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二

译顺着风剖开水流，止住巨石横截的波涛；下方水流冲击大地，上方飞行之物猎取星罗般的天际。吐纳湘水，引接汉水；吸入蠡水，吞并沱水；向西经过岷山、冢山，向北倾泻入淮河。水势幽微而森然广大，层层积聚，广阔而深远；水流漫入天际，测量边界，横贯大海直到阴暗尽头。云气群聚而未起，风吹树枝也不鸣响；崩塌的波涛如山坠落，郁积的浪潮如雷沉没。从前洪荒之时，开辟水源和陆地，表里治理民众与邦国，纵横规划鸟兽所居之地。观察吉凶，取法坎水、巽木，于是削、铲、挖、凿。船只飞驰于深水、漂浮至远方，停泊于潭中、寄居于谷间；渡河的便利，看似容易其实困难；面对深渊的警戒，是说危险之处才能求得安全。停船潜行，轻装渡过；幽深处申明勤勉之言。穆戎终于停留，昭御却没有返回；只能徒然为猿鹤悲伤，空自驾舟于苍烟之中。君子想到这些，只能内心敬畏；在林中取简、松木，在水中采集龙舟、鹢舟；观察气候，涉渡潮水，投入祭品沉下玉璧；考察测定，包藏图籍，选择时辰，制定历法。二崤山如虎口，周王早早奔驰而过；九折坂如羊肠，汉臣飞快驱车。潜游的鱼、浮飞的鸟，争相乘着虚空追逐日影；衡山的石头和红色鳐鱼，帝王之子观察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下身躯；掌管渡口的川吏，谨以此告知寻访道路的人。《凌烟楼铭》【鲍照】臣听说，凭借风势传播声音，微小的歌唱也能使声名增长；垂下水波映照景物，微小的功劳也能造成深远影响。因此魏国建造冰台，汉京兴起凤阁，都是用来赞美生者、抒发志向，感发并愉悦幽深情怀的。我恭敬地看见所建的凌烟楼，高高地矗立于远处，延展开来俯瞰平野。它依托秀美的神皋，顺应地势而建；面对吴地，向西眺望楚地关塞。奔流的江水长久倾泻，鳞次栉比的山岭相互连接；重重树木直入天际，通达的原野尽收眼底。凭吊陈迹古事，欣赏绝世旧年。它确实可以照耀开阔高明的境界，文饰并洞彻遥远的心灵。人的认识因感动而倾向，事情要靠言语才能彰明；若不言说、不叙述，绵延的世代便无法流传。谨作铭说：巍巍高大的楼台，遥远高耸的层层角楼。台阶基础如由天削成，门窗高入云端。俯瞰江流，排列柱楹；远望景色，久久伫立。聚积清风和露水，调和云烟与道路的色彩。俯视淮海，低头远眺荆、吴。我王驾车而来，文采思绪寄托于神奇之居。愿此楼万春长存，受到神灵护佑。《石阙铭》【梁陆倕】

译从前舜到文祖之庙，禹到神宗之庙；周朝改变商朝的风俗，商汤废除夏朝的政令。虽然革命与因袭不同，揖让与干戈有别，但日月星辰暗中契合，天人共同启发；能够彰明俊德，大大庇护百姓，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在齐朝末年，昏乱暴虐的君主临御天下，威势侮慢五行，懈怠废弃三正；刑罚残酷如炭火，暴虐超过膏柱；百姓怨恨，神灵震怒，众人叛离，亲信离散，百姓无处立足，乌鸦也没有可以栖托的地方。于是我皇帝拯救他们，手执北斗，掌握钩陈，辅翼百神，承受万福。龙飞于黑水，虎步于西河；如雷震动，如风驱驰；天运行而地停止。命令军队，得到屯云般的响应；登坛拜将，出现降火的祥瑞；龟卜筮占都同意，人神响应归附。穿胸露顶的豪杰，箕坐而发、椎髻而居的首领，无不援旗请求奋战，手持锐兵争先。夏首凭借险固，庸、岷依负阻险；各方同心离开旧主，抗击共同的敌人。皇帝赫然震怒，喂饱战马，训练军队；严整的战鼓尚未敲响，凶恶首领已经低头。大船首尾相接，巨舰相连；铁甲战马成千上万，朱红战旗绵延万里。传递简书便擒获庐九，传发檄文便降服湘、罗。军队没有沾染血刃，士卒没有遗失箭镞。樊、邓之地受到威德感化，巴、黔之地完全平定。于是那些追随流亡君主的人，像手握炭火的人一样，守卫时如同藩篱，作战时如同枯朽之物。战车逼近驻地，军队驻扎在商、牧之地。华夏和夷族的男女，车盖相望；扶老携幼，一天之内云集而来。酒浆堵塞原野，饭食充满道路，如同夏朝百姓归附成汤，殷朝士人窥望周武王。安抚老人，怀抱幼童；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农民不改换职业，市场上商人不更换货物。八方入朝申报，四方边地献上地图。羽檄交相奔驰，军书接连而至。一天两天之间，事务不止万端，而帝王在军旅中的尊严仪态没有失常，深沉静默的神情也不因列阵而改变。谋划如水投入便相合，思虑如规旋转般迅速；策略在帷幄中决定，谋略在案几上完成。还不到十二日，独夫便已授首。于是焚烧华丽的坐席，抛弃那些珍贵衣服；归还璇台的明珠，退还诸侯的玉器。挥手指挥而四海隆盛太平，下车之后天下完全安定。拯救这片涂炭，挽救这场横流；功劳与天地相等，光明与日月并列。于是上仰契合三灵，下顺从亿兆百姓；接受昭华之玉，纳受龙叙之图。祭祀天帝，禋祀祖宗；光大拥有国家神器；登中岳告祭以祭祀群望；整理衣袖，朝会诸夏。向京畿布施教化，向四方颁行政令；谋略符合上策，刑罚依据中正的法典。南方服从的缓耳人，西方受羁縻的反舌人；住穹庐、骑剑马的国家，以及同一条河流、同一个洞穴中的人，无不屈膝交臂，叩头至地。凿通道路达万里，拓展土地至千座城邑。幕南地区停止设置障塞，河西没有警报。于是政事安定、功业完成，近处安宁、远方肃服；忘掉这场鹿群般的惊乱，停止狼顾般的忧惧。于是整治六乐，修明五礼；修改章程，创制法律；设置博士之职，著录求学之士。仿佛云气散开，聚集雅士的馆舍也敞开了；又如开关，使学问得以通行。像市场兴起、学校建立，郊丘祭祀开始设置；即使只有一技之长的人也必定记录，没有文字的典章也都在此得到整理。天下学士纷纷向慕风化，人们知道廉耻，家家懂得礼让；教化达到侍子，风俗浸润期门；四海安定，各方宁静；徭役停止，事务简省，年岁丰收，百姓和睦。历代的谋划、前王的典故，无不删削整理，恰当地执守中道，用来作为象阙的制度；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春秋时期设置旧章的教化，《经礼》留下公布法令的文字，《戴记》彰明游观的言论，周史记载树立阙门的梦兆。北方荒远之地的明月，西方极远之地的流精；海岳出产的黄金，河庭进贡的紫贝；苍龙、玄武的形制，铜爵、铁凤的工艺；有的用来听察穷困、审理冤屈，有的用来公布政令、悬示法律，有的用来表明王居的端正，有的用来光耀崇饰帝王之都。晋氏渐渐衰弱，宋朝国运衰败；礼经旧典寂寥无闻，宏大的制度和盛烈之事湮没而少有人称述。于是借牛头山设置天阙，寄托远方图谶于博望；这只是欺骗耳目，对法制典章没有补益。于是命令审察曲直的官员，选拔明达中正之士，陈列玉圭、设置标尺，观察星象、测量土地；兴复表门，草创华美的阙门。此时正值天纪之年，月份处于太簇，皇帝统治天下的第七年；于是建造这种盛大的法则，兴起这座崇高华丽的建筑。人们将要快步经过以表示敬意，观看它便知道法度；万物看见双碑的形制，人们认识百重的典则。树立法式，垂示训诫，多么显赫壮伟啊！于是命令臣下，恭敬地把它铭刻在巨石上。铭文说：帝王建立国家，端正位置，辨明方向；周朝营建洛邑水边，汉朝开创岐山、梁山之间；居处因功业而兴盛，文教因而光明。于是有象征法度的阙门，这正是旧有的典章。青色车盖向南延伸，黄色旗帜向东指向；悬示法令却无人听闻，收藏典籍却不加记载。伟大的人创造万物，龙德使衰败转为美善；建立这高大的阙门，兴起这两座并立的建筑。伟大啊，屹立高耸；壮丽啊，巍峨崇高。旁边映照着层层重叠的建筑，上方连接苍翠的山巅。向四方传播教化，太阳刚刚显出光辉；悬挂的书籍有所附属，放置的箱箧知道归处。高大的重檐郁然耸立，圆拱屋顶向后反曲；形制高耸如飞栋，气势超过浮柱。色彩取法上天的圆形，制度仿效大地的方形；环顾原野低湿处，俯视烟雨。前面迎接四方会聚，后面背靠九重宫室；北面通达两条道路，南面汇聚五方。暑往寒来，地久天长。神奇的华美观楼，永远与无疆同在。《栖禅精舍铭》【沈约】这座寺院，是征西将军蔡公所建。我从前身处藩镇麾下，曾参与修习经学。寺院最初创建时如此，如今再次游历践履，鉴于旧迹而兴起感怀。因此作这篇铭文，以流传芳名、记述往事。山中神灵高逸，远离尘世而栖心禅境；兰花房舍修葺蕙草，山峰屋脊架入烟云。南望巫山原野，北看淮河天空；林泽遥远，江田空旷。空心观照寂静，智慧之相纯厚而玄妙。回顾曾经践履此地，不禁因遥远岁月而悲怆。游历仁者的遗迹，寄托远方居处的赏玩；修建神妙园林，陪同构筑灵妙屋椽。仰望禁苑，拓展园圃；远看灵鹫山，疏朗群山。制作石碑调和声韵，栖心理趣，凝聚玄妙。空旷之地移动羽饰旌旗，遥远地告别松树泉水；把印绶交付东国，把教化景象带到西方莲境。山峦低地平坦改易，蓬草竹笋粗略迁移；重新依傍汉代的远地，又随着悬挂的旌旗前进。过去辞别玄妙帷帐，如今承接佛门法筵。八次翻飞的海鹤，九声鸣叫的岩蝉；华美佩饰长久掩藏，盛美事迹徒然流传。谨以此铭记云拱之处，敬告吉祥因缘。《茅山曲林馆铭》【陶弘景】层层山岭在外面耸立，深邃宫室在内相映；偏僻洞穴彼此相通，曲折泉水远远如镜。崇尚德行、依循仁义，祈求长生、辅助天命；既像天地，又像凡人和圣人。屋脊相连、栋梁相接，各自都说自己知道道术；经术参差不齐，辞藻纵横奔放。谁能比得上曲林，独自成为刚劲美好之地？隐藏行迹、韬晦功名，守护此处直到共同终老。《望美人山铭》【周庾信】高唐山阻碍雨云，洛浦已经没有舟船；在什么地方彼此相望？山边有一座楼，山峰因五位妇人而得名，岩石就是三侯石；险峻超过地肺山，危高压过天柱山，禁苑斜向与它相通。春日人们常来聚集，树丛中听见歌声，枝叶间看见舞姿。恰好面对妆台，许多窗户白日敞开；斜着看便已经认出，直呼其名便回转身来。哪里像织女，非要等到秋天才来呢？《吹台山铭》【庾信】

译江宁有吹台山岭，虽然山中生长竹子；秦地的箫声引来凤凰，这座山峰才是真正的仙境。青槐遮避阳光，朱草掌管清晨。石头名叫新妇，楼台仿学仙人。吴地有中字玉，城南有姓秦的人。花朵依傍树木，登上榭台迎接春天。舞姿能够使宾客陶醉，声音便传入新雕的栋梁。多次振动之后不再有，只有轻尘。《明月山铭》【庾信】竹亭高标于山岳，四面临着虚空；山势险峻，屋檐高远；叶子落下，窗户稀疏。看着屋椽仿佛有笛声，对着树木却没有风；风从石洞产生，云从山根升起。霜晨鹤声长鸣，秋夜猿声哀叫。堤梁用来拦水，野外道路仿佛通向村庄；船横在堰下，树木夹窄渡口。哪里不同于华盖，怎么认得桃源？《行雨山铭》【庾信】山名叫行雨，地势不同于阳台；美人无数，神女反而羞于前来。翠色帷幕早晨打开，新妆在清晨完成。树木伸入床头，花朵来到镜中。青草与衣衫同色，红花与面容相似。年初寒气已尽，正月游赏春天；一起除去锦帔，也脱下红色丝带。天上的丝线如藕丝般繁密，蝴蝶的粉翅扬起尘埃。横斜的藤蔓阻碍道路，低垂的柳枝触及行人。谁说洛浦只有一个河神？《天门山铭》【唐李白】梁山、博望山如关塞，横锁楚地水滨；两山夹持洪流，实在是吴地的渡口。两座山错落相对，如同鲸鱼张开鳞鳍。海中有海神，江中有川神。牛渚的怪物，眼睛大到环绕车轮；光芒射向岛屿，气势凌越星辰；卷起沙尘，扬起波涛，能够淹死马匹、杀害人命。国家太平时它呈现祥瑞，时局讹乱时它又返回珍异。关口开放，九江纳入贡赋；关口关闭，五岳也仿佛飞扬尘土。天险之地，如果没有德行而不亲近贤德，就不能守住。《陋室铭》【刘禹锡】山不在于高，有仙人就有名；水不在于深，有龙就显灵。这是一间简陋的屋舍，只是我的品德芳香。苔痕爬上台阶，染得一片碧绿；草色映入帘中，满眼青翠。谈笑的是博学的鸿儒，来往的没有平庸之人。可以弹奏不加装饰的琴，阅读佛经。没有世俗乐声扰乱耳朵，也没有公文案牍使身体劳累。南阳有诸葛亮的草庐，西蜀有扬子云的亭子。孔子说：‘有什么简陋的呢？’ 《江州南湖堤铭》【李翱】长庆二年十二月，江州刺史李君疏浚南陂，筑堤三千五百尺，高若干尺，宽若干尺，用来沟通四乡道路，蓄水成为湖泊，百姓得到它的余利。正月工程完毕，舒州刺史李翱作歌记述此事，歌词说：天地创造万物，功业有时不能周全；贤人辅佐它，智慧便可与神明相等。浩浩荡荡的南陂，冬天干涸，夏天水流湍急；九江暴涨，潮水暗中逆流。东南一带百姓往来的城市道路，水积得深了，大浪也有覆船溺人的忧患。担子拥挤在重叠的道路上，车辆使车辕受损；儿童婴儿流泪，老妇人哭喊忧愁。历经古今直到现在，谁替百姓筹划？李浚来到这里，像爱护自身一样养护百姓，于是筑起长堤，挡住江水边缘；提高钱工的工价，使饥饿的人得到饱食。南北东西百里之内，百姓纷纷赶来；没有谁不出力，千锤敲击声震响，众人相互激励，不用督促也勤劳。堤坝筑成后，只有山冈接连突起，坚固如石城；蓄水成为水塘，蒲草、莞草、茭白、芡实，以及鸿雁、鸧鹒、鳣鱼、鲤鱼，任凭人们取用，有的食用，有的祭祀。长堤平坦宽阔，种植杨树、槐树；架设空中的飞桥，便利往来；消除险阻，创造便利。若非贤能之人不能做到，作歌显示给江州百姓，以此使你们心中喜悦。《佷石铭》【皇甫湜】佷石苍苍，在骊山旁边。石上刻削粗朴、磨痕斑驳，巍然耸立于四方。昔日秦始皇谋划得不善，七十万人在这里惶惶劳作。开凿此山的石头，说是用来做坟墓的根基；仿佛有所凭依，屹立在大道中央。酷刑急迫，人力无法施展。老年人相传，因此把它命名为佷石。自远古以来，坟墓不封土也不植树；沟中有葛，野外有柴。后来的圣人兴起，因人情而不忍心，于是制作棺椁。到了唐尧、虞舜之时，不过是挖空木头罢了。唉！暴秦残酷地役使百姓，修筑坟墓仿照山岳，向下封闭到黄泉，穷尽珍宝奇物，耗尽力气、用尽财货。驱赶百姓向前，如同割取茅草。上天痛恨它的哀苦，百姓愤怒于它的凶暴。一声谪戍的号令，九州便像风一样响应；手持白木棍和荆棘，指挥崤山、潼关之间，险阻也无法关闭。兵器反转锋刃，尸体暴露在劫隧，焚烧于重重蓬蒿之中；骊山坟墓没有依托，不到十年便毁灭。禹葬在会稽，不改变原来的礼制。圣德洋洋，声名流传长久。到了汉代，刘释之说：‘其中如果有可贪欲的东西，还会像南山的缝隙一样；何况秦始皇私自占有自身，竟耗尽天下百姓。’于是把这段话刻在佷石上，作为千年鲜明的警戒。《剑门铭》【李德裕】群山从西方而来，如同波涛堆积、云气聚集；地势险要汇聚之处，这里就是蜀地门户。层层山峰和峻峭石壁，森然如戈戟。万条山谷奔向东方，两座飞阁高耸在关阙；青翠山岭横贯其中，呈现深黑的黛色。树木形成雄伟的屏障，用来保卫王国。山峰高耸如井干，溪流回旋如沟洫；严密守护、重重关闭，隐然如同面对敌人。时运有盛有衰，地势却没有真正的险阨；在昏乱顽固的人手中关闭，在有德之人手中开放。司马错出兵西戎，蜀侯遭到败绩；邓艾从阴平进军，刘禅也来归降。到了宪祖时代，英武威势四面取得胜利，开始剪除蜀地妖乱，于是清平卭、僰；蛮夷走上道路，诸侯前来述职。武臣把这些事铭刻在金石上，于是刻成此铭。《蓝田关铭》【皮日休】六年，皮子作为副职随诸侯贡士推荐的人入京。行程到了蓝田关，看见山的形势和关隘的气势，回环环抱直入云天，秀色几乎要染入眼眸，险峻得将要惊动魂魄。我想，这难道是造物者认为这里的形势好，特意加以力量造成的吗？不然，为什么壮观会盛大到如此地步呢？《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用来守护自己的国家。”确实如此啊！如果说天下的枢纽、万世的门户关隘，除了这座关，再没有可以守护的了。于是陈述它的形势，作成《蓝田关铭》。上天辅助唐朝的事业，大地造就唐朝的关隘。千重岩石构成锁钥，万座山峰成为拴系。难以描绘它的形状，无法形容它的秀美。两扇关门尚未打开时，天地仿佛斗器相互轧压，轰然作响。白昼开启关门，人流往来，如同渡水，又像一幅图画。秦国的土地铺展在马蹄之下，险峻得不可侵犯。只有君王的心意，何况这座关隘，难道可以单独加以规制而临御吗？《汴河铭》【皮日休】

译以德泽流传后世的人，在当时安逸，后世称美；以功业流传后世的人，在当时劳苦，后世获利。既然如此，守道的君主，只怕德行不够美好，使后世的百姓因此得到安逸；夸耀武力的君主，只怕功业不能成就，使当时的百姓劳苦。所以治理天下，不使百姓安逸就不足以守住天下，不使百姓劳苦就不能去除祸患。造成利害的原因，出在贤能或愚昧的君主，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隋朝疏通淇水、汴水，开凿太行山，在隋朝百姓看来，承受不了其中的祸害；在唐朝百姓看来，却承受不了其中的利益。如今九河之外，又有淇水、汴水，北面通往涿鹿的渔业和商业，南面运输江都的粮秣转输。它所带来的利益，广大啊！不用劳烦一个平民挑土，也不用劳烦一个士卒凿开险阻，而先前的功业已经巍巍高大，这难道不是上天借助暴虐的隋朝，成就了我们巨大的利益吗？还担心国家会有开凿淇水、汴水和太行山这样的劳役，因此献上细微的规诫，这叫作《汴河铭》。这条河水浩浩荡荡，沿循大禹治水的轨迹；那暴虐的隋朝，开凿它使水道通向淮水、泗水。白天疲惫的百姓哭泣，夜里溺死的鬼魂哀哭。它像红色的河流奔涌，又像松树贯穿大地。龙舟还没有毁坏，江都已经被杀戮。旧日的遗迹徒然存在，游荡的水波却没有停止。在隋朝，它是祸害；在唐朝，它是利益。唉，圣明的君王只要守住这个道理就够了。《马当山铭》【陆龟蒙】说到天下的险要，陆地上有太行山，水上有吕梁，合起来又有一个同样的险处。我还听说马当山，那里的险要，屹立在大江旁边，怪石凭借水势怒立，奔腾的波涛发狂，天色昏暗，风势助长，撞断船牙、折断桅樯，鲜血和蛟龙混在一起，尸骨横陈在鱼口中，幸而逃脱死亡，神魂飞扬。却不知道，坚固车轮马蹄的人可以平夷太行山，凭借忠信的人可以通行吕梁，使船桨的人可以通过马当；把这三种险要合在一起，还敌不过小人在方寸之间包藏的祸心。外表仿佛柔顺，中间却像剑锋；践踏它一定死亡，触犯它一定受伤。古代已经达到极点，如今更加显著。恭敬地把这些文字刻在岩石上，使百姓不要忘记。《石桥铭》【张彧】阉茂年，我的御史大夫李公晟奉诏统领禁军三万人，向北平定河朔。冬十月，军队驻扎在赵郡。郡城南面的石桥，是天下雄伟秀美的胜景。于是考察它的遗迹，估量它的功力，发现都合乎自然，包容了造化。我是一个散客，写下形状并作铭说：洨水是什么样的呢？各州的水流在这里交汇。秋日久雨，夏季洪涝，奔腾冲突，延伸广远。采集材料，储藏制度，未经雕琢与加工的材料纷纷杂糅。干燥的土地上泉水涌出，盘曲的根基如玉石砌成。像彩虹舒展、电光拖曳，像老虎迈步、云气构筑。截断险要横向包围，乘着水流显出远方的秀色；大地轰鸣，工匠营造，琳琅满目地聚集。敞开来做成洞门，张口般形成石洞。耗费之多无法计算，满十二年才完成；力量将与山岚争胜，形势要和天空搏斗。吞并齐地，跨过赵地，夜间警戒，白昼防守。月亮悬挂在空中的蟾宫，星辰罗列如伏卧的野兽。说它是锁钥，便掌握了我们的宇宙；说它是关梁，便扼住了我们的敌寇。郡国的衣襟和束带，山河的领袖；经过道路的人可以安逸，车轨经过则会覆灭。东南有一名尉官，西北有一位侯爵。万里之外的文书传来，三边的檄文上奏。驿亭相互控制牵引，事务和物产繁盛。傍晚从荆地水边出发，早晨便趋向禁宫水道。质地含有冰一般的碧色，纹理闪耀如藻饰和锦绣。花影完整而芳香，苔痕已有一半陈旧。上天开启大壮之象，神奇的功业终于完成。把铭文刻在巨大的桥上，谨敢告知豪门大族。《古函谷关铭》【独孤及】君王建立邦国，治理田野，观察天象，树立天下的准则。于是设置重重关门，敲击梆子，以防备暴乱的敌人。所以疆域广阔，守卫就在关塞。山川丘陵作为城池，天造崤山和函谷关，使它们屏护京城。高山环绕会合，连绵的山冈丛集相倚；长河曲折盘旋，从万里之外奔来束缚此地。悬崖奔突，山岭紧缩，山谷环抱，溪流争斗。高高突起的重重险要，成为秦国的东门。它在关隘处截断中原，在门窗处锁住天府之地。对外扼住八州的咽喉，所以有“百二”之形势；对内拥抱六合中的奥区，所以霸业从这里兴起。当时中原之鹿惊骇奔逃，战国诸侯像刺猬一样纷纷崛起。嬴氏高居其上，山东诸国任人宰割。天下执戈的军队有百万，诸国采取连衡之策。这座关在当时，开门一出，九国军队便逃走；挥动马鞭，东周、西周的鼎便被收入。很快拥有大宝，于是吞并中原。等到江水返回秦地，函谷关的壁垒上天佑护汉朝的国运。高皇帝提剑起兵，以遏止乱谋；斩杀白帝，捆缚投降的君王；攻取汉中，平定咸阳；扩建坚固的城防来建立都城，以三章法令使万民得以生存。取得威势，奠定功业，这里就是保护之处。至于询问国事的史书、倾听风声的仙人图籍，都说真气和神灵的踪迹从这里兴起。柱下史老子一去，流沙绵延万里；他把玉函留在旧宅，把宝图传给本宗。难道是上帝特别眷顾兴王之地，因而有此感应吗？为什么上天赐予的福泽，使开国事业如此宏大？岁在大火之年，我正好来到下阳。停下车马在关门，凭栏观览旧日的国土。山河的形势同过去一样，世道却没有停留。秦朝遗下的只是空山，汉朝留下的只是茂盛的野草。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船会在山谷中失事，岸边会化为山谷。万年以后，昏昧的人将不知道这些事情。于是刻下这篇颂文在石上，留给后代。铭辞说：天地间雷鸣雨降，英雄彼此争战；设置险要守护国家，在京城之外建立屏障。姓氏更替，时代变迁，山空了，关塞也被夷平；千百年后山陵和深谷变迁，仍可想见英灵。仙人的车驾长久远去，雄伟的谋略也幽杳难寻。于是把这些记载下来，将铭文刻在岩门上。《仙掌铭》【独孤及】

译阴阳开合，元气变化，散发出来成为百川，凝聚起来成为高山。山川的生成与天地同在，似乎有真正的主宰，却不知道是谁主持了这项功业。好像有巨灵神背负山岳、用力奋臂于其间，左手推开首阳山，右手拓展太华山，使大地轴脉从中裂开，把山脊折成两道，然后引导黄河向东流，使它不再造成祸害。它留下这个巨大的足迹，在千座山峰的顶端。后代攀登寻访这幽玄遗迹的人，听到它的气势就感到惊骇，有人认为这是欺诈诡怪、不合常理的说法，于是保存下来却不加评论。等到以学者自居的人总括一个范围，便对其他地方感到迷惑，却不知道创造宇宙、形成万象，使月亮、太阳、星辰各有运行，使它们轮转环绕、如箭疾驰如风迅速的事情，其可惊骇之处远远超过这个。人们只是观察天地阴阳的暗中运行而没有形迹，从来没有感到惊骇；巨灵神却因为留下了形迹而使世人惊骇，世人果然因此迷惑了。天地有主管之官，阴阳有隐藏的规律，锻炼六气，形成万物的形体。形体有不能顺遂其本性的，元气有不能通达万物的，造物者便取元精的和合之气，把它散布开来，资取它而成就万物，就像揉土、烧炉、锤炼可以制成瓶、罐、钩、刺，方的、圆的、大的、小的器物。这样说来，黄河、华岳存在于六合之中，也如同陶冶之中有瓶、罐、钩、刺一样。从自然形成的角度说，这大概只是万物变化中的一个工匠罢了。天机在幽暗中运行，圣人的功业由此开启；元精在隐密中感应，外界万物便随之响应。所以会有无形无迹的作用留下有形的痕迹，夹杂在岩石之间，使人可以看见神灵运行没有固定方向，奇妙的作用不可测度。那些像从管中窥视的人，正沿着痕迹去寻求，揣测它到达了哪里；一涉及大小层次的境界，所理解的道就远了。假如有人能用手掌握天地的大象，用力量掌持变化的权柄，指挥太极，践踏浩大元气，站立在无间之中，运行于无穷之内，那么拿长河就如同放置一只杯子，掰开太华山就如同破开一块土，都不足以惊骇。世人还把大禹凿开龙门、疏导西河看作神奇，岂不是太可悲了吗？巍峨的神掌，纤细的手指仿佛图画；它隐隐轰鸣而气势磅礴，向上挥动直到太清。远远看去，像要抚摸青天、捧取白露，攀援扶桑、托起白日；既不离去也不来到，像在飞翔又像在运动。若不是至高的神灵，凭什么能生成这样的奇迹？唐朝兴起一百三十八年，我在华阴任县尉，华阴人认为刻记嵩山、勒铭之罘、歌颂峄山、铭刻燕然，是旧有的典章。玄圣留下的巨大遗迹，难道还不如帝王巡行、征伐国家吗？还是古代有缺漏的文字，等待通晓言辞的人来补足呢？我仰望它而叹息，斐然有文采地雕琢石头作记，铭辞说：上天造就高山，在西方设置险要。天地至精尚未分开，河流壅塞而损伤了上天的命令。巨灵神经行开辟，大地的脉络于是转而顾念此处。高高的手掌、远远的脚掌，砉然有声如剖开竹子，騞然有声如撕裂丝帛。河流开通，山体破裂，天为之震动，大地为之崩坼。黄河和太华山，从此被开辟出来。神灵返回虚无的极境，足迹悬挂在石壁上。足迹哪里是我的名号？神灵也不是我的灵异。变化迅疾，幽微杳冥。道本来不产生，变化也没有形体。上天何曾说话？山川因此安宁。断鳌足以补天，世人还没有见过；夸娥氏和愚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那巍峨的神掌，高悬在群山之间。它处在两个大都市之间，亭亭然仍高高耸立。彩霞红艳，烟气喷吐；云气环抱，花朵捧托。百神凭依，万峰朝拱。它比上古还长久，使众生欢悦。向下俯视群山，群山就像蜉蝣和蠛蠓那样微小。那里的人们，永远向遗留下来的功烈作揖。远望它就在眼前，如同高举日月。即使三条河流干涸，这只神掌也不会毁灭。《五如石铭》【元结】在涍泉的北面，发现一块奇怪的石头。从左、右、前、后以及登上石顶看去，都各有相似之处，所以命名为五如石。石上都有孔洞，孔洞中涌出泉水；泉水比七泉更加奇异，所以命名为七胜泉。石头有两个孔眼，一个孔眼命名为洞井，井与泉相通；另一个孔眼命名为洞樽，樽中可以储酒。石头末端有一个洞穴，像礲，又像泷。泉水可以停聚，也可以滴流，环绕石头流入礲中，流出后成为泷。唉！它既然能与这里不同，怎么可以不把它显著地刻铭呢？五如石为什么这样命名？请把它的形状一一说明。谁来听我说呢？左面像回旋的龙，低着头回望；右面像受惊的鸿雁，张开翅膀不肯离去。前面像饮水的老虎，饮水后蹲在那里；后面像发怒的乌龟，从洞中出来登山。如果坐在石顶，石头就像乘坐那神奇的木筏，处在银河之间。洞井像凿出的深渊，泉水涌出澄澈的波澜，涵养着石头，波纹升起，仿佛在动却看不出旗帜般的标志。它尤其奇异，因此写成文章刻在石上，直到千万个春秋。《浯溪铭》【元结】浯溪在湘水的南面，向北汇入湘水。我喜爱它的优美奇异，于是就在溪边安家。这条溪流历来没有名称，我自己喜爱它，所以命名为浯溪。铭辞说：湘水曲折一转，深水回旋，靠着山边。山体裂开石门，溪水潺潺流淌。山是怎样裂开的呢？险峻的两块巨石临近深渊，断崖隔着溪流，绝壁和山石格外奇怪，石上的纹理尤其奇异。我想退隐，将在这里终老。溪流古老，土地荒芜，已经荒废埋没很久。命名为浯溪，表明这是我独自拥有的地方。谁来游览它呢？铭文就在溪口。《𭖜亭铭》【元结】浯溪口有一块奇异的石头，高六十多丈，周长四十步。石面朝向江口，向东望着浯台，北面临近大渊，南面枕着浯溪。𭖜亭建在石头上，奇异的树木夹在门旁，稀疏的竹子靠着屋檐。传说中的瀛州，难道不可以由此相信吗？如果站在亭上，眼睛所能看到而不厌倦的，只是远山和清澈的河流；耳朵所听而不厌倦的，是水声和松风。霜降的早晨，所不厌的是细雨；正当暑热时，所不厌的是清风。唉，究竟是厌还是不厌呢？所谓厌，其实仍然是喜爱。命名为𭖜亭，以表明这是我独有的地方。铭辞说：功名的地位，贵在获得茅土封赏；山林旷野中的人，所沉溺的是水和山石。我年将五十，才有了自己的亭子。心情惬意，自得其乐，把世俗之情忘却。亭子建在石头旁边，把这篇铭文篆刻在石上。《丹崖翁铭》【元结】在零陵泷下三十里，发现丹崖翁的住宅【丹崖，俗称赤石国】。有个叫唐节的人，曾经担任泷水县令，离任后在崖下安家，自称丹崖翁。丹崖，是湘中水石中奇异的地方；翁，是湘中得道而闲逸的人。他喜爱这里的水石，我为他作铭。铭辞说：泷水还没有流尽，泷水仍然险峻。忽然看见回旋的深潭，丹崖高达千仞，丹崖层层高耸。它下面是谁的家？门前停着破船，篱笆上挂着钓鱼车。不知道有多少座山峰，成为它四面的窗户。竹林幽深，石阶曲折，飞泉流入门中。怪石临近深渊，石头层层高耸，老人独自醉卧石顶。我想和老人东西相对地建两座茅屋，饮酒吃饭，终老于此。即使贫弱也感到喜悦，愿意守着世俗日常之事；这触动人的心情，使我在岩下徘徊，终于刻下这篇铭文。《胥山铭》【卢元辅】

译元和十年冬十月，朝散大夫、持节杭州诸军事、杭州刺史、上柱国卢元辅任职三年，承受天子的诏书，上对不起众神，下对百姓感到惭愧，于是开启忠祠，作铭并叙述说：唐朝在天下施行祭祀典礼，废除淫祀，设置明祠；以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君主，没有不举实行的。寝庙已经设置，我的任命又有了新的变化。有周朝的行人伍公，字子胥，任职于吴国，因直言进谏而死。吴国人寻找忠臣的尸体，在水边祭祷，仰望鸱夷皮囊，终于来到浙江已经一千五百年，庙宇的形貌没有改变。汉代史官司马迁说：“胥山，就是现在所说的青山。”这是错误的。唉！善于侍奉父亲就是孝，《礼记》说：“父亲的仇敌，不能与他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劝谏君主就是忠，经书说：“诸侯有诤谏之臣，便不会丧失国家。”伍子胥困厄于宋国时，郑国断绝与楚国的关系；他出身强国而处在平民地位，是尚未做官的臣子；对伍奢来说，他是已经成年的儿子。他困顿失意而持守节义，向吴国请求军队；军鼓声声催促，经过五次战斗到达郢都。先代圣王建立邦国，开辟土地，用言语说明道理；继承君位只看重人，受到虐待只想着报仇。成汤把它用作大义，孔子把它定位为大经，子胥把它修明为大仇，骚人把它写成大怨。只要上位者都能做到这些，轻慢和罪恶不再产生，那么挥戈鞭打坟墓并不是反常的行为，后来挥戈追赶昭王也不是倒行逆施。夫差已经成为吴王，宰嚭接受贿赂，二十年内越国又一次陷入覆亡；太伯庙中的血将要干涸，阖闾的宝剑先已失去光泽。伍子胥在朝廷上宴饮，在宫中就进谏，谁能说他的箭没有毒？谁能说他的刀不寒？虽然进谏的话多次说出口，但吴国的车辆和铠甲已经在齐国受困，蟹稻也已经被岁时夺走。属镂剑赐给他，最终落到他自己身上；用鸱夷皮囊装着尸体，投入水边。他愤懑难平，鼓动怒涛，成为水神。他的神灵直到今天一天两次来到这里：来时海上的鸱鸟成群飞翔，阳侯在旁边相随；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在吴地奋发，在越地愤怒，在楚地停留，最后退去。于是仲秋月亮将满未满之时，杭州人用旗帜和鼓乐迎接他，用笳和箫与之应和；百座城邑聚集观看，大大显示神灵的威势。沙尘卷起，江水如墨，地面灰暗，岸边仿佛裂开，形成坑穴迎接潮水。百姓像面对吕梁山那样敬畏他，认为伍子胥是神灵；戈矛的威势和水波交相闪耀，百重浪涛堵塞洲渚，船未能先行；水浪跳上船墙，掀动船舷，不过两顿饭的时间，便断绝了声音；浩荡水势奔涌千里，巨大的波涛平展如砥石。水中有滑鱼、有瞃鱼，有盐味、有腥气，远远充实于下方庭院。山海之间的梯航，鸡林、扶桑等地的人，都在卯阶相会；金人立在门旁，雷鼓置于堂上；魏国的酒樽、汉代的祭豆、六代的笙簧，都可以说是奉献上天赐予爵禄的芬芳，护卫人神的盛大礼仪，辅助皇帝震怒，驱逐呵斥大邪，使万里之内永远清平。人们观看斗气。铭辞说：周武王讨伐纣王，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对做人来说是尽人之责，对做儿子来说是尽父子之义，经历十死一生。英武的伍员，手执弓、挟着箭，依仗宝剑，去拜见吴王。叩拜陈说楚国的罪行，件件都符合讨伐纣王的道理。楚平王蒸辱并占有太子建的妻子，杀害正直的伍奢。赫赫有名的王阖闾，确实听从奇谋，赐给他金鼓，让他号令和诛伐。黄色旗帜大举，右军全都穿着朱红衣甲。鞭打坟墓并不是把墓土染红，遥望昭王的尸骨却使它变黑。后来吴王继位，手持书信却不哭泣，反而颠倒是非，润饰自己的言辞。宰嚭进谗言构陷，步光剑仿佛要飞出。伍子胥在姑苏等待被捕，我仍然苦苦进谏；吴王挖出他的眼睛，他的尸体被投入河上。从此他统摄波涛，昼夜两次来到。像屈原怀沙投水那样，洗涤南北，簸荡东西。夷人、蛮人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没有谁敢不来朝见。虽然不是奉命规定的祭祀，也不亚于在水边祭齐。帝王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光明显赫，表彰我的忠诚。《栈道铭》【欧阳詹】

译秦地在西南方，蜀地在东北方，彼此连接着高山，夹着深谷，是九州最险要的地方。阴暗的溪流，幽深的山谷，直落万仞；奔突的岩石，陡峭的峭壁，千里之内没有平土；横向阻隔，深远断绝，山势险峻幽暗；麋鹿没有道路，猿猴彼此相望。从三代以来，人的脚步没有谁能够越过这里。秦地虽然有心，蜀地虽然有情，五万年之间，却遥远得始终不能相互连接。况且秦和蜀，人的性情相同，物产和适宜的东西相同，嗜好欲望没有其他门户【文集作“源”】，教化没有其他源头【文集作“门”】，可以互相贸易迁徙，可以彼此亲近。为什么要劈开地脉，使万物的情理彼此隔绝？难道是造化的本意吗？天确实凝聚清气而形成，地确实凝聚浊气而成形。当它们凝聚时，就像熔化的金属向下浇铸，腾起的云气向上浮动；空隙中有些地方没有打开【文集作“周”】，回旋之处有些地方不能相合。清浊凝结既定，孔窍和缺口便在其中生成【“窍”文集作“窽”，下同】。西南有漏天，是天的孔窍和缺口；这里有这块土地，是地的孔窍和缺口。天地，原本要向上覆盖、向下承载，包容万物；凡是可以贯通的地方，必然使它贯通。假如有可以通行而尚未通行的地方，圣人便代替天地完成这项功劳【文集作“工”】而使它通行。因此有造船来渡河，造梯来翻越山岭。唯独这里，有河却不能用船渡过，有山却不能用梯子到达。于是有才智谋虑的人，来完成玄妙的造化，树立巨大的衡梁并把它举起；追氏用绳索悬挂着下降，梓人像猿猴一样垂身而下，几乎深入幽冥；鸟儿依傍着危险的山峰。他们凿开积翠山【文集作“石”】，竭尽全力，在半空中架起木棚；斜着连接玉垒山的根基，旁边缀接青泥；截断河岸使它像彩虹一样弯起，环绕翠屏山如龙蜿蜒。桥体坚硬强劲，胶结牢固，云气横陈，桥面平坦如砥石。总括庸、蜀的通道【文集作“道”】，环绕岐、雍的康庄大道；使都邑之间的人能够步行，使山川仿佛获得了无胫而行的能力。它像洪水冲决堤防，像鸿雁鸣响；阳地南北，人们接踵而行。水势浩荡，山势高峻，依然自若；面对苍天，也毫不畏惧。由此，礼物财币可以远达，人神可以会合；考察礼乐的短长，衡量威力的盛衰；可以成王者便成王者，可以成公者便成公，依次以风教化人。有人说：可供雕琢的石头长存，可架设的木材无穷；即使容易磨损、不断被蛀蚀而更换，这条道路也从来没有终点。唉！在上位者要使人归附，关键在于德；在下位者要彰明德行，关键在于义。德和义如果能够如此，那么今天有人的话也确实可信；如果反过来，那么石头虽然存在，恐怕也不会被雕琢；木材虽然很多，恐怕也不会被架设。想来从前，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因此我为天下感到警惕。可叹的是，知道圣贤创制事物用意的人很少，明白德义本来就是成就万物之道的人也很少。我冒昧陈述这两端的要旨，把它铭刻在这条道路的左边，希望人们尊崇德义。铭文保存今天人们所履行的事业；接续汤王的脚步，是承担古人所创作的功业。于是作铭说：上天覆盖，大地承载，本来已经周备设置【文集作“周”】；天地的大象却难以完全，有的地方渗漏，有的地方残缺，减损多余而补益不足。圣贤代替天地完成工作；即使天地有缺，也能同无缺一样。北面是秦，南面是蜀；大地在它们之间有缺口，坤维不能连接。山势斗然突起，断岸【文集作“岸断”】坚硬地成为两个区域。秦人的道路断绝，蜀地的烽火烟尘孤独。上天确实不能使它们相通，贤者于是有所建造。钻凿坚硬之物，削治强劲之材，没有道路便开辟道路。像河流却没有船，像陆地却没有车；沿着险处转入虚空，行走的步伐彼此交错，如同架设而成。虽然功业由此保存，也同样由于德行。项羽愤怒，刘邦震怒；跟随完备之势而倾覆。隋朝衰落，我们的营垒【文集作“营”】自我倾覆而又重新树立。土地没有改变形势，材料没有更换树林。倾覆和树立的结果，取决于施恩或结怨的内心。不要说这条道路不恒常，不要说这条道路可以长久不变。礼如果不合乎礼，可以有也可以无；恭敬如果不合乎恭敬，可以无也可以有。创制它的用意，正如坚固它的道理，就是这样。知道前者不可轻易改变，因而知道这里容易明白。把铭文刻在道路左边，愿它与我共同思考。《铭秦坑》【司空图】秦朝的统治术暴戾，儒生和百姓因此遭受酷刑。秦朝坑杀儒生以后，秦朝的祭祀也随之覆亡。上天后来为儒生报仇，儒学的祭祀和家业得以延续。究竟是秦朝坑杀了儒生，还是儒生坑杀了秦朝？《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五十三 （明）贺复征编 ○铭七 《三槐堂铭》【宋·苏轼】上天是可以相信的吗？贤人不一定显贵，仁者不一定长寿。上天是不可以相信的吗？仁者必定有后代，这两种说法究竟应该以什么为准呢？我听申包胥说过：“人多的时候可以胜过天，天意确定以后也能胜过人。”世上议论天道的人，都不等天意确定便急于寻求答案，所以认为天道茫然无定。善人因此懈怠，恶人因此放纵。盗跖长寿，孔子和颜回困厄，这些都是天意尚未确定的情况。松柏生长在山林中，起初困顿于蓬蒿之间，受牛羊侵害；但到了最后，它贯穿四季，经历千年而不改变，这就是天意已经确定。善恶的报应延及子孙，而天意的确定也已经很久了。我根据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流传听闻的事情考察，知道天道确实可以相信。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世代积德的大臣；他们广施恩德而自己不享受报偿，于是子孙才能同守持文治、太平天下的君主共同享受天下的福泽。所以兵部侍郎、晋国王公在汉、周之间显达，历任太宗，受到文、武、忠、孝之名，天下人都希望他做宰相，但王公最终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为当时所容。我听说他曾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有人能做到三公。”不久，他的儿子魏国文正公在景德、祥符年间辅佐真宗皇帝为相，那时朝廷清明，天下太平，他享受福禄荣名共十八年。如今把东西寄存在别人那里，第二天去取，可能得到，也可能得不到；而晋公在自身修养德行，向上天要求报偿，直到数十年以后才取得，像拿着左券，双方交手便完成交付。因此我知道上天果然可以相信。我没有来得及见到魏公，却见到了他的儿子懿敏公；他凭借直言进谏侍奉仁宗皇帝，出入宫廷担任侍从和将帅三十多年，官位却没有达到与他的德行相称的程度。上天将要再次兴盛王氏家族吗？为什么他的子孙这样多贤才呢！世人有的把晋公比作李栖筠，他们的雄才和正直刚劲不相上下；但李栖筠的儿子吉甫、孙子德裕，功名富贵大略和王氏相等，而忠信仁厚却不如魏公父子。由此看来，王氏的福泽大概还没有衰尽。懿敏公的儿子巩和我交游，喜爱德行而且善于文章，要继承发扬他的家业，因此我把这些事记录下来。铭辞说：唉，美好啊！魏公的事业和槐树一同萌发，封土栽植的辛劳，必须经过一代才会成功。魏公既然辅佐真宗为相，四方平安，回头看他的家宅，槐树的浓阴已经布满庭院。我们这些小人，早晨还顾不上晚上，只看时机谋取利益，哪里还顾得上那种德行，或许只是侥幸，不播种却想收获；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在王城的东面，晋公所居住的地方，三棵槐树郁郁葱葱，正是德行的表征。唉，美好啊！《九成台铭》【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