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九

译倚顿凭借盐业兴起。〔按：猗氏即蒲州县。河东的盐池像田畦一样制盐，盐畦就像种韭菜的一畦。下雨时，雨水落入池中，咸淡便均匀了；再把池水引到池边，在池中挖出约一尺深的沟渠，利用太阳曝晒五六天，就制成盐。盐白如矾石，大小像双陆棋子；到了晚上，人们便称它为“畦盐”。黄河沿岸有八九处盐池，盐州有鸟池，仍能产出三种颜色的盐：有井盐、畦盐和花盐。池中凿井一二尺深，除去泥土便能见盐，挖取到一文钱厚的程度，就铺上平石，下面便没有盐了。盐的颜色有的白，有的青黑，称为井盐。河东的畦盐，是盐池中有向下的盐层，随着池的大小形成盐。池底有方形空隙，池顶随着雨水流入池中，盐滴突起如塔状，这种盐叫花盐，也叫“即成盐”。马池中央有许多井，井水流入盐池；那里的人和马都从这些井中取水。这些盐四分归官府，一分归百姓。池中又能凿出盐坑，宽一尺多，高二尺，盐色洁白明亮，晶莹透彻，每年都要进贡。〕邯郸的郭纵则靠冶铁成业，富足程度可以和诸侯相比。乌氏倮〔按：乌氏县的古城在泾州安定县东四十里；倮是他的名字。〕畜养牲畜，牲畜多了便卖掉，购买奇异的丝织品等物，时常进献给戎王。戎王以十倍的价值偿还给他，并把牲畜给他。牲畜多到要用谷物来计量马牛的数量。秦始皇帝下令让乌氏倮享有与封君相同的待遇，按时和列臣一起入朝请见。巴蜀的寡妇清，她的祖先发现了丹砂矿〔《括地志》说：寡妇清台在山上，俗名贞女山，在涪州永安县东北七十里。〕，独占其利，数代成为富家，也无法估量其资财。〔“訾”音“子儿反”，意为资财众多，无法估量；另一说，清常以财物馈赠四方，以保护自己的产业，所以财富也没有大量积聚。〕清是寡妇，却能守住祖业，用财物自我保护，使产业不受侵犯。秦始皇帝认为她是贞节妇人，便以宾客礼遇她，并为她修筑女怀清台。乌氏倮不过是边鄙牧人，清不过是穷乡寡妇，他们的礼遇却能抗衡万乘之君，名声传遍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富有吗？汉朝兴起后，天下统一，开放关梁，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因此富商大贾周游天下，所交易的货物无不流通，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把豪杰、诸侯和强族迁到京师。关中从汧水、雍地以东直到黄河、华山一带，都是肥沃土地，沃野千里。自虞夏贡赋以来，这里一直被视为上等田地。公刘迁到邠地，大王、王季住在岐山，文王建都丰邑，武王治理镐京，所以当地百姓还保留着先王遗风，喜爱农耕，种植五谷。这里土地厚重，民风也稳重，不肯作奸邪之事。〔“重”读作“逐拱反”，意思是关中土地厚重，百姓也持重，不肯作恶。〕秦文公、孝公、缪公居住在雍地时，陇、蜀的货物在那里汇集，商人很多。孝公把都城迁到栎邑，栎邑北面接近戎狄，东面通达三晋，也有很多大商人。武王、昭王治理咸阳，汉朝于是建都长安；各地陵墓和四方人口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汇聚而来，但关中土地狭小、人口众多，所以百姓更加轻浮机巧，专门经营工商末业。南面是巴蜀，巴蜀也是沃野，土地富饶，出产巵姜、丹砂、朱砂、铜铁和竹木器具；南面可以抵达滇、僰，僰地出产僰僮；西面接近邛、笮，笮地出产马和旄牛。然而四面都有险塞，栈道绵延千里，却没有不通的地方；只有褒斜道连接其中，像车毂连接车辐一样，以本地多余的东西换取本地缺少的东西。天水、陇西、北地、上郡的风俗与关中相同，但西面有羌中的利益，北面有戎狄的牲畜，畜牧业使它们成为天下富饶之地。不过那里地势险远，只有京师是交通要道。〔“要”读作“腰”，意思是京师扼住东方的道路。〕所以关中土地约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却不到十分之三；但衡量财富，约有十分之六在关中。过去唐人建都河东，殷人建都河西〔盘庚所居的殷墟属于河西。〕，周人建都河南。三河地区处在天下中央，像鼎的三足一样，是历代君王轮流建都的地方。各国建国数百上千年，土地狭小，人口众多；都城又是诸侯聚会之处，所以当地风俗纤细节俭，熟悉政务。杨地、平阳、陈地的人在其中经商；秦地、翟地的人向西经商，北方则有种、代。〔“贾”读作“古”。秦地即关内；翟地是隰州、石州等州的部落，稽延、绥德、银州三州是白翟居住的地方。〕种、代、石地在北方，土地靠近胡地，屡遭侵犯。百姓自负勇力，性情强悍，喜欢逞强任侠、做奸邪之事，不从事农业和商业；但由于接近北方夷族，军队经常出征中原，运输军需时有奇货剩余，因此百姓强悍不均。自全晋时期以来，人们本来就忧虑他们轻捷强悍；赵武灵王又进一步激励这种风气，所以当地歌谣风俗仍保留赵地遗风。杨地、平阳、陈地的商人聚集其间，各得其所；温、轵一带向西经商，上党在北面经商。〔上党即泽州、潞州等地。〕赵地、中山在北面经商。〔中山即洛州、定州。〕中山土地贫瘠而人口众多，还保留着沙丘纣王淫乱之地的遗民。〔沙丘在邢州。〕当地民风急躁，依靠投机取巧谋生。男子聚在一起游荡嬉戏，悲歌慷慨；一出门就互相结伙抢劫，休息时便挖掘坟墓，制造巧诈奸邪之事。冶炼业发达，生产许多精美器物。女子则击鼓弹瑟，拖着鞋游走，向贵人富家献媚，进入后宫，遍及诸侯。邯郸又在漳河之间，是一个都会。北面通往燕、涿，南面有郑、卫。郑、卫的风俗与赵地相近，但靠近梁、鲁，因而看重礼义，夸耀气节。濮水之上的城邑后来迁到野王。〔秦国灭卫国、占领濮阳后，把卫君迁到怀州野王。〕野王人崇尚意气，任侠好勇，保留卫地风气。燕地也在勃海、碣石之间，是一个都会。南面通往齐、赵，东北与胡地接壤；从上谷直到辽东，路途遥远，人口稀少，又屡遭侵犯。风俗大体与赵、代相近，百姓强悍而少谋虑。当地有鱼盐、枣栗之利，北邻乌桓、夫余，东面掌握秽貉、朝鲜、真番的利益。

译洛阳向东与齐、鲁通商，向南与梁、楚通商。因此泰山以南是鲁地，以北是齐地。齐地依山临海，沃土千里，适宜种桑麻；人口众多，出产文缯、布帛、鱼盐。临淄也在海、岱之间，是一个都会。当地风俗宽缓豁达，富有智慧，喜欢议论；土地厚重，百姓不易被动摇，害怕参加群体争斗，却勇于持刀刺杀，所以劫掠者很多，这是大国的风气。这里兼有士、农、工、商五种人；邹、鲁靠近沬水、泗水，还保留周公遗风，民俗喜爱儒学，礼制完备。因此百姓谨小慎微，颇有桑麻产业，却没有山林川泽的丰富物产；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生活节俭吝啬，害怕犯罪，远离邪恶。到了衰败时期，他们又喜爱经商，追逐利益超过周人。从鸿沟以东、芒砀山以北直到巨野，都是梁、宋之地。〔巨野县在郓州，位于钜野泽旁；这一带是梁、宋两国的土地。〕陶、睢阳也是一个都会。过去尧在成阳游息，舜在雷泽捕鱼〔雷泽在雷泽县西北。〕，汤停留在亳地〔宋州谷熟县西南四十五里有南亳故城。〕当地仍保留先王遗风，民风厚重，君子很多，喜爱农耕。虽然没有山川物产之富，却能甘愿穿差、吃粗食，积聚储藏。越、楚地区有三种风俗。〔越国灭吴后拥有江淮以北，楚国灭越后兼有吴、越之地，所以称为越楚。〕从淮北的沛、陈、汝南到南郡，是西楚地区。〔沛即徐州沛县，陈即今陈州，汝南即汝州，南郡即今荆州；这里指从沛郡向西直到荆州，都是西楚。〕当地风俗轻捷浮薄，容易发怒；土地贫瘠，不善积聚。江陵原是郢都〔荆州江陵县过去是楚国郢都。〕，西面通巫、巴，东面有云梦的物产。陈地处在楚、夏交界处〔陈地南面是楚，西面和北面是夏，所以说是楚夏交界。〕，鱼盐货物流通，百姓多经商。徐、僮、取虑一带的人清峻苛刻，自负而重诺。〔“取”读作“秋”，“虑”读作“闾”；徐即徐城，过去是徐国；僮、取虑两县都在下邳，今属泗州。〕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是东楚地区。〔彭城即徐州彭城县；东海郡即今海州一带；吴即苏州，广陵即扬州；这里指从徐州彭城经过扬州直到苏州，都是东楚。〕朐、缯以北，风俗则与齐地相同。〔“朐”读作“其俱反”；朐县在海州，故缯县在沂州，二县以北的风俗与齐地相同。〕 浙江以南是越地。吴国自阖庐、春申君、王濞三人以来，招揽天下喜好游乐的子弟。东面有海盐之利，章山产铜，三江五湖物产丰富，也是江东的一个都会。衡山〔故邾城在潭州东南一百二十里。〕、九江〔九江郡治在阴陵，阴陵故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六十五里。〕、江南、豫章〔今洪州。〕、长沙〔今潭州。〕，都是南楚。〔按徐广说法不对。秦置鄣郡，郡治在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汉代改为丹阳郡，迁治宛陵城，即今宣州一带。上文说吴有章山之铜，明确指东楚；这里所说大江以南的豫章、长沙二郡，才是南楚之地。徐广、裴骃认为江南是丹阳郡，属于南楚，错误很严重。〕《十三州志》说，那里有万里沙祠；从西面的湘州到东面的东莱相距万里，所以叫长沙。淮南、衡山、九江三郡，以及江南、豫章、长沙二郡，都属于楚地。当地风俗大体与西楚相同。楚国郢都后来迁到寿春〔楚考烈王二十二年从陈迁都寿春，仍称郢，所以说是郢都迁到寿春。〕，寿春也是一个都会。合肥承受南北两方的水潮〔合肥县是庐州治所，意思是江淮两地的潮水都能到达庐州。〕，皮革、鲍鱼、木材等物资在这里运输汇集。当地风俗又与闽中、于越相杂，所以南楚人喜欢辞令和巧辩而少诚信。江南地势低湿，男子早死。这里竹木很多，豫章出黄金〔《括地志》说江州浔阳县有黄金山，山中出金。〕，长沙出连犿，但这些东西只是零星所有，取来所得还不足以补偿费用。九疑、苍梧以南直到儋耳〔今儋州，在海中，距广州以南七千多里。〕，风俗大体与江南相同，而扬州以南的越人多养马。番禺〔“番”读“潘”，“禺”读“虞”，今广州。〕也是一个都会，珠玑、犀角、玳瑁、果布等物都在这里汇集。颍川、南阳是夏人的居地。〔禹居住在阳城，颍川、南阳都属于夏地。〕夏人的政风崇尚忠厚朴实，还保留先王遗风。秦末把不守法的百姓迁到南阳。南阳西面通往武关、郧关〔武关在商州。《地理志》说宛县西通武关，却没有郧关，或许“郧”应为“徇”。徇水上有一关，在金州洵阳县。徐广考证说汉中即此处；“徇”也写作“郇”，与“郧”相似。〕，东南面承接汉水、淮水，宛地也是一个都会。当地风俗混杂，人们多从事各种事业，商人很多；他们任侠好交游，与颍川人相互往来，所以直到现在还称他们为夏人。天下各地的物产，有的稀少，有的丰富：崤山以东的人食海盐，崤山以西的人食池盐。〔这是说西方盐碱地，土地坚硬而咸，出产石盐和地盐。〕盐池以南、沙地以北〔指池盐以北的地方。〕往往也出盐，大体就是这样。总的说来，楚、越之地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吃稻米，喝鱼汤；有的地方采用火耕水耨〔先烧掉草木再播种，禾苗长大而杂草较小，放水灌田便可淹死杂草而不伤禾苗；耨就是除草。〕。果实、螺蛤〔“隋”字今写作“摇”，古代字少。“嬴”读作“力和反”。果摇就是把食物层层包裹、摇叠起来；楚越水乡盛产螺、鱼、鳖，百姓多捕捞后积聚起来，包裹蒸煮食用。班固不懂“裹摇”这一方言，修订太史公的文字时写成“果苽嬴蛤”，并非太史公原意。〕不必经商就足够食用。〔“贾”读作“古”，意思是楚越地势富饶，不需从外地购买食物便能自给，不会遭受饥荒。〕土地物产丰富，没有饥荒之患，所以百姓懒散苟且，只求偷生而不积聚财富，因此大多贫穷。〔因为吃螺蛤等物，身体多羸弱而容易生病。《淮南子》说，古人吃螺、蛛等肉，常有疾病中毒之患。〕所以江淮以南没有受冻挨饿的人，也没有家财千金的人家。沂水、泗水以北适宜种植五谷、桑麻，饲养六畜；土地狭小，人口众多，又屡遭水旱灾害。百姓喜欢积蓄，所以秦、夏、梁、鲁人喜爱农业而重视人口，三河、宛、陈也是如此。再加上齐、赵人经商，设置智巧，依靠投机获利；燕、代人耕田牧畜，又经营养蚕。由此看来，那些在朝廷深思谋划、参与朝议的人，守信用、为气节而死的人，隐居山林、以求名声高尚的人，最终归宿在哪里呢？归宿在富裕丰厚。因而廉洁的官吏久而久之也会变得富有，廉洁的商人也能获得财富；富裕是人的本性，也是人不必学习却共同追求的东西。

译这些都是那些本来没有学习，却都想得到的东西。所以，壮士在军队中攻城时争先登城，冲破敌阵，击退敌人，斩杀将领，夺取旗帜；在前面抵挡箭矢、飞石，不躲避赴汤蹈火的危险，是为了替主将取得重赏。至于闾巷中的少年，攻劫掠夺，捶杀后埋人，劫持他人，作奸犯科；挖掘坟墓，铸造钱币；以任侠自居，兼并财物；借助交游报仇，追逐、擒取幽隐之人；不顾法律禁令，奔赴死地如同骏马奔驰，其实也都是为了财物。如今赵女、郑姬装饰容貌，弹奏鸣琴，舞动长袖，踩着锋利的鞋子，以目传情、以心相招；她们不惜奔走千里，也不选择老少，所奔逐的是富足厚实的生活。游闲公子装饰冠帽佩剑，车骑相连，也只是为了显示富贵的仪容。射鸟捕鱼、打猎，冒犯早晨和黑夜，顶着霜雪，奔驰于坑谷之间，不躲避猛兽的危害，是为了得到美味。赌博游戏、奔驰追逐，斗鸡走狗，故意变色争强，必定争个胜负，是因为看重输掉赌注。医药方术以及各种以饮食、技术为业的人，耗尽心神、用尽能力，是为了取得丰厚的酬粮。官吏和士人舞弄文书、玩弄法律，刻制印章，伪造文书，不躲避刀锯之刑，是因为沉溺于贿赂馈赠。农民、工匠、商人、货殖者蓄积货物、经营增长，始终追求财富增益。以上这些人，不过是竭尽才智、用尽能力来求取财物，终究不会留有余力去谦让财产。俗谚说：“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住一年，可以用谷物种植；经营十年，可以用树木栽植；经过百年，可以用德行招致人才。这里所说的“德”，指的是人才和人物。如今有些人没有官秩俸禄的供给，也没有爵位和封邑的收入，却能以享乐同他们相比，这种人叫作“素封”。【意思是：不做官的人自己有园田，收取所供养的物资；这种利益相当于受封君主，所以叫“素封”。】受封的人靠收取租税生活，每年按户计算；封有二百千户的君主，一年就是二十万，朝见、聘问、享宴的费用也从这里支出。平民、农民、工匠、商人，通常每年获利一万、利息二千；有百万家产的人，一年也有二十万，还要从中支付更役、徭役和租赋。这样，衣食方面的欲望就可以任意满足，喜爱什么美味都能得到。所以说：陆地上养马二百匹，牛有千头，羊有千只，沼泽中养猪千头，水中养鱼千石；在山中居住，有千章木材；安邑有千株枣树，燕、秦有千株栗树，蜀、汉、江陵有千株橘树；淮北、常山以南、黄河济水之间有千株萩树；陈、夏有千亩漆树，齐、鲁有千亩桑麻，渭川有千亩竹林；著名国家的万户之城，城郭周围有千亩土地，每亩收获一钟；田地有若干千亩，栀子、茜草有千畦，姜和韭菜也有千畦。这些人的财富，都可以同千户侯相等；这就是使人富足的资本。他们不用窥伺市井，也不用奔走到别的地方，只坐在家中等待收获；自身具有处士的操守，却能取得生活供给。可是，如果到了家境贫困、父母年老、妻子儿女柔弱，逢年过节没有东西祭祀、供给酬酢饮食，衣服也不足以使自己出门交往；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知道惭愧，就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了。因此，没有财产时就靠出力，财产稍微多一些时就斗智取胜【意思是：钱财稍少，便斗智斗巧来求胜。】；已经富足时，就争逐时机、追求利益【已经钱财充足，便顺应时势争逐利益。】。这是经商致富的大原则。如今经营生计，只要不危及自身而能取得生活供给，贤人也会努力去做。因此，以农业生产使自己富足是上策，以工商末业致富次之，以奸诈手段致富最下。没有隐居山林、操守奇特的士人那样的行为，却长期贫贱，还喜欢空谈仁义，也足以感到羞耻。凡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财富相差十倍，贫者就卑下于富者；相差百倍，贫者就畏惧富者；相差千倍，贫者就受富者役使；相差万倍，贫者就成为富者的仆役，这是物类之间的规律。用贫穷求取富裕，农民不如工匠，工匠不如商人；刺绣织文不如靠在市门边经营。这是说从事末业，是贫穷者求取财富的凭借。大都市中，酿酒出售，一年酿造千瓮；醋、酱各有千甔；宰杀牛、羊、猪各千头；贩运粮食，出售千钟；柴薪有千车；船只长千丈；木材有千章；竹竿有万个【《释名》说：竹称“个”，木称“枚”。】；轻便车有百乘【“轺”音同“遥”；《说文》说，轺是小车。】；牛车有千两【车一乘称为一两；《风俗通》说，车箱、车辕和车轮两两相偶，所以称“两”。】；涂漆的木器有千枚【颜师古说：给器物上漆叫作“髤”。又音同“许昭反”。如今关中、关西的俗语中，器物漆一两遍叫“稍漆”，就是“髤”字语音的转变。现在关西俗语说“里髤盘朱”，两种解释都通。】；铜器有千钧；素木器、铁器以及栀子、茜草有千石；马蹄、马口有千副；牛有千头，羊和猪各有千双；僮仆有千人；弓弩弦、筋角、丹砂有千斤；帛、絮、细布有千钧；有文采的织物有千匹；榻布、皮革有千石【颜师古说：这是粗厚的布，因为价格低贱，所以与皮革同以重量计算，并不是白叠布。答，即厚的布。考察可知，白叠是用木棉织成的布，中原没有。】；漆、牛斗、蘖、麴、盐、豉各有千答；鲐鱼、鮆鱼有千斤【鲐音同“台”，又音同“贻”；《说文》说，鲐是海鱼。鮆音同“齐礼反”，是刀鱼。】；杂小鱼有千石，鲍鱼有千钧【鲰音同“族苟反”，指杂小鱼。鲍是白色的。鲐、鮆按斤计算，鲍、鲰按千钧计算，数量多出九倍，所以知道鲐、鮆是大而上等的鱼，鲰、鲍是杂鱼。徐广说：鲰是剖开的鱼。膊音同“并各反”，指剖开鱼身而头尾不分离；鲍就是这样处理的鱼，也叫“膊”。这种鱼也可以用大鱼制作。】枣、栗有千石的，要达到三份【意思是：枣、栗达到三千石，才相当于上面各项的一项。】；狐、鼯皮裘有千张皮；羔羊皮裘有千石；毡席有千具；其他果品蔬菜有千钟【钟为六斛四斗；果菜，指在山野采集的各种果品蔬菜。】；放贷资金有千贯钱。节驵、马匹中介以及贪婪的商人，获利应达到三倍；廉洁的商人，获利应达到五倍。这也就是同拥有千乘之家相比，大致的情况【“率”音同“律”。】。其他杂业如果不能取得十分之二的利润【意思是：杂乱而低劣的行业，如果不能在十分中取得二分的利润，就不是世间所谓的好财产。】，就不是我所说的财富。请让我大略说明当今天下千里之内贤人致富的原因，使后世能够有所观察和选择。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攻破赵国后，把卓氏迁徙。卓氏看到自己被俘虏掠夺，只得夫妻二人推着车走到迁徙地。各地被迁来的俘虏中，稍有余财的，都争着拿钱向官吏请求迁到靠近葭萌的地方【葭萌今为利州县。】；只有卓氏说：“这个地方狭小而贫瘠。我听说岷山之下有肥沃的平原，地下出产蹲鸱【“岷”音同“珉”；蹲鸱就是芋头。意思是：邛州临邛县土地肥沃，平原丰饶，地下有大芋头之类。】；即使到死也不会挨饿。”百姓善于交易，商人便请求迁往远处，把他们送到临邛。卓氏大为高兴，立即凭借铁矿山冶铁铸器，筹划经营，使滇、蜀的百姓为之倾倒，终于富有起来【“滇”一作“沮”，《汉书》也作“滇池”。如今益州郡有蜀州，名称也沿袭旧名；又因汉江而得名。此江在益州南面，流入导江，并不是汉中的汉江。】家中僮仆达到千人，田地、池塘以及射猎的欢乐，可以同国君相比。程郑是崤山以东迁来的俘虏，也靠冶炼铸造和经商为业；他使椎髻之民富足，财富与卓氏相等，两人都居住在临邛。宛地孔氏的祖先是梁国人，靠冶铁为业。秦国攻打魏国后，把孔氏迁到南阳。孔氏大规模冶炼铸造，修筑池塘，车骑相连，交游诸侯，凭此通晓并获得经商的利益，得到游闲公子的赏赐和名声；但总计所得利润超过了资助、馈赠的费用，更胜过那些吝啬的人【“啬”音同“色”，就是吝啬。意思是：孔氏车骑相连，游历诸侯，靠资财供给他们，同时经营商业，所得利润超过资助馈赠的费用；他有游闲公子的交游声名，且比吝啬者更为从容。】家产因此达到数千金。所以南阳从事商业的人，都以孔氏的从容姿态为榜样。鲁地的人习俗上节俭吝啬，而曹、邴两氏尤其严重；他们靠冶铁起家，财富达到巨万，但家中父兄子孙彼此约束，低头时有可拾取的东西，抬头时也有可取得的东西；他们放债经商，遍及各郡国。邹、鲁之地因此有很多人放弃文学而趋向逐利，都是因为曹、邴两氏的影响。

译齐地的风俗轻视奴仆和俘虏，只有刁间独自爱护并重用他们【刁，音同“丁遥反”，是姓名。】。那些凶悍狡黠的奴仆，是一般人所忧患的；唯有刁间把他们收留下来，让他们追逐渔业、盐业和商业的利益。有的人车骑相连，结交郡守、国相，刁间反而更加信任任用他们，最终取得了他们的力量，积累财富数千万。所以说：“宁可受爵，也不要归刁。”意思是刁间能够使豪强奴仆自己富足，并且竭尽他们的力量。周地的人已经很吝啬，而师史尤其严重【师史，是人的姓名。】。他转运货物的车辆有数百辆，在各郡国经商，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洛阳处在齐、秦、楚、赵之间【洛阳在齐、秦、楚、赵之间。洛阳街巷中的贫人向富家学习经商，彼此以长期到各国经商相夸耀，常常经过各里邑却不进富家的门，所以前文说“向东到齐、鲁经商，向南到梁、楚经商”，却没有进入他们的门。】。贫人学习侍奉富家，彼此以长期经商、屡次经过城邑而不入门相夸耀。凭借这样的条件，师史能够积累七千万。宣曲的任氏【考察其地，应当在关内。张揖说，宣曲是官名，在昆明池西面。】的祖先曾任督道仓吏。秦朝败亡时，豪杰都争着夺取金玉，只有任氏独自凿开仓库取出粮食。楚、汉在荥阳相持时，百姓不能耕种，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而豪杰的金玉全都归了任氏。任氏凭此起家致富。富人争相奢侈时，任氏却改变操守而崇尚节俭，努力耕田、畜牧；人们争着购买廉价货物，任氏却只买价格高而质量好的货物。他家富裕了好几代。但任公家中有约定：不是田地和畜牧所得的东西，就不拿来穿、不拿来吃；公家事务没有办完，家中男子不得饮酒吃肉。任氏以此成为乡里的表率，所以既富裕又受到皇上的重视。塞，是边塞；斥，是斥候卒【孟康说，边塞斥候的士卒，只有这种人能够如此致富。颜师古说，“塞斥”是指国家开拓边塞，使边境更加宽广，因此桥姚得以任意放牧。畜牧者姓桥，名姚。】。只有桥姚已经拥有马千匹、牛加倍、羊万头，粮食以万钟计算。吴、楚七国叛乱兴起时，长安城中列侯、封君随军出征，借贷并收取利息；放贷者把钱贷给侯国和封国。关东各国的成败尚未决定，没有人肯借贷给他们，只有无盐氏拿出千金，借给他们，收取三个月利息十分之三。吴、楚平定后，一年之中，无盐氏所得利息达到本金的十倍，凭此致富，财富与关中富人相等。关中的富商大贾，大多是田氏；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杜氏也都拥有巨万家产。这些是其中事迹尤其突出的。他们都没有爵位、封邑和俸禄，却靠挖墓盗掘、随机进退、随时俯仰来获取利润；以末业取得财物，以本业守住财产；用武力处理一切，又用文辞维持，能够随机变化，这些原则都值得效法。如果说到努力务农、畜牧、手工业、山林川泽之业和经商，凭借权术谋利而致富，那么大到使一郡倾倒、中到使一县倾倒、下到使一乡倾倒的人，数也数不清。节俭吝啬、勤劳用力，是经营生计的正道；但富人一定还要运用奇巧取胜。田农是笨拙的行业，秦阳却凭它超过全州；挖坟盗墓是奸邪之事，曲叔却凭它起家；赌博是恶劣行业，桓发却利用它致富【桓发，是人的姓名。】；经商远行，是下等行业，雍乐成却因此富足；贩卖脂，是受辱的处所，雍伯却积累千金【《说文》说，有角的动物所出的叫脂，无角的叫膏。】；卖浆是小业，张氏却积累千万；削刀磨刀是微薄的技艺，郅氏却享用鼎食；卖胃脯只是简略的买卖，浊氏却车骑相连【考察可知，胃脯是调和五味制成的美味肉脯，所以容易出售。】；马医只是浅薄的方术，张里却能够击钟设宴。这些全都是专心一致所造成的。由此看来，财富没有固定的行业，货物也没有固定的主人；有能力的人，财富就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没有能力的人，财富就像瓦片一样崩解。拥有千金之家，地位可以比得上一个都邑的君主；拥有万金之家，才可以同王者一起享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素封”吗？不是。《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三十 唐代张守节撰写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篇　《史记》一百三十篇 从前，颛顼命南正重掌管天事，命北正黎掌管地事。唐、虞时期，继承重、黎后代的人，使他们重新掌管这些事务。到了夏、商两代，所以重、黎氏世代依次掌管天地之事。周代的程伯休甫，就是他们的后代。【《括地志》说：安陵故城在雍州咸阳以东二十一里，是周代的程邑。】周宣王时，他们失去了原来的职守，成为司马氏。【司马彪《序》说：南正黎的后代世代成为司马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王室的史官。周惠王、周襄王之间，司马氏离开周国前往晋国。晋国的中军将随会逃奔秦国，司马氏也进入少梁。【按：《春秋》记载随会逃奔秦国，他的后代后来从秦国进入魏国，最终又回到晋国。随会曾任晋国中军将。少梁是古代梁国，嬴姓，在同州韩城县以南二十二里，当时属于晋国。】司马氏离开周国前往晋国后，族人分散，有的在卫国，有的在赵国，有的在秦国。在卫国的司马氏中，有人任中山国相；在赵国的司马氏中，有人因传授剑术而显名，蒯聩就是他的后代。【“聩”读作五怪反。按如淳说，这是《刺客列传》中的蒯聩。】在秦国的司马氏中，有司马错，他曾与张仪争论。于是秦惠王让司马错率军攻打蜀国，攻取后便在那里驻守。司马错的孙子司马靳侍奉武安君白起，少梁改名为夏阳。司马靳与武安君在长平坑杀赵国军队，回来后又和白起一起被赐死于杜邮，葬在华池。【《括地志》说：华池在同州韩城县西南七十里，在夏阳故城西北四里。】司马靳的孙子叫司马昌。司马昌任秦国主管铁器的官员。秦始皇时期，蒯聩的玄孙司马卬担任武信君的将领，攻占并巡行朝歌一带。诸侯纷纷称王后，便在殷地封司马卬为王。汉军攻打楚国时，司马卬归顺汉王，汉王把他的封地设置为河内郡。司马昌生司马无泽，司马无泽任汉朝市长；司马无泽生司马喜，司马喜任五大夫，死后都葬在高门。【《括地志》说：高门原俗称马门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汉代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二十二里的夏阳县故城东南，司马迁的坟墓就在高门原上。】司马喜生司马谈，司马谈任太史公。【虞喜《志林》说：古代掌管天官的人都称为上公。从周代到汉代，这个职位逐渐降低，但朝会时的座次仍在三公之上，这是尊重天道的缘故；他的属官仍沿用旧称，以示尊重。按下文说，太史公掌管天官，不治理百姓，有个儿子叫司马迁；又说，司马谈死后三年，司马迁任太史公；还说，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又说，“你将来重新担任太史，就可以继承我的祖业了”。由此看来，虞喜的说法较为妥当。】至于记载司马谈和司马迁任太史公的文字，都是司马迁自己写的。《汉旧仪》说，太史公的秩禄为二千石，卒史的秩禄都为二百石；然而孔安国、韦昭、桓谭等人的说法都不正确。桓谭的说法，已在《武帝本纪》中解释过。太史公向唐都学习天官之学【《天官书》说，观测星象的人就是唐都】，向杨何学习《易》，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太史公在建元、元封年间任官，怜悯学者不能通晓各家学说的本意，却又以老师的说法为准，因而陷于悖惑【“悖”读作布内反。颜师古说，悖是迷惑的意思；各人只学习老师的书，又被自己所见所闻所感动】。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说：《易》的《大传》【张晏说，这是指《易·系辞》。按下文两句就是《系辞》的文字】说：“天下的道理归于一致，而思虑却有百种；最终归宿相同，而途径各不相同。”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德家，都是致力于治理国家的学派，只是所依据的言论途径不同，有的能省察，有的不能省察罢了。我曾私下考察阴阳家的术数，它详尽地说明吉凶先兆【顾野王说，“祥”是善的意思，即吉凶预先显现】，但禁忌太多，使人受到拘束而有许多畏惧【意思是受日期、时辰的约束，使人有许多忌讳和畏惧】；可是它排列四时运行的大顺序，是不能违背的。儒家学说广博却缺少要领，使人劳苦而功效较少，所以其中的事务很难全部遵从；但是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法，区别夫妇、长幼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墨家学说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其中的做法不能处处照办；但是它强调务农、节约用度的主张，是不可废弃的。法家严酷而少有恩惠，但它确定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名家使人苛细拘泥，却容易失去事物的真实；但是它辨正名分与实际的关系，是不能不审察的。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乎无形之道，能够供养万物。它的学术，顺应阴阳运行的大道，采纳儒、墨两家的长处，撮取名、法两家的要旨，随着时势迁移，针对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政事，没有什么不合宜；其宗旨简约而容易实行，所做事情少而功效很多。儒家却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做，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掉刚强自满，抑制聪明才智，放弃这些做法而任用权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敝；形神不停地骚动，却想与天地长久共存，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相应的教令。顺应它们就会昌盛，违背它们，即使不至于死亡，也会灭亡；但这种说法未必完全正确，所以才说它使人受到拘束而有许多畏惧。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收获，冬天使万物收藏，这是天道最大的常规。不能顺应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运行的大顺序不可失去。儒家以六艺作为准则，而六艺的经书和传文多得以千万计，累世也不能完全通晓其学问，一生也不能穷尽其中的礼制，所以说它广博而少有要领，使人劳苦而功效较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法，区别夫妇、长幼的关系，即使诸子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推崇尧、舜之道，称道他们的德行说：宫室高三尺，土台有三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屈盖说，茨是用茅草覆盖屋顶】，椽木只取材使用而不刮削【就是把木材取来做椽，不加刮削】；吃土制簋盛的饭，喝土制盂盛的羹，吃粗米做的饭【颜师古说，簋是用来盛饭的，盂是用来盛羹的；土，是烧制泥土做成的器具，也就是瓦器；粝是粗米，即脱去外壳而未精舂的米；梁是粟，意思是吃脱粟做的粗饭】；喝藜藿做的羹【藜像藿，但叶梗呈红色；藿是豆叶】；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时用厚三寸的桐木棺材【就是用桐木制成、厚三寸的棺材】，哭声不尽哀痛。墨家的教化和丧礼如果一定拿这个作为万民的标准，让天下人都照这样实行，就会使尊卑没有区别。时代不同，形势变化，事业不必相同，所以说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概括地说，强调务农、节约用度，是使百姓充足、家庭富裕的办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诸子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别亲疏，不区分贵贱，一概归于法律，那么亲亲、尊尊的原则就会断绝。这种办法可以用来实行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能长久采用，所以说它严酷而少有恩惠。至于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各自的职分，不许彼此逾越，即使诸子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苛细考察、纠缠不清，使人不能返回事物本来的意义，专门凭名目裁决而丧失人情，所以说它使人拘泥而容易失去真实。至于考核名目、责求实际，使名实相互参验而不失误，这是不能不审察的。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所不为【无为，是守持清静；无不为，是使万物生长】。它的实际做法容易实行【各自守住自己的分际，所以容易实行】，但言辞却难以理解【因为幽深微妙，所以难以理解】。它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运用【就是顺任自然】；没有固定的权势，也没有恒常的形态，所以能穷尽万物的情状；不走在万物之前，也不落在万物之后，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而不拘泥于成法，顺应时势来成就事业【依据当时的事物制定法则，以此成就事业】；有尺度而又不拘泥于固定尺度，顺应事物而与之相合【依据事物自身的力量和形势，确定尺度并使之相合】。所以说，圣人之道不会朽灭，随着时代变化而守持相应原则【意思是圣人的教化和事迹不会消亡，而是顺应时势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因循是君主的纲要【意思是顺应百姓的心意来施教，只掌握纲要而已】。群臣一同到来，使他们各自说明自己的情况。实际情况与所说的声音相合的，叫作“端实”；实际情况与所说的声音不相合的，叫作“窽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