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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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四十七
唐 张守节 撰孔子世家第十七【孔子无侯伯之位而称世家者,太史公以孔子布衣,▯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下王侯,中国言六艺者宗于夫子,可谓至圣,故为世家】史记》四十七。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括地志云: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生昌平乡,葢乡取山为名,故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云:邹城西界阙里有尼丘山。按今尼丘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即此也。括地志云:兖川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宅中有庙。伍缉之从征记云:阙里背邾面泗,即此也。按夫子生在邹,长徙曲阜,乃号阙里】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括地志云:叔梁纥厉,亦名尼丘山祠,在兖州泗水县五十里尼丘山东趾。地里志云:鲁县有尼丘山,有叔梁纥庙】纥与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男八月生齿,八嵗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絶。女七月生齿,七嵗毁齿,二七十四,隂道通;七七四十九,隂道絶。婚姻过此者皆为野合。故家语云:梁纥娶鲁施氏女,生九女,乃求婚为顔氏。顔氏有三女,小女征在,据此婚过六十四矣】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括地志云:女陵山在曲阜县南二十八里。干寳三日纪云:□在生孔子空桑之地,今名空窦,在鲁南山之空窦中无水,当祭时洒扫以告,輙有清泉自石门出,足以周用。祭讫泉枯,今俗名女陵山】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括地志云:防山在兖州曲阜县东二十五里。礼记云:孔子母合葬于防也】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戯,常陈爼豆【爼豆以木为之,受四升,髙尺二寸。大夫以上赤云气,诸侯加象饰足,天子玉饰也】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括地志云:五父衢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里鲁城内衢道也】盖其慎也【慎谓以绋引棺就殡所也】郰人【上音邹】挽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与音预,季氏为馔饮鲁文学之士,孔子与迎而往,阳虎以孔子少,故折之也】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厘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
」及厘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嵗,季武子卒,平子代立。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蓄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衞,困于陈、蔡之间,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葢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已为人臣者毋以有已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彊,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百里奚也】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説。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鬬鸡故【郈音后,括地志云:鬬鸡台二所,相去十五步,在兖州曲阜县东南三里鲁城中。左传昭二十五年:季氏与郈昭伯鬬鸡,季氏芥鸡翼,郈氏为金距之处】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撃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干侯【相州城县东南三十里斥丘故城,本春秋时干侯之邑】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説,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説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曰: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干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
译郈昭伯因为斗鸡的事得罪了鲁昭公。昭公率军攻打季平子,季平子联合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进攻昭公,昭公的军队战败,逃到齐国。齐国把昭公安置在干侯。【郈,音“后”。《括地志》说:斗鸡台有两处,相距十五步,在兖州曲阜县东南三里、鲁城之中。《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季氏与郈昭伯斗鸡,季氏在鸡翅上安插芥末,郈氏给鸡做了金属鸡距,就是这里。干侯,即相州城,县东南三十里有斥丘故城,是春秋时期干侯的属地。】此后不久,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到了齐国,做高昭子的家臣,想借此接近齐景公。他同齐国太师谈论音乐,听到了《韶》乐,便学习起来,三个月内竟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齐国人都称赞他。景公问孔子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君主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哪里还能吃得到呢?”另一天,景公又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治理政事在于节省财用。”景公很高兴,想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进谏说:“儒者巧辩滑稽,却不能用法度约束;他们傲慢自得,只顺从自己,不能让他们居于臣下之位;他们推崇丧事,极尽哀痛,甚至倾家荡产厚葬,不能用来教化风俗;他们周游游说、乞求借贷,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自从大贤相继去世,周王室衰微,礼乐已有很长时间残缺。如今孔子盛装打扮,繁琐地讲究上下进退的礼仪和趋走的节度,他几代人也学不完这些学问,一生也研究不尽这些礼仪。君王想任用他来改变齐国风俗,这不是把他放在百姓之前的做法。”后来景公虽然恭敬地接见孔子,却不再询问礼制。孔子感到奇怪。景公挽留孔子说:“我若用季氏那样的待遇奉养您,就不能以季氏、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您。”齐国大夫想加害孔子,孔子听说后,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您了。”孔子于是离开齐国,返回鲁国。孔子四十二岁时,鲁昭公死在干侯,定公即位。定公即位五年夏季,季平子去世,桓子继承了职位。季桓子挖井,在土缶中发现一件像羊的东西,问仲尼是什么,仲尼说:“依我所听闻的说法,这是羊。”我听说,木石中的怪物叫夔、罔两、魍魉,水中的怪物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坟羊。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山,发现一具骨骼,骨节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吴国使者来询问仲尼:“什么骨头最大?”仲尼说:“禹曾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最后才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足以装满一辆车,这就是最大的骨头。”吴国客人问:“防风氏是什么神?”仲尼说:“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掌管山川的称为神,掌管社稷的称为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客人问:“防风氏掌管什么?”仲尼说:“汪罔氏的君主掌管封罔山,姓厘。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防;到了周代,称为长翟,现在称为大人。” 客人问:“人的身高有多高、多矮?”仲尼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最矮的;高的不过十尺,这是身高的极限。”于是吴国客人说:“圣人真了不起!”桓子的宠臣仲梁怀同阳虎有嫌隙,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制止了他。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便逮捕了他。桓子大怒,阳虎趁机囚禁桓子,逼他订盟后又释放了他。【醳,音“释”。】阳虎因此更加轻视季氏,季氏也僭越鲁公室,家臣掌握国政。鲁国从大夫以下都僭越礼制,背离正道,所以孔子不再做官,退居后修订《诗》《书》,整理礼乐,弟子越来越多,远方来的人没有不接受他的教导的。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借阳虎作乱,想废掉三桓嫡系的继承人,改立他们的庶子。阳虎一向亲善公山不狃,于是公山不狃拘捕季桓子;季桓子欺骗了他,得以逃脱。定公九年,阳虎战败,逃到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以费邑背叛季氏,派人召孔子。孔子守道已经很久,温和谨慎,却始终没有机会施展,也没有人肯任用他,说:“周文王、周武王从丰、镐兴起而成就王业,如今费邑虽小,或许也可以有所作为吧。”他想前往,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说:“召我去的人难道只是无故召唤吗?如果任用我,我也许能在东方复兴周道吧!”但孔子最终没有成行。后来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他任职一年,四方都以中都为榜样。孔子由中都宰升任司空,又由司空升任大司寇。定公十年春季,鲁国同齐国讲和。夏季,齐国大夫黎鉏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势力将会危及齐国。”齐国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要修好,在夹谷举行会盟。鲁定公准备乘车前往友好会见,孔子代理相礼之职,说:“我听说,举行文事必须有武备,举行武事必须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国境,必须配备官员随行,请配备左右司马。”定公说:“好。”于是配备左右司马,同齐侯会于夹谷。齐国在那里筑坛,设土阶三级,以会见诸侯的礼仪相见,行完揖让登阶和献酬之礼后,齐国主管官员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四方之乐。”景公说:“好。”于是装饰旌旗、旄羽,拿着矛戟刀剑,击鼓喧叫着上来。孔子快步上前,登完台阶却还差一级,举起衣袖说:“我们两国国君举行友好会盟,夷狄的乐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请下令让主管官员制止。”主管官员退却却不离开,便左右看晏子和景公。景公心中惭愧,挥手让他们退下。过了一会儿,齐国主管官员又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宫中的乐舞。”景公说:“好。”于是优伶和侏儒上前表演。孔子快步上前,登完台阶却还差一级,说:“平民竟敢迷惑诸侯,罪应当诛,请下令让主管官员执行。”主管官员便依法惩处,使他们身首异处。景公害怕而心中震动,知道自己在道义上不如鲁国,回国后非常恐惧,告诉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国君,只有您用夷狄之道教我,使我得罪了鲁君,这该怎么办?”主管官员进言说:“君子有过错,就用实物谢罪;小人有过错,就用文辞谢罪。君王若为此忧惧,就应当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归还侵占鲁国的郓、汶阳、龟阴田地,以此谢罪。【郓,今为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丘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丘县东七十里。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龟阴田地以向鲁国谢罪,鲁国在那里筑城表彰孔子的功劳,因此称为谢城。】认为迷惑诸侯的人罪当处死,请求交付有关官吏办理;有关官吏依法加以惩处,使其手脚分处异地。景公害怕了,因而有所行动,知道晏婴的道义不如归还侵地,于是十分恐惧,告诉群臣说:“鲁国用君子的道义辅佐国君,唯独你用夷狄的道义教导寡人,使我得罪了鲁君,这该怎么办呢?”有关官吏进来答道:“君子有过错,就用实际行动谢罪;小人有过错,就用文辞谢罪。君王如果为此忧惧,就应当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便归还了所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田地【郓县就是今天的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丘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丘县东七十里。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龟阴田,以此向鲁国谢罪;鲁国在这里筑城来表彰孔子的功劳,因而命名为谢城】,以此表示悔过。鲁定公十三年夏,孔子对定公说:“臣下不得私藏铠甲,大夫不得建造超过百雉的城墙。”定公让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准备毁掉三座都城。于是叔孙氏先毁掉郈城【《括地志》说,郈亭在郓州宿城县东三十二里】。季氏准备毁掉费城,公山不狃和叔孙辄率领费人袭击鲁国,鲁君和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中,登上武子的台。费人进攻他们,没有攻克,进入到鲁君身边。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台进攻,费人败退,鲁国人追击,在姑蔑击败他们【《括地志》说,姑蔑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四十五里;按泗水县本是汉代卞县的地方】。公山不狃和叔孙辄逃奔齐国。于是毁掉费城。准备毁掉成城【《括地志》说,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掉成城,齐人一定会到达北门;况且成城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城就没有孟氏。我将不毁它。”十二月,定公包围成城,没有攻克。鲁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由大司寇代理国政,脸上露出喜色。门人说:“听说君子遇到祸患不害怕,遇到福分不欢喜。”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但不是还说‘乐于凭借尊贵身份礼敬地位低下的人’吗?”于是诛杀了扰乱国政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孔子参与国政三个月,卖羊羔、猪肉的人不再虚饰价格,男女行路时各走一边,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四方宾客来到城邑,不必向有关官吏请求,官吏都给予供给,让他们回去。齐国人听说后害怕了,说:“孔子执政,鲁国一定会称霸;鲁国称霸,那么就离我们的土地很近了,我们的土地将先被吞并。何不送些土地给鲁国呢?”犁鉏说:“请先试着阻止孔子执政;阻止不成,再送土地,也不算晚。”于是从齐国挑选了八十名漂亮女子,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又选文马三十驷,送到鲁国,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防罔;阆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坟羊。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専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専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罔之山,为厘姓,在虞、夏、商为汪防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防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桓子嬖臣曰:「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懐,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醳音释】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逺方,莫不受业焉。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适音嫡】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乆,温温无所试,莫能已用,曰:「葢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防乎?」欲往,子路不説,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乗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防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防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祓矛防劔拨鼔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而言曰:「吾两君为好防,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
”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隂之田【郓,今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丘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丘县东七十里,齐归侵鲁龟隂之田以谢鲁,鲁筑城于此以旌孔子之功,因名谢城】以谢过。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括地志云:郈亭在郓州宿城县东三十二里】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括地志云:姑蔑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四十五里,按泗水县本汉卞县地】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冦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桓子防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防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已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葢优哉游哉,维以卒嵗。」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防?」何对曰:「奉粟六万。」衞人亦致粟六万【六万小斗计当今二千石也,周之斗斗觔两皆用小也】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故匡城在滑州城县西南十里】顔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琴操云:孔子到匡郭外,顔渊举策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货正从此入。
译季桓子穿着丧服前往观看,反复观看了几次,准备接受;后来又劝鲁君依照周礼前去观看,结果整日怠于政事。子路说:“老师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举行郊祭,如果送给大夫祭肉,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上朝处理政事;鲁国举行郊祭,又没有把祭肉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在屯地住宿,师已前来送行。师已说:“先生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吗?”于是唱道:“那些妇人的言语,可以使人出走;那些妇人的请托,可以使人失败丧命。就这样优哉游哉,只求苟且度过一年。”师已返回,桓子问:“孔子说了些什么?”师已如实告诉他。桓子叹息说:“先生是因为我接受了一群婢女而责怪我。”孔子于是到了卫国,寄居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中。卫灵公问孔子在鲁国任职时俸禄多少,孔子回答:“奉粟六万。”卫国人也给他六万斛粮食。【六万是按小斗计算的,折合到今天约为二千石。周代的斗、斤、两都采用小制。】过了不久,有人向卫灵公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监视孔子,使他一出一入都有人跟随。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便离开卫国,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故匡城在滑州县西南十里。】颜刻给他驾车,用马鞭指着那里说:“过去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琴操》说:孔子到匡城外,颜渊举鞭指着匡城墙上的缺口,说过去曾与阳货从这里进入。匡人听见后,告诉首领说:“过去是阳货,如今又来了。”于是率众围困孔子。几天后,孔子弹琴唱歌,声音十分悲哀;突然暴风袭击,匡军士卒纷纷倒地。匡人这才知道孔子是圣人,便自行解围。】匡人听说后,以为孔子是鲁国的阳虎,因为阳虎曾经残暴地侵扰匡人,所以匡人便扣留孔子。孔子的相貌很像阳虎,被拘禁了五天。颜渊后来赶到,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渊说:“老师还在,我颜回怎么敢死呢?”匡人把孔子拘得更加严厉,弟子们都很害怕。孔子说:“周文王死后,周文的道统不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来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让随从假装做宁武子的臣属,归附卫国,然后才得以离开。离开后随即经过蒲地。【《括地志》说,故蒲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匡城本是汉代长垣县。】过了一个多月,孔子返回卫国,寄居在蘧伯玉家中。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来我国而不以相见为耻,想同寡君结为兄弟的,必定要拜见寡君夫人。寡君夫人愿意见您。”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而去见她。夫人在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行稽首礼,夫人从帷帐中 拜了两拜,环佩和玉器发出清脆的声响【璆,音同“虬”】。孔子说:“我乡里的人原来因为没有见到你而失礼,现在既然见到了你,就用礼节答谢你。”子路很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所不做的事,假如是错的,就让上天厌弃我,让上天厌弃我!”孔子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让孔子乘坐次车,招摇过市从孔子面前经过。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道德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于是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砍倒了孔子所处的大树。孔子离去,弟子说:“我们可以快些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到了郑国,和弟子走散,独自站在外城东门。郑国有人对着子贡说:“东门有一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头像皋陶,肩头像子产;可是从腰部以下比禹矮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丧失主人的狗。”子贡把这些话如实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道:“说我的形貌,那是小事;但说我像丧家之狗,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孔子于是到了陈国,住在司城贞子家一年多。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赵鞅攻打朝歌;楚国围攻蔡国,蔡国迁徙到吴国。吴国打败越王勾践于会稽。有一只隼聚集在陈国朝廷,死在那里;一支楛木箭贯穿它,箭头是石头做的,箭长一尺八寸【隼,音同“笋”。《毛诗义疏》说:隼、鹞,齐人称为鸷;有人称为题眉,有人说是省雁,春天变化为布谷鸟。这几种鸟都属于隼类】。陈湣公派使者询问仲尼。仲尼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是肃慎的箭。”【《肃慎国记》说:肃慎国在夫余国东北方,渡河行走六十日;他们的弓长四尺,强劲的弩可以射四百步。如今的韎▯国才有这种箭】从前周武王战胜商朝,打通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使它们各自带着本地财物前来进贡,使它们不要忘记职分。于是肃慎进贡楛木箭和石制箭头,箭长一尺八寸。先王想要彰显周王的美德,便把肃慎的箭分给大姬,让她嫁给虞胡公,并把他们封在陈国;又把同姓诸侯分给珍玉,以此表明亲近关系;把异姓诸侯分给远方的贡物,使他们不要废弃职贡。因此把这支肃慎箭分给陈国。现在试着到旧府库寻找它,果然找到了。孔子住在陈国三年,适逢晋国和楚国争强,轮番攻打陈国,吴国又侵犯陈国,陈国常常遭受寇乱。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弟子们志向狂放而简略,积极进取,却没有忘记最初的志向。”于是孔子离开陈国,经过蒲地。公叔氏凭借蒲地反叛,蒲人扣留孔子。孔子的弟子中有公良孺,他用自己的车五乘跟随孔子。他为人高大贤能,勇敢有力,对孔子说:“我从前跟随先生在匡地遭遇危难,如今又在这里遭遇危难,这是命啊!我和…… 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认可。”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们认为不可以。现在蒲地是卫国用来防备晋、楚的地方。【卫国在濮州,蒲地在滑州,位于卫国西面;韩、魏以及楚国从西向东进攻时,先到蒲地,随后才到卫国。】卫国攻打它,恐怕不妥吧?”孔子说:“蒲地男子都有战死的决心,妇女都有守住黄河以西的决心;我所要讨伐的,不过四五个人罢了。”灵公说:“好。”但最终没有攻打蒲地。卫灵公年老,懈怠于政事,也不任用孔子。孔子叹息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够了,三年必定能见成效。”孔子离开卫国。佛肸担任中牟宰,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又进攻中牟,佛肸背叛中牟,派人召请孔子。孔子想前往,子路说:“我听老师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地盘。如今佛肸亲自凭中牟叛乱,您却想去,怎么办呢?”孔子说:“确实说过这话。但不是也说过,坚硬的东西经磨砺而不变薄,洁白的东西经黑泥污染而不变黑吗?我难道是苦瓜吗,怎么能只悬挂在那里而不让人食用呢?”孔子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门前,说:“击磬的人真有心啊!只是声音铿锵拘谨,似乎在说没有人了解自己,那也就算了。”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仍没有学习新的内容。师襄子说:“可以增加新的内容了。”孔子说:“我已经熟悉曲调了,但还没有掌握演奏的规律。”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悉演奏规律,可以增加新的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乐曲的志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领会志趣,可以增加新的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体会作曲者是怎样的人。”又过了一段时间,孔子神情肃穆,深深沉思;有时怡然自得,仿佛目光高远、志意深长。他说:“我已经体会到作曲者是什么样的人了:面色黝黑,身材高大修长,眼睛像在远望,像羊一样温顺,却能成为天下四方的君王。除了周文王,还有谁能作出这样的乐曲呢?”师襄子离开座席,拜了两拜,说:“老师大概说的是《文王操》吧!”孔子在卫国始终没有得到任用,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便面对黄河叹息说:“水势多么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这条河,真是命运啊!”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需要依靠这两个人才能执政;等他得志以后,却把他们杀了,然后才执掌政事。我听说,剖开怀胎的母兽、杀死幼兽,上天就不让麒麟来到郊野;抽干池塘、竭泽捕鱼,蛟龙就不会调和阴阳;掀翻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这是为什么呢?
」匡人闻其言,告君曰:「往者阳货,今复来。」乃率众围孔子数日,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有▯风撃军士僵仆,于是匡人乃知孔子圣人,自解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去即过蒲【括地志云:故蒲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匡城本汉长垣县】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璆音虬】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荅焉。」子路不説。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乗,招揺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嵗鲁定公卒,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防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嵗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勾践会稽,有凖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隼音笋,毛诗义防,鹞齐人谓之鸷,正或谓之题眉,或曰省鳫,春化为布谷,此属数种皆为隼】陈湣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逺矣,此肃慎之矢也【肃慎国记云,肃慎其地在夫余国东北河六十日行,其弓四尺强劲,努射四百步,今之韎▯国方有此矣】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以肃慎矢分大姫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逺方职,使无▯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孔子居陈三嵗,防晋楚争彊,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冦。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过蒲,防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
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乗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鬬而死。鬬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衞之所以待晋楚也【卫在濮州,蒲在滑州,在卫西也。韩魏及楚从西向东伐,先在蒲,后及卫】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佛▯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瓠▯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已知也夫而已矣。」孔子学鼔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己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己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髙朢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黒,防然而长,眼如朢,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湏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天,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隂阳覆巢毁▯,则鳯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夏,卫灵公卒,立孙輙,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瞆于戚。阳虎使太子才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
冬,蔡迁于州来。是嵗,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衞太子蒯瞆在故也。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已而果然。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防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逺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忠食,乐以防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括地志云:黄城山,俗名菜山,在许州叶县西南二十五里。《圣贤冢墓记》云:黄城山即长沮、桀溺所耕处,下有东流,则子路问津处也】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輙。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孔子迁于蔡三嵗,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乆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
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言仁者必使四方信之,安有伯夷叔齐饿死乎】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言智者必使处事通行,安有王子比干剖心哉】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葢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脩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脩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脩,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徳之衷!往者不可諌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于是孔子自楚反乎衞。是嵗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其明年,吴与鲁防缯,徴百牢【括地志云:故鄫城在沂丞县;地理志云:缯县属东海县也】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衞君輙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衞,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
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括地志云郎亭在徐州滕县西五十三里】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衞孔文子将攻太叔,问防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防。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孔子之去鲁,凢十四嵗而反乎鲁。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时,周室防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徴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去丘吕反重逐龙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祍席。故曰:「闗睢之乱,以为风始【乱理也。诗小序云:「闗雎后妃之徳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毛苌云:「闗闗和声,雎鸠王睢也。鸟挚而有别,后妃悦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又不淫色,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也。」按王睢金口鸮也】鹿鸣为小雅始【小序云:「鹿鸣宴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毛苌云:鹿得革,呦呦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与嘉乐賔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文王为大雅始【小序云:文王,文王受命作周。郑元云:文王初为西伯,有功于民,其徳着见于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清庙为颂始【小序云: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苌云: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徳者之宫也,谓祭文王天徳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译鲁军战胜了齐军。【《括地志》说,郎亭在徐州滕县西五十三里。】季康子问:“你对军旅作战,是学习来的,还是天生就会的?”冉有说:“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说:“孔子是什么样的人?”冉有回答:“任用他,名声必定彰显;把他的道理传播出去,百姓都会拥护;拿他的主张质问鬼神,也没有遗憾。即使求取这种成就要耗费几千个社的土地,老师也不会以此为私利。”康子说:“我想召他回来,可以吗?”冉有回答:“想召他回来,就不要让小人从中阻挠,这样才可以。”当时卫国孔文子准备攻打太叔,向仲尼询问计策,仲尼推辞说不知道,退下后命人装载车马离开,说:“鸟能选择树木,树木难道不能选择鸟吗?”孔文子坚决挽留他。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用财礼迎接孔子。孔子回到了鲁国。孔子离开鲁国共十四年,才返回鲁国。鲁哀公问政,孔子回答:“治理政事在于选择贤臣。”季康子问政,孔子说:“选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邪曲的人也会变得正直。”康子担忧盗贼,孔子说:“如果您自己没有贪欲,即使奖赏盗窃,百姓也不会偷盗。”然而鲁国最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再求仕。孔子所处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整理《尚书》的传说,上自唐、虞,下至秦穆公,编次有关史事,说:“夏代的礼制,我能说明,可是杞国没有足以征验的材料;商代的礼制,我能说明,可是宋国的材料不足以征验;材料足够的话,我就能加以考证了。”孔子考察夏、商礼制的增损变化,说:“后世即使经过一百代,也可以知道其大概。”以周代一篇文饰、一篇质朴的制度,参考夏、商二代,周代礼制多么完备华美啊!我遵从周礼。所以《尚书》的传说和《礼记》都出自孔氏。孔子告诉鲁国太师关于音乐的道理,音乐的规律由此可以知道:开始演奏时,声音汇聚和谐;放开演奏时,声音纯厚;声音清晰明亮;余音绵延不绝。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才把音乐整理妥当,使《雅》《颂》各得其所。古代《诗经》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删去重复的篇章,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诗篇;上采自契、后稷,中间叙述商、周的盛盛衰,直到幽王、厉王时期的缺失,起始于闺房和宴席。所以说,《关雎》所治理和整理的内容,是《国风》的开始。【“乱”是治理、整理的意思。《诗大序》说,《关雎》表现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端,用来教化天下、端正夫妇关系。毛苌说,关关是和谐的声音,雎鸠是王雎鸟;鸟类亲密却有区别。后妃欣悦于君子的德行,没有不和谐的地方,也不沉溺于美色,谨慎坚定、幽静深远,像雎鸠有分别一样,然后才可以教化天下。夫妇有别,父子就亲;父子亲,君臣就敬;君臣敬,朝廷就正;朝廷正,王道教化就能完成。考察王雎,是金口鸮。】《鹿鸣》是《小雅》的开始。【《诗大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既供给饮食,又用竹筐盛着币帛来表达深厚情意,这样忠臣嘉宾就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毛苌说,鹿得到美食便发出呦呦鸣声彼此呼唤,诚意发自内心;宴请嘉宾也应当以诚意相互招呼,以完成礼仪。】嘉宾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诚意了。毛苌说:“鹿得到同类的皮,便呦呦鸣叫互相呼唤;这种恳切真诚发自内心,用来和嘉宾共同享乐,宾客也应当以恳切之心互相招呼,以成就礼仪。”《文王》是《大雅》的第一篇。《小序》说:“《文王》,是文王受命而作周。”郑玄说:“文王起初担任西伯,对百姓有功,他的德行显著地被上天看见,所以天命他成为王,使他统治天下。”《清庙》是《颂》的第一篇。《小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雒邑以后,召集诸侯,率领他们在那里祭祀文王。”毛苌说:“清庙,是祭祀具有清明德行者的宗庙;就是说祭祀文王。文王的天德清明,文王体现了这种德行,所以祭祀他并歌唱这首诗。”《诗》有三百五篇,孔子都用琴瑟伴奏歌唱它们,以求使它们合于《韶》《武》以及《雅》《颂》的乐调。礼乐从此才可以加以记述,用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喜爱《易》,为《易》作序,即《序卦》。孔子作《十翼》,指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辞》、下《系辞》、《文言》、《序卦》、《说卦》、《杂卦》。《易正义》说:文王把六十四卦分别作卦辞,分为上下两篇;其先后次序的道理不可改变。孔子于是就上下两经,分别说明它们相承次序的意义。所谓《彖》,上《彖》是解释卦辞的,下《彖》是解释爻辞的。《易正义》说:这是孔子所作,概括论说一卦的意义,有时说明卦德,有时说明卦义,有时说明卦名。庄氏说:“彖”就是判断,意思是审定一卦的意义。所谓《系辞》,按字面读作“系”,也读作“系”。《易正义》说:《系辞》是圣人把这些文辞系属于爻辞、卦辞之下;分为上下篇,是因为竹简篇帙重大,所以分开。又说“系辞”取的是纲绳相系的意义。所谓《象》,上《象》是解释卦辞的,下《象》是解释爻辞的。《易正义》说:万物的形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置卦来描写万物的形象;现在孔子就是解释这些卦的形象。《说卦》,《易正义》说:这是陈述说明八卦的德性、功业、变化以及法则和象征。《文言》,《易正义》说:孔子赞明《易》的道理,其中讲说义理,解释《乾》《坤》两卦经文的文辞,所以称为《文言》。此外,《杂卦》是把六十四卦作为义理,在《序卦》之外另行说明圣人因时而兴起、随事情的适宜而制作,不一定彼此沿袭,必然有所损益;又说它把众卦错杂综合,交错说明其义,有的取其相同来类比,有的取其不同来相互显明。按《史记》没有列出《杂卦》,所以把它附在这里。孔子读《易》,因竹简编绳断了三次而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这样去研习《易》,我就能文质兼备了。”孔子用《诗》《书》《礼》《乐》教育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自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如颜浊邹这一类人。颜浊邹这一类人中,颜浊邹并不是七十七人中的一员。来接受学业的人很多。孔子用四项教导学生:学习文献、实行德行、忠诚、守信。他摒弃四种心态:不凭空猜测,不主观武断,不固执己见,不以自我为中心。他谨慎对待斋戒、战争和疾病。孔子很少谈论利益、天命和仁。不真心求知,就不启发;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重复讲解。他在乡党中,恭敬谨慎,仿佛不会说话;在宗庙和朝廷上,善于辨说,但始终谨慎。在朝廷上同上大夫说话,和悦而正直;同下大夫说话,温和而坦率。进入国君的宫门,恭敬鞠躬;快步向前时,姿态如鸟张开翅膀。国君召他去接待宾客时,脸色立即严肃起来。国君命人召见他,他不等车驾备好就先步行去了。鱼因不新鲜、肉已腐败,或切割得不合规矩,就不吃;席位摆放不端正,就不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当天哭过,就不唱歌。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和盲人,即使对方是童子,也一定改变神色。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品德不能修养,学问不能讲习,听到合乎义的事却不能迁移实行,自己的错误却不能改正,这些就是我的忧虑。有人唱歌唱得好,孔子便请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学问,我们还能听到;老师谈论天道和人的性命之理,却无法听到。”颜渊感叹说:“越仰望它越觉得高,越钻研它越觉得坚固;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后面。老师善于有次序地诱导人,用文章广博我的知识,用礼来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停止也不能;直到竭尽我的才力,仿佛有所树立而高高在上,虽然想跟随他,却没有办法了。”达巷党的童子说:“孔子真伟大,学问广博,却没有一项可以用来成名。”孔子听见后说:“我应当执掌什么呢?执掌驾车,还是执掌射箭?我还是执掌驾车吧。”牢说:“先生说自己没有得到任用,所以才学习各种技艺。”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举行狩猎。根据《括地志》,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以东十二里。《春秋》鲁哀公十四年经文说“向西狩猎而获得麒麟”。《国都城记》说:钜野故城以东十里,泽中有土丘,东西宽长五十步,民间称为获麟堆,距离鲁国都城大约三百多里。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头野兽,认为是不祥之物。孔仲尼看后说:“这是麒麟。”他把它取来,说:“黄河不出图,雒水不出书,我这一生大概完了!”颜渊死时,孔子说:“上天要亡我啊!”到西边狩猎看见麒麟时,又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孔子叹息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孔子说:“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从下学起而达到上通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上天吧!”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使自身受辱,说的就是伯夷、叔齐吧?至于柳下惠、少连,可以说是降低了志向、使自身受辱。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行为合乎清高,废弃仕进而合乎权变。我却和他们不同,无可无不可。孔子说:“算了吧,算了吧!君子担忧的是到死仍然没有名声。”我的道不能实行了,我还凭什么把自己显现给后世呢?
孔子晚而喜易序【序易序卦也,夫子作十翼,谓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序卦、説卦、杂卦也。易正义曰: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篇先后之次,其理不易,孔子就上下二经各序其相次之义】彖【吐乱反,上彖卦下辞,下彖爻卦下辞。易正义曰:夫子所作,统论一卦之义,或説其卦徳,或説其卦义,或説其卦名。荘氏云:彖,断也,言防定一卦之义也】系【如字,又音系。易正义云:系辞者,圣人系属此辞于爻卦之下,分为上下篇者,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又言系辞者,取纲系之义也】象【上象卦辞,下象爻辞。易正义云:万物之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卦以写万物之象,今夫子释此卦之象也】説卦【易正义云:説卦者,陈説八卦徳业变化法象所为也】文言【易正义云:夫子赞明易道中説义理,释乾坤二卦经文之言,故称文言。又杂卦者,六十四卦以为义,于序卦之外别言圣人之兴,因时而作,随其事宜,不必相因袭,当有损益。又云:杂揉众卦,错综其义,或以同相类,或以异相明。按史不出杂卦,故附之】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葢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顔浊邹之徒【浊音卓,邹音聚,顔浊邹非七十七人数也】颇受业者甚众。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斋、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其于乡党,怐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防防如也。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鱼餧,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三人行,必得我师。徳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子不语怪、力、乱、神。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卷党人童子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括地志云: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东十二里;春秋哀十四年经云:西狩获麟;国都城记云:钜野故城东十里泽中有土防,广轮西五十步,俗云获麟堆,去鲁城可三百余里】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
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顔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栁下▯、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殷中也,又中运夏殷周之事也】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明嵗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壊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乆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殆殷人也。”后七日卒【括地志云:汉封夫子十二代孙志为褒城侯,生光为丞相封侯;平帝封孔霸孙莾二千戸为褒城侯;后汉封十七代孙志为褒成侯;魏封二十二代孙羡为崇圣侯;晋封二十三代孙震为奉圣亭侯;魏后封二十七代孙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又封三十一代孙珍为崇圣侯;髙齐改封▯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邹国公;▯帝改为绍圣侯;皇唐给复二十户,封孔子裔孙孔徳伦为褒圣侯也】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哀公诔之曰:“昊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母!”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昬,名失则愆。失志为昬,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冡上,凢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冡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以嵗时奉祠孔子冡,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冡。孔子冡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絶。
译于是孔子根据史官的记载撰作《春秋》,上起隐公,下至哀公十四年,记载鲁国十二位国君的事。他根据鲁国的情况,亲近周室,所以推究殷朝到三代的历史运势。殷就是中间的意思,也就是推究夏、殷、周三代的事情。他简约文章辞句而意旨广博,所以吴、楚的国君自称为王,《春秋》便贬称他们为子;晋文公在践土会盟,实际上召来了周天子,《春秋》却避讳直说,只记作“天王狩于河阳”。由此类推,用这些原则约束当时的世道,体现贬抑和损减的意义,后世如果有王者,便可以据此推举而阐明。只要《春秋》的义理实行,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害怕。孔子在位任职、审理诉讼时,文辞中有可以同别人共用的,绝不独自占有;至于撰写《春秋》,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夏等弟子连一句赞助的话也不能插入。弟子们学习《春秋》时,孔子说:“后世了解我孔丘的,会因为《春秋》;后世怪罪我的,也会因为《春秋》。”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病重,子贡请求进见。孔子正拄着手杖在门内悠闲地走动,说:“赐,你来了,为什么这样晚?”孔子于是叹息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栋梁要摧折了吗?哲人要凋零了吗?”说着便流下眼泪,对子贡说:“天下没有正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够尊奉我。夏人把死者停殡在东阶,周人停殡在西阶,殷人停殡在两根柱子之间。昨晚我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柱子之间接受祭奠,我大概是殷人吧。”七日以后孔子去世。根据《括地志》:汉朝封孔子第十二代孙孔志为褒城侯,孔志生孔光,任丞相并封侯;汉平帝封孔霸的孙子孔莽,食邑二千户,为褒城侯。后汉封孔子第十七代孙孔志为褒成侯;魏封第二十二代孙孔羡为崇圣侯;晋封第二十三代孙孔震为奉圣亭侯;魏后期封第二十七代孙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又封第三十一代孙孔珍为崇圣侯;高齐改封孔某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为邹国公;隋文帝仍封为邹国公;隋炀帝改为绍圣侯;大唐免除其徭役,赐给二十户,并封孔子后裔孔德伦为褒圣侯。孔子享年七十三岁,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去世。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怜悯我,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他来辅佐我一人在位;孤单的我正处于忧患之中。呜呼,悲痛啊!”“尼父母自律”原文如此,字义不明。子贡说:“国君恐怕不能在鲁国善终吧?先生说过:礼制丧失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产生过错;丧失志向是昏乱,失去应有的作为是过错。先生活着时不能任用他,死后却为他作诔文,这是不合礼的;诔文称‘余一人’,这也不合名分。”孔子葬在鲁国都城北面的泗水岸边,弟子都服丧三年。三年心丧期满,弟子们互相告别而离去,临行都哭泣,各自尽情哀痛;有的人又留下,只有子贡在墓旁结庐守丧,凡六年才离去。后来鲁国人前往孔子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于是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都在规定的时节供奉、祭祀孔子墓,诸位儒生也在孔子墓举行讲礼、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墓占地一顷有余。原来孔子居住的厅堂和弟子居住的内室,后世因而改建为庙,并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和书籍。直到汉朝,二百多年间祭祀从未断绝。汉高皇帝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诸侯、卿相到这里来,通常总是先拜谒孔子,然后才去处理政务。孔子生孔鲤,字伯鱼。伯鱼享年五十岁,先于孔子去世。伯鱼生孔伋,字子思,享年六十二岁,曾经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中庸》。子思生孔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岁。子上生孔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岁。子家生孔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岁。子京生孔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岁。子高生孔子慎,享年五十七岁,曾经担任魏国相国。子慎生孔鲋,享年五十七岁,任陈王涉的博士,死在陈地。孔鲋的弟弟孔襄,享年五十七岁,曾经担任孝惠皇帝的博士,后来升任长沙太守。他身高九尺六寸。子襄生孔忠,享年五十七岁。孔忠生孔武,孔武生孔延年和孔安国。孔安国任今皇帝的博士,后来做到临淮太守,早年去世。安国生孔卭,孔卭生孔驩。太史公说:《诗经》有句话:“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宽广的大道值得遵循。”我虽然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心中却始终向往。我读孔氏的书,想象孔子的为人;到鲁国观看仲尼的庙堂、车服和礼器,诸生按时在那里学习礼仪。我在孔子故居徘徊留恋,舍不得离开。天下的君王以及贤人很多,当时显赫,死后也就完了;孔子出身平民,流传十多代,学者都尊奉他。从天子、王侯到中原讲说六艺的人,都以孔夫子为标准。孔子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圣人了。《史记正义》卷四十七
髙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髙,年五十一。子髙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卭。卭生驩。太史公曰:「诗」有之:「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史记正义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四十八 唐代张守节撰写 《陈涉世家》第十八,《史记》卷四十八 陈胜,是阳城人【即今河南阳城县】;字涉。吴广,是阳夏人【《括地志》说,陈州太康县本是汉代阳夏县】;字叔。陈涉年轻时曾和别人一起被雇来耕地,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因失意怨恨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了,可不要互相忘记。”同伴们笑着回答:“你只是受雇耕田,哪来的富贵呢?”陈涉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秦二世元年七月,征发闾左的百姓去戍守渔阳,共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括地志》说,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在渔水北面】。陈胜、吴广都按编次应当领队,担任屯长。适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自己已经误了期限;误期依法都要斩首。陈胜、吴广于是谋划说:“现在逃亡也是死,举行大事也是死,同样是死,为国事而死可以吗?”陈胜说:“天下苦于秦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我听说二世是始皇的小儿子,不应当继位;应当继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劝谏的缘故,皇上派他到外地领兵。现在有人听说他没有罪,却被二世杀了。百姓大多听说他贤明,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曾任楚国将军,多次立功,爱护士卒,楚人都怜惜他。有人认为他死了,有人认为他逃亡了。现在如果把我们的人假称为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向天下发出号召,应该会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这话对,于是去占卜。占卜者知道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成功,并且会立功;但你们还是要把事情向鬼神卜问吗?”陈胜、吴广很高兴,想到利用鬼神,说:“这是教我们先在众人中树立威信啊!”于是用朱砂在绢帛上写“陈胜王”,把帛条放进别人捕到的鱼肚子里。士卒买鱼煮食,发现鱼肚中的帛书,本来就对此感到奇怪了。陈胜又暗中派吴广到驻地附近丛祠的树丛中,夜里点燃篝火,模仿狐狸叫道:“大楚兴,陈胜王!”士卒们夜里都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卒中到处谈论这件事,都指指点点地看着陈胜、吴广。吴广平素爱护士卒,士卒中有很多愿意听他指挥的人。将尉喝醉了,吴广故意多次说要逃亡,惹怒将尉,使将尉侮辱自己,以激怒众人。将尉果然鞭打吴广,将尉的剑拔出了一截,吴广起身夺剑杀死了他;陈胜帮助吴广,一起杀死了两名将尉。陈胜召集并命令部属说:“诸位遇上大雨,都已经误期了;误期依法应当斩首。即使幸而不被斩首,而戍守途中死去的人本来就会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要留下大名。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有种吗?”部属都说:“愿意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他们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顺从百姓的愿望。大家袒露右臂,号称大楚,筑坛结盟,用将尉的首级祭祀。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进攻大泽乡,攻下后又收编部队进攻蕲县。蕲县攻下后,便命符离人葛婴率兵向蕲县以东进攻铚、鄼、苦、柘、谯,这些地方都被攻下了。他们一路收编军队,等到抵达陈县时…… 战车有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人,士卒几万人,进攻陈县【就是今天的陈州城,原是楚襄王修筑的古陈国城】。陈县的县令、县尉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抵抗;守丞战败而死,于是军队进入并占据陈县。过了几天,陈胜发布命令,召集三老和豪杰,让他们都来商议事情。三老、豪杰都说:“将军亲自披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讨伐无道、诛灭暴虐的秦,恢复楚国的社稷,功劳应当称王。”陈涉于是称王,国号张楚。这时,各郡县苦于秦朝官吏的人,都惩罚并杀死当地长吏来响应陈涉。陈胜任命吴叔为假王,监督各路将领向西进攻荥阳;命陈人武臣、张耳、陈余夺取赵地;命汝阴人邓宗夺取九江郡。这时,楚军中聚集起来的数千人一队的队伍,多得无法计算。葛婴到达东城,拥立襄强为楚王【《括地志》说,东城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后来葛婴听说陈王已经称王,便杀死襄强,回来报告;到陈县后,陈王诛杀了葛婴。陈王命魏人周市向北夺取魏地。吴广包围荥阳,李由任三川守,守卫荥阳,吴叔不能攻下。陈王征召国内豪杰共同商议,任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豫州吴房县本是房子国,即蔡赐受封之处】。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在项燕军中负责观察天时,侍奉春申君,自称熟悉军事。陈王给他将军印,让他向西进军,沿途收编军队;到达函谷关时,已有战车一千辆、士卒几十万人,到戏地【就是京东的戏亭】驻军。秦朝少府章邯赦免骊山刑徒和奴产子,把他们全部征发来攻打楚军,大败周文军。周文败退出关,停驻在曹阳【《括地志》说,曹阳故亭又名好阳亭,在陕州桃林县东南十四里;崔浩说曹阳是坑的名称,从南向北通到黄河。按《魏武帝纪》,改名为好阳】。过了两三个月,章邯追击并击败他,他再次逃走,驻扎在渑池【渑池是河南府的县】。十多天后,章邯进攻,大败周文。周文自杀,军队于是无人再战。武臣抵达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大怒,逮捕并囚禁武臣等人的家属,想杀掉他们。柱国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却杀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这是帮助秦朝再生一个秦国。不如趁机承认并扶立赵王。”陈王于是派使者向赵国祝贺,把囚禁在宫中的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出,并封武臣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成都为蜀郡县,陈涉是遥远地封他为此爵】。赵王和将相共同谋划说:“楚国并没有本意让我们做赵王。楚国已经诛秦,必定会向赵国增兵。计策不如不向西进兵,而派使者向北夺取燕地,以扩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