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

译北面驱逐荤粥【“荤”音薰，“粥”音育】，在釜山合验符瑞【《括地志》说：釜山在妫州怀戎县北三里，山上有舜庙】，并在涿鹿山麓建邑【平坦之地称为“阿”；涿鹿是山名，前面已经说过。涿鹿故城在山下，就是黄帝建邑的平地】。他迁徙往来，没有固定居所，以军队作为营垒和卫兵【军队环绕成营以保护自己，像辕门，就是这种遗制】。官职名称都用云来命名，设置云师，任命左右大监，监督治理万国【上一个“监”读去声，下面的“监”读平声，犹如周代周公、召公分治陕地】。万国和睦，祭祀鬼神、山川并举行封禅，黄帝参与的很多；获得宝鼎，迎接太阳，推演策数【“策”音策。“迎”是迎接。黄帝得到神策，命大挠制定甲子，命容成制定历法，就是这件事】。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任用这四人，他们都是黄帝的臣子。《帝王世纪》说：黄帝梦见大风吹走天下尘垢，又梦见有人拿着千钧重弩驱赶成群的羊。黄帝醒来叹道：“风是号令，执掌政事的人；尘垢去掉而土在，是后土。天下难道有姓风名后的人吗？千钧弩是非凡的力量；驱赶数万只羊，能牧养百姓使他们向善。天下难道有姓力名牧的人吗？”于是按照这两个梦占求访，得到风后于海边，登用他为相；在大泽得到力牧，任命他为将军。黄帝还因此写成《占梦经》十一卷。《艺文志》说：《风后兵法》十三篇，《风后图》三卷，《孤虚》二十卷；《力牧兵法》十五篇。郑玄说，风后是黄帝的三公。按黄帝仰观天地，设置列侯和众官，以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称为三公。《封禅书》说，鬼臾区号大鸿，是黄帝的大臣，死后葬在雍地，所以有大鸿冢。《艺文志》说，《鬼容区兵法》三篇】。用这些来治理百姓，顺应天地的规律【说黄帝顺应天地阴阳和四时的规律】、幽明的占验【幽属阴，明属阳；占是推算。意思是根据阴阳五行的推算来认识事物，这段文字见于《大戴礼》】、死生的仪制【“说”指仪制。这里说的是为百姓的生死制定礼仪制度】以及存亡的忧患【“难”音乃惮反。存亡犹如生死。黄帝以前没有衣裳、房屋以及殡葬制度，黄帝建造房屋、制作衣服、安排丧葬，使万民免除生死方面的忧患】。按四时播种各种谷物草木【说的是顺应四时适宜的时节播种谷物草木】，使鸟兽虫蛾受到淳厚教化【“蛾”音鱼起反，也音豸】。广泛安排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旁罗”就是遍及布置。日月表示阴阳和时节，星指二十八宿，辰指日月会合之处，水指波澜水纹。意思是天没有异常灾害，土地没有特别祸患，水面少有波浪，山中出产珍宝】；辛劳心力耳目，节制水火和财物的使用【“节”是按时节；水是堤坝的修筑和决泄，火是山野禁火放火，材是木材，物是事物。意思是黄帝教百姓在江湖、陂泽、山林、原野、低湿地采集资源，按时禁捕，节制使用，使他们得到资源的利益。《大戴礼》说：宰我问孔子：“我听说荣伊说黄帝活了三百年，请问黄帝是人吗？怎么能活到三百年？”孔子说：“他劳心劳力，节制耳目，按时节使用水火财物；活着时百姓得到他的利益一百年，死后百姓敬畏他的神灵一百年，去世后百姓使用他的教化一百年，所以说三百年。”】。有以土德为祥瑞的征兆，所以号称黄帝【“螾”音以刃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僖”音力其反，“姞”音其吉反，“嬛”音在宣反】。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娶西陵国的女子【西陵是国名】，这就是嫘祖【一作“傫祖”】。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都拥有天下。一个叫玄嚣，就是青阳。青阳降居江水【《括地志》说：安阳故城在豫州新息县西南八十里。应劭说，那里是古江国；《地理志》也说安阳是古江国】。另一个叫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子，名叫昌仆，生下高阳。高阳有圣德【《华阳国志》和《十三州志》说：蜀的先祖起于人皇时期。黄帝的儿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后代因此受封于蜀。帝颛顼号高阳氏，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母亲叫昌仆，也叫女枢。《河图》说，瑶光星像彩虹一样贯穿月亮，王母感应女枢于幽房宫，生下颛顼；颛顼头戴干戈形的祥瑞，有文德】。黄帝去世【《列仙传》说：轩辕自己选择死期，同群臣告别；下葬桥山后山崩，棺木空了，只有剑和鞋还在棺中】。葬在桥山【《括地志》说：黄帝陵在宁州罗川县东八十里子午山。《地理志》说：上郡阳周县桥山南面有黄帝墓。按阳周县隋代改名为罢川。《尔雅》说，山峰尖锐而高叫桥山】。他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即位，这就是 帝颛顼。帝颛顼，名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他沉静深沉而富有谋略，通达事理而明白事务；培养材用之人，使他们承担土地上的职事；掌握时令，以顺应上天；依靠鬼神来制定礼义（鬼中有灵性的称为神。这里所说的鬼神，是指山川之神；它们能够兴云致雨，滋润养育万物。因此说颛顼已经依靠、凭借它们来制定礼义。“剬”是古代“制”字）。他调理阴阳之气来施行教化，以洁净而虔诚的心来举行祭祀。他向北到达幽陵（就是幽州），向南到达交趾（“趾”音“止”，就是交州），向西到达流沙（“济”是渡过的意思。《括地志》说：流沙在居延海以南、甘州张掖县东北千六十四里），向东到达蟠木。凡是有动有静的事物（动物，是指鸟兽一类；静物，是指草木一类）以及大小各类神灵（大的，是指五岳、四渎；小的，是指丘陵、坟衍），凡是日月光照到的地方，没有不归附他的。帝颛顼生有一个儿子，名叫穷蝉（他是帝舜的高祖）。颛顼去世后，玄嚣的孙子高辛即位，这就是帝喾。

译帝喾，高辛【《帝王纪》说，帝喾的母亲事迹无从考知】，是黄帝的曾孙。高辛的父亲叫蟜极【“蟜”音居兆反，本字作“桥”，音同；又音巨遥反，是帝尧的祖父】，蟜极的父亲叫玄嚣，玄嚣的父亲就是黄帝。玄嚣和蟜极都没有即位，直到高辛才登上帝位。高辛对于颛顼来说是族侄。高辛出生时便神异聪慧，自己说出了姓名【《帝王纪》说：帝喾高辛姓姬。他的母亲生他时就看出他的神异，他自己说名字叫“岌”；长到换牙时已有德行，十五岁时辅佐颛顼，三十岁登位，都于亳，以人事设置官职】。广泛施利于万物，不只顾自身；耳聪而能知远，目明而能察微；顺应上天的义理，知道百姓的急难；仁慈而有威严，施惠而守信用；修养自身，所以天下归服；取用土地的财物而节制使用；安抚教化万民，使他们得利并受到教诲；推算日月运行，迎接它们的到来并送别它们的过去【说的是制定历法，推算弦、望、晦、朔；日月尚未来临便迎接，经过之后便送行，“迎日推策”就是此意】；明察鬼神，恭敬地奉事它们【天神称神，人鬼称鬼；又说圣人的精气称神，贤人的精气称鬼。这里说的是明白认识鬼神并恭敬奉事】。他的仪容盛美，德行高大，行动合乎时宜，服饰合乎士人的规范。帝喾像灌溉流水一样持守中正，遍及天下【“溉”音既。意思是帝喾治理百姓，如同水灌溉万物，平等而持守中正，遍及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到的地方，没有不归服的【以上见《大戴礼》】。帝喾娶陈锋氏的女子【“锋”音峰，也作“丰”。《帝王纪》说：帝喾有四位妃子，她们的儿子都拥有天下。元妃有台氏之女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简狄，生契；次妃陈丰氏之女庆都，生放勋；次妃娵訾氏之女常仪，生帝挚】，生下放勋【“放”音方往反，“勋”也作“勋”，音许云反。说尧能继承并发扬上代的功业，所以叫放勋；谥号尧，姓伊祁氏。《帝纪》说，帝尧号陶唐氏，姓祁，母亲庆都，怀孕十四个月生尧】。又娶娵訾氏的女子，生下挚【“娵”音足须反，“訾”音紫移反】。帝喾去世，挚继位；帝挚在位时政绩不好，去世【《帝王纪》说：帝挚的母亲在四位妃子中位次最低，而挚在兄弟中最长，所以得以登上帝位。他封异母弟放勋为唐侯。挚在位九年，政令衰弱，而唐侯德行兴盛，诸侯归附他。挚服从天命，于是率领群臣到唐地，把帝位禅让给唐侯。唐侯知道自己有天命，便接受禅让，又封挚于高辛，就是今天定州的唐县】他的弟弟放勋即位，这就是帝尧。帝尧【徐广说，号陶唐。《帝王纪》说，尧都于平阳，《诗经》中称为唐国。徐才《宗国都城记》说，唐国是帝尧后代的儿子受封之地；其北面是帝夏禹的都城，汉代称为太原郡，在古冀州太行山、恒山以西，南面有晋水。《括地志》说，今天晋州州治所在的平阳故城就是这里；平阳的河水又名晋水】。放勋的仁德如同上天，智慧如同神明；百姓亲近他如亲近日光，仰望他如仰望云彩；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舒放。他穿黄衣黑裳，乘朱色车，驾白马；能够彰明并遵行驯顺的德行，使九族亲近。九族已经和睦，又使百官辨明职责；百官已经明达，又使万国协和。于是任命羲氏、和氏【《吕刑传》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虽然后来分为不同氏族，但都出自重、黎。按圣人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必须有贤臣辅佐，因此任命掌管天地的官员，如同《周礼》的天官卿、地官卿】。恭敬顺从广大无边的上天【“敬”就是恭敬勤勉。元气浩大广大，所以称昊天。《释文》说，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秋天称旻天，冬天称上天；这里只称昊天，是因为尧特别能敬天，所以用“昊”的广大来称说】。制定日月星辰的历数法则【推算历法：确定太阳运行的甲乙日序、月份大小、日月昏明，以及日月会合所在的星辰，从而确定天数，制定一年的历法】。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尚书考灵耀》说：主管春季的星是张宿，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播种黍；主管夏季的是心宿，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播种麻、菽；主管秋季的是虚宿，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播种麦；主管冬季的是昴宿，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收获。天子观察四时星宿位于中天的位置，知道百姓农事的缓急，所以说恭敬地把农时授给百姓】。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郁夷，称为旸谷【“郁”音隅，“阳”有的本子作“旸”。《禹贡》青州篇说“隅夷已治理”。按隅夷在青州，尧命羲仲治理东方青州隅夷之地；太阳从那里升起，所以称为阳明之谷。羲仲是主管东方的官，类似《周礼》的春官】。恭敬地引导太阳升起，安排东方春季的农事【“道”读作导，便、程都按本字读，后文相同。“导”是教导。三春主管东方，所以说太阳升起；春天主管耕作，所以说东方的农事。命羲仲恭敬勤勉地教导百姓从事春耕，使其有明确期限】。昼夜平分时，鸟星位于中天，以确定仲春。百姓开始分散耕作，鸟兽开始繁殖。又命羲叔居住在南交【羲叔是主管南方的官，类似《周礼》的夏官卿】。安排南方农事，恭敬地完成职责【“譌”音于伪反。命羲叔应当恭敬勤勉地办理百姓事务，完成播种种植，使之有明确期限】。白昼最长时，火星位于中天，以确定仲夏；百姓因此从事农作，鸟兽稀少而皮毛更换。又命和仲居住在西

译土官说：“昧谷。”【和仲主管西方的官职，大概相当于《周礼》的秋官。】他恭敬地遵循太阳落山的规律，安排西方农事的收成；夜半时分，虚星位于中天，以此校正仲秋。那里的人民质朴平易，鸟兽的毛也逐渐丰满。又申命和叔居住在北方，那里叫幽都。【按：北方是阴气聚集之地，叫幽州；命和叔居住在那里，治理北方事务，官职大概相当于《周礼》的冬官卿。】他安排伏藏万物的时令；日中时分，昴星位于中天，以此校正仲冬。那里的人民温暖安适，鸟兽长出浓密的绒毛。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校正四时，认真整治百官，各项功业都兴办起来。尧说：“谁能够顺利完成这件事？”【这是说尧将要任用此人来继承帝位。】放齐说：“继承人丹朱聪明通达。”【“放”音方往反。郑玄说，帝尧的嫡嗣之子名叫丹朱，聪明通达。按：开明就是理解事理而通达。《帝王纪》说，尧娶散宜氏之女，名女皇，生丹朱。《汲冢纪年》说，后稷放逐帝子丹朱。《范江荆州记》说，丹水县在丹州，是尧子朱受封之地。《括地志》说，丹朱故城在邓州内乡县西南一百三十里，丹朱曾为县。】尧说：“唉！他顽劣凶恶，不能任用。”【《左传》说，口中不说忠信之言叫“嚚”，心中不遵循德义的准则叫“顽”；“凶”就是好争讼。意思是丹朱内心既顽劣嚚妄，又喜好争讼，所以不能任用。】尧又说：“谁可以呢？”讙兜说：“共工能广泛聚集民众、布置功业，可以任用。”【“兜”音井侯反。】尧说：“共工善于说漂亮话，但用心邪僻，表面上似乎恭敬，实际上罪恶滔天，不能任用。”【“漫”音莫干反。共工善于言辞，但用意邪僻，似乎恭敬，罪恶却弥漫于天，不能任用。】尧又说：“唉，四岳！”【尧叹息着询问四岳，洪水浩大，谁能治理它。孔安国说，四岳就是上文羲和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岳所属的诸侯，所以称四岳。】“洪水浩浩荡荡，漫天而来，水势盛大，包围山陵，漫过高丘。”【“汤”音商，今读本字音。“荡荡”是广阔平坦的样子，说洪水奔腾冲击，洗荡地上万物，使其漂流，浩荡无边。“怀”有包藏、包裹之义，所以解释为包；《释言》把“襄”解释为驾，驾车骑马都在其上，意思是洪水上涨，仿佛驾临山陵，水势浩大，几乎漫天。】“百姓对此忧愁，有谁能使洪水得到治理？”众人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背诏命，败坏同类，不行。”【“负”音佩，按字可通“负”，即违背；“族”是同类。鲧性情狠戾，违背教命，败坏善良之人，不能任用。《诗经》说，贪婪的人会败坏同类。】四岳说：“奇怪啊！姑且试用他；如果不能任用，也就罢了。”【“异”读本音。孔安国说，“已”就是退下；意思是其他人都不行，只有鲧可以试用，若无成效再罢退。】于是尧听从四岳，任用鲧，九年而水功没有完成。【《尔雅·释天》说，“载”就是年：夏代称“祀”，周代称“年”，唐虞称“载”。李巡说，各自记事，彼此不相沿袭。孙炎说，“岁”取一年星辰运行一周之义；“祀”取四时祭祀完成一次之义；“年”取谷物一年成熟一次之义；“载”取万物开始更新而终于完成之义。“载”是“年”的别名，所以用“载”称年。按：鲧治水没有成效，水患没有停止，因此被放逐退职。到了第二年得到舜，便把鲧杀死在羽山，而任用他的儿子禹。】尧说：“唉，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谁能顺从天命，接替我的帝位？”【孔安国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当时八十六岁，年老而将寻求替代者。】四岳回答说：“我们的德行浅薄，若承当帝位，实在有辱帝位。”意思是说自己等人鄙陋无德，不能承当天子之事。尧说：“把贵戚和疏远、隐匿的人都举荐上来。”众人都对尧说：“民间有一个人，名叫虞舜。”【“矜”音古顽反。】尧说：“好，我听说过他。他究竟怎么样？”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顽劣，母亲嚚妄，弟弟傲慢，但他能够用孝行使一家和睦，日益向善，不至于奸恶。”【“烝”音之升反，意为进。意思是父亲顽劣、母亲嚚妄、弟弟傲慢，舜都用孝行使他们和睦，并引导他们向善，不至于奸恶。】尧说：“我想试试他。”【想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治理家庭的办法。】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妻”音七计反。两个女儿是娥皇和女英；娥皇没有儿子，女英生商均。舜登天子位后，娥皇为后，女英为妃。】借此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德行。【看他如何对待两个女儿、治理家庭，以此观察他治理国家的能力。】舜把两个女儿整治教导一番，使她们在妫汭依照义理行事。【“饬”音敕；“下”音胡亚反；“汭”音芮。舜能够用义理整饬两个女儿，使她们在妫汭谦下守礼，履行虞氏妇道。《括地志》说，妫源汭水出蒲州河东南山。许慎说，水边叫汭。按《地记》说，河东郡青山东山中有两处泉水，向南流的叫妫水，向北流的叫汭水，二水源头不同而在谷中合流，向西注入黄河；妫水以北叫汭。又说，河东县城二里外有故蒲坂城，是舜的都城；城中有舜庙，城外有舜宅和二妃坛。】她们遵守妇礼，尧很赞许，于是让舜慎重地协调五典；五典能够实行后，又让他进入百官之中。百官各得其时，各守秩序；舜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之内和穆庄敬，诸侯以及远方宾客都来恭敬朝见。尧又让舜进入山林川泽，即使遇到暴风、雷雨，舜行走也不迷路，尧因此认为舜是圣人。尧召见舜说：“你谋划政事，到现在才说出可以取得成效的话，已经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舜以德行尚未足够为由推辞，不愿接受。正月初一。【帝王改朝换代，没有不改变历法正朔的；舜沿用建子之月为岁首，当时尚未改制，所以仍依照尧的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交付的帝位大事。文祖就是尧的太祖。【意思是舜在文祖处接受尧终身所主持的帝业。《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府，以尊崇上天、重视五行之象。五府中，黄帝之府叫神斗；《注》说，唐虞称天府，夏称正室，殷称重室，周称明堂，都是祭祀五帝的地方。文祖是赤帝熛怒之府，名叫文祖；火之精气光明，是文章之祖，所以称文祖，周代称明堂。神斗是黄帝含枢纽之府，神斗即主宰之意；土之精气澄静，是四行之主，所以称神斗，周代称太室。显纪是白帝招拒之府，显纪就是法度之意；金之精气肃杀分判万物，所以称显纪，周代称总章。玄矩是黑帝汁光纪之府，玄矩就是法度之意；水之精气幽昧，能够权衡轻重，所以称玄矩，周代称玄堂。灵府是苍帝灵威仰之府，周代称青阳。】这时帝尧年老，命舜代理天子政务，以观察天命。舜于是使用璿玑玉衡来校齐七政。【《说文》说，璿是赤色美玉。按：舜虽接受尧命，仍不自安，于是用璿玑玉衡校正天文。玑是运转的仪器，衡是横置的管；使玑在下面转动，用衡来观察星辰，这是王者校正天文的器具。观察七政是否整齐，如今七政已经协调，就说明接受禅让是正确的。蔡邕说，玉衡长八尺，孔径一寸，从下端窥望以观察星宿；并悬置璿玑以象征天体，再用衡窥望，转动玑、窥视衡来了解星宿。玑径八尺，圆周二尺五寸多。郑玄说，能够运转的叫玑，保持端正的叫衡。《尚书大传》说，政就是齐中，指春夏秋冬、天文地理和人道，这些都是政事。正道运行，万事就顺利完成，所以天道是政事中最重要的。】于是按同类礼祭告上帝。【《五经异义》说，不按时举行的祭天称为“类”，是用类似的事情向上天报告；这时舜报告代理政务，属于非常规祭祀。《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要以类礼告祭上帝。郑玄说，昊天上帝就是天皇大帝，即北极星。】又以禋礼祭祀六宗。【《国语》说，以精诚之意奉献称为禋；孙炎说，禋是洁净而恭敬的祭祀。按：星是五星，辰是日月所会的十二次；司中、司命是文昌第五、第四星；风师是箕星；雨师是毕星。孔安国说，六宗是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以及水旱。《礼记·祭法》说，祭少牢于大昭，是祭时令；在坎坛禳祈，是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禜祭星；雩禜祭水旱。司马彪《续汉书》说，汉安帝在洛阳城西北亥地建立六宗祠，按礼制祭祀北方大社，魏代沿用；晋初荀顗说，新制定的祭祀中六宗之神，各家说法不同，于是废止了这一祭祀。】遥望并祭祀山川。【“望”是远望而祭山川；山川指五岳、四渎。《尔雅》说，梁山是晋国遥祭的山。】遍祭群神。【“辩”音遍，意思是祭祀群神。】向五瑞行礼，选择吉月吉日，会见四岳和各地牧守，发还瑞玉。【“揖”音集。《周礼·典瑞》说，王执镇圭，长一尺二寸；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七寸；伯执躬圭，五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都是五寸。这里说五瑞，是因为王不在其中。孔文详说，宋末会稽修禹庙，在庙庭地下山土中发现一百多枚五等圭璧，形制与《周礼》相同，但都短小。这就是禹在会稽会合诸侯时，诸侯拿来礼敬山神并埋藏的圭璧，如今还有保存的。】这一年二月到东方巡狩，抵达岱宗山，焚柴祭告上天。【既已发还瑞玉，便召集群臣的后代东巡；在岱宗山焚柴，告知已经到达。天子巡狩，是因为诸侯各守一国，可能专擅一国的威福，把持天子的命令，使恩泽不能下达，所以巡行各地，询问百姓疾苦。《风俗通》说，泰山尊贵，称岱宗；岱有始、长之意，万物开始、阴阳交替，所以是五岳之长。按：二月是仲春之月，“仲”有居中之义，表示得到适中。】按等级遥祭山川。【于是按照等级遥祭东方诸侯境内的名山大川。所谓等级，是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随后会见东方各国君长，统一四时节气、月份大小和日子的干支。【会见东方君长后，便统一四时的节气、月份的大小以及日子的甲乙干支，使之整齐一致。《周礼·太史》说，太史掌管校正岁年以安排事务，并向各国颁发正朔；节气、晦朔都由天子颁布。还担心诸侯各国历法不同而不一致，所以借巡狩之机加以统一。】统一音律、长度、容量和重量的标准。【音律用十二律，长度用丈尺，容量用斗斛，重量用斤两，全部使天下相同，不得有制度、长短、轻重的差异。《汉书·律历志》引《虞书》说，统一律、度、量、衡，是为了使远近一致，树立民众的信用。十二律中，阳律六种为律，阴律六种为吕。律用来统摄气候、分类万物：一为黄钟，二为太簇，三为姑洗，四为蕤宾，五为夷则，六为无射；吕用来承接阳气、宣通节气：一为林钟，二为南吕，三为应钟，四为大吕，五为夹钟，六为中吕。】

译在牢地举行大昭祭，祭祀时祈求消除灾害；在坎坛举行禳祈，祭祀寒暑；王宫祭祀太阳；夜明祭祀月亮；幽禜祭祀星辰；雩禜祭祀水旱灾害。司马彪《续汉书》说：安帝在洛阳城西北亥地设立六宗之祀，礼制上属于北方大社，魏沿袭了这一制度。到晋朝初年，荀顗说应当重新祭祀六宗之神，但各家说法不一，于是废除了这一祭祀。望祭山川。所谓“望”，就是远望山川而祭祀；山川指五岳和四渎。《尔雅》说：“梁山是晋国望祭的山。”辨祭群神。“辨”音同“遍”，意思是祭祀群神。揖取五瑞，选择吉利的月份和日期，会见四岳及各地牧守，分发瑞玉。“揖”音同“集”。《周礼·典瑞》说：天子执镇圭，长尺二寸；公执桓圭，长九寸；侯执信圭，长七寸；伯执躬圭，长五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都是五寸。这里说“五瑞”，是因为天子不在其中。孔文详说：宋朝末年，会稽修建禹庙，在庙庭的山土中得到五等圭璧一百多枚，形制与《周礼》相同，但都短小。这就是禹在会稽会合诸侯时，诸侯拿来礼敬山神并埋藏的圭璧，这些璧如今还有保存下来的。每年二月，向东巡行视察，至于岱宗山，燔柴祭告到达。考察《尚书》可知，天子分发瑞玉给群臣之后，诸侯立即向东巡行，是因为守土的诸侯要在岱宗之岳会合，焚烧柴薪向上天报告天子到达。君王巡狩，是因为诸侯各自专有一国的威权和福祸，任意施行，恐怕他们阻塞天子的命令，使恩泽不能下达，所以巡行各地，询问百姓的疾苦。《风俗通》说：泰山是山中最尊贵的山，一名岱宗。“岱”有开始、长大的意思，万物由此开始，阴阳在此交替，因此它是五岳之长。考察可知，二月是仲月；“仲”是中间的意思，就是说它处在中间。按等级望祭山川。于是按照等级，望祭东方诸侯境内的名山大川。所谓“秩”，是说五岳按照三公的等级，四渎按照诸侯的等级。随后会见东方的君长，使四时的节气、月份的大小以及日期的甲乙次序相合统一。既然已经会见东方君长，就使四时的气候节令、月份的大小和日期的甲乙次序统一；“正日”就是校正日期。《周礼》说，太史掌管校正岁年，以安排政事，并向各诸侯国颁布历法正朔；那么节气和晦朔都由天子颁布。只是担心诸侯国各自使用不同的历法，不能彼此齐同，所以天子借巡狩之机加以校正统一。同一律、度、量、衡。律是十二律，度是丈尺，量是斗斛，衡是斤两，都使天下相同，不让制度、长短、轻重各有差异。《汉书·律历志》说，《虞书》所说的“同律度量衡”，是为了使远近一致，树立百姓的信用。律有十二个，其中阳性的六个称为律，阴性的六个称为吕。律用来统摄气候、分类万物：一称黄钟，二称太蔟，三称姑洗，四称蕤宾，五称夷则，六称无射；吕用来辅佐阳律、宣发气息：一 长度单位是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它本起于黄钟律管：取适中的子谷秬黍，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样五种长度就精确确定了。容量单位是龠、合、升、斗、斛，用来测量多少。它本起于黄钟律管的容量：取适中的子谷秬黍，一千二百粒充满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这样五种容量就完备了。衡权单位是铢、两、斤、钧、石，用来称量轻重。它本起于黄钟律管一龠的容量：容纳一千二百粒秬黍，重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样五种权衡就谨严确定了。“衡”是平，“权”是重量。】制定五种礼制。【《周礼》以吉礼侍奉邦国鬼神，以凶礼哀悼邦国忧患，以宾礼亲近邦国，以军礼协调邦国，以嘉礼亲近万民。《尚书·尧典》所说祭告上帝，是吉礼；如丧服祭悼父母，是凶礼；群臣四方朝见，是宾礼；《大禹谟》所说出征，是军礼；《尧典》所说把女儿嫁人，是嘉礼。“女”音女虑反。】使用五种玉器和三种帛。【孔安国说，诸侯世子执赤色帛，公的庶子执黑色帛，附庸之君执黄色帛。按《三统纪》，伏羲属天统，崇尚赤色；神农属地统，崇尚黑色；黄帝属人统，崇尚白色；少昊是黄帝之子，也崇尚白色；高阳氏属天统，也崇尚赤色；尧属人统，所以使用白色。】两种活牲。【羔羊和雁。郑玄注《周礼·大宗伯》说，羔取其合群而不失类，雁取其顺应时令而行；卿执羔，大夫执雁。羔羊、雁性情驯顺，可以活着作为贽礼。】一种死牲。【雉。马融说，一只死雉是士所执的贽礼。雉不能活着作为礼物，所以取死雉，象征守持操守，死而不失节。】作为贽礼。【“贽”音至，有执持、亲自致送之意。韦昭说，六种贽礼是皮帛、羔、雁、雉、鹿、鸡：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鹿，工商执鸡。】像五种礼器一样，礼仪完成后再归还。【“卒”音子律反；“复”音伏。】五月到南方巡狩，八月到西方巡狩，十一月到北方巡狩，都和东方巡狩一样；回来后到达祖庙和祢庙。【“祢”音乃礼反。何休说，父亲在世称父，死后称考，入庙后称祢。】用一头纯色牛祭祀。每五年巡狩一次，诸侯都来朝见，天子向他们普遍宣告治理天下的言论。【“徧”音遍，意为普遍告知天子治理天下的言论。】考察他们的功绩，按功劳赐予车服，以表彰其才能。【孔安国说，功业有成就赐车服，以显扬其才能和功用。】开始划定十二州，疏通河川，以法象作为常刑的依据。【孔安国说，“象”就是法，依法使用常刑，不得越出法度。】用流放的办法宽免五刑。【孔安国说，以流放之法宽免五刑；郑玄说，三种宽宥情形是不知情、过失、遗忘。】鞭刑作为官府刑，扑打作为教化刑，罚金作为赎刑；因过失灾眚犯罪的赦免，倚仗势力屡犯不改的施以贼刑。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刑罚应当平静公允。讙兜进言推荐共工。【讙兜就是浑沌，共工就是穷奇，鲧就是梼杌，三苗就是饕餮。《左传》说，舜为尧臣时，把四凶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尧说不可，却让共工试任工师。【工师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大匠卿。】共工果然放纵邪僻。【“辟”也读作反切所注之音。】四岳举荐鲧治理洪水，尧认为不可；四岳强行请求试用，试用后仍无成效，所以百姓不能安居于三苗地区。【《左传》说，自古诸侯不服从王命，虞代有三苗，夏代有观、扈。孔安国说，三苗是缙云氏之后，成为诸侯，号称饕餮。吴起说，三苗之国左边是洞庭，右边是彭蠡。按：洞庭湖在岳州巴陵西南一里，南面与青草湖相连；彭蠡湖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因天子在北方，洞庭在西为左，彭蠡在东为右；今江州、鄂州、岳州都是三苗之地。】三苗在江、淮之间的荆州。【“淮”读作“滙”，音胡罪反，今指彭蠡湖；本属荆州。《尚书》说，南流入江，向东汇聚成泽，就是彭蠡。】屡次作乱。于是舜回来向帝尧报告，请求把共工流放到幽陵。【《尚书》和《大戴礼》都作幽州。《括地志》说，故龚城在檀州燕乐县境内，当地老人传说舜将共工流放幽州，让他居住在这里。《神异经》说，西北荒野有人，长着人的脸、朱红色头发、蛇身和人的手脚，以五谷禽兽为食，顽愚不化，名叫共工。】借此改变北狄的风俗。【意思是把四凶流放到四方边地，使共工等人改变四夷的风俗。】把讙兜放逐到崇山，借此改变南蛮的风俗。【《神异经》说，南方荒野中有人，长着人的脸、鸟嘴和翅膀，手脚扶着翅膀行走，以海鱼为食，性情狠恶，不怕风雨；野兽侵犯，至死方休，名叫讙兜。】把三苗迁到三危山，借此改变西戎的风俗。【《括地志》说，三危山有三座山峰，因此得名，俗名卑羽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神异经》说，西方荒野有人，面目手足都像人，腋下有翅不能飞，贪食贪财、淫乱无理，名叫苗民；《山海经·大荒北经》又说，黑水以北有人长翅，名叫苗民。】明察考核臣下，以功劳授予车马服饰，以表彰其功用（孔安国说：功业成就，就赏赐车服，以表明并显扬他的才能）。开始划分十二州，疏通河川，制定象刑和常刑（孔安国说：“象”就是法；依法使用常刑，刑罚不得逾越法度）。用流放的办法宽宥五刑（孔安国说：用流放之法来宽免五刑。郑玄说：三种可宽宥的情形，一是没有认识到，二是过失，三是遗忘）。鞭刑作为官府刑罚，扑刑作为教化刑罚，金赎作为赎刑；灾害和过失可以赦免，倚仗势力而屡犯不改的，以贼刑惩处。敬慎啊，敬慎啊！务使刑罚公正安定。驩兜进言推荐共工（驩兜是浑沌，共工是穷奇，鲧是梼杌，三苗是饕餮。《左传》说：舜作为尧的臣子，把四凶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尧说不行，却让共工试任工师（工师，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大匠卿）。共工果然放纵邪僻。四岳推荐鲧治理洪水，尧认为不行，四岳强行请求试用；试用后没有功效，因此百姓受到不便。三苗在江、淮之间的荆州（《左传》说：自古诸侯不奉行天子命令，虞代有三苗、夏代有观和扈。孔安国说：三苗是缙云氏的后代，作为诸侯，号称饕餮。吴起说：三苗之国，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按：洞庭是湖名，在岳州巴陵西南一里，南面与青草湖相连；彭蠡是湖名，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因为天子在北方，所以洞庭在西，称左；彭蠡在东，称右。如今江州、鄂州、岳州一带就是三苗的地域）。（“淮”读作“汇”，音胡罪反；今为彭蠡湖。本来属于荆州。《尚书》说：“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泽，就是彭蠡湖。”）三苗多次作乱。于是舜回来向帝尧进言，请求把共工流放到幽陵（《尚书》和《大戴礼》都作“幽州”。《括地志》说：旧龚城在檀州燕乐县境内；当地老人相传，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就住在这座城中。《神异经》说：西北荒野有人，长着人的脸、朱色的头发，蛇的身体，人的手脚，吃五谷和禽兽，愚顽无知，名叫共工）。用来改变北狄的风俗（意思是把四凶分别流放到四方边地，置于四夷之中，以改变中国的风俗）。把驩兜放逐到崇山（《神异经》说：南方荒野中有人，人的脸、鸟的嘴，长着翅膀，靠手脚扶着翅膀行走，吃海里的鱼；为人凶狠邪恶，不怕风雨，直到野兽冒犯他并被杀死才停止，名叫驩兜）。用来改变南蛮的风俗。把三苗迁徙到三危山（《括地志》说：三危山有三座山峰，所以称三危；民间也称卑羽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神异经》说：西方荒野中有人，面目手足都像人，腋下长有翅膀却不能飞，生性贪食、淫乱、无理，名叫苗民；《山海经·大荒北经》又说，黑水以北有人长着翅膀，名叫苗民）。

译用来改变西戎的风俗。把鲧处死在羽山（“殛”音纪力反。孔安国说：“殛”、窜、放、流，都是诛罚。 《括地志》说：羽山在沂州临沂县境内。《神异经》说：东方有人，人的形状而身上多毛，自己能辨识水土、知道通塞；为人自以为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都说这是鲧）。用来改变东夷的风俗。四凶被惩治，天下都归服了。尧在位七十年，得到舜后又过了二十年，年老了，命舜代理天子的政务，并把他荐举给上天。尧退让帝位后又过了二十八年才去世（皇甫谧说：尧即位九十八年，包括舜代理政事的二十八年。尧共活了一百一十七岁。孔安国说：尧享寿一百一十六岁。《括地志》说：尧陵在濮州雷泽县西三里。郭生《述征记》说：城阳县东面有尧冢，也叫尧陵，有碑刻在那里。《括地志》又说：雷泽县本是汉代郕阳县）。百姓悲哀，如同死了父母，三年之内四方没有人奏乐（《尚书》所谓“三年之丧，四海停止各种乐声”就是这个意思）。尧知道自己的儿子丹朱不贤，不能把天下交给他，于是权且把天下授给舜（五帝时代，天子年老便禅让给贤者，所以权且先试用舜）。授给舜，天下人得到利益，而丹朱反而受损；授给丹朱，天下人受损，而丹朱得到利益。尧说：“我终究不能使天下人受损而使一个人得利。”最终把天下授给了舜。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向南河以南退让，避开丹朱（《括地志》说：旧尧城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竹书纪年》说：从前尧德衰，被舜囚禁；县西北十五里又有偃朱故城，《竹书纪年》说：舜囚禁尧后，又筑城堵塞丹朱，使他不能与父亲相见。按：濮州北面临近漯水大川，河在尧都南面，所以称南河。《禹贡》说“到达南河”，就是此处。偃朱城就是丹朱居住的地方，即舜向南河以南让位避开丹朱之处）。前来朝见诸侯的人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打官司的人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歌咏的人不歌咏丹朱，而歌咏舜。舜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到中国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帝舜。虞舜：据《括地志》说，旧虞城在陕州河北县东北五十里的虞山上。郦道元注《水经》说，干桥东北有虞城，是尧把女儿嫁给虞舜的地方。宋州虞城县，是大襄国所封的土地。杜预说，虞舜是舜的后代所封的诸侯。越州余姚县，顾野王说，是舜的后代支庶受封之地。舜姓姚，所以称余姚。县西七十里有汉代上虞旧县。《会稽旧记》说，舜是上虞人；离虞三十里有姚丘，就是舜出生的地方。周处《风土记》说，舜是东夷人，出生于姚丘。《括地志》又说，姚墟在濮州雷泽县东十三里。《孝经援神契》说，舜出生于姚墟。按：这两个地方究竟哪一个正确，无法详考。名叫重华：《尚书》说，重华与帝尧协和。孔安国说，“华”指文德，是说他的光明显著，而且再次与尧相合。瞽瞍姓妫，妻子名叫握登，因见大虹而心有所感，在姚墟生下舜，所以舜又姓姚。舜的眼睛有重瞳，因此名叫重华，字都君；面孔长得像龙，嘴巴很大，肤色黑，身高六尺一寸。重华的父亲叫瞽叟：孔安国说，没有眼睛叫“瞽”。舜的父亲虽有眼睛，却不能辨别好坏，因此当时人称他为瞽。配字称“叟”；“叟”是没有眼睛者的称呼。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也音娇。桥牛的父亲叫句望，句音古侯反，望音亡。句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的父亲叫帝颛顼，颛顼的父亲叫昌意，这样到舜共七代。从穷蝉到帝舜，都是身份卑微的庶人。舜的父亲瞽叟失明，舜的母亲去世后，瞽叟又娶妻，生下象。象性情傲慢，瞽叟宠爱后妻所生的儿子，常常想杀舜。舜便躲避逃走；即使犯了一点小过错，也甘愿接受惩罚，顺从地侍奉父亲、后母和弟弟，一天天更加忠厚谨慎，没有懈怠。舜是冀州人：蒲州河东县本属冀州。《宋永初山川记》说，蒲坂城中有舜庙，城外有舜的住宅和二妃坛。《括地志》说，妫州有妫水，源头在城中；《耆旧传》说，这就是舜把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北岸的地方。外城中有舜井，城北有历山，山上有舜庙。此说尚不能详考。按：妫州也就是冀州城。舜在历山耕田：《括地志》说，蒲州河东县的雷首山，又名中条山、历山、首阳山、蒲山、襄山、甘枣山、猪山、狗头山、薄山、吴山。这座山西起雷首山，东至吴坂，共有十二个名称，因所属州县不同而分别称呼。山的南面有舜井。又说，越州余姚县有历山和舜井；濮州雷泽县有历山和舜井。这两个地方又都有姚墟，说是舜出生的地方。妫州的历山、舜井，也都说是舜耕田的地方，究竟哪一处正确，无法详考。舜在雷泽捕鱼：据《括地志》说，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城外西北方。《山海经》说，雷泽有雷神，龙头人身，以手拍腹就会发出雷声。舜在河边制作陶器：他在曹州附近的河边烧制瓦器。《括地志》说，陶城在蒲州河东县北三十里，就是舜建都的地方。它离历山南面不远。既然陶器制作地点在那里，又何必一定要在定陶才算是舜制作陶器的地方呢？这或许就是其中一处。舜在寿丘制作各种器物：“寿”音受。颜师古说，军法中五人为伍，两伍为什，因此共同使用器物；这里说制作“什器”，就是制作日常生活用具，也如军队和服役者十人为火，共同蓄积、调配物资。舜到负夏去谋求生计。舜的父亲瞽叟顽固，母亲凶悍，弟弟象傲慢，都想杀舜；舜顺从适意，从不失去做儿子的道理，对兄弟尽孝尽慈。他们想杀他却没有机会，便寻找曾经在身边的机会。舜二十岁时以孝闻名，三十岁时，帝尧询问谁是可以任用的人。这里说“可以任用”，是说可以立为天子。四岳都推荐虞舜，说他可以。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在家庭中的品行；又让九个儿子和他相处，以观察他在外的表现。舜住在妫水北岸，家庭内的品行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是帝尧的女儿而骄傲，侍奉舜的亲属：两个女儿不敢凭帝女身份对舜的亲属傲慢。亲属指父亲瞽叟、后母、弟弟象以及妹妹颗手等人。二女很有妇道，尧的九个儿子也都更加忠厚：不只是两个女儿恭敬勤勉地遵守妇道，九个儿子侍奉舜也都更加忠厚谨慎。舜在历山耕田，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韩子·历》说，农民相互侵占田界，舜前去耕种；一年后，耕田的人便互相谦让田界。舜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互相谦让居处。舜在河边制作陶器，河边制作的陶器没有粗劣的。苦读作盬，音古；盬是粗劣的意思。窳音庾。一年后，舜居住的地方形成村落：“聚”音喻，聚就是村落。两年后形成城邑，三年后形成都市。《周礼·郊野法》说，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尧于是赐给舜细葛布衣，又给他琴，为他修筑仓廪，赐给他牛羊。瞽叟仍然想杀舜，叫舜登上仓廪屋顶；瞽叟从下面放火焚烧仓廪，舜便用两顶斗笠护住自己，从屋顶下来，得以不死。《通史》说，瞽叟叫舜清扫仓廪，舜告诉了尧的两个女儿。

译按：秩是使次序井然，宗是尊崇；是主管郊祀、宗庙的官。要从早到晚都恭敬，保持正直，保持清静洁明：孔安国说，秩宗掌管礼仪、施行政教，使人正直而清明。伯夷推让给夔、龙，舜说：“好。”孔安国说，这是赞同他推荐贤人，却不允许他推让。于是任命夔掌管典乐，教导年轻的贵族子弟：“稺”音雉。孔安国说，“胄”指长子，即嫡长子以下直到卿大夫子弟。让他们歌诗、踏歌起舞，教育国子，使他们中正和谐、恭敬、勤勉、孝顺、友爱。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朴而不傲慢：孔安国说，刚强容易流于暴虐，简朴容易流于傲慢，所以这样教导，是为了防止他们产生这些过失。诗是表达心意，歌是把言语吟咏得悠长：孔安国说，诗用来表达志意，使之舞动内心；歌咏唱诗的意义，使言语延长。歌声要依照长言的节奏，音律要调和歌声：孔安国说，声指宫、商、角、徵、羽五声；律指六律、六吕，即十二个月的音气。歌声应当依照音律，音乐才能和谐。八类乐器都能协调，不相互侵夺次序，神人与人因此和谐：八音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孔安国说，“伦”是条理；八音能够协调，条理不被扰乱，神人与人便都和谐。舜命令夔努力。夔说：“啊！我击奏石磬、轻拊石磬，百兽都会相继起舞。”于音乌。孔安国说，石磬的声音清越，拊也是击打；举用清越的乐器来和奏，其他乐器也都会随之和谐。音乐能感动百兽，使它们相继起舞，由此可以知道神人与人都能和谐。按：磬是一片黑色的石头。下“音”音福尤反。《周礼》说，夏官有服不氏，掌管驯服猛兽，下士一人、徒四人。郑玄说，“不”是使野兽服从。舜说：“龙啊，我畏惧并憎恶那些巧言诡辩、惑乱人心、断绝虚伪、振动惊扰我众的人。”伪音危肿反。意思是说，舜畏惧、厌恶利口善辩之人，也担心奸人为朋党，惊动自己的百姓，所以命令龙遏止他们，使出入传达的命令都真实可信。这里的“伪”字，是太史公改写《尚书》的文字。《尚书》作“行”，音下孟反，是说舜畏惧并厌恶巧言善辩之人，断绝没有德行的官员。命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和收受我的命令，都必须真实可信：孔安国说，纳言是掌管君臣言语的官。听取下情，向上报告；接受君上的话，向下宣布，都必须信实。舜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谨慎！要适时辅佐上天所托付的事务。”相是察看、审视的意思。舜命令二十二人各自恭敬履行职务，只在于顺应时令，察看上天所宜而行事。三年考核一次功绩，三次考核后决定降黜或升迁，远近各地的功业都得到振兴；分化、离散三苗。这二十二人都成就了各自的功业。皋陶担任大理，处理案件公平：皋陶担任士，公正地平治天下的罪恶。只有禹的功业最大：劈开九座大山（“披”音皮义反，指沿山边开通道路），疏通九处大泽，疏导九条河流，安定九州；各地都按照自己的职分前来进贡，贡物没有失去应有的标准。纵横五千里的地域，一直到荒服；南方安抚交阯，北方开通西戎、析枝、渠廋、氐、羌等地，北方又有戎、发、息慎，东方有长夷、鸟夷（“鸟”有的本子作“岛”。《括地志》说：百济国西南大海中有十五座大岛，都设置城邑，有人居住，隶属于百济；倭国西南大海中有岛屿，居住着一百多个小国，在京城以南一万三千五百里。按：武后把倭国改称为日本国）。四海以内（《尔雅》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合称四海），都拥戴帝舜的功业。于是禹兴起《九招》乐舞，招致奇异之物，凤凰飞来盘旋，天下彰明德行，都从虞舜开始。舜二十岁时以孝闻名，三十岁时尧举荐他，五十岁时代理天子的政务，五十八岁时尧去世，六十一岁时接替尧登上帝位（《括地志》说：平阳就是今天的晋州城；潘就是今天的妫州城；蒲坂就是今天蒲州南二里、河东县境内的蒲坂故城）。舜登帝位三十九年，向南巡狩，死在苍梧的荒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舜登上帝位后，载着天子的旗帜去朝见父亲瞽叟；瞽叟恭敬谨慎，完全按照做儿子的道理来对待舜。舜封弟弟象为诸侯（《帝王纪》说：舜的弟弟象封在有鼻。《括地志》说：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当地老人相传，舜葬在九疑山后，象来到这里，后人建立祠庙，称为鼻亭神。《舆地志》说：零陵郡应阳县东面有山，山上有象庙。《王隐晋书》说：大泉陵县北部以东五里有鼻城，是象受封的地方）。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贤（谯周说：虞是封给舜之子的，如今是宋州虞城县。《括地志》说：虞国是舜后代受封的城邑；又有人说，舜把儿子均封在商地，所以称为商均）。舜于是预先把禹荐举给上天，过了十七年便去世。三年丧期结束，禹也像舜当年向尧的儿子让位那样，向舜的儿子让位（《括地志》说：禹居住在洛州阳城，是为了避开商均，并非长久居住在那里）。诸侯归附…… 在此之后，禹登上天子之位。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都各自拥有疆土，以奉祀先祖；穿着与天子相同的服饰，使用同样的礼乐，以宾客身份朝见天子（即作为天子的宾客）。天子不把他们当作臣下，表示自己不敢专断。从黄帝到舜、禹，都是同姓而国号各异，用来彰明德行。因此，黄帝号有熊，帝颛顼号高阳，帝喾号高辛，帝尧号陶唐，帝舜号有虞，帝禹号夏后；又分别建立氏、姓：姒是禹的姓，契为商姓、子氏，弃为周姓、姬氏。太史公说（太史公是司马迁自称。司马迁《自叙传》说“先人有言”，又说“太史公曰：余闻之董生”，还说“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可见太史公是司马迁的自号；司马迁任太史令，所以篇首题为“太史公曰”。虞憙说，古代掌管天官的人都称上公，并不只是司马迁）：学者们称述五帝，已经很久了。然而《尚书》只记载尧以来的事，诸子百家谈论黄帝，其文字又不典雅纯正（“驯”就是训，意思是百家之言都不是典雅的训诫）。士大夫先生们很难据此立说。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和《帝系姓》（“系”音同“奚计反”；《五帝德》和《帝系姓》都是《大戴礼记》的篇名，也见于《孔子家语》。汉代儒者认为这两部书不是经典，恐怕不是圣人之言，所以有的人不传授、不研习），儒者有的也不传。我曾向西到过空峒山（“余”是太史公自称，“尝”是曾经；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是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向北经过涿鹿（涿鹿山在妫州东南五十里，山旁有涿鹿城，就是黄帝、尧、舜的都城），向东到达海边，向南渡过长江、淮水。到了各地，年长者往往都分别称说黄帝、尧、舜当年居处的地方，各地的风俗教化本来就不同。总的来说，不背离古文记载的说法，才比较接近事实。我考察《春秋》《国语》，其中阐明五帝德行、叙述帝王世系的文字已经很清楚了，只是没有再深入考察（“顾”是思考，“第”是只是。太史公说，他广泛考察古文，选择其中显明而不虚妄的言论，已经十分清楚了，认为不必再深入考论）。其中所显现的内容都不是虚妄的。只是古书残缺，间隔失载的地方很多（意思是古文《尚书》残缺严重，其中关于黄帝的言语多已失传）。那些散佚的内容，偶尔还能在其他著作中看到；如果不是好学深思、心中能够领会其中的意义，就很难向见识浅陋、闻见不多的人说明。我把这些材料一并考论编次，选择其中最为典雅的言论，所以写成《五帝本纪》，列在《史记》全书篇首（太史公依据古文和诸子百家的材料编写）。

译我论述编次并选择其中语言典雅的内容，所以写成《五帝本纪》，列在《史记》一百三十篇的篇首。《史记正义》卷一。（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二。唐代张守节撰写。《夏本纪》第二，《史记》第二卷。夏禹（夏，是帝禹所受封国的国号。《帝王纪》说，禹受封为夏伯，封地在豫州外方山以南，就是今天河南的阳翟），名叫文命（《帝王纪》说，禹的父亲鲧娶脩己为妻，脩己看见流星贯过昴宿，梦中有所感应，又吞下神珠薏苡，腹部裂开而生禹；禹名文命，字密，身高九尺二寸，本是西夷人。《大戴礼记》说，文命是高阳的孙子、鲧的儿子。《扬雄〈蜀王本纪〉》说，禹本是汶山郡广柔县人，生于石纽。《括地志》说，茂州汶川县的石纽山在县西七十三里。《华阳国志》说，如今夷人共同守护那里方圆百里的地方，不敢在那里居住、放牧，直到现在还不敢放养牲畜。考察广柔县，隋代改名为汶川）。禹的父亲是鲧，鲧的父亲是帝颛顼，颛顼的父亲是昌意，昌意的父亲是黄帝。禹是黄帝的玄孙、帝颛顼的孙子。禹的曾祖父昌意和父亲鲧都没有登上帝位，只能作为臣下。当帝尧在位时，洪水漫天，水势浩大，包围山陵、冲上高丘，百姓十分忧患。尧寻求能够治理洪水的人，群臣和四岳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背命令、毁坏族类，不可以。”四岳说：“把众人比较起来，没有比鲧更贤能的了，希望帝王试用他。”于是尧听从四岳，任用鲧治理洪水。九年过去，水势仍未平息，治水功业也没有完成。于是帝尧又寻求贤人，得到舜，起用舜，让他代行天子之事。舜巡视各地，查看鲧治水的情况，发现毫无成效，便把鲧流放到羽山，使他死在那里（“殛”音同“纪力反”。鲧在羽山化为黄熊，进入羽渊；“熊”音同“乃来反”，下有三点，表示三足。《束皙〈发蒙记〉》说，三只脚的鳖叫熊）。天下人都认为舜诛杀鲧是正确的。于是舜举荐鲧的儿子禹，让他继续鲧的事业。尧去世后，帝舜问四岳：“有谁能够完成、光大尧的事业，使他担任官职？”四岳都说：“伯禹任司空，可以完成尧的功业。”舜说：“啊！任命禹，你去平治水土，只管努力吧！”禹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契、后稷、皋陶。舜说：“你还是去处理你的事务吧。”禹为人机敏能干，勤劳不懈；他的德行不违正道，他的仁爱使人亲近，他的话值得信任；声音合于音律，身形合于尺度，举止行动勤勉肃穆，成为纲纪。于是禹与益、后稷奉行帝舜的命令，命令诸侯和百姓征发人力，随土质测量土地，巡视山岭，树立标记，测定高山大川。禹想到先父鲧治水没有成功而被诛杀，便劳苦自身、焦虑思考；在外治水十三年，三次经过自家门口都不敢进去；生活俭朴，饮食菲薄，以此表达对鬼神的孝敬；宫室低矮简陋，把费用用于开凿沟渠。在陆地上乘车，在水上乘船，在泥地里乘橇。平地行走时乘橇【按：橇的形状像船，但短小，两头翘起；人弯曲一只脚，在泥上用橇前进，用来拾取泥上的物品。现在杭州、温州海边还有这种器具。】山地行走时乘檋【按：上山时前齿短、后齿长；下山时前齿长、后齿短。“檋”的读音与“橇”相同。】左手拿准绳，右手拿圆规和矩尺，依据四时来治理九州，疏通九条河道，修筑九个泽的堤防，测量九座山，命令益把适宜种稻的低洼潮湿土地分给百姓。命后稷把难以取得的食物分给百姓；粮食少的地方，就调剂有余粮的地方来补给，使诸侯之间均衡。禹于是巡视各地，察看土地所宜以及各地所有的物产，用来制定贡赋，并考察山川交通的便利。禹巡视从冀州开始。冀州的水土和贡赋治理完毕【按：治理水患和贡赋，从帝都所在的地方开始。黄河从胜州向东直流，向南到华阴，又向东到怀州，再向东北到平州的碣石山，流入大海。东河以西、南河以东、南河以北，都是冀州。】治理壶口山，修治梁山和岐山【《括地志》说：壶口山在慈州吉昌县西南五十里，属于冀州境内；梁山在同州韩城县东南十九里；岐山在岐州岐山县东北十里，这两座山都在雍州境内。孔安国说，这是从东面沿山治理水患，向西进行。】整治完毕太原，直到岳阳【《括地志》说：霍山在沁州沁源县西七八十里。】在覃怀取得治水功效，直到衡漳【《括地志》说：故怀城在怀州武陟县西十一里；衡漳水在瀛州东北一百二十五里的平舒县境内。】这里的土是白色松软的壤土，贡赋列为上上，田地列为中中。常水、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治理，鸟夷进贡皮衣【《括地志》说：靺鞨国就是古代的肃慎，在京城东北一万里以下，东面和北面都抵达大海。该国南面有白山，山中的鸟兽草木全是白色。那里的人住在山林间，土地气候极其寒冷，通常挖穴居住，穴越深越以为尊贵，甚至要接上九层梯子。他们养猪、吃肉、穿猪皮，冬天用猪油涂身，厚达数分，以抵御风寒。他们看重肮脏污秽，把厕所设在居室中间，围绕厕所居住。他们多有勇力，善于射箭；弓长四尺，形如弩，箭用楛木制成，长一尺八寸，箭镞用青石制成。安葬时交叉树木制作椁，杀猪堆放在椁上；富人多至数百头，贫人也有数十头，作为死者的粮食，然后用土覆盖，在椁头系绳并露出地面，直到绳子腐烂才停止。他们没有按四时举行的祭祀。】沿着右侧经过碣石山，流入大海。济水流经兖州，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形成，雍水和沮水汇合【《括地志》说：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城外西北；雍水、沮水在雷泽西北的平地上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