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七

译问：古人认识事物贵在精通，学习贵在兼通；如果不相互激发，凭什么求得进步？《三礼》中哪一篇可以删去？《春秋》三传中哪一部可以废弃？墨家主张非乐，那么它的礼制应当怎样看待？儒家把一切归于天命，这种说法对吗？所谓天女、天孙，究竟是什么？所谓日兄、月姊，他们的弟弟妹妹是谁？驵侩和粗鄙的奴仆，宁可分成一个纯粹的类别，还是分成两个精细的类别？应当怎样解释？孤竹国的君主姓什么？新城老妇叫什么名字？棘竹出自什么地方？毒铜产于哪个国家？哪个地方没有可以饮用的水？哪座池塘结着冰却是温暖的？什么人的恩德信誉超过田横？什么人的壮勇可以和关侯相比？什么人凿开土块而逃走？什么人整天清扫门庭？不要认为有浅近而不值得回答的，都请一一说明。《问为治策》〔宋欧阳修〕。问：古人治理国家有繁有简，施加于百姓也有浅有深，不过是各自适合其时宜罢了。三代盛世时，土地纵横万里，而君王亲自治理的只有千里，其余地方分封给诸侯。至于礼乐刑政，只颁布它们的大法而让诸侯遵守，所以其根本制度大概如此简约。诸侯国大小大约有数千个，必定各自建立都邑、设置宗庙；卿士大夫朝聘祭祀，教导农业、训练士卒，居住者测量土地，从一名成年男子以上都有法制约束，那么对于各种事务来说，为什么又如此繁多呢？如今从京师直到海边和边塞，一名尉卒的职务也必须由朝廷任命，政事无论大小都从朝廷发出，州县官吏只是奉行罢了，这就等于天下全都由朝廷亲自治理，在根本体制上便显得繁琐。可是州县大小乡里，田地井邑、教导农业、训练士卒，连一个成年男子以上都大略没有制度约束，对于各种事务来说，又为什么如此疏忽简略呢？礼用来治理百姓，乐用来使他们和谐；德义仁恩则长期养育、浸润恩泽，这就是三代教化深入民心的地方。政令只用来使百姓一律，刑罚只用来防止他们犯罪，这便是浅近的治理。如今从宰相到州县有司，没有不依靠文书治理吏事的，紧要之处只是督促赋税、审断诉讼罢了，这尤其是浅近的做法。礼乐仁义，官吏尚且不知道怎样实行，却想希望百姓受到它们的教化，怎么可能呢？治理大的方面采取简约，力量便有余；治理小的方面采取繁密，事务便不会遗漏；用浅近的制度约束百姓，可以防止他们走向邪僻；用深厚的教化逐渐浸润百姓，教化便可以成功，这就是三代能够治理天下的原因。如今一切都违背古制：应当繁密的地方却简略，应当简略的地方却繁密；只致力于浅近的事务而忽略深厚的教化，所以国家建立百年，仁政仍未成功，百姓生活仍不富厚，原因就在这里。然而如果想使国家体制无论大小都适合繁简的宜当，使法令政事的宽严都尽合浅深的原则，而诸侯分封、井田制度又不能仓促恢复，那么施行于今天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礼乐刑政不能仓促造成，用于今天又有什么便利之处？违背古制的过失，其根源从哪里来？修复的办法应从哪里开始？考察治乱、贯通古今，是各位大夫的职责，请尽心把它陈述出来。《问周礼官制之疑》〔欧阳修〕。问：六经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工具，也是后世取法的依据。《尚书》记载上古之事，《春秋》记录历史事件，《诗经》用隐微的言辞来感发讽刺，《易经》的义理隐微而深奥。六经中最切近现实世务的是礼与乐。自从秦朝焚书以来，六经的真本全都散失。到汉代重新出现的，都已经残缺、脱漏、颠倒；有的是老师世代传授而留下的昏聩之说，有的是从坟墓、房屋墙壁之间取得的，因此学者不能明白，异说纷纷兴起。何况《周礼》出现得最晚，然而它作为一部书却最为完备，具备天地万物的统理和制度。制作礼乐，建立国家、治理人民，养生送死，禁止非道，倡导善行，以及治理国家的方法，全都有条理。三代的政治已经很美善，而周代治绩之所以比夏、商二代更加详备，后世之所以还能看见它，是因为《周礼》把它记载下来了。然而汉武帝认为它是烦渎混乱、不能验证的书，何休又说它是六国阴谋之说，这是为什么呢？但如今考察它，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周礼在内设置公卿大夫，下至府史胥徒，彼此作为副贰；在外分为九服，建立五等爵位，使尊卑彼此统属治理，这就是《周礼》的大略。可是六官的属官，略见于经文的就有五万多人，而里闾、县鄙的长官，以及军队中的师、卒、伍等还不在其中。王畿千里之地，划作多少井田，能够容纳多少家百姓呢？王官、王族所拥有的国邑有多少？百姓的贡赋有多少？而且还要在其中容纳五万人，这些人是耕种并纳税的吗？如果不耕种却要纳税，那么靠什么供给他们？治理国家本来就一定要如此繁琐吗？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秦朝既然诋毁古制，完全废除古代制度，自汉代以后，帝王的称号、官府的制度全都沿袭秦朝旧制，一直到今天，虽然有沿用也有变革，但大体上都是秦制，从来没有真正有意实行《周礼》。难道是因为它规模太大而难以实行吗？还是它确实不可实行？制定法令、垂示制度，本来是要留给后代的；如果难以实行，使万世都不能实行，那就和不可实行相同了。这样说来，反而不如沿用秦制。即使有人实行，也不能兴盛，甚至因而招致祸乱，王莽、后周就是这样，那么它不可采用也就可以确定了。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然而它的祭祀、服饰、车舆、旌旗似乎又有可以采纳的地方，难道这就是所谓文采郁郁的制度吗？三代的治理，其要领究竟怎样？《周礼》经文的失误在哪里？适合今天采用的部分，其礼制应当从哪里施行？请全部陈述，不要隐瞒。《问为政》〔欧阳修〕。问：治理国家，是追逐名号吗？还是沿袭旧迹呢？三代的名号，是端正名分；三代的事迹，是治理的成效。所谓名，是万世的法则；所谓迹，是万世的制度。端正名分、建立制度，言语便顺当，事情便成功；然后依据名分和事迹来考察实际，那么各种文章、事务、器物都灿然完备，可以说盛大了。董仲舒认为，三代有质朴与文饰的变化，公布改制的名号，却没有改变治道的实质，说的就是这个。自秦朝肆意施虐，毁弃古代典章以后，三代的名号和事迹都改变了，也丧失了它们的实际，这难道就是所谓改变治道吗？然而从秦代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有时治理，有时混乱；国家废兴、久暂的形势，各自只是由当时的人造成罢了。它沿袭秦朝的名号，不能改变；三代的事迹，也不能恢复。难道这是事理自然如此吗？难道三代的制度只能止于三代，不能施行于后世吗？王莽寻求三代事迹而恢复井田，宇文氏寻求三代名号而恢复六官，这两者本来都是昏乱败亡的国家。既然如此，孔子谈治理国家，必定先说端正名分；孟子谈治理国家，必定先从划分经界开始，难道是空话吗？然而自秦以来，治理成就几乎接近三代的君主，只有唐太宗罢了。他的名号和事迹固然从未恢复三代的一二分，但他的治理却几乎赶上三王，这难道说明所谓名号和事迹并不是指这些吗？难道是舍弃名号和事迹，而只直接考察实际吗？难道孔子、孟子所说的另有深意，而学者没有深入考察吗？请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以及它们的异同来回答。《问汉之祸凡六变》〔苏轼〕。

译问：君主没有不想国家安定长存、厌恶危险灭亡的，然而国家常常走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这是为什么？君主所忧虑的并不是导致国家混乱灭亡的因素，而国家混乱灭亡的原因，常常出现在君主没有忧虑的地方。请借汉代的事情来说明。过去高帝时代，天下已经平定，当时忧虑的只是韩信、彭越、英布、卢绾罢了。这四位王侯没有一个能终享高帝的时代，相继覆灭而不再延续。到了吕氏之祸，则是由异姓造成的。吕氏已经灭亡以后，吴楚诸侯的忧患又几乎使国家灭亡。当韩信、彭越、吕氏造成祸患时，君主只担心同姓诸侯不够繁盛强大；然而等到同姓诸侯发生变乱时，灾祸又远远超过异姓诸侯。文帝、景帝时期，认为诸侯分裂削弱以后，汉朝就可以百世无忧。到了武帝时，诸侯之患稍稍衰退，而匈奴的祸患正盛，于是又认为天下的忧患只在匈奴。到了昭帝、宣帝、元帝、成帝时期，诸侯王已经不足为忧，匈奴又被击破并向汉称臣，但汉朝最终中途断绝而不能挽救，原因却是没有防备的王氏。世祖建立东汉后，对上鉴戒韩信、彭越之难，中间鉴戒七国之变，下则哀悼王氏之祸，于是把诸将全部封为侯爵却不让他们掌握政事，削减同姓王侯的封地，又贬抑三公的权力，以为前代的弊病已经全部除去了。等到东汉衰微时，宦官的权力强盛，党锢之祸兴起；士大夫相互扼腕叹息、纵论时事，认为天子只要有一天诛杀宦官、解除党锢，天下仍然可以无事。于是外召诸将，内胁迫君主；宦官虽然被诛杀得一个不剩，董卓、曹操之流也因此使汉朝灭亡。汉朝所忧虑的事情总共经历六次变化，但每次混乱灭亡都出现在原先没有忧虑的地方，最终无法防备。由此看来，治乱存亡的形势，难道都是自己招致的吗？还是像江河迁徙那样无法推测，形势自有相互激发的力量，而人自己并不知道；也还是可以用道理推究、用力量挽救，只是没有人去做呢？如果只等事情发生才应对，等祸患到来才谋划，那么天下的忧患就无法一一防备，教化也无法应付不断变化。难道也将早晨崇尚文治，晚上又崇尚质朴；忽然宽缓，突然严猛吗？还是可以长久守持而不改变，即使有小的忧患也不足以忧虑呢？希望借论述汉代，彻底说明其中的原因。《问用人》〔苏轼〕。问：过去夏、商、周三代，公卿中有生来便世袭其职的人，士人中有到老也不升迁的人；官职有固定的任职者，人也有安常守分的心。所以周代担任公卿的，不是周公、召公、毛公、毕公等王室子弟，就是王的亲属。出身田野、起自平民而做到公卿宰相的，大概也只有几个人罢了。士人终身勤苦学习，讲习道艺，修养自己的品行，不过想求得乡里的声誉，盼望卿大夫在选举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而被举荐上去；即使如此，也不过成为一名最低等级的士人。其中杰出异常的，做到大夫也就到顶了。周代诸侯治理国政的卿，都是世代旧臣的子孙；这样看来，平民士人的升进大概也有止境。当时士人都安于自己的学习，乐于自己的身份，不因官小而厌倦，反而乐意任职，所以民间事务得到修治，世间政务得以振举。到了后世却不是这样，使天下士人一齐进用，轮流更替；即使平民中的贤者也能突然进入朝廷，于是士人开始有无止境的欲望。官府事务不能修治，民间事务不能整饬，并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他们不屑于去做。先王任用人才，是想使人人都能自得其乐，即使终老于职任也不厌倦，因此能够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如今本来只是普通人的才干，又加上已经厌倦职事的心态，这种弊病哪里说得完呢？如今州县的官吏，因为有某种缘故不能改任升官，便盘桓在原处不能离去；时间久了，不过被授予职官。现在凭俸禄做官而得到升达的人，从县宰成为郡中的通守，从郡通守到郡守；如果没有别的才能，就会盘桓在太守身边而不能离开。由此看来，职官、令录和郡守这四类职位，成了国家安置弃材的地方，也是仕途不得通达者盘桓其中、无所作为的所在。以太守职位的重要、职官和令录接近百姓，却任用被弃置的人才，使仕途不得通达者盘桓在这些职位上，这难道是先王使人不知疲倦的本意吗？唉！大概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处在今天这样的形势下，怎样才能使天下士人各安其分，不轻视小官？怎样才能使这四类官职中的人不断迁转而不感到疲倦，也不至于产生自暴自弃、无所依赖的心情？请全部写在篇章中。《问得人》〔苏轼〕。《易经》说：‘神妙而明白地掌握道理，在于其人。’《诗经》说：‘没有谁能胜过人才，四方都会以他们为训。’文王、武王的功业，没有不是凭借得到人才而成就的。仲尼只是一个周游的士人，但他的门人足以面南而为君；重耳只是流亡的公子，但他的随从足以担任国相。汉代任用人才，在武帝、宣帝时期最为盛大，都是从牧童樵夫中拔擢出来，置于公卿之上。当时的君主不以此为疑，士大夫也不以此为嫌，是因为风俗淳厚、议论公正。宋代蔡廓任吏部尚书时，黄门、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都能自行任用属吏，蔡廓却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如今从宰相开始都不能专断选举，一命以上的官职全都交给固定法令决定，这是什么道理？过去常衮主持国政，虽然完全公正、谨守法令，但贤者与愚者都停滞不进，天下讥笑他。等到崔贻孙为相，不到一年就任用了八百名官吏，其中多是他的亲旧，号称得到人才，因此建中的政治几乎可以和贞观相比。让宰相像常衮那样守法，就免不了贤愚同滞的讥刺；像崔贻孙那样用人，又必定有权势恩威下移的诽谤。想要从微贱鄙陋之中得到人才，又要在绳墨法度之外成就功业，难道不困难吗？各位大夫是学业优长而求得任用的人，面对今天的情况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能避免这两种弊端？希望你们把它彻底说明。《问尧举鲧治水之疑》〔王安石〕。

译问：尧任用鲧治水，《尚书》记载得很详细。尧是知道鲧不能成功，仍然姑且试用他吗？还是其实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就不是圣人；如果知道他不能成功，却仍然试用，那么九年之中百姓所受的困苦也太久了。幸而群臣后来推举了舜和禹，不幸又有人称举鲧，难道这也要用九年时间来试他吗？凭尧的大圣明，知道鲧的大恶，他的认识已经足以使自己坚信不疑了，为什么还要受群臣牵制？一定要说：‘我只是听从群臣，不自己任意决定。’但圣人的心情急于拯救百姓，取舍只看是否正确，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如果把这种做法当作后世的法则，岂不是会使明智的君主受到牵制而招致失败吗？有人说：尧知道治水有先后次序，所以先任用鲧。有人说：百姓长期受水患困苦，后来凭借大禹的功劳才解决。这些说法都不对。尧一定不会因为百姓受苦而偏爱禹，禹也不必借百姓的困苦来夸大自己的功劳。如果因为百姓受苦而偏爱自己的臣子，借百姓的困苦来成就自己的功业，那尧、禹又在哪里称得上尧、禹呢？又有人认为这是拘泥于天数，他们探究圣人的道理就更浅薄了。况且如果说一切都有定数，那么鲧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还要把他处死？圣人这样做的原因，我这个愚昧的人无法解释。希望您不要隐瞒。《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彚选》卷二十八。明代贺复征编。九锡文。贺复征说：‘按《说文》：“锡”，就是给予、赐予。《易经》说：“王三锡命”，意思是多次赐命；人臣最高可以受册封九锡。这正是奸雄篡夺窃取帝位的开端，并不是国家的利益。然而这类文章必定典雅宏阔、铺陈夸张到极致，所以把它收录下来，以保存这一文体。’ 《汉愍帝册魏公九锡文》〔潘朂〕。制诏：持节使、兼任冀州牧、武平侯：朕由于德行不足，年少时就遭遇忧患，越过疆土流离在西方，迁徙到唐、卫一带。当时的处境，像衣带上系着的旒冕一样任人摆布；宗庙缺少祭祀，社稷没有立足之地。群凶窥伺觊觎，接连占据城邑，天下一尺土地，朕也没有得到。这样下去，连我高祖的命运都将坠落于地。朕因此早起晚睡，甚至假寐也心中震悼，说：‘先祖先父以及股肱大臣、前代正臣，谁能体恤朕自身呢？’于是上天诱发仁心，广泛孕育出丞相，保卫安定我家的皇朝，在艰难中广泛救济。朕实在依赖了他的力量。如今将授予您典礼上的封赐，请恭敬地听取朕的命令。过去董卓刚刚发动国家的祸难，群臣放弃职位，共同谋求保卫王室。您率先进言进身，首先发动军事行动，这是您的忠于本朝。后来黄巾反叛，改变常道，侵犯我国三个州，祸患蔓延到平民。您又讨伐他们，铲除其踪迹，使东夏安宁。这也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使用威权命令，又依赖您的功勋，终于排除他们造成的祸难，于是建立许都，营造京畿，设置官署、建立祭祀，没有丧失旧有的制度。天地鬼神因此得到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肆意妄为，畏惧您的威灵，于是施展显著的谋略。在蕲阳之战中，桥蕤被斩首。您的威势向南推进，袁术因此败亡溃散。这又是您的功劳。您回师向东，吕布被杀。乘轩的将领将要反叛，张扬被阻遏而死；眭固伏罪，张绣低头归服。这又是您的功劳。袁绍违背常道，图谋危害社稷，凭借自己的兵众，在国内兴兵作乱。当时王师寡弱，天下人寒心，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您坚守大节，精诚贯通白日，奋发威武之怒，运用神妙的谋略，在官渡交战，大举歼灭丑类，使我国从危亡坠落中得到拯救。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渡过黄河，拓展平定四州，袁谭、高清都被斩首示众；海盗奔逃溃散，黑山军顺从法度。这又是您的功劳。乌丸三种部落，两代以来屡屡作乱，袁尚借助他们的力量，逼迫占据塞北；您束马悬车，出兵一次便将其消灭。这又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欺诈，不供奉贡赋、不履行职守；王师一出发，威风所到之处，百座城池、八个郡都拱手屈膝。这又是您的功劳。马超、成宜同为奸恶，互相勾结，靠近占据河东、潼关一带，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您在渭南消灭他们，献上的敌人首级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城，安抚和谐戎狄。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丁令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单于白屈请求设置官吏、统帅其部。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又以光明的德行，整顿天下，宣扬美善的风俗，广施勤勉的教化，谨慎处理刑狱，使官吏没有苛刻的政令，百姓没有邪曲的行为；敦厚尊崇帝王宗族，援助继承已经断绝的世系，凡先人的德行和前代的功劳，无不一一得到褒赏。即使伊尹感格皇天、周公光照四海，与您相比也远远不如。朕听说，先世共同树立有明德的人，赐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人民，尊崇他们的恩宠和章服，备办他们的礼物，用来藩卫王室，辅佐王业。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作乱，成王惩治祸难而不忘功劳，于是派召康公赐给齐太公履约之地：东到海，西到河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可以由他征讨；世代赐封太师，以此表彰东海。到了襄王时，楚国人又不供奉王职，襄王再次命令晋文公登为侯伯，赐给他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规模开拓南阳，使他世代担任盟主。所以周王室能够不衰败，实在依赖齐、晋两国。如今您彰显盛大的德行，明确地保卫朕身，奉行并回应上天的命令，宣扬伟大的功业，使九州安宁，无不遵从。您的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晋，朕对此非常惭愧。朕以微薄之身，托处于万民之上，长久思量其中的艰难，如同涉渡深水；如果没有您的救助，朕实在无法承担。现在把冀州的河南、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巨鹿、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给您，称魏公。派使者持节、御史大夫虑，授给您印绶、册书，以及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给您黑色土块，用白茅包裹；并以龟甲刻契，建立大社和国社。从前周室的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周公、召公担任师保，出外担任二伯，朝廷内外的重任，实在适合由您承担。仍让您以丞相身份统领冀州牧，照旧不变。现在另行下发传国玺，恭敬地奉行朕的命令，以使华夏得到安定。上交原来的武平侯印绶。现在又加赐您九锡，您应当恭敬地听从以后的命令。因为您治理礼制法律，作为百姓的规范仪表，使他们安定地从事职业，不致改变志向，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头，四马一乘。因为您劝导分配财物，致力于农业，使百姓勤劳生产，粮食和丝帛积聚，国家大业得以兴盛，所以赐给您衮冕之服，另配赤舄。因为您敦厚崇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老少都有礼节，上下都和睦，所以赐给您轩悬之乐和八佾之舞。因为您辅佐宣扬风教，传播到四方，使远方的人转而归向华夏，人口财物充实，所以赐给您朱红色门户以供居住。您研习明哲之道，思考帝王所难之事，任用官员选拔贤能，所有善人都一定举荐，因此赐给您纳陛，以便登殿。您掌握国家的权衡，正色居中，铲除细微的邪恶，没有什么不被压制退却，因此赐给您虎贲之士三百人。您整饬并敬畏上天的刑法，彰明有罪之人；凡触犯关禁、违犯法纪的，没有不诛杀的，因此赐给您鈇钺各一柄。您如龙腾虎视，遍察八方，掩捕讨伐叛逆，抵御四海的敌人，因此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您以温和恭敬为根本，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明达诚信而笃实，真诚感动朕的心意，因此赐给您秬鬯一卣，另配珪瓉。魏国设置丞相以下的群卿百官，都依照汉初诸侯王国的制度。您前往后要恭敬啊，敬慎地服从朕的命令，简约地体恤您的百姓，及时成就各种功业，始终彰明您的美德，以此报答并宣扬我高祖的美好命令。

译《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十九 （明）贺复征编 铁券文 徐师曾说：“查考字书，‘券’就是约定、契约。刘熙说：‘券，就是绻，相互约束，彼此缱绻，以此作为界限。’史书称，汉高帝平定天下，大规模封赏功臣，剖分符节立誓，把誓词写在丹书铁券上，收藏在金匮石室中的宗庙里，后世因此便有了铁券文。” 汉高帝封赏功臣的铁券誓词 汉高帝平定天下，大规模封赏功臣，剖分符节立誓，把誓词写在丹书铁券上，收藏在金匮石室中的宗庙里。誓词说：假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样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那样平，国家仍将永远存在，并延续到后代子孙。唐德宗赐安西管内黄姓纛官铁券文 贞元二年，岁次丙寅，八月丁巳朔，三日己未，皇帝这样说：“告知你四镇节度管内的黄姓纛官、骠骑大将军、行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试太常卿顿啜获波支：你的祖先和父亲，世代接受声教，勤劳于王家，功勋铭刻在鼎彝之上，宗族列名于藩镇簿籍。你能够继承先祖的功业，又加上忠贞之德，继续守任职官，恭敬地遵行朝廷教化，率领你的部落，保卫我国边疆。你的丹诚归向王化，虽在万里之外也如同近在身边。因此查考有关法令典章，赐给你这份券书。它像金属一样坚固，永远不变；子孙相继承袭，世代做我的藩臣。你应当恭敬承受，不要废弃这美好的命令。” 僖宗赐陈敬瑄太尉铁券文 中和三年，皇帝赐给功臣陈敬瑄铁券说：“烹杀巨鳌的人，所用的鼎大过沧海；斩杀长鲸的人，所用的剑高倚青天。既然建立了非凡功勋，就应当努力承受特殊的恩宠。李晟获得免除十次死罪，子仪成就九项功劳。把这些事铭刻在金钟上，赐给他铁券。后来继承功业的人，难道会是别人吗？在岁寒时才知道松柏的心志，在国家危难时才看见忠贞的节操。五岳镇守大地，一柱擎起苍天；气势压倒乾坤，胸襟包容宇宙。您在朝廷任环卫之职，出外则统领旌旗。若论清明的政治，水镜也比不上；若吐露赤诚，朝霞也失去光彩。手持玉节，身镇锦城。扶持乾纲，则万国安心；整顿坤维，则百种变化都能掌握在手中。三川受到教化，整个境内归于仁德。朕从襃斜道出发，巡察卭属之地，您匍匐前来迎接凤辇，奔驰而来迅速营建龙宫。百官来朝，万方入贡；夏禹在涂山的会盟，没有这次盛大；汉高帝在沛国的欢乐，也不能超过这里。诛杀阡能，快得如同剪草；铲除王秀升，容易得如同焚烧鸟巢。功勋不让于武侯，教化不愧于文翁。海东献上诚意，云南披露忠诚。九谷丰收，三农兴盛。救济供养军国，拯救接济朝廷；对内竭尽家财，对外耗尽公帑。” 千官感念您的恩惠，全国都推许您的功劳。如今巨大的奸猾之徒逃奔，神州得以收复；将要归还上国，即将离开成都，使朕得以安宁，都是由于您的忠诚。先前封您为公爵，后来赐您郡王爵位，询问众人的意见，仍未能满足群臣的期望。现在赐给您铁券，免除十次死罪。仰望泰山立誓，指着黄河结盟。山没有穷尽的时候，河没有枯竭的日子；君主尽君主之道，臣子尽臣子之道，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永远尊贵昌盛，都应当如此。” 《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三十 （明）贺复征编 赦文【附德音文】徐师曾说：查考字书，“赦”就是舍弃。“肆赦”一语，最早见于《虞书》；《周礼》的“司刺”掌管三赦之法，《吕刑》有疑罪赦免的制度。这些制度，有的是因为罪犯的情状值得怜悯，有的是因为事情存在疑点，有的是因为罪犯属于三赦、三宥、八议之列，所以赦免并不是不问情节深浅、罪行轻重而一概赦免。后世于是有了大赦之法，便撰写文书告示四方，赦文由此兴起，又称为“德音”，大概是因为赦免乃天子布施恩德的声音。然而考察唐代，戒励风俗也称为“德音”，可见“德音”和赦文本来是两回事，不应勉强合并。现在各自保留原来的称呼，把德音附在赦文之后。唐玄宗到达都城后大赦天下制文【苏颋】黄门周公的宅第、秦地的里巷，中原土地都是帝王的都城。时常巡行以观察风俗，巡察四方以施展义理，都是帝王的政事。朕继承帝位已经多年，戴着冕旒临朝，每每把心意周遍于万国；车驾所到之处，足迹却没有走出三辅。难道是贪恋安逸而害怕劳苦，只想节省费用、休养力量吗？然而设置京师，是因为不能偏居西方；奉祀宗庙，也要在东方有所驻跸。怎么可以阻挡众人的心愿，增加他们等待朕的怨恨？因此选择阳气初发、岁时更新之际，择取吉日良辰，乘着和气顺应万物，驾驭惠风颁行命令。长久想着前往告祭，已经符合使者来迎之事；回顾自己浅薄的德行，敬畏这宏大的事业。下车辇进入宫室，仍是旧日宫室而没有增建；登台眺望山川，所见今日仍如往昔，森然呈现在眼前，使朕心中忧痛。朕思考扩大长远的谋略，使之成为宽大的典章，不忘师法古代的意义，特意颁布更新的恩泽，大赦天下。自开元五年二月三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无论罪行轻重，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已经定罪还是尚未定罪，正在系押和服刑的囚徒，以及通常赦令不予宽免的罪人，全部赦免除罪。只有谋反、大逆不在赦免范围之内，如下文所说。政治应当清静，文辞应当简省扼要。近来朕想达到太平，却还没有做到；文书充满几案楼阁，而官吏更加欺诈；诏令下达到乡里，而百姓没有人能明白，难道不是因为相互抵牾、烦琐芜杂而造成的吗？” 政令简明就容易遵行，禁令明确就难以触犯。现在法式、条格、敕令中有不便利的，应先命尚书省集中讨论，刊削修订，详细斟酌其中的道理，使之合乎大体。逃亡山泽、私藏军器的人，百日之内不自首的，仍按原罪加罪。若敢以赦免以前的事情相互告发，就按其所告之罪惩罚告发者。赦书每日行进五百里，传布告示天下，使天下知晓朕的心意。主管部门执行。德宗神武皇帝奉天改元大赦文【陆贽】

译门下：要达到治理、兴盛教化，必在于推诚相待、忘却自身、救济他人，并且不吝于改正过错。朕继承宏大的基业，君临万邦，却失守宗庙，流亡草野。朕深思自己未能遵循德行，过往已经无法追回，只能长久思考过失，希望在将来有所补救。应当明白地征验最初的情况，向天下表明。我的烈祖以盛德庇护百姓，使风俗教化达到和平，拯救生灵脱离涂炭；盛大的光明相继而来，福庆积累，延续了二百年。近则卿尹百官，远则亿兆民众，世代接受养育，直到今天；功德存留于人民，恩泽流传于后世。因此朕这个后人，得以继承宏大的事业，害怕德行不能相继，丝毫不敢懈怠荒废。然而朕长在深宫之中，不明白治理国家的事务，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也不体恤征戍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通，事情因而壅塞隔绝，人民心怀疑惧，朕仍不知反省自己，终于导致战争兴起。征发四方军队，转运粮饷千里，征调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都骚动不安。出行携带、居处输送，百姓疲劳不堪；有时一天之内多次交锋，有时连年不能解下铠甲。祭祀缺少主祭，家室无所依靠，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诛求更加严酷，疲惫的百姓耗尽于织机，辗转死于沟壑，离开乡里。” 城邑变成废墟，人烟断绝。上天降下谴责，朕却没有觉醒；百姓在下忧愁，朕却不知道。祸乱的阶梯逐渐形成，变乱兴起于都邑。奸贼乘机而起，肆意发动滔天的叛逆，竟毫不惭愧畏惧，敢于凌辱逼迫君上。万事失去秩序，九庙震惊；上面辱及祖宗，下面辜负百姓。朕内心痛苦、面容惭愧，罪责实在我身上。长久想着便惭愧恐惧，如同坠入深渊。幸赖天地降下福佑，人神共同谋划，将相竭尽忠诚，爪牙之臣奋力效命，铲除大盗，重新振兴皇纲。将要宏大地谋划长远事业，必须期望获得新的天命。朕早起晚睡，只想着以前的过错。近来公卿百官多次上疏，想把美好的尊号加在朕身上，朕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只得俯首顺从舆论。昨天因自我反省，实在惊惧。体察阴阳不可测叫作神，与天地合德叫作圣。回顾自己浅薄昏昧，实在不应当承受这些称号。文德是用来教化成功的，武功是用来平定祸乱的。如今教化没有施及，祸乱因此兴起，怎么可以再顺从群情，苟且接受虚假的美名？这样加重朕的无德，只会更加使朕惭愧。今后中外所上书奏，不得再称“圣神文武”的尊号。人情并不恒常，受时势教化所系；大道已经隐没，乱狱日益增多。朕既不能以宏大的德行引导人民，又不能用统一法令整齐众人，却苟且设置严密的罗网，以无罪之人为罪人，作为他们的父母，实在更加增添惭愧和哀痛。现在正值上元统历、新年万物发生之时，应当改变纪年的名号，广施宽宥的恩泽，使人们重新开始，以此回应上天的美意。可以大赦天下。天下把建中五年改为兴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无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除罪。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有的是因忠诚勤劳而担任将相，有的是凭旧日功勋继续镇守藩镇；朕抚御失当，诚信没有显著表现，以致使他们疑惧，不能自保。战争兴起多年，天下骚扰不安，人人都说是君上失道而使臣下遭灾。朕实在不像一个君主，人民又有什么罪呢？委屈自己而宽待万物，朕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希望他们怀有引咎自责的诚意，共同发扬好生之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以及所统领的将士官吏等，全部洗除罪责，恢复原有爵位，像当初一样对待，仍立即派使者分道宣谕。朱滔虽然因与朱泚相连而获罪，但道路遥远，未必与其同谋；朕正推行至诚，务求宽贷，如果他能够顺从，也一并给予更新的待遇。河南、河北各军兵马，都应在本道各自坚固封疆，不得相互侵扰。朱泚极其不道，抛弃义理、蔑视恩德，反易天常，盗窃名器，暴犯陵寝，这些事情令人不忍说起，已经获罪于祖宗，朕不敢赦免。那些被朱泚胁迫而跟从的将士、官吏、百姓以及各色人等，有的遭到煽动诱惑，有的被凶威逼迫，只要能够自行悔改，按理都值得怜悯宽宥。但在官军到达京城以前，能够离开叛逆而归顺，或者解散归还本军、本道的，都依照赦例宽免，一概不予追问。天下左降官，都准许量移到较近的地方；已经量移的，再准许量移。流入配隶之地以及罚镇效力的人，因罪犯而被诸使驱使的官员，兼及别敕令在诸州县安置的人，以及获罪者的家属尚未准许归还的，一律放还。以前有罪迹牵连而被禁锢，以及因谋反叛逆连坐、按从前恩赦不应赦免的，都应洗清昭雪。失去官职爵位、放归乡里而不许列入士伍的人，酌量重新收录任用；尚未恢复资品的，再给予升叙。人的才能和事业未必样样兼备，建造大厦正要汇集各种材料，建立奇功不应局限于通常的规范，只要适用，就不应抛弃人才。何况被贬黜免职的人，长期沉郁，早晨犯错、晚上改正，施仁又有什么遥远呢？流移降黜、失官失爵、配隶流放之人中，才干和声名显著的，特别加以录用，不拘泥于常例。各军、各使、各道赴奉天以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有的百战击败敌人，有的跋涉万里勤王，守护保全京城，驱除大恶，救济危难的；他们的节操显著、恢复社稷的功业崇高，朕将图录你们的功劳，特加常典之外的赏赐，赐予名号和田赋，永远不尽，统统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本人有过犯罪行的，递减罪等三等；子孙有过犯罪行的，递减罪等二等；涉及本户应承担的差科和役使，一律免除。功臣以后即使衰老患病、不能任军旅，也应照常分给粮食和赏赐，并且全部办妥；身死以后，十年之内仍由家属领取。享有食实封的，子孙相继，代代不断。其余叙录和功赏的条件，等到收复京城之日，均依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敕令办理。各道各军将士，长期勤于防御，多次建立功勋，方镇能够安宁，都是你们的力量。现在在行营中的，全部越级三资授官，并赐勋五转；不离开镇所的，依资授官，赐勋三转。已经多次加勋的，仍准许回授给同祖父母、父母的近亲。内外文武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各加一阶，并都赐勋两转。面对危难献出生命，是先哲所看重的；掩埋尸骨，是礼经所优先规定的。虽然效力的方式有所不同，但在怜悯之心上有什么区别呢？各道士兵中有为国事战死的，都由所在州县迅速递送回本管官府，办理安葬祭祀。有因战阵杀戮或捕获后伏法，尸骨暴露在原野的，也由所在地方就近收葬。

译凡因流放贬谪以及犯罪而未能安葬的人，都准许其家属依据本人原有官品按礼安葬。近来因军旅之事，赋税徭役繁多兴起，官吏趁机作奸，百姓不堪承受，沿途叹息怨苦，几乎不能安生；应当让百姓稍得安定，与他们休养生息。垫陌、间架税、竹木税、茶漆税、铁专卖等各种名目，全部停止。京畿之内遭受盗贼攻打劫掠焚烧，没有一处能够安宁。王师仰赖百姓供给，给百姓造成沉重劳苦，特别应减免今年夏税的一半。朕因凶恶之徒侵犯宫阙，仓促出兵征讨，于是来到近郊，在奉天停留；供给储备能够办成，军队得以安宁，应当加以褒奖，以记载朕的过失。奉天应升格为赤县，百姓一律免除徭役五年。崇尚道德，是教化首先要做的；寻求贤才，是国家的根本。朕长久想着这一道理，梦中也劳心于此，但浇薄的风气追逐竞争不止，隐居之士寂寞无闻，大概是朕的诚意还没有使人信服，所以求访贤才而贤才不来。天下有隐居守义、才德高远、隐藏踪迹于山林而不求闻达的人，交给所在长吏登记姓名上奏，应当备办礼仪邀请他们前来。各类人中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通晓古代典籍、明达教化，以及洞悉韬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交给常参官和所在长吏上报推荐。天下孤老、鳏寡、孤独而不能自己生活的人，都交给州县长吏根据情况优厚救济。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刺史、县令亲自到门慰问。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表彰他们的门闾，终身免除差役。大战之后，内外财力耗尽，应当减少膳食、节省费用，从朕自身做起。朕将裁减车舆服饰和御用器物，断绝宫室的华丽装饰，率先实行节俭，作为天下的先导。各道进贡，除供奉宗庙和军国所需之外，一律停止。内外官府的冗员以及各部门不急迫的费用，交给中书门下立即商议具体条款，停止或削减后上奏。施布恩泽、实行赏赐，原本遵循旧有典章；现在因余孽尚未平定，府库空竭，对庆贺赏赐有所不合，朕心中深感惭愧。赦书中有未涉及的事项，由主管部门按照类别拟定条款，上奏。德宗改元，大赦天下制文【陆贽】

译门下：君王体察天道、建立至尊地位，敬慎地顺应天地；继承事业、承接统绪，严肃地奉祀祖宗。因此要恭敬办事、修养诚意，抓住根本、敦厚孝道，尊崇上位以统御下民，谨慎自身以教训人民，使百神和谐，万民长久依赖。这就是立国的根本和大经。朕明察事理不够，违背正道而招致损害，过去遭逢大难，沦陷国都。天地与宗庙没有主人，这是敬天顺天、严奉祖宗的道义有所缺失。朕对此非常恐惧。等到重新收复京师，立即将要告祭谢罪，有司却说人力已经耗尽，礼物也废缺了。日月流逝，年岁将近终结；占卜选择近日，俯看已在早春。朕同心长久思念，坐着等待天明。然而百官卿士上疏进言，都说人心尚未安定，不足以尽到敬意；盗贼叛逆仍在，不足以成就功业。朕迫于群情，只得俯仰答应。郊庙近在眼前，却迟迟不能确定日期，内心悲痛，面容惭愧，怎能安心自处？又加上和平尚未实现，灾异接连发生。去年旱灾蝗灾，两河尤其严重；流民不断，军队出动而无处安定。加上征求赋税，接着又发生荒年饥馑，困苦穷乏，饥饿而死的人辗转于丘墟之间。并且关辅一带冬天没有积雪，土壤膏润尚未发动，越冬麦苗不能滋长。详细思考这些灾异的征兆，都是有所作为而招致的。难道是战争之后，残余的祸根还存在吗？还是监狱之中，深重的冤屈尚未得到释放？又有黄河以东、淮水以西，叛逆将领阻兵作乱，威胁胁迫齐地百姓，把他们陷入死地；他们即使想要洗清自己，也没有道路可走，怀抱义理而含着冤屈，足以伤害天地的和气。这些都由于朕德行有亏，把灾祸播及人民；作为人民的父母，实在感到惭愧。如今冬阴已经消退，春日重新温暖，草木萌芽全都伸展，蛰伏的虫类也都震动而出。朕想与天下同心，日日更新，于是发布命令更改年号，以符合天意。应把兴元二年改为贞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无论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定罪或尚未定罪，正在系押和服刑的囚徒，无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除罪。凡在河中受胁从的将士，多是赴奉天赴难的功臣，本来居住在朔方边地，早就崇尚忠节，岂能因为一个人的牵连误累，抛弃他们世代的功勋？朕对这支军队尤其不忍，特别应洗清罪责，以最初的诚意对待。除非与官军决战、死于刀锋，其余即使临战被擒，也一律释放。若舍弃叛逆归顺，身上原有的官爵、实封，一概照旧；仍依前后制敕，在所在地立即发给赏钱，并给予甄别叙用。若有人因危难而建立节操、立下特殊功勋，衡量其事迹，特别加以奖励提拔。李怀光如果能够彻底悔过，束身前来朝廷，朕念及他一向有大功，必定始终保全他，仍依前敕授予他的官职和封爵。朕对于功臣，也就没有辜负他们。淮西的将吏、百姓等长期遭受劫持控制，替匪人办事，推究情由，大概并非出于自愿。如今王师四面合围，计算日期就要诛灭他们，但玉石俱焚，更增加朕的怜悯。应命令各道进军时只惩治首恶一人，其余党羽全部宽宥。若有归顺朝廷和建立功劳的，都依照河中将士的例子加以褒奖。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审慎任官、共同治理；把忧患分给地方长官守土，更关系到全境百姓的性命，关键在于所用之人。将要使乡里不再有愁苦之声，使风俗兴起廉洁谦让的教化，怎能不慎重选拔才德出众的人，把他们托付给教化的根源？从今以后，各州刺史有空缺，中书门下应在朝官中精心选择有治理才能的人任职。刺史、县令任职多年而考绩特别优异的，选拔授予给事中、舍人、郎中、御史等职，使他们在内外交替任职，以观察才能；赏罚一定实行，期望以此互相勉励。近来选官部门任用官吏，只凭书判取人，一味炫耀浮华，不询问实际才能；能说会道的人未必适用，有实际才干的人或许不善言辞。为官职选择人才，关键在于精审核实。应命令清资常参官每年在吏部候选人中各自举荐一名自己了解的人，能够担任县令、录事参军的，有关部门依照资历叙用拟定，立即在甲历中详细标明举荐者的姓名和官衔，并抄送御史台。到任以后，如果政绩特别优异，或者贪赃犯罪的事迹明显，有关部门就记录举荐官的姓名上奏，以此作为褒贬依据。内外官员以及京城各使的名额和编制，交给御史审查核实、会同商议，合并、省减、停止，仍召集百官定议，务求简约，减少费用，便利百姓。京官、外官的职田以及利息官钱等，有的被奸吏欺骗侵吞，移动更改田界；有的贫民因迁徙而牵连逮捕亲邻，日久弊害更加严重，也令百官议定折中办法，择善而行。从前因赋役繁多，百姓不堪承受，制定两税法，事情颇为容易遵行。近来战争兴起，有时超过原制度，法律无所遵守，官吏更加作奸；怜悯劳苦的百姓，应该让他们稍得休息。各州府除两税外，凡临时征收和差役，一律全部停止。京畿以及附近州县所拖欠百姓的和籴价钱，交给度支郎核查会计后支付。各道中不临近盗贼的州县，自去年冬天以来新近点名征召的官健、子弟等，都应遣散，任其经营生业。凡经过盗贼占领的州县，百姓房屋被焚毁，以及贫病老弱和遭受伤害损失的人，所在地方都应酌情优厚救济，使他们得以安居生存。天下名山大川，以及自古圣帝明王、贤臣烈士的祠庙坟墓，都交给当地长吏选择日期举行祭祀，必须准备精洁的祭品，以表达至诚；依照爵位等级有所差别，是为了叙录贤德；廪禄祭品也有等级，是为了明确劝勉。如今有的尊卑失序，内外相互超越；至于卿士之家，尚且遭受冻馁之患。对忠信之臣厚重俸禄，难道应当如此吗？内外官员的俸禄、俸钱、手力和杂给等，交给中书门下与度支郎共同审议，确定数额，上奏。凡赴奉天以及守城的将士等，都对社稷有功，在艰危时节显出节操，朕内心铭记，岂会忘记酬报？近来由于府库空竭，赏赐发放不周，想到功臣，实在更加惭愧。凡依照原敕应当领取赏钱的人，交给有关部门节省宫内和百司费用，根据可支出的财物，迅速发给。凡在京城和各道立功的将士，先前已有诏旨，准许甄别升迁；有关部门核查拖延的年月，中书门下立即办理。各军行营以及河中、朝邑被胁从将士的家属，现居京城和诸州府的，应命本道节度观察使经常加以赈济抚恤，各自给予优厚供给。各军、各使列仗以及现在城中的将士，共同赐给物资七万匹。文武孝德皇帝册立尊号赦文【元稹】

译门下：从前我高祖、太宗把隋朝转变为唐朝，迅速占有中原，包举四海，把天下完整地交给子孙，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们不昏乱自满，而我们辛劳敬慎。明皇继承这一事业，能够扩大它；六戎八蛮没有不来朝贡的。由此群臣放松政务，众吏放松刑法，看待人民不勤勉，看待神明不谨慎，燕地盗贼蓬勃兴起，四方洞开而没有藩篱。六十七年间，兵祸极其炽烈，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处在安逸之中而轻易忽视祸患的逐渐萌发。到了我圣父，勤劳自身，披荆斩棘，诛杀剪除，天下大略平定。幽州、冀州也被赐予恩惠而归顺，依赖先帝的神灵和宏大训诫，在不满一年内没有坠失，境外四方平安。朕有什么功劳呢？这是当今皇帝的力量，而卿大夫们却屡次把大的尊号加在我这个微薄之身上；我推辞，他们请求得更加厉害。皇太后如果听到这件事，欢喜地宽慰内心；慈祥的诏旨降临，臣下实在迫于情势，只得恭敬接受大礼，内心仍然凛然。还想到古代七十二位君主，无不登山祭天，庆贺成功，都自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尧舜。然而不实行尧舜的行为，后世便没有流传他们的美名。朕曾把这件事推究为心愿，不愿使名声超过实际。如今卿大夫称我为文武孝德皇帝，那么你们将用什么办法来匡正我？朕应当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仰慕陶唐尧、虞舜的行为来勉励自己，思考文祖、宪考的治道来勤勉自身。你们如果实在不这样想，就不要忘记进献劝诫。唉！过分美誉的名号既然不能推辞，那么施及万物的恩泽，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可以大赦天下。宋神宗册立皇太子赦文 父子本是一体。只有确立长子，才能谋求万世的安定；国家的根本重器，只有建立储君，才能系托四海的希望。太子位次早早确定，人们无不喜悦；典礼迅速崇隆，众人也不敢认为这是私事。长久想到皇太子的贤德，他确实有年少而美好的声誉。入宫侍奉饮食，孝顺友爱早已显现；出宫则喜爱读书，聪明睿哲出于自身所得。如今将把美好的正统传给他，东宫之位却还空缺。于是考察蓍龟的占卜，查验方册中的典制，选择吉日，开始建立青宫。周家先代亲近长子，不敢忘记宗庙社稷的重大；夏后氏传位给儿子，大概也是为了顺应天人之心。应当广施宽大的恩典，遍及各类臣民。可以大赦天下。唉！明德如日，震长为雷，愿帝王的统绪绵延亿年；解卦为吉，涣卦为亨，愿上天的仁德洒布万物。礼制所举行的事情越重大，恩泽流布得就越深。告知你们四方臣民，体会朕的至诚心意。德音文 神宗因蝗灾避居正殿，降诏减免囚徒罪行的德音文。人事在下方有失误，天变便在上方显现。灾异的征兆发生，一定有其原因。自去年以来，灾害接连聚集，雨水不降，延续经历三个时节。蝗虫已经到来，绵延横跨千里；粮价飞涨，庄稼最终枯病。百姓嗷嗷哀鸣，聚集在田间哭泣。想到这些，实在令人痛心悲伤。遍祷百神，竟然没有得到回应。如今才明白，祈祷祭祀不是救患的方法，言语也不是谢罪求免天谴的诚意。忧心如焚，深深自我责备。难道不是刑法错乱，忠良受到压抑；暴虐的赋税还没有减免，劳苦的军队没有停息？有些事情或许毫无益处，却反复造成烦费；任用的人或许并不合适，却横行侵扰。只要有一项如此，就足以伤害天地和气。追究根源，罪责实在在朕。百姓有什么罪，却还要多次遭受饿死之苦？应当走出正殿，减少膳食，节省费用，宽缓刑罚，侧身自省而更加修德，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朕避居正殿，不在此接受百官奏事，都在延英殿处理。尚食局进献的膳食，应当进一步节减。各部门不急迫的事务，一律暂且取消。除各军将士之外，其余应食官粮的人以及各种用度，都交给本部门长官商议，暂时停止或削减，以救济荒年饥馑。仍限十日之内，详细列出原有数额和改革裁减的条款上奏，等到丰收以后再恢复旧制。畿内百姓，交给京兆尹切实加以慰问抚恤。除正税正役之外，征收、科派、差遣都应禁止，不得相互侵夺。不必因寻常诉讼追逐扰乱百姓，务必暂且让人民休息。京畿内外以及京兆府各县现在关押的囚徒，死罪降为流罪以下的，一律释放免罪。畿内以及河中、同州界内凡因战阵杀戮而留下、尸骸暴露的，都由所在长吏根据情况掩埋。告知你们卿佐，你们实在是朕的股肱，应当同心竭诚，共同救恤灾患，努力修治职务，以副朕忧劳之意。神宗戒励风俗德音文【元稹】敕令：朕听说从前卿大夫在朝廷上相互谦让，士人和平民相互以年长者为尊。周成王时刑罚搁置不用，汉文帝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可耻。这确实是古代的正理，朕非常仰慕。中世以来，争端由此兴起。压制别人的言论，便是专断蒙蔽；诱导支持某种说法，便会造成欺骗诬陷。如果不核实事实、考察名实，就不能彰明善行、憎恶恶行。因此汉宣帝规定必须有人敢于告发才下诏，光武帝也不因诡诈言辞便仓促施行。俗语说毁谤君上之过，法律有禁止匿名告发的规定，都是为了防止反复传播的毁谤，重视双方当面对质的真实性。所以在朝廷上授予爵位，人人都受到劝勉；在市场上处刑，人人都感到恐惧，因为罪责有所归属，赏赐也有实际根据。末世风俗苟且巧诈，内心怯弱而外表刚强。卿大夫没有入朝时尽忠的诚意，却多有退朝后毁谤的言辞；士人与百姓没有切磋琢磨的益处，却多有销蚀浸润的谗言。入朝时便以谀言谄笑相互求取，退朝后便群居亲近以结交。请求留中不发的奏章越来越多，实际上是在营护私情；公论所不能容忍的言辞，实在产生于朋党。提拔一个官职，就说恩惠全出自自己；贬黜一个职务，就说事情出自另一门户。结党营私的踪迹已经显露，却还自矜清介特立；走旁门小路的痕迹完全暴露，却自称正直方正。在省寺任职的人不能以勤勉谨慎治理官务，却说这是务求简易；主持纲纪的人不能以准绳约束下属，却说这是密奏风闻。进献章疏的人彼此争论是非，担任顾问的人互有憎爱。如果不是有秦镜照见内心、尧羊触察邪恶，即使当时君主听取这些言论，怎么能不受迷惑？一旦参与裁断而出现错误，风俗教化便更加讹误。祸患从口舌发生，言语又生出枝叶，大多就是由这条道路造成的。朕对此非常怜悯。我们国家的贞观、开元，与三代相合，风俗归于淳厚，礼让并行。战争兴起以来，人民离散已经很久了。朕姑且想用德行引导他们，不想用刑罚驱使他们。然而诚信有时还没有使人信服，治理也有未能达到的地方，既没有产生知耻之心，反而更加雕琢损坏。小则综合考核的权力被下属侵夺，大则机密重任被浅薄之徒从旁扰乱。朕还想到应当顺势教化他们，也已经去除了其中特别严重的部分。但宰臣等害怕这种风气逐渐浸染，仍不能澄清，于是广泛引用祖宗的典籍，希望垂示戒励。诏令于是重申教诫告谕，颇为殷切。你们都应当自我反省，与朕共同达到正道。所有士人，都应体会朕的心意。《文章辨体汇选》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章辨体汇选》卷三十一 （明）贺复征编 谕祭文【附发引文】

译徐师曾说：“查考起来，谕祭文是天子派遣使者下诏祭奠时所用的文辞。有时用于宗室、妃嫔，以彰明亲爱亲族；有时用于功臣、大臣，以彰明尊贤，并显示君臣始终相待的道义。从古到今都使用它，大概是王言的一种体制。” 隋文帝祭奠薛浚文 皇帝告慰已故考功侍郎薛浚：唉！你的操守品行贞正温和，器量才业周详敏捷，确实足以位列群星，勤勉正直的品德充分彰显。等到遭逢个人家庭的艰难，忽然便随之毁灭。朕嘉许你的忠诚孝行，内心深受感动，因此加厚祭奠。这也是朝廷的典制，所以派遣使者代为宣示往日的命令。魂魄如果有知，请享受这些荣宠恩泽。唉，悲哀啊！唐宪宗祭故赠婕妤孟氏文【白居易】元和二年，岁次丁亥，十二月甲寅朔，十九日壬申，皇帝派遣某官某，带着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婕妤的灵魂说：想到你内心积有和顺，侍奉君上柔顺明达；举止行动合乎肃穆和谐的仪态，进退之间具有婉转美好的礼仪。你从良家选入，担任宫中职务；修饰美好的容颜以顾念德行，如兰花一样幽静而有香气；守持光明的节操而保全自身，洁白如玉而没有瑕疵。本来可以凭借美好的典范来增益美好的谋略，声名美好而为人所知，却为何没有得到善终？忽然这样沉沦逝去，实在令人深深悲伤。既已选定日期和清晨，于是来表达祭奠酬答。因为你具有班婕妤那样的明智，所以追赠你为婕妤；因为你具有宓妃那样的姿容，所以将你安葬在洛水之滨。你的魂魄啊，不要昏昧，请享用这片真诚的心意。尚飨！” 宪宗祭奠咸安公主文【白居易】时在元和三年，岁次戊子，三月癸未某日。皇帝派遣某官某，带着酒食祭品，前来祭奠已故咸安大长公主覩浚毗伽可敦的灵魂，说：姑母秉性柔和明慧，以温厚仁惠自守，安静修养美好的德行仪容，举止都合乎规矩法度。宫中对于妇德的训诫，您已经在公宫中学习过；汤沐邑的封赏，也终于在封国中开立。等到按照礼制出嫁，因义理而重视和亲，从三朝承受恩宠，在九姓中播扬芳名。远方修好守信，已经缔结和睦亲善的婚姻；特别丰厚的保和之福，实在依赖您肃敬和雍的德行。正当凭借福禄使荣华更加兴盛，本应享有长寿，却突然归于长夜。故乡不能返回，乌孙的曲调徒然流传；归途虽然遥远，青冢中的魂魄难道能够回来吗？远远地陈献微薄的酬礼，希望您鉴察我的悲伤怀念。呜呼！请享用祭品。宪宗祭奠吴少诚的祭文【白居易】时在元和五年，岁次庚寅，二月辛未朔，初二日壬申。皇帝派遣内侍省内府局丞、赐绯鱼袋孙士玫，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前来祭奠已故彰义军节度使、追赠司徒吴少诚的灵魂，说：你以勇武刚毅成就资质，凭军事谋略奋发立身，具有勇猛果敢的雄才，蓄有通达权变的明识。自从任察廉、统领各郡以来，统率军队，忠贞而有所作为，勤勉而不扰民。军队安定和睦，疆域获得安宁。你依从义理而致诚，凭借顺正之道而保全福祉。既已承受恩宠，正当荣华日盛，却突然沉沦幽冥，实在令人深为悲伤悼念。逝去的流水不肯停留，过去的日子实在太多。想到松树和楸树下的坟墓而伤怀，听到军鼓而兴叹。加恩派人致祭，礼仪用以褒扬崇敬。想到你若有灵，一定知道我的这番心意，请享用祭品。穆宗祭奠回鹘可汗的祭文【白居易】时在长庆元年，岁次辛丑，某月某日。皇帝派遣使者、朝议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少府监、御史大夫、云骑尉、赐紫金鱼袋裴通，前来祭奠已故爱登罗汨没密施毗伽保义可汗的灵魂。您的英武资质和雄奇谋略，抚有九姓，统治一方，气势压倒各族，声名传播到上国。何况您能够向慕中原风化、接受诚意，继续友好、使百姓安息，世代成为亲邻，每年入朝进贡。我们正要依赖您的威略，共同扫清天下，把您倚作长城，使中夏永远安固。然而上天竟杀戮骄子，国家丧失名王；阴山失去了您的气色，昴宿陨落了您的精光。凶信传来，悲伤怀念更加深切。因此派遣使臣前往，奉行国家的命令，举行吊唁祭奠之礼，申明哀悼荣宠之恩。您的英灵如果尚在，应当鉴察这片诚意，请享用祭品。宋仁宗祭奠已故秦晋国夫人的祭文【宋欧阳修】您的美好仪态和高尚德行，已经著于盛美的法则；回顾追赠褒荣的恩宠次数已经达到极点，想到您永远幽闭在佳城之中，越发感到悲痛，因此陈列这些祭品，用来慰藉墓中的魂灵。仁宗祭奠已故追赠濮王允让十月九日折櫕的祭文【欧阳修】愿您的魂灵与日月同久，愿吉祥降临山川。如今已经选定吉日开启这座櫕墓之道，前往办理下葬之事；请顾念并享用这微薄祭品，理当体察其中的哀痛心情。哲宗祭奠皇叔已故魏王下葬事的祭文【苏轼】您的灵魂离开宫廷迁居外邸，到今天已经两年了。一天见不到您，我便仰望思念。何况如今生命已经终结，日月流逝，时间越来越远。虽然墓地在近郊，哪里还能再回来呢？建造房屋和祠宫，已经坚固而安定。虽然不是永久归宿，也可以让您暂得安息。呜呼，悲哀啊！哲宗祭奠已故追赠太师、温国公司马光安葬的祭文【苏轼】呜呼！元丰末年，国运艰难，保卫社稷的重任，朝廷内外都寄托在您身上。只有您这样一位老臣，屏护我这个君主，使国家安稳如泰山，在如流水之源般连续不断地下达政令。不到一年，国家纲纪大略已经安定。上天似乎在辅助他，却又再次把他夺走；即使国家困病憔悴，也不为之哀悼。古今共同知道的道理，神考所任用的人，圣母逐步成就的事业，本来可以期待太平，使您长久成为宗室的重臣，作为后世的表率。现在前往祭奠您的葬墓，希望您知道我的怀念。明武宗皇帝祭奠阁老靳贵的祭文 朕在东宫时，先生教导朕；朕登上大宝后，先生辅佐朕。如今朕南巡，先生却去世了。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发引祭文。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告祭文【宋晁补之】薤露草上的露水早晨就干了，令人感叹九龄的梦境；寂静的宫殿中灵车迟迟出发，令人惊惧七月的期限已经到来。临到天崩，更增添杞国人的忧思；考察礼器，更切合尧时百姓的仰慕。依山建成陵墓，天下同轨之人都来会集。宫中如对羹对墙般的哀痛更加剧烈，群臣对弓剑遗物的悲哀萦绕不散。哪里知道帝王已经到了天宫，在广乐之观中逍遥自在，人间徒然留下惆怅；汾河之歌已经唱起，戒备的道路通向雒、巩，车驾相接抵达大伾。臣私自守护着封疆，在此恭敬陈告祭享。风云为之变色，羽林仪卫也失去了光彩。灵驾背向通往汴京的神圣郊野，指向清澈伊水旁的吉祥墓地。愿宗庙传承圣德，歌谣、讼狱都归于公正，功德为百姓共同归附而流传；礼乐、政令、刑法也没有违失。圣德显耀，世世无疆。臣等恭敬奉行官箴，却阻隔于墙和翣，不能瞻望；攀援号哭也追赶不上，只能洒血摧心。礼部为钦慈皇后发引、百官告祭文【晁补之】

译妫是舜氏的祖先，本来就是明德开始兴盛的地方；陈氏以充满封域而发达，实在是旧家开始壮大的源头。哪里只是使千人得到生存而享有福祚，本来应当流传八世而无比尊荣。恰逢盛世，深厚地降生了贤美的女子：葛布织成的粗绤，节俭足以教化女工；鸡不是苍蝇，或许不会在朝廷事务中遭人憎恶。于是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令，开创国家的庆祥根基，开始在郊外举行迎鸟至的祭祀，广施帝王登位的恩泽，却来不及享受这些恩泽。东宫的奉养已经远随着仙驾而去；含泪开启珠襦，在南郊墓道再次申明哀悼；珍贵册命庄严载录，西寝的墓封遥远而长久，愿圣灵在永裕之地真实遨游，钦慈的徽号也由此光耀。五字云章，怎忍听到追念先人的声音；风吹动万人，使他们都认识因亲亲而来的教化。将以此留下光明美好的福泽，垂下无疆的保佑。臣等列于官班，奉献虔诚的祖奠；攀住灵车也不能使它停留，悲伤摧折，哪里承受得住。皇太后灵驾发引祭文【陆游】乘风而去，成为天上的宾客，玉衣永远封闭在陵寝之中；生时如尧的钩弋夫人一般，还令人怀念帝王家族的祥瑞。曾随禹到会稽，却突然奉行择定寝园的安排。母亲的慈爱无穷无尽，大地承载万物也没有边际；正当天下同轨的人都已来朝之时，却惆怅东宫已经遥远。然而经过艰难离散之后，终于能够归来慰藉圣主问安的诚意；享有高寿康宁，亲自享受先帝先后的福泽，却已无法实现。阴德阳德，上达苍天，下遍大地；历经远古以来极少听闻，由此可知圣上的心中没有遗憾。臣身为藩镇守臣，悲伤仰慕徒然深切；目光望断栢城，精神飞驰追随灵车。谨敢修治馈奠之礼，稍稍表达攀援号哭的心情。《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二 （明）贺复征编 ○祝文一【告辞】徐师曾说：“考察祝文，是祭享神灵的言辞。刘勰所说‘祝官史官陈述诚信，凭借的是文辞’，就是这个意思。从前伊祈开始举行蜡祭，用来祭祀八方之神，这是祝文的祖源。后来虞舜祭祀田神，商汤向上帝告祷，《周礼》设置太祝一职，掌管六种祝辞。春秋以后，史官的祝辞逐渐繁多，那么祝文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考察它的大意，实际上有六类：一叫告，二叫修，三叫祈，四叫报，五叫辟，六叫谒。用来祭享天地、山川、社稷、宗庙、五祀和众神，总称为祝文。祝文的文辞也有散文和骈偶语两种区别。现在删去辟、谒两种体式。” 周武王筴祝文 武王平定商朝后，站在社坛南面大卒的左右，随从全部到齐。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康叔封铺设茨席，召公奭赞助礼仪，师尚父牵着祭牲。尹佚捧着筴书祝告说：“殷朝最后一代的孙子季纣，彻底废弃先王的光明德行，侮辱轻慢神祇，不举行祭祀，昏乱暴虐。商邑的百姓，这些情形都清楚地显明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拜了两拜，叩头说：“承受并更换大命，革除殷朝，接受上天的光明命令。”武王又拜了两拜，叩头，然后出去。【孙矿说：筴文中“上帝”一句与下文相连；“膺更”大概应读到“上帝”一句为止。武王拜两拜叩头，读完后又拜两拜叩头。霍光传中废昌邑王时，尚书令读奏章到“中太后曰止”，昌邑王离席伏地，起身又读，礼法本于此。原文作“冩状态如覩”，疑有文字讹误。】汉光武帝告祭天地群神文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我而降下命令，让我刘秀为百姓的父母，我刘秀不敢承当。群臣百官不约而同地说：“王莽篡夺帝位，刘秀发愤起兵，在昆阳击破王寻、王邑，在河北诛灭王郎、铜马，平定天下，使四海之内蒙受恩泽。”对上符合天地的心意，对下成为百姓共同归附的对象。谶记说：“刘秀起兵捕获不守道义的人，卯金氏修养德行成为天子。”刘秀仍然坚决推辞，推辞了两次，又推辞了三次。群臣都说：“皇天的大命，不可拖延滞留，怎敢不恭敬承受！” 汉昭烈皇帝祭告天地神祇文 时在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刘备谨备黑色公牛，明白告祭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朝拥有天下，历数没有穷尽。从前王莽篡夺盗窃帝位，光武皇帝震怒，终于诛灭他，使社稷得以恢复。如今曹操拥兵阻乱，怎忍心杀害君主和皇后，使滔天罪恶覆灭华夏，全不顾念上天显明的威严。曹操的儿子曹丕承袭他的凶恶叛逆，窃居帝王神器。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将要毁废，刘备应当修复它。继承武王和二祖的事业，亲自奉行上天的讨伐。刘备虽然德行浅薄，害怕辱没帝位，于是询问百姓，直到蛮夷君长，众人都说：天命不可不回应，祖先的基业不可长久废弃，四海不可没有君主。天下都仰望着，寄托于刘备一人。刘备敬畏上天光明的命令，又害怕汉家将要沉没于地下。谨慎选择吉日，与百官登坛接受皇帝玺绶，举行燔燎、埋瘗和告类之礼，向天神告祭。愿神灵使福祚长久降于汉家，永远安定四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潮州祭神文【唐韩愈】时在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慎派遣代理潮阳县尉史虚已，带着一只羊和各种祭品，向太湖神的灵魂告祭。韩愈承受朝廷命令担任本州长官，本月二十五日到达治所。凡是大神降临并依凭神力庇护、赐福百姓的事情，都是韩愈应当率领属下奔走尽诚，亲自在庙庭下主持祭祀的。如今刚刚到任，正要向天子上奏，心思不能专一；衣冠也不洁净；和属官还未相识；知道祭牲、粮食、酒食、器皿粗陋破旧，不能做到庄严洁净；又还没有择定日期时辰，所以不敢亲自荐献祭品。现派代理潮阳县尉史虚已来告祭神灵，愿神灵降临鉴察，请享用祭品。祭淮渎文【元稹】时在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十二月朔日甲辰某日，某使谨慎派遣某人，带着少牢和醴酒的祭品，明白祷告于淮渎长源公的灵魂。浩浩荡荡的神灵之源，滔滔不息；流动而谦下，顺势而处，滋润下土，彰显德行；清明的光辉可以照鉴，漂浮的污秽不能隐藏。月光映照澄澈鲜明，霞光明亮而灿烂。经行区分华夏疆界，左右环绕万国；百川汇聚输送，万灵各自承受职分。越过海洋进贡诚意，载着舟船竭尽力量；明智贤能因此兴起，凶恶暴戾暗中被诛灭。微小的吴地顽民，卑劣的盗贼，在蔡地郊外张狂如鸱，在淮水旁聚集如蚁。他们丧失为人子之礼，冒犯君主而心志顽固。天子命令我，清除妖邪恶人。士卒车马密集，戈矛森然高举；电光淬炼爪牙，雷霆充满胸臆。王心表示怀柔，士卒仍然受到约束；安抚叛乱者以归于忠诚，取用顺从者，舍弃叛逆者。请看，神灵啊，你们都有极限：他们暴虐，我们仁厚；他们枉曲，我们正直；归附我们的昌盛，背叛我们的受到惩罚。不砍伐神祠，不淹没沟渠，不赦免首恶，不虐待畏惧逼迫者，不推进云梯冲车，不炫耀矛戟；使大火熄灭，不再燎原，使百姓归于长寿安乐的境域。然后洁净神用的牛羊，奉上神用的黍稷，告知神灵事情已经成功，说神灵没有迷惑，请享用祭品。祭匡山文【白居易】

译时在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二月辛酉朔，二十一日，将仕郎、守江州司马白居易谨以清酒祭品，恭敬明白地告祭匡山神灵：恭敬地思念神灵正直聪明，扶持匡庐，使万物和居民获得福祉。我的命运困顿多舛，与时势参差不合，希望在灵秀的山中寄居这卑陋的身体。遗爱寺旁已经建置草堂，想住在其中，参禅守朴，并开凿修建池塘屋舍；这些都在神的境域之中，来往道路经过神门之外，我就常常用酒肉向神虔诚禀告。愿神听取这些话，享用这微薄祭品。我不敢求取福报，只希望献上诚意。请享用祭品。祭庐山文【白居易】时在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二月二十五日乙酉。将仕郎、守江州司马白居易，带着香火、酒和肉干，向庐山遗爱寺四周上下大小诸神告祭。白居易早就听说匡庐是天下神奇秀美之地，有幸因辅佐州政得以到达此山。又听说永远、宗雷同居于此，道家和俗人并处，保留着古代遗风。遗爱寺西边，是郑氏旧日隐居处。三座寺院的长老邀请我到这里居住，新建厅堂屋舍，疏浚旧有泉池。我有时来有时去，栖息游处其中。不只是贪恋山水草木、使野性得到快乐，也想摆脱烦恼，逐渐归入空门。假如任期届满以后能够如愿，我愿终身在此托居养老。如今修葺营建已经完成，游息生活才刚开始。因此以洁净恭敬之心献上这些馨香。不敢媚事神灵，不敢祈求福报，只希望疫病不要发生，魑魅不要遇到，猛兽毒虫各自安处。如果人的居处安静平和，那么神道也就光明了。斋戒内心，表露诚意，希望或许得到神灵回应。请享用祭品。到任祭城隍文【明袁黄】时在万历十六年六月初九日，礼部观政进士袁黄奉命来主管宝坻县政事，谨用祭牲和醴酒祭奠本县城隍之神，说：“我袁黄没有才能，多次犯下大过，想减少过错却没有做到。然而我一向有体察万物、体恤百姓的志向，现在将要在施政中真正实行它，恭敬地同神明约定：我愿恭敬顺从地侍奉上级；如果傲慢不敬，愿神明惩罚我。我愿以明白清廉的态度侍奉神明；如果祭享不洁，愿神明惩罚我。我愿虚心并以喜爱善人为原则侍奉县中的贤者；如果侮慢他人、自以为贤，愿神明惩罚我。我愿崇尚节俭，以厚植风俗；如果奢侈饮食、放纵饮酒，愿神明惩罚我。我愿宁可失于不合常规，也要使无知犯法的百姓活命；如果不能使他们活命，愿神明惩罚我。我愿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开辟荒芜之地；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我愿防备百姓的祸患，修治沟渠田界；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审理诉讼时，不只是剖析曲直，还一定思考如何平息他们的愤懑，使他们不再争讼；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施用刑罚时，不只是铲除强暴、遏制邪恶，还一定思考如何养成他们的良心，使廉耻之心日益滋长；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征收赋税徭役时，不只是不敢在定额之外加征，还一定思考如何委曲周全地处理，使定额之数逐渐减少；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 征发徭役时，不只是暂时体恤百姓的劳力，还一定思考如何立法调节，使他们享有长久的利益；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办理政事时，不只是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用尽，还一定思考如何顺应事物而不违背，使众人的意志都能沟通；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爱护百姓时，不只要使居住的人愿意在自己的田野耕作，也要使出行的人愿意走在道路上，并且不忘记宾客和旅人；如果不能这样，愿神明惩罚我。至于收受百姓的贿赂、残害百姓的性命、凌辱士人、陷害同僚，那是尤其没有品行的行为，愿神明赶快惩罚，千万不要宽恕。至于风雨适时、疫病不侵，那是神明的职责。我治理看得见的人事，顾及不到幽冥之事，愿神明暗中赐予恩宠安抚，帮助我弥补不足。全境神祇，共同为此作证，请享用祭品。”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三 （明）贺复征编 ○祝文二【修辞】周朝迎接太阳的祝辞 时在某年某月上旬某日，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行于四方，广远之处也都和美肃穆。只有我一人某，恭敬地在郊外拜迎太阳。在正月初一，于东郊迎接太阳。赛蒋山庙文【梁沈约】我皇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像太阳高悬那样彰显尊贵，完备的音乐在笙和镛中演奏，盛美的礼仪在俎豆之间铺陈。近处没有不怀服的，远处没有不肃敬的。鸟的羽毛改变了玄黑素白的形态，草木转变了丹红碧绿的颜色；泉水和露水改变了滋味，日月重新放出光明。仰想大王，年寿超过二百岁，世代兼历四代；扬起玉制鼓槌，铺设美玉席子。秦、梁、楚、赵的巫人手持美玉茅草，久久等待；燕、卫、宋、郑的音乐结成流传的风气而谱成曲调。九嶷山神的车乘遮蔽太阳，三山神仙的车驾如云。秋季赛神文【宋曾巩】一年已经顺利丰收，时令正值秋季收获；神明能够施加恩泽惠及万物，人们能够备办祭品侍奉神明。这是旧有的礼法，哪里敢懈怠？希望神明降福，使百姓永远不受灾害。己卯年春季释菜祭祀先圣文【刘因】圣代的天言，明白地告示万世；寥寥几卷方册，谁来传述圣人的言语？上天启发圣人的心意，程颢、程颐、朱熹承受使命，疏通幽塞、开辟蒙昧，使聋者聪、使昏者明，说是要使后人富足，使后人承受这份遗泽，谁能说这是剽窃盗取？借助我而成文，于是产生许多歧途，谁能说它们只有一个方向？我徒然怀着瞻仰之心，也有些揣度这番心意。我早年躁动狂妄，仿佛将要立志求学，内心却脆弱屈服，未能有所建树便颓然衰败。推究最终没有成就，实在是因为贪惰懦弱，时光流逝，心意离散，自身不能容纳自己。回头想到这颗心，恍惚间仿佛已经失去。如今建成这座学馆，正是我的愿望：有学生可以讲学，有地方可以进修，有学问可以研求考订，也有书籍可供使用。对于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论，对于今天求学的人，或许还能有所补益，稍稍安慰我的心；只是害怕悠悠岁月中又重走旧路，惟愿神明启发引导，实实在在地监临我。《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四 （明）贺复征编 ○祝文三【祈辞】炎帝伊耆氏蜡祭祝辞 土地回到它的居处，水流回它的沟壑，昆虫不要滋生，草木回到它们的泽地。【注文说：这是在年终报答收成，同时又为来年开端祈求，所以祝辞这样说。“宅”与“远”押韵，“泽”与“达”押韵。】帝舜祭祀田神的辞文 扛起这柄长耜，耕种那片南亩；天下四海都获得丰收。商王成汤祷告的辞文 《墨子·兼爱篇》说：“商汤贵为天子，然而尚且不怕用自身充当牺牲，向上帝鬼神陈辞求悦。” 惟有我这个小子履，敢用黑色公牛向皇天后帝告祭说：“如今上天大旱，就让我一人承担吧。我履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天地上下；有善行不敢隐瞒，有罪过不敢赦免，一切都由上帝心中明察。四方百姓有罪，就让我一人承担；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四方百姓。” 成汤在桑林祈雨的辞文

译《荀子·大略篇》说：“成汤时大旱七年，他剪去头发、截断指甲，把自身作为牺牲，在桑林郊野祷告，以六件事情自我责备，话还没有说完，大雨就下起来了。” 政令难道不节制吗？难道使百姓困苦吗？宫室难道太高大吗？妇人的请托难道太多吗？贿赂难道流行吗？进谗言的人难道兴盛吗？为什么雨还不降，以至于到了这样的极端？【“节”与“即”押韵，“盛”与“成”押韵。贺复征说：本文两句一韵，共三韵，末句“极”字又与前两句押韵。文纪把末句列入注文，是错误的。】周朝建立社坛的祝辞 今天是某月某日，君主为建立社坛举行祭祀。土地主掌阴气，五谷因此成熟，万民因此生存。谨用肥壮的牲畜、美好的蔬菜和清酒，恭敬地献给大神。从今天以后，祈请雨水停止，惟愿神灵听取。愿子孙长寿，万神都含有灵性。【这也是祈求止雨的辞文。】齐国田猎者的祝辞 低洼田里的粮食装满竹笼，污邪田里的粮食装满车辆；五谷繁茂成熟，丰收的粮食满满地堆满家中。【篝，是笼子；污邪，是低洼的田地；“篝”与“斤敷”押韵，“家”与“攻乎”押韵。】萧太傅东耕祝文【梁江淹】恭敬地向先农祝告说：“摄提星正值春季，黍稷还没有开花。阳光灿烂，从云间发出，照耀着初开的霞光。大地温暖，日影和煦；山色艳丽，水面起波。我私下听说农政，实在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争相献上黑黍以迎新年，致力于在田畎上谋求来年的收成。云气稀疏地降下润泽，兴起雨水，引导泉流。崇尚耕作，巡行田野，考察劳逸，使大家共同劳作。命令那赶车的人，在青色水泽旁征收田税。羽旗含着飘带，雄戟闪耀锋芒。呈献黑色的耦耕礼服，在翠色祭坛上献礼。愿使百姓安乐、庄稼丰收，能够降下祈年的祥瑞。愿神灵降临，解下佩玉，停住车驾。神灵行走啊，气流便成为道路上的祭祀；神灵停坐啊，烟气便成为车盖。愿美好的谷物和黑色鬯酒，永远争相发光而不被湮没！” 请雨词【陶弘景】华阳隐居陶弘景道士周子良的祈词：我私下考察百姓的生命，粮食是根本；农事和劳作所依靠的，在于雨水润泽。近来严重干旱积累了十多天，禾苗庄稼焦枯干涸，远近百姓都在哀号，仰望天空，连雀鸟也停息不飞。百姓祈求请命，却始终没有感动神灵降雨。我听说雨水的职责有所主管，愿您哀怜百姓，大量降下恩泽；呵斥风、召来云，使方圆一寸的云气聚合，令大水充满河川，使水陆都得到救济，那么白鹄的歌咏就能在今天重新兴起。我们共同伸展至诚，叩头陈述情意。谨作此词，于天监十四年岁次乙未六月二十日，词文送到句曲华阳洞天张理禁、赵丞面前。唐武宗祈祭西岳文【唐李德裕】惟有神灵镇守中原，占据西方边陲；山势高峻而显发神灵，居处在神明深奥之境；少阴之气与德相合，成就天地的功业。恭敬听说烈祖玄宗治理天下、享国长久，祭祀必然得到福报；神秘的灵石显明地接受赛祀，金刻文字至今还在。近来阴雨之泽稍有失时，越冬的种子没有茂盛；精诚刚刚传达，甘美的雨液就突然降下。既已舒展播种的辛劳，已经获得滋润根系的恩泽。如今因报答神德，再次竭尽至诚。我继承宏大的图业，辛劳治理七年，恭谨自守而思考治道，哪里敢懈怠荒废？适逢狡黠的敌虏向南侵犯，震惊北方边野；兵锋一出，毡帐全部焚毁。潞子婴儿被斩首悬于魏阙，参墟的叛将反绑双手到营垒门前。这些武功的成就，无不是神灵在暗中辅助。又因为佛教出自西方夷狄，抛弃五常的典章，断绝三纲的常道，耗尽财力，蛀蚀损害百姓。因此贬斥异端，以端正王道法度，希望可以恢复古制，相信并非为了求取近世声名。只是近来忽视了应当谨慎的事项，寒暑交替便成了疾病，拖延日久又没有及时服药，天未明便忧切地求衣起身。如果我的政教不明，应当受到冥冥中的谴责；刑罚不得当，不合上天心意。实在希望明神允许我改过悔悟，永远保全宗庙，使国家安定。愿疾病早日痊愈，恢复如初。从前成汤自责六事，零雨便消除了灾害；宋景公说出三件善言，法星便退避三舍。至诚所感，前代史书已有明白记载。诚信不欺，仰恃神灵正直，怎敢不在内心发誓，严肃奉事明灵，恭敬陈述忠诚恳切之意。伏望神灵降临鉴察。潮州祈求太湖神文【韩愈】时在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用清酒和腊肉的祭品，向太湖神灵祈祷说：“稻子已经抽穗了，却因没有雨水不能成熟收获；蚕已经生长并且眠伏了，却因没有雨水不能成熟结茧；一年将尽，稻子不能再播种，蚕也不能再繁育；农夫和养蚕妇将没有东西来应付赋税、维持衣食。这不是神灵不爱护百姓，而是刺史失职；百姓有什么罪，竟使他们遭受这样的极端困苦？神灵聪明端正专一，听察不能滥用而受迷惑；刺史不仁，可以按罪治办，但愿那些无辜百姓，蒙受恩惠得到福祉。劈开阴云，卷走云层，使日月重见；幸而自身有衣穿、口中有饭吃，才能供应神灵的差役；满足上级的需求，免除刑罚；选择牲畜、酿造美酒，以报答神灵的恩德；吹奏管乐、击打鼓，助成芬芳洁净的祭礼；在庭院中按礼法跪拜就坐。如果我不守信用，应当受到惩治，迅速降下灾祸惩罚我。神灵啊，请享用祭品。” 禜祭城门文【柳宗元】在城门祭祀神灵。惟愿神灵配合阴气，含藏德性，掌管开合，能够收止水灾，辅助成就功业。过量的雨水降下，危害了大麦小麦，乡野百姓因此忧虑，守土官员更加警惕。各类阴气已经闭塞，吉祥征兆还没有获得；谨用瓢器和斋洁之礼，来展开周遍的祈求，收纳云气，覆盖我们的河川泽国。惟愿依靠神灵，静候神灵降临。祭城隍神祈雨文【杜牧】下土的百姓，实在是上天所拥有的。五谷丰收，寒暑合乎时节，实在是上天使它们生长。禾苗刚刚破土，水却淹没它；禾苗正要抽穗，旱灾却使它枯萎。百姓饥饿就必然死亡，实在是上天杀害了他们。既然上天拥有百姓、使他们生存，谁敢说上天仁慈？既然上天杀害他们，谁敢说上天不仁？刺史只是官吏，三年一任，正如看守仓库的人，哪里敢把其中的宝玉据为己有？正如暂住的驿舍，哪里敢擅自修治它的屋舍？东海孝妇被官吏冤枉杀死，上天实在替她伸冤。杀死官吏是可以的，东海百姓对那妇人又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遭受三年旱灾？刺史性情愚钝，治理或许不到位，疫病降在他身上可以，断绝他的性命也可以。吉祥福报和灾殃恶果，只应当落在他自身，为什么要降下旱灾毒害那些百姓？谨慎写下我的诚恳心意，把它本于上天；愿神灵能够感动上天，替我把这番请求上报。郑州祈雨文【李商隐】某年某月某日，郑州刺史李某恭敬请茅山道士冯角向水府真官祷告。伏想旱魃肆虐，应龙不起，诗人困于烈日，易象苦于密云。万物因此憔悴，百姓的粮食也因此艰难。我承受分担忧患的职责，俯首惭愧于政绩无成，于是求取真实的休祥，渡过祈祷来感通阴灵；减少自己的饮食以表示勤劳，撩起帷幕引罪自责。伏乞下通荥播之水，上引天河，使它们合成为膏泽的源头，用来止息蕴积炎热的灾患。至于以实际成效应验祈祷，怎敢有所迟疑？我暴露在日光下托词祈告，焦灼劳苦、忧虑凝结；在泉水之间等待云气，在树梢之上观察风向。只盼望玉女披开云衣，怎敢惊动商羊起舞？私下希望神灵的玄妙感应听察我的赤诚。农夫祷告【刘轲】

译丙戌年，大饥荒，楚地南部沿江一带以黄州最为严重。第二年，我将前往舒州，路过东山，看见一群老农聚集族人，在伍君祠中祷告。他们的心意诚恳而言辞鄙俗，于是我得到这篇文字，替他们润色，也用来警戒各位执掌政事的人。农夫某谨此陈说：以精诚面对明神，唉！我们这些耕田糊口的人，谁不是土地上的人？百姓有所求，神明难道不能凭聪明正直听察吗？从前连年遭遇饥荒，百姓成为鳏夫寡妇，田地没有耕夫，桑树没有养蚕妇，疫病和创伤流行，一方尤其危急。又接连遭到吴、蜀用兵，官吏来到家门呼喊，驱使劫后余生的人，拿弓持戟；女子与亲人活活分离，一路啼哭奔走。王师出征，群盗相继被诛灭，我们才回到居处，重新修复房屋。房屋毁坏，田地荒芜，却没有得到减免租税。如今收拾残余重新生产，每个人都要付出百倍的力量，幸而盼望秋季大丰收，实在担心干旱不下雨；即使下雨又怕水涝，希望不要水涝；又担心禾苗不发芽、不抽穗，抽穗却不结实；又担心遭到螟虫蝗虫；又担心厩马夺去粮食，贪赃官吏加重征敛。唉！如果马匹没有满足粮食，妾妇没有满足罗纨，我已经把所征收的定额减薄了，又怎么能加厚那些本来已经减薄的东西呢？伏望明神不要忽略这些事情。祷告说：不要使农夫瘦弱来肥养厩马，不要使养蚕妇受寒来温暖妾妓，不要销毁农具来滋长兵器。农夫不饥饿，天下才会富足；养蚕妇不受寒，天下才会安定；耒耜不被销毁，天下才会富饶。妾妓温暖而娇纵，兵器增多而残害百姓；马匹肥壮而强横，却不留下脚印、不驼负重物，反而要粮食充足、衣服丰足。皇天啊，皇天啊，怎么忍心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做来爱护百姓，百姓就会欢喜；神明也会和悦。请享用祭品。祝告牛宫的辞文【陆龟蒙】冬季十月，耕牛因为寒冷，于是修筑牛舍，把牛收进去饲养。修建前一天，老农请我向土地神祈求，以遵从乡里的教令。我勉励他们，并为此写下祝辞。四头母牛，三头公牛，其中一头母牛已经不再产乳。天降霜了，寒冷时把它们收进这间屋舍。老农住在这里，拘谨地测量土地。东西方向不满一亩，步量大约七举；南北有多长呢？一丈二尺再加五尺。两根柱子相对，安置在空隙处，打入地下有一尺。太岁在亥年，其余不足之数就不再计算。上面连接蓬草茅茨，下面远离官府。按时耕作除草，饮食各得其所；有时睡卧，有时起身，免受风吹雨打。愿你的子孙得到安适，使我的粮仓充盈。求雨文【宋欧阳修】某年某月某日，干德县令欧阳修谨用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告五龙之神说：“方圆百里的地方，只要一时不下雨，百姓遭受灾害的就有几千家。既然如此，水旱是重大事情。上天庇护、养育这些百姓，难道会想轻易造成这种灾害吗？不幸遇到灾害，那么原因可归结为两种：第一，是官吏贪婪暴戾，不能使百姓平安，致使怨恨呼号之气冲犯阴阳和谐而造成；第二，凡是山川能够出云降雨的，都有神灵主管，用来调节丰收和灾荒，做百姓的司命。因此水旱灾害，不是责问官吏，就是向神灵告祷。唉！百姓不幸遭受灾害，我欧阳修和神灵又不幸遇上这种事情，只因为官吏领取俸禄，神灵享受祭祀。如今旱灾已经发生，官吏虽然愚昧，尚且知道恐惧奔走；神灵极其灵验，难道不会被触动于心吗？请享用祭品。” 滁州祭城隍神文【欧阳修】雨水造成的灾害很多，但筑城是神灵所主管的事情，我不敢涉及其他，只请谈筑城的劳役。使用百姓的劳力六万九千，作为工食耗用百姓的米一千三百石。众人刚开始施工，雨就使工程停下；城墙工程刚刚完成，雨又把它毁坏。请问造成降雨的事情，在神灵那里由谁负责？官吏能够了解人，却不能了解雨。惟有神灵有威力，可以同雨水说话。官吏竭尽力量，神灵用灵力保佑，大家各自尽到职责，就无愧于这些百姓。滁州修城祈晴祭五龙文【欧阳修】雨水对于万物，恩泽广大啊！它的利益所及很广，但过量失当，祸患也不小。百姓辛劳务农，庄稼将要成熟却毁坏；官吏勤于职守，工程已经完成却坍塌。龙神与官吏百姓，有什么怨怒？有什么暴戾？山中水潭有祠庙，可以快乐地潜游嬉戏。应当安居在那里，安静地涵养智慧。冬天的雪、春天的雨，已经够多了；浸润田地，积蓄水分，足以支撑一年。干旱时就来告知，若不干旱便暂且等待。告峨山龙湫文【刘因】呜呼！一方百姓的希望，全在峨山。山的精气深厚，聚集成深潭泉源。山川只有形体，必须有神灵栖居其中；云雷雨露，都由神灵主管。如今这一方的严重旱灾已经达到极点，难道神灵能坐视不救而不怜恤吗？大概雨水和晴朗的定数出于上天，不是神灵能够独自专掌的；雨旸的过失由于人，也不是神灵能够推脱的。因此使神灵含藏灵润，虽然想把它发出，却不能做到。即使如此，山川之神奉上天之命，主管保佑下民；如今想保佑百姓却做不到，就应当替他们向上天请命。上天昭昭在上，哪里有不听从的道理？由此说来，神灵即使想没有责任，又怎么能够没有责任呢？况且小民极其愚昧，困穷到了极点而无处寄托诚意，就只会去求助那些淫乱昏昧的鬼神。那些淫乱昏昧的鬼神，正是神灵应当屏退斥逐的；而下民内心的愿望，也是神灵应当诱导扶助的。如今气数已经困顿到了极点，困极就必然转通。倘若上天降下雨来，小民一定把功劳归于淫乱昏昧的鬼神，对它们的迷信反而会更加坚定，谁能禁止呢？如今本地大夫向神灵祷告，这正是向应当祷告的对象祷告。既然向应当祷告的神灵祷告，而神灵又能顺应祷告降雨，使雨水既充足又周遍，那么或许百姓的愚昧会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的正神，确实能够开合阴阳、神妙地造化万物；境内官吏百姓也应当恭敬修治神坛，洁净牲畜和币帛来奉事它。这样，先前所谓淫乱昏昧的鬼神，就确实不值得相信了。如果这样，那么人情和世间教化或许会从此改变；神鬼的恩惠，也就不只是一场雨而已。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云雷的恩泽便是神灵不能主管，旱灾的暴虐便是神灵实在不加怜恤；上天赋予的职责可以懈怠荒废，迷惑邪妄的风俗反而可以帮助它形成。又有什么可指望的呢？又有什么可指望的呢？谨敢告知。里社祈求放晴文【明方孝孺】

译百姓的困穷也太严重了。种植、养牧所得，本来要用来使家庭富厚，官吏却实实在在地夺走了。既然被官吏夺走，不敢怨恨发怒，只希望补偿先前损失的，便盼望今年有个好收成。可是神灵又惩罚他们：美好的谷物将要成熟，遍布高地低地，淫雨暴风接连十多天，全部把它们扑倒摧落。如今虽然已经无可奈何，但遗留下来的谷粒和穗子，凡是没有被风水冲走的，仍有一百份中希望得到十份的可能。神灵为什么不赶快向上帝申诉而加以制止呢？官吏贪婪放纵而昏暗无知，眼看百姓困穷却不怜恤；百姓因为自身力量不足而有罪，本来没有谁来惩罚他们。神灵聪明而仁慈，为什么竟效法官吏的作为，不想办法拯救并使他们活命？百姓虽然愚蠢，不能用媚顺来奉承神灵，然而春秋两季报答酬谢，以回应神灵恩赐，只要年成丰收，从来不敢懈怠。假如他们没有任何食物，神灵也会因此不利。上天为什么不察看这些情况？百姓的性命悬系于神灵，不像官吏只是暂时居任、忽然更代，前后并不相接。神灵如果隐瞒而不说，百姓固然有罪；明知而不怜恤，难道可以吗？愿神灵作出决断，谨敢告知。《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五 （明）贺复征编 ○祝文四【报辞】周朝祭天的辞文 光明伟大的上天，照临着下方土地，聚集大地的神灵，降下甘美的风雨，使众多万物和群生各得其所；无论今世还是古代，只有我一人某，恭敬拜谢皇天的保佑。周朝祭地的辞文 这薄薄的土地承载着上天的神灵，使甘美的风雨兴起；各种草木和百谷没有不茂盛的，既安定又宁静。我这个人某，恭敬地拜谢大地之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潮州祭城隍神文》【唐·韩愈】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备柔毛、刚鬛、清酒和各种美味祭品，祭祀城隍之神。近来淫雨将要给百姓造成灾害，使他们无法应付贡赋、供应神明，官民上下都将获罪受罚，因此我在六月壬子日奔走各处，分别向神明禀告，请求您这位明神降晴。明神怜悯百姓无罪，接受了祭祀并作出回应，清除天地山川间的秽浊，清风按时兴起，白日明亮运行，蚕桑和谷物都获得丰收，百姓不再叹息。这全是神明的恩德，我从早到晚不敢忘记，也不敢懈怠。如今谨选良日，亲自率领属官，将这些牲毛、清酒和美味祭品献上，并奏乐助祭，以报答神明的恩赐。神明请享用这些祭品。《潮州祭界石神文》【韩愈】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耆寿成■〈宀禹〉，备清酒和少牢祭品，向界石神的神灵禀告说：封境之内的山川之神，能够给百姓带来福佑。官府便设置并建造祠宇，备办服饰和祭器，按时祭奠享祀。淫雨已经停息，蚕桑和谷物已经成熟，织布的妇女和耕田的男子都欢欣快乐。这是神明给百姓的福佑，怎敢不明白接受您的恩赐？谨选良月吉日，斋戒洁净来祭祀。神明请鉴察此心，尚请享用祭品。《潮州祭太湖神文》【韩愈】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备清酒和各种美味祭品，祭祀太湖之神。愿神明降临依附于这片土地，庇护这里的百姓。如今没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病瘟疫造成灾害，百姓各自安居，供给国家的徭役，上级官吏也免于受到谴责。全赖神明的德泽，我从早到晚不敢忘记。谨备饮食，亲自斋戒洗沐并奏乐献上，用以欢乐并报答神明的恩赐，不敢另有所求。尚请享用祭品。《祭木瓜神文》【杜牧】会昌六年，岁次丙寅，某月某日，某官某恭敬地向木瓜山之神禀告：神明聪慧明察，上达天庭，能够降下雷雨；郡中发生灾荒旱情，神明一定能够救助。前后任刺史祈求，无不应验。去年七月，禾苗将要枯死，向神祷告之时，甘雨随即降临，使本来枯槁的凶年化为丰年。仰赖神明的灵验和德泽，我们愿意翻修祠宇，以崇重祭祀。如今把低矮狭窄的旧祠改成华美宽敞的新祠，正位面向南方，庙貌庄严整齐；风、雷、云、雨诸神以及师、伯等神位一一齐备，侍卫和旗戟森然罗列。愿神明把云系在衣襟之间，把雨储存在瓦缶之中，把人看作自己的孩子，百姓口渴便赐给他们雨水，不让凶荒发生，也不降下疾病瘟疫。愿千万年间，使这里的百姓始终敬仰神明而不懈怠。伏愿神明享用祭品。《赛舜庙文》【李商隐】某年某月某日，昭然祭祀虞舜之祠。恭敬地想，帝王巡狩南方，神灵留在这片土地；翠羽华盖未能返回，积下了后世的怨望。大麓之地没有迷失，显赫的威灵却流传万古。近来忧虑优良作物生长不旺，过分的阳气抗拒雨令，于是陈述祷词，洁净酒樽，引咎自责。果然承蒙慿离掣电，跨巽扬风，在九皋之地布下丰沛的雨泽，一瞬间使焦枯复苏。怎敢不陈设玉席，献上兰香美味？愿帝王停止演奏南方的琴瑟，停吹西方的管乐，使东皇太一也参与神灵的游乐，使山鬼、江妃无处藏匿灾气。希望以此祈求善政，奉承神明的光辉。《赛越王神文》【李商隐】某年某月某日，祭祀越王之神。神明光耀显赫，姿态非凡，仪表奇伟。秦朝气数将尽，越王便暂且称帝于南方荒远之地；汉室群雄已有归属，越王便向北阙称臣。阅览记载英雄的史籍，确实相信这是王者与霸者的交游。想到遗留下来的祠庙仍然存在，尘埃之色还在兴起；神明曾以甘雨救助公田，我谨陈列池沼水滨的微薄祭品，用来报答京坻仓积的丰盛。愿神明永远主管这片土地，长久庇护我们的百姓，福佑柔顺善良之人，驱除疾病瘟疫。无论古今往来，常使神威显著。愿越城万岁千秋，不要让神魂归返真定。神明啊，请不要昏昧，来鉴察这些话。《祭梓潼神君文》【孙樵】大中十八年七月九日，乡贡进士孙樵拜了两拜，在张君灵座前献辞。孙樵其实是个愚顽之民，并不懂得鬼神之事。凡是经过祠庙，不是发笑就是沉默。如今对于张君，难道真的相信您有神灵吗？会昌五年某夜，我登上这座山，冻雨像哭泣一样落下，道路湿滑得无法通行，满眼一片漆黑，寻找道路也找不到。跛马恼怒，仆人跌倒，前后接连摔倒。于是我说：‘没有火把就无法前进。’不一会儿，有光从马脚之间照来。向北望去，只见空山上庙宇附近燃起了火，火焰熊熊，高过一丈，飞散的火星直射天空，暮色斜斜透过，险峻的山路亮如白昼。我对庙里的奴仆说：‘天气严寒，赶快烧柴取暖，直到天亮并登上山顶。’可是庙门锁得很紧，连余烬也看不见，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中四年，我冒着暑热返回秦地，中午走到山脚，暴雨像闪电一样骤然降下。我又说：‘如果神明确实有灵，请把雨变成晴天；先前的火就是神灵显应。’话刚说完，回旋的大风便猛烈刮起，起初从马前吹来，怒吼声遍满山谷，劈开云层，卷来雨水，使四周群山都远离此山巍然耸立，轻尘像飞起一样。走完四十里路，雨水竟没有沾湿衣服。回想当时，我赞叹神明不欺骗我，已经与神明心中相约，这一点神明自然知道。如今经过祠宇，哪里敢默默离开？于是捧着酒和干肉，在庭下行拜礼。神明请享用这些祭品。《汝州谢雨文》【宋·苏辙】

译绍圣元年，岁次甲戌，四月壬寅朔，二十六日丁卯，大中大夫、知汝州军州事、护军苏辙谨备清酒和特羊祭品，恭敬祭祀北园社令后土神君。苏辙因罪过被贬来守护此地，从春天到夏天一直遭受旱灾饥荒之苦，大小麦枯萎，禾苗还没有长出田亩，百姓忧伤，巫师纷纷奔走。想到我是获罪之人，剩余的罪谴又连累了您，偶然经过北园亭，亭名叫‘致雨’。前任赵王曾在这里祈祷，据说都得到应允；我面对前贤感到惭愧，愿意继承他的做法，于是洒扫土地举行祭祀，撤去门窗，清澈的水环绕屋舍，高大的树木围绕墙壁，微风肃然，仿佛神灵将要降临。同僚们恭敬严肃，在府中斋戒住宿。云气从山边升起，转眼便布满天空；风来得不急，雷声也不怒，甘美的雨水纷纷降下，像肉干，像乳汁；酒水没有浸满池塘，大雁也没有登上祭俎。神明仁慈啊！我还没有来得及请求，便又住了一夜，神明告知晴天，上下各处都普遍得到雨泽。朝阳升起后，锄头和耨具全都开始使用，冬小麦已经结实，并且将要长及禾黍；官吏免受呵责谴责，百姓的病苦也得以痊愈。想到我刚到这里时，神明究竟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如今恭敬献上酒牲，愿使这福祉长久延续。尚请享用祭品。《祠山谢雨文》【叶适】到了五月乙酉日，雨水昼夜不停，百道泉水交相奔流，千条山谷一齐汇集。有的在前面耘田，放声歌唱；有的在后面播种，笑着而忘了叹息。人们挑着牲口、提着酒壶，恭敬地来感谢神明的美德。那幼小的禾苗，正是庄稼收成的希望。《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六 （明）贺复征编 ○祝文五【嘏辞，附祝辞】嘏辞 徐师曾说：‘按“嘏”的意思，是祝官替尸向主人传达福佑的话。就是《礼记》所说的“以慈爱之言告知福佑”。这种辞见于《仪礼》，其他文集没有收录，只有蔡中郎文集中有。’ 周代祭礼嘏辞 尊贵的尸命令祝官，把无边无际的许多福分传给您这位孝孙；赐您这位孝孙，使您接受上天的禄命，适宜在田地里耕种，长寿万年，永远不要停止承受并延续这些福佑。汉代九祝嘏辞【汉·蔡邕】高皇帝命祝官，把无边无际的许多福分传给您的后嗣；曾孙皇帝命您接受上天的禄命，适宜守护这座旧都，使万国和睦同心，亿万百姓安康太平，长寿万年；子子孙孙永远守护百姓，永远不要停止承受并延续这些福佑。越国群臣祝辞【附】越王勾践五年，他与大夫文种、范蠡入吴称臣。群臣都送到浙江岸边，临水为他举行祖道之祭。军队驻扎在固陵，大夫上前祝祷，祝辞说：皇天保佑扶助，先沉沦而后显扬；祸患是德行的根基，忧患是福分的殿堂。以威势欺凌别人的必然灭亡，服从的人必然昌盛。大王虽然离去而被牵制带走，后来也不会有灾殃。君臣即将生离，感动了上天。众位臣民悲哀，没有不感伤的。我请求献上少量干肉和酒，行两杯酒礼。第二首 大王的德行和寿命无边无际，与天地一样没有尽头；神灵辅佐护卫，我王深厚的福祉常在身旁。德行消除各种灾殃，福利使人享受福气；离开那吴国朝廷，返回越国。文种祝越王辞【附】越王灭掉吴国、称霸诸侯以后，在文台置酒，群臣欢乐。大夫文种上前敬酒，祝辞说：皇天保佑扶助，我王承受福分；贤良大臣共同谋划，这就是我王的德行；宗庙辅佐政事，鬼神承受并护卫。君王不忘记臣下，臣下竭尽自己的力量。苍苍上天，不能遮蔽，也不能堵塞。奉上两升酒，愿万种福分无穷无尽。第二首 我王仁慈贤明，心怀大道、抱持美德；消灭仇敌、攻破吴国，却不忘返回故国；赏赐毫不吝惜，堵塞一切邪恶；君臣同心和睦，福佑千亿；奉上两升酒，愿年年福分难以穷尽。《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三十七 （明）贺复征编 ○祝文六【冠礼、婚礼辞，附祭射侯辞】周成王冠礼祝辞 《孔子家语》说：武王去世时，成王十三岁，继位；周公摄政，治理天下。为成王举行冠礼，并让他朝见祖先，以此会见诸侯。周公让祝雍作颂辞，并命令他说：‘祝辞要通达明白，不要多说。’祝辞是：使君王亲近百姓，远离谄媚；珍惜时间，节约财物；亲近贤人，任用能人。【“侫”叶音弥因反，“财”叶音前西反，“能”叶音泥。】士冠礼辞 第一次加冠祝辞【冠礼第一次加缁布冠，穿玄端服，系爵鞞】在吉利的月份和吉祥的日子，第一次给你加上成人的冠服。抛弃你幼年的志趣，顺应你已经形成的德性。愿你长寿多福，承受上天赐予的宏大福泽。【“服”叶音蒲北反，“福”叶音笔助反。】第二次加冠【第二次加皮弁服、素积、素鞞】在吉月吉辰，再次增益你的福分；恭敬对待你的仪容举止，善良谨慎地修养你的德行；愿你长寿万年，永远承受广大福佑。第三次加冠【第三次加爵弁服、纁色下裳、靺鞈】在一年的正月、一个月的吉日，给你完整地加上冠服。兄弟们都在这里，帮助你成就德行。愿你成为长寿的老人，寿命无边，承受上天的福庆。【叶音墟羊反。】醴酒辞【三次加冠完毕，宾客以甜酒礼冠者】甘美的醴酒十分醇厚，美好的祭品散发吉祥芳香。拜谢接受后祭祀它，以此确定你的祥瑞。承受上天的美善，长寿而永不忘记。醮礼辞【如果不用醴礼，就举行醮礼。注：醴礼简略，崇尚质朴；醮礼繁复，崇尚文饰。醴礼也是宾客为冠者举行的礼仪。冠者有三次加冠，所以举行三次醮礼。】美酒已经清澈，美好的祭品确实合时；第一次给你加上成人冠服，兄弟们都一同到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美德合于礼法，愿你永远保持它。【“来”叶音乃之切。】第二次醮礼 美酒已经澄清，美好的祭品是干肉。于是再次增益你的冠服，礼仪有条有序。祭祀这只美好的酒爵，承受上天的福佑。第三次醮礼 美酒芬芳清美，盛放祭品的笾豆整齐鲜明；把冠服完整地加在你身上。肴馔登上折俎，承受上天的福庆，获得无边无际的福佑。命字辞【举行醴礼后，冠者拜见母亲出来，宾客为他命字】礼仪已经完备，在吉月吉日，明白地宣布你的字；这个字非常美好，适合成年男子。愿你合宜地承受福禄，永远受到保佑。说：‘伯某父。’【“备”叶音笔力反，“字”叶音兹，“嘉”叶音居之反，“假”叶音古。】士婚礼辞 父亲命令儿子的辞 前去迎接你的辅佐者，承继我宗族的事业；勉励并率领他恭敬行事，继承先妣的事业；如果这样做，就能长久守常。父亲告诫女儿的辞 要谨慎，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父母的命令。母亲告诫女儿的辞 要努力，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夫家的事务。庶母告诫女儿的辞 要恭敬地听从宗族长辈，听从你父母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把这些话看在衣襟和衣带上，时刻记住。《冠子祝文》【梁·沈约】选择这个美好的日子，开始给你加上成人冠服。成年之德已经确立，孩童之心自然改变。实行它就能达到目标，不要说道路遥远。以秋天的果实敦厚充实自己，以春天的花朵广布文采；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辱，这样才能获得高车显位。愿子孙成千上万，广泛建立和发展你的家族。冠礼之后命字，正是古代的制度。朱氏之子朱熹，年幼时便显露出非凡才华，交游的朋友都推重他，请我用字来祝贺他。给他取字‘元晦’，以表明名字的含义。树木把光华收敛在根部，春天便容光焕发、枝叶茂盛；人把光华收敛于自身，精神便在内心充实。过去曾子称赞他的朋友说：‘好像没有，却实际充实；好像空虚，却实在丰满。’他不直斥朋友的名讳，却把这件事传在书中。即使相隔百代之远，揣度他的气象，也知道颜氏像是愚钝的人。你的行迹可以和他们参合并游，英才俊杰奔驰而来，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有谁敢居于其上呢？从诸位弟子各自谈论志向时说起，颜回希望不夸耀自己；孔子把这句话宣之于口，颜回终身没有超越它。陋巷幽暗，却光辉烈烈；你若从事于此，只有曾参才不会惭愧。贯通大道虽然只有一条，却要每日三次反省自身；辅佐孔门，犹如两匹骖马并驾翱翔。学习的目标在于端正自己，我知道这可以作为你的指南。先吏部是文人儒者中的精粹，光彩照人，培育珍材；你的继承又使它更加光华。如今来此讲习磨砺，气象融融、光明和悦，真正的聪明才智开阔发扬，正如源头的水开始奔流。面对浩瀚无边的学问，我这老朽不禁屏息收气。古人不是说过‘纯正精进也不能停止’吗？我惆怅于大道衰微变化，于是恳切地唯唯应答。你的德行如果不能日日更新，便是当世给我的耻辱。不要以为做到这里就够了，要使它不断充实、更加充实。即使说已经融会贯通，也应当在蒙昧之初加以涵养。说话要想到谨慎，行动要想到跌倒，内心始终凛然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