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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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六十三
唐 张守节 撰申不害、韩非列传第三。《史记》六十三。申不害者,京人也【按地志云,京县故城县东南二十里,郑之京邑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矦。昭侯用为相,内脩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彊,无侵韩者。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二篇,号曰《申子【阮孝绪七畧云,申子三卷也】韩非者【阮孝绪七畧云,韩子二十卷;韩世家云,王安五年,非使秦,九年虏王安,韩非亡】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音讫】不能道説,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孙卿子二十二卷,名况,赵人,楚兰陵令,避汉宣帝讳,改姓孙也】斯自以为不如非。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諌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脩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彊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滛之蠧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介甲也,胄兠鍪也】今者所飬,非所用;所用,非所飬。悲亷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韩非见王安不用忠良,令国消弱,故观往古有国之君,则得失之变异而作《韩子》二十卷】故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説》《林説》《难》十余万言。然韩非知説之难为,説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说难》曰:凢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説之难也【凢説难,识情理不当人主之心,恐犯逆鳞,説之难知,故言非吾知之有以説之乃为难】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能分明吾意以説之,亦又未为难也,尚非甚难】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横扩孟反,又非吾敢有横失词理能尽説己之情,此难是难,尚非极难】凢说之难,在知所説之心可以吾説当之【前者三説并未为难,凡説之难者正在于此,言深辨知前人意可以吾説当之间与前人心防説则行。乃是难矣】所説出于为名髙者也,而説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逺矣。所説出于厚利者也,而説之以名髙,则见无心而逺事情,必不收矣。所説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髙者也【前人必欲厚利诈慕名髙,则阳收其説,实踈逺之】而説之以名髙,则阳收其身而实踈之。若説之以厚利,则隂用其言而显弃其身【前人好利厚诈慕名髙,説之以厚利,则险用説者之言而显不收其身,説士不可不察】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宻,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事多相类,语言或説其相类之事,前人觉悟,便成漏泄,故身危也】如是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説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则身危【人主有过失之端绪,而引美善之议以推人主之恶,则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渥,霑濡也。
人臣事君未满周至之恩泽而説事当理,事行有功,君不以为思徳,故徳亾】説行而有功则徳亾,説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説事不行或行有败壊,则必致危殆,若此者身危也】夫贵人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説者与知焉,则身危【与,音预。人主先得其计己功,説者知前发其纵迹,身必危亾】彼显有所出事,乃自以为也,故説者与知焉,则身危【人主明所出事,乃以有所营为,説者预知其计而説者身亾危】彊之以其所必不为【彊其两反,人主必不欲有为而説者彊令为之】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人主已营为而説者彊止之者,身危】故曰: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已【间,音纪苋反。説彼大人之短,以为窃己之事情,乃为刺讥问之】与之论细人,则以为鬻权【鬻,音育。刘伯荘云:论则疑其挟诈卖己之权】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説人主爱行人主,以为借己之资籍也】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论説人主所憎恶人主则以为尝试于己也】径省其辞则不知而屈之【省山景反】泛滥博文则多而乆之【泛滥浮辞也博闻广言句也言浮説广陈必多词理时乃永乆人主疲倦】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懦音乃乱反説者陈言顺人主之意则或怯懦而不尽事情也】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草野犹鄙陋也广陈言词多有鄙陋乃成倨傲侮慢】此説之难不可不知也。凢説之务在知饰所説之所敬而灭其所丑,彼自知其计则无以其失穷之【前人自知其失误説士无以失説穷极之乃为讪上也】自勇其防则无以其敌怒之【防音端乱反刘伯荘云贵人断甲为是説者以乙破之乙之理难同怒以下敌上也】自多其力则无以其难槩之【古代反】规异事与同计,誉异人与同行者则以饰之无伤也【刘伯荘云贵人与甲同计与乙同行者説士陈言无伤甲乙也】有与同失者则明饰其无失也【人主与甲同失説者文饰甲之无失】大忠无所拂辞,悟言无所击排,廼后申其辩知焉,此所以亲近不疑【拂悟当为咈忤古字假借耳咈违也忤逆也言大忠之事拟安民兴化事在匡弼君初亦不撃排乃后周泽霑濡君臣道合乃敢辩智説焉此所以亲近而不见疑是知尽之难】知尽之难也【言説士知谈説之难也为能尽此谈説之道得当人主之心君臣相合乃是知尽之难也】得旷日弥乆而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廼明计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説之成也【夫知尽之难则君臣道合故得旷日弥乆而周泽既渥深计而君不疑与君交争而不罪而得明计国之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任爵禄于身以此君臣相执持此説之成也】伊尹为庖【殷本纪云,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説汤,致王道是也】百里奚为虏【晋世家云,袭灭虞公及大夫百里,以媵秦穆姬也】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污也【污音乌故反,庖虏是污】则非能仕之所设也。
译谈论君主所憎恶的人,君主就会认为这是在拿自己试探。】如果直截了当地省略言辞,就会被认为无知而使自己陷于屈辱。“省”读作“山景切”。如果言辞浮泛、铺陈过多,就会被认为话多而拖延,使君主疲倦。顺着事情、陈述意见,就会被说成怯懦而没有把事情说尽。“懦”读作“乃乱切”。如果谋划事情时放纵铺陈,就会被说成粗鄙而傲慢无礼。草野就是鄙陋,广泛陈说而言辞中多有鄙陋,就会成为傲慢侮慢。这些游说的困难,不能不知道。凡是游说的要务,在于知道修饰被游说者所尊敬的方面,抹去他所厌恶的方面。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计策,就不要拿他的过失来穷究他;他自己以为勇敢,就不要拿他的敌手来激怒他;他自己夸耀力量,就不要用困难来压倒他。“槩”读作“古代切”。如果他提出不同的事情,却与别人有相同的计策;称赞不同的人,却与别人采取相同的行动,就应当为他加以修饰,这并没有害处。刘伯庄说:权贵与甲采取同一计策,却与乙同行,游说者陈述时不应伤害甲、乙任何一方。如果他同别人有相同的过失,就应当明白地修饰成他没有过失。君主与甲有相同的过失,游说者就要用文辞掩饰甲没有过失。最大的忠诚,不要一开始就用违逆的言辞;要使君主觉悟,也不要一开始就攻击排斥。等到君臣关系亲近、恩泽深厚、志趣相合之后,才可以申明自己的辩说和见解。这就是亲近而不受怀疑,也就是所谓了解并穷尽游说之难。这里说游说者知道游说的困难,能够穷尽游说的道理,使自己的话符合君主的心意,君臣相合,这才算真正懂得游说的难处。能够使日子长久地过去,君主恩泽已经深厚;提出深远的计策而不受怀疑,同君主争辩而不获罪,然后才能明辨国家利害以取得功效,直截了当地指出是非以保全自身。君臣以此相互维系,这就是游说成功。伊尹曾经做厨师。《殷本纪》说,他曾是有莘氏的陪嫁臣,背负鼎和俎,以调味之道游说商汤,使商汤成就王道。百里奚曾经做俘虏。《晋世家》说,晋国袭击灭亡虞国,把虞公和大夫百里奚作为陪嫁臣送给秦穆公的夫人。这些都是他们用来求取君主任用的途径。所以这两个人都是圣人,却仍然不能避免亲身服役,像这样以卑污的身份涉足世间。污,读作“乌故切”;厨师和俘虏都是卑污的身份。由此可见,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出仕之人的固定方式。宋国有个富人,天降大雨,墙被毁坏。他的儿子说:“如果不赶紧修筑,就会有盗贼。”邻居的父亲也这样说。当天晚上,果然损失了很多财物。那家人认为儿子很聪明,却怀疑邻居的父亲偷盗。儿子和邻居父亲说的话都正确,却因为亲疏而受到不同对待;可见处在知道事情的地位上是困难的。过去郑武公想攻打胡国,便把女儿嫁给胡君,然后问群臣:“我想用兵,谁是可以攻打的对象?”关其思说:“胡国可以攻打。”郑武公于是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竟然说要攻打它,是什么意思?”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便不加防备。郑国于是袭击胡国并将其攻取。这两个人的说法都正确。可是,严重的被杀,轻微的也会受到怀疑;可见困难不在于知道事情,而在于处在知道事情的位置。过去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私自驾乘君主车辆的人,罪至断足。后来弥子瑕的母亲生病,有人连夜告诉他,弥子瑕假称奉君命驾车出宫。卫君听说后认为他贤良,说:“多么孝顺啊!为了母亲,竟然触犯断足之罪。”弥子瑕陪卫君游览果园,吃桃子觉得甘甜,没吃完便把剩下的献给卫君。卫君说:“多么爱我啊!他忘了自己的口味,却想着我。”等到弥子瑕容色衰退、宠爱减少,得罪了卫君,卫君说:“这个人曾经假称我的命令驾车,又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弥子瑕的行为并没有改变,先前被认为贤良,后来却获罪,是因为卫君的爱憎发生了极大变化。所以,得到君主宠爱时,即使正确也会更加亲近;被君主憎恶时,即使罪责相当也会受到加重。因此进谏游说的人,不能不先观察君主的爱憎,然后再向他游说。龙这种动物,可以驯服亲近,甚至可以骑乘;但是它喉咙下面有直径一尺的逆鳞,人如果触碰它,就一定会被杀死。君主也有逆鳞,游说者若能不触犯君主的逆鳞,就差不多可以成功了。有人把韩非的书传到了秦国。秦王读到《孤愤》《五蠹》两篇,说:“唉!如果我能见到写这两篇文章的人,同他交游,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的书。”秦国于是加紧攻打韩国。韩王起初不用韩非,等到形势危急,才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很喜欢韩非,却没有立即信任他。李斯、姚贾嫉妒并陷害韩非,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现在大王想兼并诸侯,韩非终究是替韩国而不是替秦国效力,这是人之常情。大王如果不用他,却长久把他留在这里,日后让他回去,这就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找个罪名依法杀掉他。”秦王认为有理,便把韩非交给司法官吏审治。李斯派人送毒药给韩非,让他自杀。韩非想亲自为自己申辩,却见不到秦王。秦王后来后悔,派人去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申不害、韩非都著书,流传于后世,后来的学者大多有所传习;我却唯独为韩非悲哀,因为他写了《说难》,自己却不能脱离游说之难。太史公说:老子所推重的是道的虚无,顺应事物而随变化运行于无为之中,所以他著书时,文辞幽深微妙,难以识解。庄子放散道德,纵情议论,但归根结底也归于自然。申不害勤勉琢磨,把道施用于名实。韩非依据法度绳墨,切合事情本身,辨明是非;但他的学说发展到极端,惨酷苛刻而少有恩德。这些都源自道德之意,而老子的道却更加深远。
宋有富人,天▯墙壊,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邻人之父【其子隣父説皆当矣,而切见疑,非处知则难乎】昔者郑武公欲伐胡【世本云,胡归姓也。括地志云,胡城在豫州郾城县界】廼以其子妻之,因问羣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闗其思曰:“胡可伐。”廼戮闗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説者,其知皆当矣【当当浪反】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矣。昔者弥子瑕见爱于衞君,衞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至刖。既而弥子之母病人,闻往夜告之,弥子矫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而犯刖罪。”与君游果园,弥子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哉,防其口而念我。”及弥子色衰而爱防得罪于君,君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我以其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故有爱于主,则知当而加亲;见憎于主,则罪当而加防。故谏説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説之矣。夫龙之为虫也【龙虫类也,故言龙之为虫】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説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防矣【説者能不犯人主逆鳞则庶防矣】人或▯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防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廼遣非使秦,秦王恱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乆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申子、韩子皆著书▯于后世,学者多有余,独悲韩子为説难而不能自脱耳。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防妙难识。庄子散道徳放论要,亦归之自然。申子卑卑施之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而老子深逺矣。」
史记正义卷六十三
译《史记正义》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六十四 唐代张守节撰写 《司马穰苴列传》第四,见《史记》第六十四卷 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穰”音若羊反,“苴”音子徐反。注说:穰苴担任司马这一官职,主管军事。〕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燕国又侵犯黄河以南地区。〔黄河以南,即沧州、德州二州北部的边界。〕齐军大败,景公为此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弟,但此人文才能使众人归附,武略能威慑敌人,希望君王试用他。”景公召见穰苴,与他谈论军事,非常欣赏他,便任命他为将军,率兵抵御燕、晋军队。穰苴说:“我一向卑微低贱,君王却把我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置于大夫之上;士卒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服,而人的权势又轻微。希望得到君王宠信的大臣、国家所尊重的人来监督军队,这样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景公后,与庄贾约定说:“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穰苴先驱车到达军营,竖起计时的表杆,观察漏刻,等待庄贾。庄贾一向骄横显贵,以为自己只是率领军队,而穰苴只是监督军队,并不十分紧迫。亲戚和左右近臣为他送行,他留下饮酒;到了正午,庄贾仍未到。穰苴便放倒表杆,截断漏水,进入军营,整顿军队,申明约束。军法已经确定,傍晚时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超过约定时间才来?”庄贾道歉说:“不才,因为大夫的亲戚来送行,所以耽搁了。”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一天,就应忘掉自己的家庭;来到军营接受约束,就应忘掉亲属;拿起鼓槌、军鼓声响起,紧急出兵时,就应忘掉自身。如今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不安,士卒暴露在边境,君王睡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的性命全悬在君王身上,怎么能说只是为你送行呢?”他召来军正,问道:“军法规定,约定时间后才到的人应当怎样处置?”军正回答:“应当斩首。”庄贾害怕了,派人快马报告景公,请求救援。使者已经出发,却来不及返回,于是穰苴就斩杀庄贾,向三军示众。三军将士都震惊战栗。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持符节来赦免庄贾,飞驰进入军营。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些可以不接受。”他又问军正:“军中不许奔驰,如今使者奔驰而来,应当怎样处置?”军正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君王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了使者车左边的车夫和左边的骖马,向三军示众。〔“驸”音附。刘伯庄说:“驸”是车箱外侧承受车轭重量的直木;“徇”是巡行示众。〕他派使者回去报告,然后才行军。士卒驻扎休息、掘井造灶、饮食起居,他都亲自过问;士卒有病,他亲自询问并给予医药,亲自抚慰他们。他把将军的资财和粮食全部拿出来犒赏士卒,亲自与士卒平分粮食,特别优先照顾羸弱的人。三天后才整顿军队;有病的士卒也都请求出战,争相奋勇而出,愿意为他奔赴战场。晋军听说后…… 晋军听说这件事,便撤退离去;燕军听说后,也渡过黄河向北撤退,解除了战事。〔渡过黄河向北离去,因而解围。〕于是齐军追击燕军,终于收复了被占领的土地,恢复旧有疆界,率军返回。军队还没有到达齐国,景公就下令解除兵器、解散军队、解除军中约束,并举行盟誓,然后才进入城邑。景公与各位大夫到郊外迎接,慰劳军队,举行完礼仪后才返回宫中。景公召见穰苴,尊崇他为大司马;田氏在齐国的声望也日益提高。不久,大夫鲍氏、高氏、国氏等人嫉恨他,便在景公面前进谗言。景公罢免了穰苴,穰苴因而发病而死。田乞、田豹等人从此怨恨高氏、国氏等人。后来田常杀死齐简公,把高氏、国氏的族人全部消灭。到田常的曾孙田和时,他于是自立为齐威王,使用军队、施展威势,大体采用穰苴的法度。〔“放”音方往反。〕于是诸侯都朝见齐国。齐威王派大夫追述古代的《司马兵法》,并把穰苴的事迹附在其中,因此称为《司马穰苴兵法》。太史公说:我读《司马兵法》,只觉得它宏大开阔、深远博大;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征伐,也未能完全贯彻其中的义理,何况像书中所说的那样呢?这也算是对它稍有褒扬了。至于穰苴,不过是为小国率军作战,哪里有时间讲究《司马兵法》中礼让的道理呢?世上流传的《司马兵法》已经很多了,因此我不再把穰苴列入本传加以论述。《史记正义》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