也。”巳而果迁东昌。东昌职専事简,而益有余力,尝作书与景眀曰:“东昌颇无事,日可以读书课子,甚乐也,但苦薪价太贵耳。”居六月,疾作,竟卒。东昌僚属士民咸哀哭之。卒之日,年始四十六也。初娶邓氏,早卒;继娶夏氏,亦先卒;继又娶孟氏。孟氏生二子,长曰岳阳,次曰岳州,俱幼也。一女,夏氏所出,聘。张氏子士竒家,父生四子,长即兄,次景旸,次景曜,景眀为最幼也。皆受业于兄,景旸举乡试,景眀虽庸劣无所成立,然知读书,举进士,是兄之教也。呜呼!天速死吾兄景明,何敢忘吾兄也?谨槩记所行事,求太史论譔,以章没世。哀悼之余,文不次叙。

封山西叅政先大夫行状【髙仲嗣】

译亡兄名景韶,字仲律,是成化丙午科举人,选任巴陵知县,升任东昌府通判。兄长性情耿直孤介,不容易同别人相合,但能够侍奉父母,必定使他们称心满意。年轻时,父亲派他读书,说:“读某部书,某天背给我听。”到了那天,他拿着书来背诵,一个字也没有遗漏。父亲曾经不高兴,他等父亲已经睡下,便跪在门口。到父亲半夜偶然起身出门,看见兄长,惊问:“你是在为谁这样做?”兄长说:“是儿子。”父亲说:“为什么半夜到这里来?”兄长说:“父亲不高兴,儿子不能入睡。”父亲说:“你这样做,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刚开始求学时,他便放下帷幕专心讲读,每天甘愿吃粗劣蔬食。各位同学中有贫困的,常常向别人借钱。兄长说:“读书做士人却向别人借钱,以后一定要向官府索取偿还,我最终不能借给别人钱。”多次参加考试却没有中第,父亲说:“你能够勤奋学习,最终却不能成为进士,一定是你的命运如此。做官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而已,志向实现了,何必要成为进士呢?”后来他做了巴陵县令,人们说:“巴陵很难治理,做巴陵县令的,大概没有一个能任满三年。”等他到任时,县衙荒芜污秽,无人治理;小吏不遵守职掌次序,百姓也不服徭役。兄长说:“这难道可以不去治理吗?”于是把政务条款写在木牌上,悬挂在县门,百姓才互相看着说:“县令是在欺骗我们。”但他们也渐渐来集合服役,以便观察情况。兄长察看后发现服役的人全是贫弱者,徭役又很重;一询问,果然都是住在城镇、没有产业的人。那些强壮富有、力量较大的人,却都住在几百里以外,凭借山险抗拒县令,已经无法再控制,所以弱者的徭役日益加重。兄长说:“做县令却使弱者受苦、强者得以逃避,那还凭什么做县令呢?”于是释放贫弱者。这样一来,那些富强有力的人说:“听说新县令很仁善,我们怎么可以违背约定呢?”于是相继前来请求服役。县城中一切废弛败坏的事务,全都因此兴办整治。过去监司和各路使者经过巴陵,因为缺少储备物资,抬轿的轿夫常常滞留一个月也不能离开;县令每天奔走道路之间,仍不能供给,甚至不能稍微在堂上坐下处理事务。到了这时,驿馆没有滞留的使者,狱讼没有拖延的案件,百姓又看见县令时常置酒召客同饮,无不既佩服又惊异。任职六年,将要考核政绩,百姓到监司那里请求挽留,说:“县令这次一定会升迁,升迁就会夺走我们的父母官,希望让他把恩惠施行到底。”不久果然调任东昌。东昌的职务专一、事务简少,他更加有余力,曾经写信给景明说:“东昌很少有事情,每天可以读书、督促孩子学习,非常快乐,只是苦于柴薪价格太贵。” 任职六个月,疾病发作,最终去世。东昌的同僚、士人和百姓都悲哀哭泣。他去世时,年仅四十六岁。起初娶邓氏,早早去世;续娶夏氏,也先去世;后来又娶孟氏。孟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岳阳,次子叫岳州,都还年幼。有一个女儿,是夏氏所生,已经订婚。张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兄长,次子景旸,次子景曜,景明是最年幼的。兄弟们都跟兄长学习,景旸考中乡试;景明虽然资质平庸,没有什么成就,但知道读书,考中进士,这是兄长教导的结果。唉!上天过早地夺去了我的兄长景明,我怎么敢忘记兄长呢?谨且概略记述他的事迹,请太史撰写评论,使他的名声流传不朽。悲哀痛悼之余,文章编排不够有条理。封山西参政先大夫行状【髙仲嗣】

呜呼!呜呼!予不孝,敢状先大夫行耶?然先人有善行,而子孙不传者,予莫能以逃其罪。于是撰文懐人,顿首太史公门,唯采而志焉。其状曰:「我髙,盖洧川人云。初,髙皇帝平乱也,祖义避其乱,徙祥符墟中,遂称祥符人云。义乃生清,清生谨,谨生先大夫珣。珣字士珍,称南坡先生。少与里中儿戏,裸体跣足,相者曰:『儿当大贵,且所生两男子亦大贵。吾相其貌,兹固当大其门者。』及长,输粟拜官,始丞东明,继知黟,再知东光。为政严严,故民畏之。东明豪有犯法者,徃吏捕之,豪且醉狎侮吏,佯不惊也,吏竟无以究。大夫使人捕之,豪乃大惊,即死,死复苏。或问曰:『而视吏来数不惊,今乃畏髙如此何也?』豪曰:『髙之官亷,亷鬼畏之。我人也,吾死不敢见髙面。』竟死于家云。而当路者白其事于朝。明小邑也,邑不足以尽髙之才。黟、东光此两邑,并用严治之。黟多嚣讼,嚣讼者,于是毁大夫。黟以山为城,夜乃有虎入其家,虎伤其父兄。或曰天也。性最恶酒,咄咄不能事权贵人。庚午,巨贼起,而东光者贼之窟也。于是以法尽捕之,当是时,名益震。有狂生者毁大夫于龙湾君所,而龙湾者,东光人也。于是触龙湾怒,当是时,而龙湾为吏部尚书云。遂乃弃其官,归种我东城田。心时时恱黄白之术也。所谓叅同契、悟真篇,日与方士游,求长生不死之道。有李道士者,燕赵浪人也,欺大夫以烧丹。于是丹不成,道士逃去,去而且窃其金。里中人尽笑之。大夫大笑曰:『丹固难成哉!』里中人尽服其量。我叔父璐,叔琚提杀之。琚以百金为大父寿,求免死,乃谏大父曰:『即琚死,又亡一璐矣。且骨肉生死,我髙岂施恩于他人耶?』固谢金不受。琚竟出不死。同里人亡金者,而亡金人求弗得,乃大哭。大夫语之曰:『而亡金而能尽识之耶?』而亡金者云云,于是发其封,果妇人金首餙也,贾足当百金,乃尽。」归其金,亡金者大悦,以头触地曰:「君世世其公卿哉!予小人,莫之究矣。」又恭黙勤俭,备兹四徳,然以俭为第一。堂室垣墉,四十余年不治。蔬醤盐豉,虽戋戋者惟谨焉。自我子孙,万不及一矣。嗟乎!难言哉!难言哉!然祥符人喜构房屋,买田宅,矜裘马罗绮,此风靡靡也。大夫处乡,恭甚。有恶少者,连墙并处,时鼔瑟好弄,着罗绮衣。或谓其人曰:「髙之处乡也,老慎而母以轻薄为也。」其人不敢并居,乃逡廵去,葢好弄于他所云。大夫闻之,则嘻嘻笑也。为读书园,园在我南坡上,多竹多栁。桃灼灼,榴欝欝。泣谓子孙曰:「我即老,而当埋我于兹园。」歳癸未,丙戌,不孝与弟各举进士,两京为吏,礼部皆郎中。又叔嗣为湖广按察使,不孝为延安知府,皆金紫矣。大夫乃大喜,谓我母曰:「往相者谓我必大贵,且谓所生两男子皆大贵,今果然矣。」时时为子昂书,书皆逼真。葢晩年而好易,正以求长生云。始封考功主事,再封山西叅政。生,成化戌子十月七日子时卒。嘉靖壬寅四月八日子时,享年七十有五,塟读书园。元配甄氏,封淑人。生男三:伯嗣、叔嗣先卒,存仲嗣也。女四:一嫁吏目尹复阳,一典膳林枋,一举人杜学易,一府学生李应兆。孙男六:厢不危,皆县学生。言不愚,不贱,不骄,皆幼。孙女十二:一嫁府学生李用观,一府学生王中立,一县学生李旦一字,府学生李宙,一洛阳县学生孔依仁,余皆幼。重孙一麟,幼。呜呼!呜呼!先大人之行,不敢状。伏惟门下哀而志焉,其不朽也巳。

亡妻徐恭人状【李攀龙】

译唉!唉!我这个不孝之子,哪里敢为先父撰写事状呢?然而先人有善行,子孙却不能传述,我无法逃脱这个罪责。因此撰写文章怀念先人,叩头拜在太史公门下,只希望您采纳这些内容并记录下来。事状说:“我们高家,大概是洧川人。起初,高皇帝平定乱世时,祖先高义为躲避战乱,迁徙到祥符的废墟中,于是就称为祥符人。高义生高清,高清生高谨,高谨生先大夫高珣。高珣字士珍,人称南坡先生。年轻时同乡里的孩子们嬉戏,赤身裸体、光着脚;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贵,而且他所生的两个男孩也一定大贵。我看他的相貌,这本来就是会使家门显赫的人。’长大后,他输送粮食而获得官职,先任东明县丞,继而任黟县知县,又任东光知县。他处理政务严厉,所以百姓都畏惧他。东明有个豪强犯法,过去小吏去捉拿他时,豪强一边醉酒一边戏弄侮辱小吏,假装毫不惊慌,小吏最终无法追究。先大夫派人去捉拿他,豪强于是大吃一惊,当场死去,死后又苏醒。有人问:‘你以前看见小吏来了几次都不惊慌,今天为什么这样害怕高公呢?’豪强说:‘高公做官廉洁,连鬼都怕他。我是人,我死后也不敢见高公的脸。’最终还是死在家中。于是当权者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东明是个小县,县域不足以施展高公的才能。到了黟县、东光县,他都采用严厉的治理方式。黟县多有喧闹争讼的人,喜欢喧讼的人因此诋毁先大夫。黟县以山为城,有一天夜里老虎进入他家,咬伤了他的父亲和兄长。有人说这是天意。他生性最厌恶饮酒,严厉斥责人,不能侍奉权贵。庚午年,大盗兴起,而东光正是盗贼的巢穴。于是他依法把盗贼全部捕捉,当时声名更加震动。有个狂妄的书生在龙湾君那里诋毁先大夫,而龙湾君是东光人。于是触怒了龙湾君;当时龙湾君任吏部尚书。先大夫便辞去官职,回乡耕种我家东城的田地。他心里时时喜欢黄白术。所谓《参同契》《悟真篇》,他每天同方士交游,寻求长生不死的方法。有个李道士,是燕赵一带的浪荡之人,欺骗先大夫说可以烧炼丹药。后来丹药没有炼成,道士逃走,临走还偷了他的金子。乡里人全都嘲笑这件事。先大夫大笑说:‘丹药本来就难以炼成啊!’乡里人都佩服他的气量。我叔父高璐,叔父高琚要提刀杀他。高琚拿一百金为祖父祝寿,请求免死,于是劝祖父说:‘即使高琚死了,也又失去一个高璐。况且骨肉有生有死,难道我们高家还要向别人施恩吗?’ 癸未、丙戌年,不孝和弟弟各自考中进士,在两京任职,礼部都任郎中。叔嗣又任湖广按察使,不孝任延安知府,都已身着金紫官服。先大夫于是大喜,对我的母亲说:“从前相面的人说我一定大贵,而且说我所生的两个男孩也一定大贵,如今果然如此。”他时常替子昂抄书,所抄的字都十分逼真。大概他晚年喜欢《易》,正是借此寻求长生。他起初被封为考功主事,后来再次受封为山西参政。生于某年,成化戌子十月七日子时去世。嘉靖壬寅四月八日子时,享年七十五岁,葬在读书园。原配甄氏,封淑人。生有三个儿子:伯嗣、叔嗣先去世,只剩仲嗣。四个女儿:一个嫁给吏目尹复阳,一个嫁给典膳林枋,一个嫁给举人杜学易,一个嫁给府学生李应兆。孙子六人:厢、不危,都为县学生;言、不愚、不贱、不骄,都还年幼。孙女十二人:一个嫁给府学生李用观,一个嫁给府学生王中立,一个嫁给县学生李旦一字,一个嫁给府学生李宙,一个嫁给洛阳县学生孔依仁,其余都年幼。曾孙一人,名麟,年幼。唉!唉!先大人的事迹,我不敢撰写成状。癸未、丙戌年,不孝和弟弟各自考中进士,在两京任职,礼部都任郎中。叔嗣又任湖广按察使,不孝任延安知府,都已身着金紫官服。先大夫于是大喜,对我的母亲说:“从前相面的人说我一定大贵,而且说我所生的两个男孩也一定大贵,如今果然如此。”他时常替子昂抄书,所抄的字都十分逼真。大概他晚年喜欢《易》,正是借此寻求长生。他起初被封为考功主事,后来再次受封为山西参政。生于某年,成化戌子十月七日子时去世。嘉靖壬寅四月八日子时,享年七十五岁,葬在读书园。原配甄氏,封淑人。生有三个儿子:伯嗣、叔嗣先去世,只剩仲嗣。四个女儿:一个嫁给吏目尹复阳,一个嫁给典膳林枋,一个嫁给举人杜学易,一个嫁给府学生李应兆。孙子六人:厢、不危,都为县学生;言、不愚、不贱、不骄,都还年幼。孙女十二人:一个嫁给府学生李用观,一个嫁给府学生王中立,一个嫁给县学生李旦一字,一个嫁给府学生李宙,一个嫁给洛阳县学生孔依仁,其余都年幼。曾孙一人,名麟,年幼。唉!唉!先大人的事迹,我不敢撰写成状。伏望您怜悯我,为他记述下来;这样他的名声就可以不朽了。亡妻徐恭人行状【李攀龙】

亡妻恭人,徐公宣之仲女。徐公家本藩国列校,微也。嘉靖歳庚寅,以适余,衿缡不具。明年,余补郡诸生,有宅一区。太恭人递迁,而翦其余以糊口者三,尽则杯桊瓿合,细靡锭拊,鬻诸市朝售焉,饔夕售焉,餐无常饱矣。恭人佐太恭人赁缝井臼,宴然箕帚不满隅,荫一壁,炀一灶,歴寒暑者数年,无躁容。丁酉,余既廪诸生,间恭人嗛嗛犹若不能适,晦朔所授弟子束修以上,上太恭人,虽彻必剂以复进。始余与庐州别驾郭君为诸生同笔研,尝过余而止之饭,恭人莝帘以爨也。前萧惟谨,郭君察之,假担薪。庚子,余举于乡,明年置妾。蔡甲辰第进士,恭人随侍太恭人京邸。明年疾,予告随侍太恭人归济南。丙午,起家复随侍太恭人京邸。丁未,授刑部主事,三年封安人。寻升员外郎,明年迁郎中。明年复随太恭人归济南。癸丑,出为顺徳府知府,恭人自济南随侍太恭人之郡。余丙辰上绩,得封恭人。寻推陜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戊午复疾,投劾归济南,则恭人再拥新妇侍太恭人矣。越在田间,凡十年。隆庆改元,圣天子覃恩遗佚谏议之臣,交章大荐海内二十有二人,而余以一执臬吏与焉。自惟不佞,方愿与恭人终俱隐之谊,乃七月二十四日卒于正寝。呜呼,敢状之长者哉!恭人生五十四年乎?人朴耳。太恭人虽荘临之,然年巳七十有二,恭人犹尚踧踖若失太恭人意,葸葸然自讼,本辟之而反及之,命耶?性溺爱,必躬视子之饭,必饭子而后食,即食必祝。艾家姑举火乎?葢白首呴哺,不恤其子之近苦餍而益劝,不知其不敢为飺,乃五十輙自老,虽狎必闯门与余语,妾辈言事必直致其辞,不敢以讽,然后应。一与之嫌,终身督过不少假云。呜呼,妻欲惠乎?惠斯惠御之,孰与置人朴于室之相忘也?孟徳曜绮缟粉墨,尝试梁鸿以观其志,七日不荅,乃出椎布于懐中何其惠也?然作使,伯鸾偃蹇巳甚,鸿何能相忘于此?即举案,莫敢仰视,犹之仪耳。恭人岂独为胜乎?无乃黙黙低头就之乎?葢徳曜有忧患之心矣。恭人子二人:曰驹,郡诸生,先娶曹氏女,继娶山西应州知州马应奎氏女,曰采;女一人,适岁贡生艾济氏子芹;又子一人,曰驯,妾卢氏出也。驹生二子:一曰鳯翔,聘乡进士于鲸氏女;一曰鹿龄,未聘。女一许邑诸生王见宾子衡。外孙一人,曰维髙。采与鳯翔先后殇。卜是年十月四日葬郡城西北马鞍山之东阳祖兆南若干步。

以上四篇及后,王安石先大夫述,崔铣、李氏述,可为乞言之法。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五

(明)贺复征 编

○行状五

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梁任昉】

译亡妻恭人,是徐公宣的次女。徐公家本是藩国中的下级武官之家,地位卑微。嘉靖庚寅年,她嫁给我,连简单的嫁妆也没有置办齐全。太恭人屡次迁徙,便把剩余物品剪裁变卖,用来糊口,共有三次;东西卖尽以后,连杯、椀、瓿、盒以及细小的针线、锭子、拊子之类,也拿到早市和晚市去卖,饭食没有一顿能够经常吃饱。恭人帮助太恭人租房、缝补、汲水、舂米,安然操持簸箕和扫帚,住处没有一角能遮蔽身体,只有一面墙可荫蔽、一口灶可取暖,经历了好几个寒暑,却从没有急躁的神色。丁酉年,我成为廪生,偶尔恭人仍然忧愁生活似乎不能安适;每月初一、十五弟子送来的束脩以上的收入,她都交给太恭人,即使因此断绝自己的生活费,也一定设法补上。起初我同庐州别驾郭君一起做诸生,使用同一砚台读书;郭君曾来我家,留下吃饭,恭人正在剁柴烧火。萧惟谨在前面看见,郭君察觉此事,便借给她担柴。庚子年,我考中乡试,第二年纳妾。蔡氏在甲辰年考中进士,恭人随侍太恭人住在京城宅邸。第二年她生病,我请假,陪同太恭人回济南。丙午年,我重新被起用,又随侍太恭人住在京城。丁未年,授刑部主事,三年后封为安人。不久升员外郎,第二年升郎中。又过一年,随太恭人回济南。癸丑年,我出任顺德府知府,恭人从济南随侍太恭人到任所。我在丙辰年考核政绩,得以封为恭人。不久推举为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戊午年旧病复发,我上表请罪归返济南;这时恭人已经第二次带着新妇侍奉太恭人了。我退居田园,一共十年。隆庆改元,圣天子广施恩典给被遗弃的谏议之臣,朝廷内外交相上奏推荐天下二十二人,我也以一个执掌司法的官员身份列在其中。我自知才德不高,正希望同恭人共同终老、隐居相伴,没想到她在七月二十四日死于正寝。唉,哪里敢为长者撰写这样的行状呢!恭人活了五十四年吧?她只是性情质朴罢了。太恭人虽然庄重地管教她,但当时太恭人已经七十二岁,恭人仍然总是局促不安,仿佛唯恐失去太恭人的心意,战战兢兢地自我责备;本来是要避开责罚,反而总是牵连到自己,难道是命运吗?她性情溺爱孩子,一定亲自看着孩子吃饭,一定先喂孩子吃了才自己吃;每次吃饭都必定祝祷。艾家的婆母是否亲自生火?她大概到了白头仍然亲自哺育孩子,不顾孩子已经接近吃饱却还不断劝食;又不知道孩子是不敢说自己不想吃,因此每到五十岁便自称年老。即便同人亲近,也一定要闯到门里来同我说话;妾室们谈论事情,必须直截了当地说,不敢用讽喻,然后她才答应。只要有一次使她感到嫌隙,她一生都会责备过失,丝毫不宽贷。唉,妻子难道是想施恩吗?既然想施恩,施恩给她、驾驭她,哪里比得上把一个质朴的人安置在室内,却彼此相忘呢?孟德曜穿着华丽的绮罗和粉黛,曾经试探梁鸿来观察他的志向,七天没有得到回答,才从怀中取出粗布衣服,这是多么善于体察丈夫啊!然而伯鸾作为丈夫,已经非常傲慢了,梁鸿怎么能因此忘怀呢?即使举行举案齐眉的礼节,也不敢抬头仰视,这仍不过是礼仪罢了。恭人难道只是胜过孟德曜吗?恐怕她还默默低头顺从丈夫吧?大概孟德曜是有忧患之心的。恭人生了两个儿子:驹,是郡诸生,先娶曹氏女,续娶山西应州知州马应奎的女儿,名叫采;有一个女儿,嫁给岁贡生艾济的儿子芹;又有一个儿子,名叫驯,是妾卢氏所生。驹生两个儿子:一个叫凤翔,已与乡进士于鲸的女儿订婚;一个叫鹿龄,尚未订婚。女儿一人许配给本县诸生王见宾的儿子衡。外孙一人,名维高。采与凤翔先后夭折。择定这一年十月四日,安葬在郡城西北马鞍山的东阳祖坟,距祖坟南面若干步。以上四篇以及后面的王安石《先大夫述》、崔铣和李氏所作的文章,可以作为请求他人为父祖撰述行状的范例。《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五 (明)贺复征编 ○行状五 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梁任昉】

公道亚生,知照邻,几庻孝始,人伦忠为令徳,公实体之,非毁誉所至,天才博赡,学综该明。至若曲台之礼,九师之易,乐分龙赵,诗析齐韩陈,农所未究,河间所未辑,有一于此,罔不兼综者欤?昔沛献访对于云台,东平齐声于杨史,淮南取贵于食时,陈思见称于七步,方斯蔑如也。初,沈攸之跋扈上流,称乱陜服,宋镇西,晋熈王,南中郎,邵陵王并镇盆口。世祖毘祖两藩,而任总西代,公时从在军,镇西府版宁朔将军军主,南中郎版补行叅军,署法曹。于时景烛云火,风驰羽檄,谋出股肱,任切书记,迁左军邵陵王主簿,记室参军。既允焚林之求,实兼仪刑之寄,刀笔不足宣功,风体所以弘益。除邵陵王友,又为安南邵陵王长史。东夏形胜,关河重复,选众而举,敦悦斯在。除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太祖受命,广树藩屏,公以髙昭武穆,惟戚惟贤,封闻喜县开国公,食邑千户。又以奏课连最,进号冠军将军。越人之巫,覩正风而化俗,篁竹之酋,感义让而失险,邪叟忘其西昃,龙邱挟其东皋。会武穆皇后崩,公星言奔波,泣血千里,水浆不入于口者至,自禹穴逮衣裳外,除心哀内疚,礼屈于厌降,事廹于权夺,而茹戚肌肤,沉痛创距。故知钟鼔非乐云之本,缞麤非隆杀之要。改授征虏将军,丹阳尹,良家入徙戚里,内属政非一轨,俗备五方。公内树寛明,外施简惠,神皋载穆,毂下以清。武帝嗣位,进封竟陵郡王,食邑如干户。复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迁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兖徐接壤,素渐河润,未及下车,仁声先洽。玉关靖柝,北门寝扄。朝旨以董司岳牧,敷兴邦教,方任虽重,比此为轻。征护军将军,兼司徒侍中如故。又授车骑将军。兼司徒侍中,如故。即授司徒侍中,又如故。上穆三能,下敷五典。辟玄闱以阐化,寝鸣钟以体国。翼亮孝治,缉熙中教。夺金耻讼,蹊田自黙。不雕其朴,用晦其眀。声化之有伦,繄公是赖。庠序肇兴,仪刑国胄。师氏之选,允归八范。以本官领国子祭酒,固辞不拜。八座初启,以公补尚书令,式是敷奏。百揆时序,夫国家之道,互为公私。君亲之义,逓为隠犯。公二极一致,爱敬同归。亮诚尽规,谟猷弘逺矣。又授使持莭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悉如故。旧惟淮海,今则神牧。编户殷阜,氓俗滋繁。不言之化,若门到户说矣。顷之解尚书令,改授中书监,余悉如故。献纳枢机,丝纶允缉。武皇晏驾,寄深负圗。公仰惟国典,俛遵遗托。俯擗天伦,踊絶于地。居处之节,复如居武穆之忧。圣主嗣兴,地居旦奭。有诏旨授太傅领司徒,余悉如故。坐而论道,动以观徳。地尊礼絶,亲贤莫贰。又诏加公入朝不趋,讃拜不名,剑履上殿。萧傅之贤,曹马之亲,兼之者公也。复以申威重道,增崇徳统。进督南徐州诸军事,余悉如故。并表疏累上,身没让存。天不慭遗,梁岳颓峻。某年某月日薨,春秋三十有五。诏给温明秘器,敛以衮章,备九命之礼。遣大鸿胪监护丧事,朝夕奠祭,太官供给,礼也。故以恸极津门,感充长乐,岂徒舂人不相倾壥罢肆而巳哉。乃下诏曰:褒崇庸徳,前王之令典。追逺尊戚,沿靖之所隆。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除进督南徐州,体睿履正,神鍳渊邈,道冠民宗,具瞻惟允。肇自弱龄,孝友光备。爰及赞契,协升景业,爕和台曜。五教克宣,敷奏朝端。百揆惟穆,寄重先顾,任均负图。谅以齐徽二南,同规往哲,方慿保佑,永翼雍熙。天不慭遗,奄见薨落。哀慕抽割,震动于厥心。今先逺戒,期龟谋袭吉,茂崇嘉制,式弘风猷。可追崇假黄钺侍中。

译公的德行仅次于生民之始,智慧足以照耀邻国,几乎具备孝道的根本;在人伦之中,以忠诚为美德,公确实实践了这些,并非毁誉所能达到的境界。公天资广博丰赡,学问综合而明晰。至于曲台的礼制、九师的《易》学、音乐分为龙、赵两家,诗学析为齐、韩、陈三家,以及农学中尚未研究的内容、河间王尚未辑录的典籍,只要有其中一项,难道还有不能兼通的吗?从前沛献王到云台访求应对之才,东平王同杨雄、司马相如齐名,淮南王因《食时》而获得尊贵,陈思王因七步成诗而受到称誉,同公相比都微不足道。起初,沈攸之在上游跋扈,声称要在陕服作乱;宋镇西、晋熙王、南中郎、邵陵王都镇守盆口。世祖分镇两藩,而任总领西部,公当时随军,镇西府授任他为宁朔将军军主,南中郎府补任他为行参军,署理法曹。当时战火如云霞般照耀,羽檄像风一样飞驰,谋略出自股肱之臣,文书事务则由他承担,于是升任左军邵陵王主簿、记室参军。既然满足了焚林求贤的愿望,实际上又兼负仪表法式的寄托;单靠刀笔不足以宣扬功劳,文章风格却因此大有裨益。授任邵陵王友,又任安南邵陵王长史。东夏地势险要,关河重重,选择众人而举用,敦厚喜悦之风正在这里。授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太祖受命后,广泛建立藩屏,公因为出身高贵、功德昭著,既是皇亲又是贤能之人,被封为闻喜县开国公,食邑千户。又因考核政绩连续名列第一,进号冠军将军。越地的巫人看见正直的风气便改变了习俗,竹林中的首领受到仁义谦让的感化而失去险阻之心;邪僻的老人忘记了太阳西斜,龙丘先生带着东边高地的景色而来。适逢武穆皇后去世,公听到消息便连夜奔走,千里之遥哭得泣血,甚至长时间水浆不进;从禹穴到外衣之外,都充满悲哀和内疚。礼制由于居丧降等而有所减损,事情又迫于权宜而不得不改变,但悲痛仍深入肌肤,创伤般沉重。因此才知道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丧服粗细也不是隆重与减杀的关键。改授征虏将军、丹阳尹,迁徙良家子弟入住戚里;内外所施政令并非一条轨道,民俗兼备五方特色。公在内施行宽厚明察,在外推行简约仁惠,于是京畿肃穆,宫阙之下清平安宁。武帝继位,进封为竟陵郡王,食邑若干户。又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升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兖州、徐州接壤,向来沾受黄河水润,公还未到任,仁爱的声誉已经先行传遍。玉门关安静,北门也关闭无事。朝廷认为主管岳牧、推行国家教化,责任虽然重大,但比起公所任之职仍然较轻,于是征召公任护军将军,兼任司徒、侍中,其他职务照旧。又授车骑将军,兼司徒、侍中,其他照旧;随即授司徒、侍中,其他仍照旧。上承穆三之治,下广布五常之教。开启玄闱来阐明教化,停止鸣钟以体恤国家。辅佐孝治,使中正之教光明兴盛。有人争夺金钱却以诉讼为耻,马踩了田地便自行默默退避。公不雕饰淳朴本性,反而以深沉含蓄来保有自己的明察。声誉教化能够有条理,实在是依赖公的功劳。学校开始兴盛,成为国子弟的仪表法式;师氏的选任,确实归于八种典范。公以本官兼领国子祭酒,坚决推辞没有受命。尚书八座初次设立,朝廷任公为尚书令,作为施行政令、上奏事务的准则。百官各得其序。国家之道,公私相互为用;君亲之义,轮流承当隐讳和犯颜之责。公使二者达到统一,爱君和敬亲归于一途;竭尽忠诚提出规谏,谋略远大弘深。又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原有官职全部照旧。过去这里只是淮海之地,如今成为神明牧守之区。户籍人口殷实富足,百姓风俗更加繁盛。不用言语的教化,仿佛已经普遍到达每家每户。过了一段时间,解除尚书令,改授中书监,其他职务都照旧。负责献纳意见、掌管枢机,诏令文书都能妥善整理。武皇去世,留下的托付深重而且关系国家大计。公仰念国家典制,俯身遵守遗命;俯伏捶胸,悲痛得在地上跳跃翻滚。居住和服丧的礼节,又同居武穆皇后丧时一样。圣主继位兴起,公的地位如同周公旦、召公奭。有诏授公太傅、兼领司徒,其他职务照旧。坐而论道,举动都足以使人观察德行;地位尊贵、礼遇特殊,亲近贤人没有二心。又下诏加赐公入朝不必趋走,赞拜时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萧傅的贤能、曹马的亲密,兼备于公一身。又以此申明威重、尊崇道统,增高德业。进督南徐州诸军事,其他职务照旧。公多次上表陈疏,身虽去世而谦让之德仍存。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梁国的高山崩塌。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三十五岁。诏令赐给温明秘器,用衮服敛葬,完备九命的礼制。派大鸿胪监督丧事,早晚祭奠,太官供给祭品,这是应有的礼仪。所以悲恸之情充满津门,感动长乐宫,哪里只是舂米的人不再互相争斗、店铺停止营业而已呢?于是下诏说:褒奖尊崇有功德的人,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制;追念远祖、尊敬亲戚,是沿袭先王制度所推重的。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兼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近加督南徐州诸军事,体察睿智,履行正道,神明鉴识深远,德道冠绝百姓宗族,成为众人共同瞻仰的人,完全是名副其实的。他从年少时起,孝友之德就光明完备;及至辅佐君主、参与国政,便协助提升盛大功业,调和宰辅星象。五教得以充分宣扬,政事奏议布列朝廷;百官和谐有序,承担先帝顾命的重托,责任等同于负图。确实因为他齐整二南的美德,同合往代贤哲的规范,正将依靠他的保佑,永远辅翼太平盛世。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见他去世;哀伤思慕像割裂内心,震动了皇帝的心。如今先行远日的诫令,按照卜筮谋划选定吉日,隆重推崇美好的制度,用来弘扬他的风教。可以追尊为假黄钺、侍中。

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緑綟绶具九锡服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斑剑百人葬礼一依晋安平献王孚故事公道识虚逺表里融通渊然万顷直上千仭仆妾不覩其喜愠近侍莫见其倾弛他人之善若己有之民之不臧公实贻耻诱接恂恂降以颜色方于事上好下规巳而亷于殖财施人不倦帝子储季令行禁止国网天宪寘诸掌握未尝鞠人于轻刑锢人于重议人有不及内恕诸己非意相干每为理屈任天下之重体生民之俊华衮与缊■〈糹着〉同归山藻与蓬茨俱逸良田广宅符仲长之言邙山洛水恊应叟之志邱园东国锱铢轩冕乃依林构宇傍岩拓架清猨与壶人争旦缇幙与素瀬交辉置之虚室人野何辨髙人何点蹑屩于钟阿征士刘蚪献书于衡岳赠以古人之服弘以度外之礼屈以好士之风申其趋王之意乃知大春屈己于五王君大降节于宪后致之有由也其卉木之竒泉石之美公所制山居四时序言之巳详文皇帝养徳东朝同符作者爰造九言实该百行遵衿褵于未萌申炯戒于兹日非直旦暮千载故乃万世一时也命公批注卫将军王俭缀而序之山宇初构超然独往顾而言曰死者可归谁与入室尚想前良俾若神对乃命畵工图之轩牖既而缅属贤英傍思才淑匹妇之操亦有取焉有客游梁朝者从容而进曰未见好徳愚窃惑焉即命刋削投杖不暇公以为出言自口骥騄不追听受一谬差以千里所造箴铭积成巻轴门阶户席寓物垂训先是震于外寝匠者以为不祥将加治葺公曰此天谴也无所改修以记吾过且令戒惧不怠从谏如顺流虚己若不足至于言穷药石若味滋旨信必由中貎无外悦贵而好礼怡寄典坟,虽牵以物役,孜孜无怠,乃撰《四部要畧》《静住子》并勒成一家,悬诸日月,弘洙泗之风,阐迦维之化。大渐弥留,话言盈耳,黜殡之请至诚恳恻。岂古人所谓立言于世,没而不朽者欤?易名之典,请遵前烈,谨状。

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唐·王勃】

译授予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兼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具备九锡服命的礼仪;使持节、中书监、王的称号仍旧;赐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斑剑百人;葬礼完全依照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公的见识虚静高远,内外融通;深沉如万顷之水,正直高耸如千仞山峰。仆妾从未看见他的喜怒,近侍也没有见过他精神懈怠。他人的善处,就像自己拥有一样;百姓有不善之处,公实在以此为耻。他诱导接纳人时恭敬诚恳,常常和颜悦色;对于侍奉上级的事务十分周到,对于规劝下属的事情也很擅长;不久便以廉洁著称于积累财产,把财物施舍给人而不知疲倦。皇帝的儿子和储君、年幼诸王,命令一经发布便执行,国家法网和上天的刑宪都掌握在手中;却从未因轻罪拘禁人,也未因重议陷害人。别人有不足之处,公都从内心宽恕,仿佛自己也有同样的过错;别人无端冒犯他,他常常据理为之开脱。承担天下重任,体现百姓中的俊秀。华美的衮服同粗劣的衣服一样归于平等,山藻之美同蓬草茅屋一样都能自在安逸。良田广宅,符合仲长统所说的志愿;邙山洛水,契合应叟的心志。对东国的园丘,公把极少的分量看待,对轩冕富贵也同样轻视;于是依傍树林建造屋宇,靠近山岩搭设楼架。清猿的叫声同壶中人的声音争报早晨,红色帷幕同白色急流交相辉映。把这些置于空旷的屋室中,哪里还能分辨是人间还是野外?高士何点曾在钟山穿草鞋而行,征士刘蚪曾在衡岳献书;公便赠给他们古人的服饰,施以超出常格的礼遇,屈身表现爱好士人的风度,申明趋奉王室的心意。由此才知道,大春在五王面前屈己,君大在宪后面前降低礼节,都是有原因的。他所写山居四时的序文,已经详细叙述了那些奇花异木、清泉美石。文皇帝在东宫修养德行,同古代作者相合,于是写成《九言》,实际上概括了百种德行,在尚未发生之前遵守嫁娶礼制,在今日重申鲜明的警戒;这不只是早晚之间可以流传千年,实在是万世中难得的一时。命公为卫将军王俭作批注,王俭编次并为之作序。山居房屋刚刚建成时,公超然独往,回头说道:“死者可以回来,谁同我进入屋中?”他思念前代贤人,仿佛要让他们的神灵相对,于是命画工把他们画在窗户墙壁上。后来远远联想到贤明英杰,旁边又思念才德美善之人,即使普通妇人的操守也有可取之处。有个游历梁朝的人,从容进言说:“我从未见过这样喜爱道德的人,私下实在疑惑。”公立即命人删削文字,连手杖都来不及拿便离开了。公认为话从口出,骏马也追赶不上;听信一句错误的话,差别就会相隔千里。他所作的箴铭积累起来成为卷轴,门阶、门户、坐席等处都借物寄托教训。此前外寝发生震动,工匠认为不吉祥,将要加以修葺,公说:“这是上天的谴责,不应当改修,要用它记载我的过错,并且使我戒惧而不懈怠。”他接受劝谏如同顺水而行,虚心自处仿佛总有不足;即使言辞已经穷尽,良药苦口仍像甘美滋味;内心诚信必定发自衷情,外表神色没有虚假的喜悦;地位尊贵却 喜好礼仪,心情和悦,寄托于经典。即使被外物牵累,他仍勤勉不懈,于是撰成《四部要略》《静住子》,并刻印成一家之言,使之悬于日月之间,弘扬洙泗的儒学风气,阐明迦维的佛法教化。病势危重、久留弥留之际,他的言语仍充满耳中;对于停灵安葬的请求,情意至诚而恳切悲伤。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立言于世、死后而不朽吗?请依照前代贤烈的成例确定谥号,谨此撰写行状。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唐·王勃】

洪颷未翔,灵鳯垂翼;景云不烛,神龙宛颈。岂非时不可以茍遇,道不可以虚行?圣人作而万物覩,神功资而百寳用。是以山川倒徙,太阶懐息乱之臣;天地摛华,元首伫康时之具。则有得其数者,于平原公见之矣。自星虹沓祉,开寳歴于轩图;雷电窈冥,载休徽于鲁谶。龙骧鳯起,覇公存玉垒之云;紫盖黄旌,王迹着金陵之野。故得卿才表秀,叠彩骈踪;皂盖朱幡,连州比郡。公侯必复,子孙承百代之基,余庆不忘;仁义应千龄之运。公鼎门疏照,穴岫翔辉;分岳秀于樊侯,禀辰精于傅说。折旋儒馆,以六艺为笙簧;轩翥翰林,用两京为鼓吹。经邦化俗,涉游夏之门庭;减灶麾兵,得孙吴之阃奥。皇天眷命,圣武膺图;覩物懐人,思功去罪。寰中有事,曹叅希执帛之荣;阃外多虞,周绁企中军之宠。见危授命,藏噐及时;攀鳯羽于九霄,候龙颜于千里。萧王内寝,频献雅诚;韩信齐坛,屡迁优秩。武徳三年,授中郎将,俄迁大将军。秦王统军,皇基肇辟,天步犹难。宸扆应上相之荣,仙梦受中权之寄。被庐讲将,实頼宏图。今日佥谋,先应时望。于时弄兵窃举,犹勤甲胄;吞沙饵石,尚阻河梁。公制变以奇,荡除以杀;七擒三捷之略,绪着辕门;拔旗穿札之能,勲在盟府。五年六月,加上柱国,随班列也。剪桐疏爵,分茒建社;下断物土,上格星躔。唐虞着其升降,周汉明其损益。所以羽仪帝室,蕃卫王畿;惩恶劝善,庸贤叙徳。髙祖勲逾黜夏,业擅戡黎;置酒醴于南宫,扬旌斾于东府。建皇帝之号,安不忘危;览彻侯之籍,荣而思报。以公乃诚匪懈,原始要终;望严雪而识寒松,观疾风而知劲草。九年封望都县男,贞观元年改封县侯。文貔禁旅,实着趋雄;清道启行,允兹多士。自非誉髙朝讽,价重人謡,仍亏博望之仪,必乱钩陈之选。公早陪戎律,夙简帝心;扬歴二官,当仁不让。授左卫中郎。俄迁右卫侯率,葱山狄壤,蒲海蛮陬,信要服之外区,乃匈奴之右地,境邻虹泽,乗劲席而鵰腾,郡迩酒泉,候霄尘而鹗视。天子乃停毓侧瞻,负扆晨惊,振洪策于古今,溢严勲于覆载,将使八纮昭泰,银台应益地之图,九县平夷,瑶水泛寻仙之驾。贞观某年,授髙昌道行营总管,公道凝三畧,功标五才,逸气纵横,雄精贯月,象物而动,皷鼙肃战士之容,推信而行,歌舞表将军之徳,褁粮坐甲,轻死等于鸿毛,投袂冲冠,重义均于熊掌。鉴空归惠,荒度来宾,收郑吉之前踪,复张骞之故事。庙堂颂徳,魏阙畴庸,光赞六条,非公莫可。某年,授某州刺史,寻以江沱粤域,衡霍名区,楚情剽狡,吴风浇竞,火耕水耨,郡阙婺女之精,竦剑危冠,人寻鱄诸之弊,分宣演化。卧理切于宸襟,易俗迁讹,行吟伫于人望。贞观某年,迁睦州刺史,政刑不匿,考绩连最,俄授使持节松州都督。令上钓台,嗣歴鼎邑,凝图百城,劳晋武之心,千里扬汉宣之诏。玺书加秩,缛礼请藩,纶焕増班,事髙恒典。永徽中,改沙州刺史,属鳌山乱徳,鸿水稽诛,扶桑落日之濵,妖朋蚁结,孤竹寻云之际,孽党蜂腾。百济遗黎,托悬巢而斩气,三韩别种,附危幕而游魂。玉帐搜兵,伫责包茅之贡,金坛令律,将收楛矢之珍。龙朔年中,授公熊津道总管。公昔从幕府,蚤厕戎行,览兵法于轩辕,受阴阳于吕望,三门五垒,得破敌之竒谋,大舰云梯,总行军之妙法。故得战无全阵,野靡坚城,摐金将跃马暂临,衔壁与牵羊相继。岂惟秋方息乱,遥闻定逺之名,春谷投心,遐凭度辽之策,若斯而巳矣。及三军献捷,诸将论功,余嘉乃勲,作镇炎野,授公广州都督,改封平原公。以途邻北户,地接南池,珠崕魑魅之乡,铜柱贪残之境,累藩斯寄,歴任称难。于是授以春风,临以夏日,明冠婚于县邑,布庠塾于闾阎,薤本诛强奸豪,屏气棠阴。察狱惸独,申哀理。龚遂之乱绳,觧虞卿之错节。黄霸得循良之誉,绩未衒于边城。陈汤有方面之勲,位不登于刺举。兼方具美,其式兹乎。朝廷以公屡参伯牧,骏歴班条。吏不忍欺,人无胥怨。伏情驭极,留连稷野之童,托义训毗。惆怅耶溪之老,虽有黄槐紫棘,无以易尧盛岳。名都犹闻借冦,麟徳元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常州刺史。既而天机忽爽,大渐弥留。玉白徒烈,金黄难化。台阶侧席,方膺雉冕之尊。玉女停机,俄逄鹊衣之变。以某年月日,春秋若干,薨于公舍。呜呼哀哉!惟公间气呈姿,灵和叶庆。鳯鸣千仭,鹏搏万里。情关峻逺,得意于众妙之门。

译洪大的风还没有飞翔,神灵的凤凰已经垂下翅膀;祥瑞的云彩不能照耀,神龙蜿蜒着脖颈。难道不是时势不允许苟且相遇,道义不允许虚浮实行吗?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神妙的功业得到资助,百宝都能发挥作用。因此山川倒转迁徙,太阶星宿怀念能够平定乱世的大臣;天地铺陈文采,君主等待治理时世的人才。能够得到这些命数的人,在平原公身上看到了。自从星虹层叠降下福祉,在轩辕的图箓中开启宝历;雷电幽深昏冥,在鲁国谶书中记载美好的祥瑞。龙骧凤起,霸主保有玉垒的云气;紫盖黄旌,王者的事业显现在金陵的原野。所以卿才卓异,光彩相连;黑色车盖和朱红旗幡,接连治理州郡。公侯之家必定复兴,子孙承受百代的根基,余庆永不消失;仁义应合千年的时运。公家鼎门疏朗明亮,洞穴山峰飞翔着光辉;从樊侯那里分得山岳之秀,从傅说那里禀受星辰之精。周旋于儒学馆舍,把六艺当作笙簧;驰骋于翰林,把两京当作鼓吹。治理国家、教化风俗,涉足游、夏的门庭;减少灶数、指挥军队,得到孙武、吴起军事学说的奥妙。上天降下眷命,圣武承受帝王图箓;看见事物便怀念贤人,思考功劳而赦免罪过。天下有事,曹参希望获得执帛入朝的荣宠;边境多忧,周勃盼望得到统领中军的恩宠。面临危难便献出生命,收藏器物而等待时机。攀附凤羽以登九霄,远赴千里以觐见龙颜。萧王居内寝时,我频频进献高雅诚意;韩信登齐坛受封时,我屡次迁升优厚官秩。武德三年,授任中郎将,不久升为大将军。秦王统率军队,皇业开始开创,而时局仍然艰难。宫中的帝座应合上相的荣宠,帝王梦中接受任用宰辅的寄托。身披粗布而讲论将略,实在依赖宏大的谋略。如今群臣共同谋议,首先符合当时的声望。当时军队私自发动,仍勤于披甲执兵;即使吞沙食石,也还被河梁阻隔。公以奇策应变,以杀伐荡平;七擒三捷的谋略,功绩显著于军门;拔旗穿札的才能,功勋载于盟府。武德五年六月,加授上柱国,位列随班。帝王分封爵禄,分茅立国;对下裁定土地,对上契合星辰运行。唐虞彰明升降之制,周汉说明增损之宜。因此成为帝室仪仗,屏藩守卫王畿;惩罚邪恶、劝勉善行,任用贤能、叙录功德。高祖的功勋超过夏禹讨伐有扈,功业专在平定黎民之乱;在南宫置办酒醴,在东府张扬旌旗。建立皇帝名号,安定时不忘危险;阅览彻侯名籍,受到荣宠而思图报答。因为公至诚不懈,推究事物始终;望见严冬的雪而识得寒松,观察猛烈的风而知道劲草。武德九年封为望都县男,贞观元年改封县侯。文武勇士充任禁军,实在显著而趋向雄强;清道开路出行,确实有这么多贤士。若不是声誉高而受到朝廷称颂,身价重而为人们传扬,又缺少博望侯那样的仪范,必定会扰乱钩陈宿卫的选任。公早年参与军旅法令,很早便得到皇帝信任;历任二官,面对仁义之事从不退让。授任左卫中郎将。不久升任右卫率。葱山的狄人土地、蒲海的蛮夷角落,确实是要服之国以外的边远地区,是匈奴的右地;境界邻近虹泽,乘着强劲的风势如雕鹰飞腾;郡县靠近酒泉,望见云霄尘土而如鹗鸟警视。天子于是停止在宫中侧身远望,背屏而坐,清晨惊起,把古今的大策振作起来,使严明功勋充满天地,将使八方显明安泰;银台应合扩大疆土的图谋,九州平定,瑶水泛起寻仙的车驾。贞观某年,授任高昌道行营总管。公的谋略凝聚三略,功绩标列五才;逸气纵横,雄健的精神直贯月亮;观察敌情而行动,鼓鼙使战士显出肃杀之容;推诚信而行事,歌舞表现将军的德行;裹粮披甲而坐,轻视死亡如鸿毛;挽袖冲冠,把义看得同熊掌一样贵重。鉴察空虚而归还恩惠,使荒远之地来宾服;收取郑吉当年的踪迹,重现张骞出使的旧事。朝廷歌颂功德,魏阙酬赏功劳;光大赞助六条政事,非公不能担当。某年,授任某州刺史。不久因为江沱粤地是衡山、霍山的名胜地区,楚地民情剽悍狡猾,吴地风俗轻薄争竞,刀耕火种,郡中缺少婺女星的精华;人们竦立佩剑、戴着高冠,却常有专诸刺客般的弊病,于是分别宣布教化。卧而治理政事,正切合皇帝的心意;移风易俗,改变错误,行吟之声长久寄托于百姓的期望。贞观某年,调任睦州刺史,政令刑罚没有隐蔽,考核政绩接连列为最优,不久授任使持节松州都督。命令他登上钓台,继而历任鼎邑;凝聚治理百城的谋划,劳烦晋武帝的心力,使汉宣帝的诏令传播千里。诏书加授官秩,以隆重礼节请其镇守藩方,诏命光彩增列班次,事务超过恒常典制。永徽年间,改任沙州刺史。当时鳌山一带发生叛乱,洪水泛滥而讨伐迟延;在扶桑落日的海滨,妖党像蚂蚁般结集,在孤竹望云之地,叛党像群蜂般蜂拥而起。百济遗民,寄托于悬巢而失去气势;三韩的别种,依附危幕而游荡求生。玉帐中搜集兵士,等待责令交纳包茅之贡;金坛上颁行法令,将要收取楛矢之珍。龙朔年间,授公为熊津道总管。公过去跟随幕府,很早便参与军旅;从轩辕那里学习兵法,从吕望那里接受阴阳之术;三门五垒,掌握攻破敌人的奇谋;大舰云梯,通晓统率军队的妙法。因此作战没有完整的敌阵,野外没有坚固的城池;鸣金之后将士跃马暂时抵临,敌人衔璧投降、牵羊请罪接连而来。岂只是使秋方平息祸乱,远方听闻定远侯的声名;春谷之地归心,远方凭借度辽将军的谋略,也不过如此而已。等到三军献上胜利,诸将评定功劳,我更加嘉奖你的勋绩,使你镇守南方炎热之地,授公为广州都督,改封平原公。因为道路邻近北户,土地接连南池,是珠崖魑魅出没的地方、铜柱贪残横行的境域;多次寄任藩镇,历任都被称为艰难。于是把春风般的仁政授予你,以夏日般的温暖临抚百姓;在县邑明定婚姻礼制,在乡里设立学校;像薤根一样铲除强暴奸豪,使人们在棠树荫下屏息敬畏。审察囚狱和孤苦者,申明哀怜并依法审理。具有龚遂那样整治乱绳的才能,能够解开虞卿那样错综的结节。黄霸获得循良官吏的声誉,但政绩尚未在边城夸耀;陈汤有方面讨伐的功勋,官位却未升到刺史。兼具这两方面的美德,大概就是这样吧。朝廷因为公多次参与方伯牧守之职,迅速历任各级官职。官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没有彼此怨恨。内心感戴而驾驭极边之地,稷下乡野的儿童都依依挽留;寄托道义而训导辅佐。耶溪的老人惆怅不舍,虽有黄槐紫棘,也无法替代尧时盛大的岳礼。名都仍听说借寇恂来留任,麟德元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常州刺史。不久天命忽然清明将尽,重病日益沉重。洁白的玉石徒然光烈,金黄的药石也难以改变病势。朝廷官阶正为他侧席相待,他正将接受雉冕之尊;玉女停止织机,不久遭逢鹊衣般的死亡变故。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卒于官舍。呜呼,悲哉!只有公承受天地间的灵秀之气而显露姿容,神灵和顺而合于祥庆。凤在千仞高空鸣叫,大鹏搏击而飞越万里。心志通达于高峻深远之境,在众妙之门中获得满足。

性宇沉凝,忘筌于毁誉之境。因心以至孝悌,表于乡闾。临义而行禄赐,均于宗族。故得虬骤蠖屈,服冕乗轩。临涕于缔构之辰,游梁于骇乱之除。章沟雾辟,曳鹖尾而晨趋。甲馆烟开,奉髦头而夜警。鸣鼙出塞,进李牧之竒诚。露冕廵方,受苏章之直笔。方当献纳黄屋,揖拜青墀。入东寺而掌壶,处南台而曳履。不谓藏舟夜涉,负杖朝兴。丹邱之化未寻,玄扄之痛俄及。故怨深彻,乐悲纒。罢市者乎?

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崔献行状【杨炯】

祖弘寿,隋获嘉乐县开国侯,父万善,皇朝左监门将军,持节隆州诸军事,守隆州刺史,上护军安县开国男,谥曰信。郡县乡里崔献,年六十七。夫推其天命,南端上将之文;考其地灵,北极崆峒之武。厌次有东方曼倩,卓达于孙吴;琅琊有诸葛孔明,深期于管乐。贞观九年,起家太穆皇后挽郎。十六年,授营州都督府叅军事。燕齐辽逺,所以分置营州。天子命我以叅贰军事。太宗文武圣皇帝,把金钺,动旋玑,发四方之人,爰整其旅,问东夷之罪,恭行天罚。公自家刑国资,父事君,乐王粲之神武,弃班超之笔砚。一皷作气,方轻肉食之谋;七旬舞干,始受昌言之拜。二十三年,迁除王府西阁祭酒。梁王武者,汉皇之少子,广东苑属平台,则司马相如所以骋其词赋;陈思王植者,魏国之天人,逰西园,拥飞葢,则邯郸子淑所以为其宾友。永徽六年,授晋州司士。龙朔三年,迁岐州司户。翦桐垂棘,圭璧相辉;紫鳯寳鸡,休祥狎至。从干值巽之风,土被山帯河之国邑。邦君坐啸,方推太守之名;邻国从逰,始屈陪臣之礼。寻丁外忧,三年泣血,一恸能使禽兽莫触其松栢,神仙每留其玉石。春秋忽变,有君子之终身;金革不辞,达贤人之俯就。麟徳元年,有诏起公为左威卫修仁府左果毅都尉,仍命羽林军长上。乗舆歴日月,步山川,详益地之图书,听干云之律吕。长城十角,尽入提封;髙阙三袭,并为州县。于是九姓抗表,请筑安北府城。诏公驰驿,许以便宜从事。则荣奉中旨,计日期还,亲降銮舆,待于故都。楼上虽复东西万里,张博望之寻河,装槖千金,陆大夫之使越,犹未闻降星跸回。帝车拟于陶侃,扣天门之八袭,方于鲁阳,留白日于三舍。若夫类上帝,徧羣神,则孔宣父之所刋者,五年一狩,登泰山,禅梁甫;则管夷吾之所识者,十有二君。秦皇致风雨之迷,魏后积貂羊。之耻。夫名山之所望,非我后而谁哉?是以驭苍龙,控玉鳯,阴阳不测,发挥于作乐之文;天地无私,揖让于升中之礼。公受陪祠,汶上扈跸,梁阴列藩卫于环星,受嘉名于捧日。与夫茂陵之下,犹留符命之书;河洛之间,不覩汉家之事。岂同年而语也?朝鲜旧壤,歌箕子之风;謡斗骨,危城属阿孙之背。诞地惟孤竹,不闻谦让之名;亲则同株,曾无急难之意。特进全男生,以萧墙构孽,蔓草芳滋,欲去危而就安,思转祸而为福。请归有道,所向相望。天皇慜一物之推沟,诏公于国城内,迎接先之以造化之大,示之以雷霆之威。受其璧,焚其榇,更征侍子来朝京阙。亦犹郦生凭轼入齐国而下其城,贾谊上书伏匈奴而笞其背。干元元年,诏还游骑将军左威卫义阳府折冲都尉,仍加上柱国右羽林军,长余如故。是歳也,太子太师英国公登坛以拜,凿门而出。紫泥明诏,不入于三军之中;黄石竒兵,自行于九天之外。山林为室,不能有藩篱之险;鱼龞成槁,不能有逃亡之路。诏公出使,预参帷幄,进竒策,纳嘉谋,攘无臂而执无宾,战必胜而攻必取。斩大风之翼,雾巻青邱;卧长鲸之鳞,烟销碧海。二年,以平夷功,诏除定逺将军右武卫中郎将检校右羽林军。总章二年,诏迁宣威将军守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袭封成安男。咸亨二年,进爵为子,寻奉别勅检校右羽林军,余如故。太夫人以桑榆晩节,雾露沉疴,减年歳之扶危,受皇天之赐药。屡陈表疏,方请告归,频降丝纶,未蒙优许。则知忠臣奉上,多从孝子之门;受命临戎,始见忘家之事。潘安仁之恺悌,始奉轻轩;张景胤之纯深,终悲畵扇。仪鳯三年,以内忧解职,寻降诏起复本官。四年,加云麾将军正除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如故。王人夺服,纔闻赵熹之丧;明主相忧,独讶何曾之毁。且割哀而从礼,将以义而断恩。受军麾,命服之数,掌期门佽飞之职。以汉宫清署,忽照边烽;秦塞长城,遂闻胡马。匈奴未灭,霍去病是以辞家。天子动容,周亚夫于焉不拜。调露元年,诏公龙门镇守,兼于夏州防捍。饮氷受命,倍道兼行,鞍甲成劳。晦明为疾,玺书降下,即日廹还。中使接迹于家庭,尚药绸缪于锡赉。人生讵几,神道何知?仰观于天,值三军之星落;俯察于地,逄五将之山崩。诏书来北斗之门,图像在南宫之壁。以三年秋七月薨于紫桂宫右羽林军之官第。诏赐御食,并锦被一张,常服一袭,杂采百五十叚,赠物一百叚,粟一百石。勅书吊赠,礼越常班。丧塟所资,数优恒典。某琳琅触目,日月在懐。

译性情气度沉静凝重,在毁誉的境界中忘却了捕鱼的工具和所捕之鱼。顺从本心而达到孝悌,名声显扬于乡里。面对义理便施行俸禄赏赐,使宗族均沾。因此能够时而如虬龙疾行,时而如尺蠖屈曲,身穿冕服、乘坐轩车。在营造宫室的日子里流泪,在梁地游历于惊乱平息之后。章沟的雾气消散,拖着鹖尾在清晨趋朝;甲馆的烟霭散开,捧着髦头在夜间警戒。击鼓出塞,具有李牧那样的奇特忠诚;戴着无旒之冕巡视地方,接受苏章那样的直笔。正要向皇帝进献谏言,登上青墀拜见;入东寺掌管酒壶,居南台执掌职务。不料像夜间渡水而沉船,清晨扶杖起身;丹丘的教化尚未推行多久,幽暗宫门的丧痛忽然降临。因此怨恨深彻,欢乐和悲伤纠缠。罢市的人们啊!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崔献行状【杨炯】祖父崔弘寿,是隋朝获嘉乐县开国侯;父亲崔万善,是本朝左监门将军,持节隆州诸军事、守隆州刺史、上护军、安县开国男,谥号信。崔献是本郡本县本乡本里人,享年六十七岁。推究他的天命,有南方大将的文才;考察他的地灵,有北极崆峒山的武略。厌次有东方曼倩,才略卓越可比孙武、吴起;琅琊有诸葛孔明,深受管仲、乐毅的期待。贞观九年,以太穆皇后挽郎起家。贞观十六年,授营州都督府参军事。燕、齐、辽地遥远,所以分别设置营州。天子任命我参与军事。太宗文武圣皇帝手持金钺,运行璇玑,征发四方之人,于是整顿军旅,追问东夷之罪,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公在家能治身,在国能资助政事,以侍奉父亲的心侍奉君主;喜爱王粲的神武,抛弃班超的笔砚。一鼓作气,正轻视只知享受俸禄者的谋略;七旬之内演习干戚,才接受昌言的任用。贞观二十三年,调任王府西阁祭酒。梁王武,是汉皇的小儿子,游广东苑、附近平台,司马相如因此得以施展辞赋;陈思王曹植,是魏国的天才,游西园、拥有飞盖,邯郸子淑因此成为他的宾友。永徽六年,授晋州司士。龙朔三年,调任岐州司户。削桐分封、垂棘献玉,圭璧彼此辉映;紫凤、宝鸡等祥瑞接连到来。顺着乾坤巽风的运行,土地是依山带河的国邑。国君闲坐长啸,正推举他享有太守的名声;邻国跟随交游,才屈尊行陪臣之礼。不久遭逢父母丧,三年哭泣吐血,一次痛哭竟能使禽兽不触碰他的松柏,使神仙常常留恋他的玉石。春秋忽然更替,表现出君子终身守节;战争之事也不推辞,显达贤人能够屈身任职。麟德元年,诏令起用公为左威卫修仁府左果毅都尉,仍命其在羽林军长上。皇帝乘车历览日月、步行山川,详察扩大疆域的图籍,听取干云般的律吕。长城十角全部纳入版图,高阙三处也都设置州县。于是九姓上表,请求修筑安北府城。诏令公乘驿车前往,允许便宜行事。公荣幸地奉行中旨,计算日期返回,皇帝亲自降临车驾,在故都等候。楼上即使远隔东西万里,张博望寻找黄河;携带价值千金的行装,陆大夫出使越地,也从未听说皇帝降低车驾回返。帝王车驾可比陶侃扣击天门八次,又可比鲁阳挥戈,使白日停留三舍。至于祭祀上帝、遍告群神,那是孔宣父所记载的:五年巡狩一次,登泰山祭天,登梁甫祭地;那是管夷吾所知道的:十二位君主。秦始皇招致风雨迷乱,魏后积聚貂皮和羊皮的耻辱。名山所期望的,若不是我朝皇帝又是谁呢?因此驾驭苍龙,控制玉凤,阴阳变化不可测,在作乐的文辞中发扬;天地没有私心,在升中祭礼中互相揖让。公陪从祭祀,在汶水之上扈从车驾;梁山北面排列藩卫如环星,接受捧日般的嘉名。至于茂陵之下,尚且留有符命之书;河洛之间,却看不见汉家的旧事,岂能相提并论?朝鲜是古代的土地,歌咏箕子的遗风;传说斗骨,危城依附阿孙的后背。诞生于孤竹之地,却没有听闻谦让的名声;亲属同出一株,竟没有急难相救的情意。特进泉男生因为萧墙之内构成祸乱,祸根如蔓草繁茂,想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思考转祸为福。请求归附有道之国,所向之处彼此遥相响应。天皇怜悯生灵被推入沟中,诏令公在国城之内迎接,先以造化之大加以引导,再以雷霆之威显示力量。接受他们的璧玉,焚烧他们的棺材,更征召侍子来朝见京阙。这也如同郦食其凭轼进入齐国而使其城投降,贾谊上书使匈奴俯首而鞭笞其后背。干元元年,诏令恢复公游骑将军、左威卫义阳府折冲都尉之职,仍加上柱国、右羽林军,其他职任照旧。这一年,太子太师、英国公登坛拜受军令,凿门而出。紫泥书写的明诏,不进入三军之中;黄石公的奇兵,自九天之外运行。山林成为营室,却不能形成藩篱的险阻;鱼鳖枯死成槁,也没有逃亡的道路。诏令公出使,参与帷幄谋划,进献奇策,纳入良谋;使敌人失去臂助、俘获无所依凭,战必胜、攻必取。斩断大风的羽翼,雾气卷过青邱;躺卧在长鲸鳞甲之上,烟云消散于碧海。总章二年,因平定夷乱的功劳,诏授定远将军、右武卫中郎将,检校右羽林军。总章二年,诏令升为宣威将军、守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军,袭封成安男。咸亨二年,进爵为子,不久又奉特别诏令检校右羽林军,其他职任照旧。太夫人到了晚年,因雾露侵袭而久病;公减少岁数般地扶助危困,接受上天赐予的药物。多次上表请求告假归养,诏书频频降下,却未获优厚许可。由此可知忠臣侍奉君主,多出自孝子之家;接受命令统军,才显见忘却家庭之事。潘安仁的和乐仁厚,开始奉驾轻车;张景胤的纯厚深沉,最终悲伤于画扇。仪凤三年,因母丧解职,不久诏令起复原官。仪凤四年,加授云麾将军,正式授任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其他职任照旧。王室使者夺情起用,只听说赵熹丧亲;明主为之忧伤,却独自惊讶何曾毁伤过度。姑且割舍哀痛而遵从礼制,将以义理断绝私恩。接受军旗,掌管命服等级,担任期门、佽飞的职务。汉宫清署之中,忽然照见边地烽火;秦塞长城之处,于是听到胡马奔驰。匈奴尚未消灭,霍去病因此辞别家室。天子为之动容,周亚夫于是没有拜谢。调露元年,诏令公镇守龙门,并兼任夏州防御。饮冰受命,兼程赶路,鞍马铠甲成为劳苦。昼夜变换而成疾病,诏书传下,当日催促返回。中使接连来到家中,尚药局周密安排赏赐。人生能有多久,神明之道又怎会知晓?抬头观察上天,恰逢三军之中的将星陨落;低头察看大地,遇到五将之山崩塌。诏书从北斗之门传来,画像陈列在南宫之壁。仪凤三年秋七月,卒于紫桂宫右羽林军官第。诏令赐御食,并赐锦被一张、常服一袭、杂彩一百五十段,赠物一百段、粟一百石。诏书慰问并赠赙,礼数超过常规等级。丧葬所需资财,数额优厚超过通常典制。某种琳琅满目的美玉触目可见,日月仿佛都在胸怀。

陶谦则戏引蟠旗,贾逵则常陈部伍。闺门有徳,欢若友朋;事君无隐,心如铁石。至如出车授钺,东征西讨,孤虚向背,则虽女子之众,可以当于丈夫;前后折旋,则虽妇人之兵,可以陷于汤火。兎起而鳬举,龙腾而鳯飞。无战不平,无城不克。有如冯异羞言大树之功,宛似鲁连不受黄金之赏。太平之事业行矣,人主之恩荣偹矣。山河之宠乆预同盟,社稷之臣俄悲辍祭。圣君兴悼,列辟相趋。覩髙屋而叹良弓,闻鼔鼙而思将帅。宏图秘略,实无得而称焉。追逺饰终,请有易其名者。谨状永隆二年某月某日,故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府功曹某上尚书省考功。名也者,功之表也;谥也者,行之迹也。公叔文子曾睦四邻之交,黔娄先生有余天下之贵。谨按故府左武卫将军上柱国成安子崔献诞,灵辰昴降,徳山河汉。阳阐忠许,有良平之策;颍川徐庻知其管乐之才。生覩太平,仕逄明主。秋风金鼓,有司马之论兵;吉日坛场,有将军之拜职。任重而道逺,功成而身退。奄息百夫之特,彼苍者天,相如千载之人。犹有气象,珠襦玉匣,礼备于丧终。筮短龟长,事从于先见。易名之道,葢取之于旧仪;累徳之文。敢希之于执事,谨状。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六

(明)贺复征 编

○世表

复征曰:表者,标也。标着其事,一览了然也。太史公年表、月表,实创厥始,录之为后来作谱系之祖。

三代年表【汉司马迁】

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着。孔子因史文作《春秋》,纪元年,正时日月,葢其详哉!至于序《尚书》,则畧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故疑则传疑,葢其慎也。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稽其歴谱谍终始,五徳之传古文,咸不同乖异。夫子之弗论次其年月,岂虚哉!于是以五帝系谍,《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讫共和,为世表。

  (图表畧)

秦楚之际月表【司焉迁】

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阼,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昔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徳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仁行义,十余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能幷冠帯之伦。以徳若彼,用力如此,葢一统若斯之难也。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壊名城,销锋镝,鉏豪桀,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故愤发其所为天下雄,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

  (图表畧)

文章辨体彚选卷五百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五百五十七

(明)贺复征 编

○世谱一

刘勰曰:「谱者,普也。」注序世统,事资周普。郑氏谱诗,盖取乎此。复征曰:「按谱,布列也。物有纷错而不一者,则布列之,使有可考也。而次第一人所履,亦谓之谱。」

欧阳族谱【宋欧阳修】

译陶谦便戏弄地牵引盘曲的旗帜,贾逵便常常陈列部伍。闺门之内有德,欢乐得像朋友;侍奉君主毫不隐瞒,内心如铁石般坚定。至于出车授钺,东征西讨,判断孤虚、趋向和背离,即使女子众多,也可以抵挡男子;前后回旋,即使是妇人的军队,也可以冲入汤火。像兔子跃起、野鸭飞举,像龙腾跃、凤凰飞翔。没有不能平定的战事,没有不能攻克的城池。正如冯异以谈论大树之功为羞,又仿佛鲁仲连不接受黄金的赏赐。太平的事业已经完成,君主的恩荣已经完备。山河般的宠遇长久预先同盟,社稷之臣却忽然令人悲伤而停止祭祀。圣明君主兴起哀悼,列位诸侯相继赶来。看见高大的屋宇便感叹良弓,听到鼓鼙便思念将帅。宏大的谋略和秘密的策略,实在无法完全称述。追念远祖、装饰丧终,请求为他改换谥名。谨于永隆二年某月某日,由故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府功曹某呈上尚书省考功司。名,是功绩的表彰;谥,是品行的遗迹。公叔文子曾和睦四邻的交往,黔娄先生拥有超越天下的高贵品德。谨考:故府左武卫将军、上柱国、成安子崔献,诞生时灵辰昴星下降,德行高如山河银河。阳气彰显忠贞,具有张良、陈平的谋略;颍川的徐庶知道他有管仲、乐毅般的才略。生逢太平盛世,出仕遇到贤明君主。秋风中金鼓震响,有司马穰苴般的用兵论;吉日登坛,有将军拜职之礼。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功业成就便退身。突然停止了百夫难敌的卓异生命;苍天啊,他是可与司马相如并称千载的人。依然留下威仪气象,以珠襦玉匣入葬,丧终礼仪完备。蓍草占卜说寿命短,龟卜说寿命长,事情依从先前的预见。改定谥名的道理,大概取法于旧日礼仪;累积德行的文辞,冒昧希望执事加以裁定,谨此陈状。《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六 (明)贺复征编 ○世表 贺复征说:表,就是标明。把事情标列出来,使人一看便明白。太史公的年表、月表,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创立的;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编作谱系的祖本。三代年表【汉司马迁】太史公说:五帝、三代的记载由来已久。殷朝以前,诸侯的世系无法编成谱;周朝以来,才大致可以著录。孔子依据史书文字作《春秋》,记载元年,校正时令、日期和月份,大概已经很详尽了!至于编次《尚书》,则大略没有年月,有的虽有年月,多有缺失而不能记录。因此有疑问就传疑,这大概正是他的谨慎。我读各类谱牒记载,黄帝以来都有年数;考察它们世代谱牒的始末,以及五德相传的古文,全部彼此不同,存在乖异。孔子不论定编次它们的年月,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于是依据五帝世系谱牒和《尚书》编集世代纪年,从黄帝以来直到共和,编成《世表》。(图表略) 秦楚之际月表【司马迁】太史公读到秦楚之际的史事,说:最初发动乱事的是陈涉;残暴凶虐、灭亡秦朝,是项氏拨乱诛暴、平定天下,最终登上帝位;而成就帝业的是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次更改。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接受天命像这样迅速的。昔日虞、夏兴起,积累善行和功劳数十年,使德泽遍及百姓,代行行政事务,得到上天考验,然后才登上帝位。商汤、周武称王,也是由于契、后稷修仁行义,经过十多代才不期而会。孟津会盟的八百诸侯,仍认为时机未到,后来才放逐或杀死君主。秦国从襄公起,经过文公、缪公、献公、孝公以后逐渐蚕食六国,经过一百多年,到了始皇才终于兼并冠带之人的国家。凭借那样的德行,使用如此巨大的力量,统一天下大概就是这样艰难。秦既称帝,忧虑战争不能停止,因为还有诸侯存在。于是不给尺寸土地封爵,毁坏著名城池,销毁兵器,铲除豪杰,以求万世安定。然而王业兴起于民间,联合攻伐,超过三代。回顾秦朝的禁令,恰好足以资助贤能者为天下扫除艰难。所以愤然奋起,成为天下的雄主,难道会因为没有土地便不能称王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圣人吗?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不是大圣人,谁能够承受这样的天命而成为皇帝呢?(图表略)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汇选》卷五百五十七 (明)贺复征编 ○世谱一 刘勰说:“谱,就是普遍。”注释、叙述世代系统,事情需要周密完备。郑氏编谱记诗,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贺复征说:“考察‘谱’字,就是分布排列。事物纷杂而不统一,就把它们分布排列,使人可以考察;而依次记载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也称为谱。” 欧阳族谱【宋欧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