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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一十一

史记正义卷八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73–127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八十

唐 张守节 撰乐毅列传第二十       史记八十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今定州】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夀【今镇州灵夀】乐羊死,葬于灵夀,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而乐氏后有乐毅。乐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之乱,乃去赵适魏。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燕国小辟逺,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説苑云:燕昭问于隗曰:“寡人地狭民寡,齐人取蓟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社稷危存之,有道乎?”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师;王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友;霸者之臣,其名臣其实仆;危困国之臣,其名臣其实虏。今王将自东西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才至矣;南面聴朝不失揖让之理以求臣,则人臣之才至矣;北靣等礼不乘之以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才至矣;西靣逡巡以求臣,则师传之才至矣。诚欲与王霸同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常置隗为上客也】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让,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乆之,当是时,齐湣王彊,南败楚相唐昧于重邱【在冀州城武县界】西摧三晋于观津【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五里】遂与三晋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湣王之骄防,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菑。齐湣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菑,尽取齐寳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説,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也】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乐毅留徇齐五嵗,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即墨今莱州】防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靣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刦代将,而召乐毅。

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刦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刦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沧徳二州之北河】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菑。燕惠王后悔使骑刦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乘燕之弊以代燕。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讐,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防先王弃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刦代将军,为将军乆防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聴,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迯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髙世主之心【乐毅见燕昭有自髙尊世上人主之心,故假魏节使燕】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厠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杜预云:兄同姓羣臣也】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亊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济水之上在齐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宁台【括地志云:燕元英磨室二宫皆燕宫,在幽州蓟县西四里寜台之下】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括地志云:厯室宫名,髙诱云:燕哙乱齐伐燕杀哙得鼎,今反归燕故鼎】蓟邱之植植于汶篁【幽州蓟地西北隅有蓟邱,又汶水源出兖州博城县东北原山西南入沛】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

译大王不了解我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我才敢写信回答。我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不会因为亲近的人而私自授予俸禄;谁的功劳多,就奖赏谁;谁的才能足以胜任,就任用谁。因此,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的,是能够成就功业的君主;评论品行而结交的,是能够树立声名的士人。我私下观察先王的举动,发现他有超越当世君主、尊重天下贤人的志向【乐毅见燕昭王有自高尊世、礼贤下士的心意,所以借魏国的符节出使燕国】。因此,我借魏国的符节,以自身才能得到燕王的考察。先王破格提拔我,把我列在宾客之中,置于群臣之上,不与父兄【杜预说:“兄”指同姓的群臣】商议,便任命我为亚卿。我私下并不知道自己有何才能,只以为奉行命令、承受教诲,幸而可以免罪,所以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先王对我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怀有深仇大怒;不顾燕国轻弱,想要以齐国为目标采取行动。”我说:“齐国承继霸国的余业,又有最强盛的遗留实力,是一个精通兵甲、习于战攻的国家。大王如果想讨伐它,必须与天下共同谋划。与天下谋划,没有比同赵国结盟更好的;况且淮北、宋地也是楚国、魏国所想要的。如果赵国答应,再约合四国共同进攻,齐国就可以被大大击破。”先王认为有道理,准备好符节,派我南下出使赵国。等我回来复命,便起兵进攻齐国。凭借上天的道义和先王的威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一同攻取;济水之上的军队【济水之上,在齐国境内】奉命攻齐,把齐军打得大败。齐国的轻装精锐部队长驱直入,直到齐国都城;齐王逃到莒地,仅仅保住性命。珍珠美玉、财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都被收入燕国;齐国的器物陈设在宁台【《括地志》说,燕元英、磨室二宫都是燕国宫殿,在幽州蓟县以西四里、宁台之下】;大吕钟陈列在元英宫,旧鼎归还于磨室【《括地志》说,历室是宫名;高诱说,燕王哙作乱时,齐国攻打燕国,杀死燕王哙并得到鼎,如今旧鼎归还燕国】;蓟丘的树木移植到汶水边【幽州蓟地西北角有蓟丘;汶水源出兖州博城县东北的原山,向西南流入沛水】。自从五霸以来,功业还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所以分割土地封赏我,使我得以与小国诸侯相比肩。我私下并不知道自己有何才能,只以为奉行命令、承受教诲,幸而可以免罪,因此接受命令而不推辞。我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建立功业而不使它废弃,所以功业著于《春秋》;早有见识的士人声名成就而不被毁坏,所以后世仍称颂他们。像先王这样报仇雪耻,挫败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其八百年积蓄;直到先王离开群臣那一天,他留下的教化还没有衰微,执掌政权、处理政务的大臣仍修明法令,谨慎对待庶子和孽子,并把恩泽施及百姓。“这些都可以用来教导后世。臣听说,善于创始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头的人不一定善于结束。从前伍子胥的主张被阖闾听取,吴王因此把势力扩展到郢;夫差却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赐给伍子胥鸱夷,让他漂浮在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伍子胥的主张本来可以建立功业,却沉溺伍子胥而不悔改。伍子胥没有早早看出君主的志向不同,所以最终投江而死,尸体也没有腐烂。臣认为,保全自身、建立功业,以彰明先王的事业,是上策;避免毁坏、受辱和诽谤,保全先王的名声,是臣最害怕的事;面临不可预测的罪责,想以侥幸求利,是道义所不允许的。臣听说,古代的君子与人断绝交往,不说对方的坏话【君子断交,不夸说自己的长处,也不谈论对方的短处】;忠臣离开国家,不毁坏自己的名声【意思是,不洗白自己的名声而责怪君主,如箕子不忍心说殷纣王的坏话就是这样】。臣虽不才,也多次从君子那里受到教诲。恐怕侍从近臣只听信身边人的言说,不能察知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献上这封信,请您知悉。希望大王留意。”于是燕王又任命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赵之间,又与燕国恢复交往;燕、赵两国都任命他为客卿。乐毅最终死在赵国。乐间居住在燕国三十余年。燕王喜采用相国栗腹的计策,想攻打赵国,便询问昌国君乐间。乐间说:“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东邻燕、齐,西接秦、楼烦,南界韩、魏,北面受匈奴逼迫】,赵国百姓熟悉战争,不能攻打。”燕王不听,最终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迎击,在鄗地大败栗腹的军队,擒获栗腹。乐乘是乐间的同族。于是乐间逃奔赵国,赵国随即包围燕国。燕国多次割地给赵国求和,赵国才解围离去。燕王怨恨当初没有采纳乐间的计策。乐间既然身在赵国,便送信给乐间说:“纣王的时候,箕子不被任用,犯颜进谏而不懈怠,希望纣王能够听取;商容不能通达其志,自身只受屈辱,希望纣王改变。等到百姓的意愿无法传入,监狱中的囚犯自行逃出以后,这两人才退隐。因此纣王背负桀那样的暴虐罪名,而这两人没有失去忠臣、圣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忧患君国的心已经尽到了。如今我虽然愚昧,却不像纣王那样暴虐;燕国百姓虽然混乱,却不像殷民那样严重。家室中有争执,彼此不能完全说明,就会告诉邻里【意思是,家里有争吵不能解决,必定告诉邻里;如今我特意写信与你互相说明】;这两件事,我不愿替您取得【这两件事,是说燕王还不像纣王,燕国百姓还不像殷民;如果相互告发,反而说明君主和百姓的恶,我不愿说您会这样做】。”乐间、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他们的计策,两人最终都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第二年,乐 乐乘和廉颇替赵国包围燕国,燕国以厚礼求和,于是赵军解围。五年以后,赵孝成王去世,赵襄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进入魏国。此后十六年,秦国灭掉赵国。又过了二十余年,高帝经过赵地,问:“乐毅有后代吗?”回答说:“有乐叔。”高帝把乐乡【《地理志》说,信都有乐乡县】封给他,号称华成君。华成君就是乐毅的孙子。乐氏家族中还有乐瑕公、乐臣公。赵国将要被秦国灭亡时,他们逃亡到齐国高密。乐臣公擅长修习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显名闻达,被称为贤能的老师。太史公说:起初,齐国的蒯通和主父偃读到乐毅答复燕王的书信,没有一次不放下书而流泪。乐臣公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本师号称河上丈人,不知道他的来历。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在齐国高密、胶西一带授业,成为曹相国的老师。《史记正义》卷八十。

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彊国,收八百嵗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脩法令,慎庶孽,施及。乎萌▯皆可以教后世。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説聴于阖闾,而吴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君子之人,交絶不説已长而谈彼短】忠臣去国,不絜其名【言不洁已名行而咎于君,若箕子不忍言殷恶是也】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説,不察踈逺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乐间居燕三十余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计,欲攻赵而问昌国君乐间。乐间曰:「赵四战之国也【东隣燕齐,西边秦楼烦,南界韩魏,北迫匈奴】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聴,遂伐赵。赵使亷颇击之,大破栗腹之军于鄗,禽栗腹、乐乘。乐乘者,乐间之宗也。于是乐间奔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以与赵和,赵乃觧而去。燕王恨不用乐间,乐间既在赵,乃遗乐间书曰:「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谏不怠,以冀其聴。商容不逹,身祗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然后二子退▯。故纣负桀暴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暴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言家室有忿争不决,必告邻里,今故以书相告也】二者寡人不为君取也【二者谓燕君未如纣,燕民未如殷民,复相告子反燕以疑君民之恶,是寡人不谓君取之】乐间、乐乘怨燕不聴其计,二人卒留赵。赵封乐乘为武襄君其明。年乐乘亷颇为赵围燕,燕重礼以和,乃觧。后五嵗,赵孝成王卒,襄王使乐乘代亷颇,亷颇攻乐乘,乐乘走,亷颇亡入魏。其后十六年,而秦灭赵。其后二十余年,髙帝过赵,问乐毅有后世乎?对曰:有乐叔。髙帝封之乐乡【地理志云信都有乐乡县】号曰华成君。华成君乐毅之孙也。而乐氏之族有乐瑕公、乐臣公。赵且为秦所灭亡之齐髙宻,乐臣公善脩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乐臣公学黄帝、老子,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

盖公教于齐髙宻、胶西,为曹相国师。

史记正义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八十一。唐代张守节撰写。《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史记》卷八十一。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晋阳【旧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四十七里】。赵王授予他上卿之职,他以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担任赵国宦者令缪贤的门客。赵惠文王时,赵国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玉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及诸大臣谋划,想把玉璧给秦国,又担心秦国的城池未必能得到,白白受到欺骗;想不给,又担心秦军到来。计策尚未确定,想找一个可以出使秦国回复的人,也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怎么知道?”缪贤回答:“臣曾经获罪,私下打算逃到燕国。我的门客蔺相如劝阻我说:‘您凭什么知道燕王会接纳您?’我告诉他说:‘我曾跟随大王与燕王在边境相会,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和您结为朋友。”我因此知道他会接纳我,所以想去投奔。’相如对我说:‘赵国强而燕国弱,您又受到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与您结交。如今您却逃离赵国投奔燕国,燕国畏惧赵国,按形势一定不敢收留您,反而会把您捆绑送回赵国。您不如脱去上衣,背着斧质,请求治罪,这样或许幸而能够脱身。’臣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幸而赦免了我。臣私下认为此人是勇士而有智谋,应该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他说:“秦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我的玉璧,可以给他吗?”相如说:“秦国强而赵国弱,不能不答应。”赵王说:“如果秦国拿走我的玉璧,却不给我城池,怎么办?”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求取玉璧,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给了玉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池,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情况,宁可答应秦国,使秦国承担理亏的一方。”赵王说:“谁可以出使呢?”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人可派,臣愿意捧着玉璧前往。如果城池交给赵国,玉璧就留在秦国;如果城池没有交给赵国,臣请求把完整的玉璧带回赵国。”赵王于是派相如捧着玉璧向西进入秦国。秦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捧着玉璧进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传给美人和左右近臣观看,左右都高呼万岁。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玉璧上有斑点,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玉璧交给相如。相如于是拿着玉璧退后站立,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要玉璧,派人送信到赵王那里。赵王把群臣全部召来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倚仗强大国力,用空话求取玉璧,恐怕不能拿城池偿还,所以商议不愿把玉璧给秦国。臣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相互欺骗,何况大国呢?而且仅仅因为一块玉璧就拒绝强秦的好意,是不应该的。于是赵王斋戒五日,派臣捧着玉璧……”},{ 在朝廷的庭院中拜谢并送还国书,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要尊重大国的威势,以表示敬意。如今我来到大王面前,大王却让我待在偏殿,礼节十分傲慢;又把和氏璧传给美人,拿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根本没有偿还赵国城邑的意思,所以又把璧取了回来。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今天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相如拿着璧,斜眼看着柱子,想要用璧撞柱。秦王怕他撞破和氏璧,便向他道歉,坚决请求他不要这样做,并召来主管官员,查对地图,指着从这里到那里的十五座城邑答应给赵国。相如估计秦王只是在欺诈,假装要把城邑给赵国,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赵王害怕不敢不献给秦国。赵王送璧时,斋戒了五日;如今大王也应当斋戒五日,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我才敢把璧献上。”秦王估量此事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便答应斋戒五日,把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相如料想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背弃约定、不偿还城邑,于是让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秦王斋戒五日后,便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相如到来后对秦王说:“秦国自缪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坚定明确地遵守约定。我实在害怕被大王欺骗,从而辜负赵国,所以已经派人带着璧从小路回去,途中很快就要到赵国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只派一名使者到赵国,赵国就会立即把璧送来;如今凭秦国的强大,先割让十五座城邑给赵国,赵国难道还敢扣留和氏璧而得罪大王吗?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处死,请允许我到油锅里去受烹刑,只希望大王和群臣仔细谋划商议这件事。”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发出惊叹声,左右侍从有人想把相如带走。秦王于是说:“现在杀了相如,终究也得不到璧,反而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不如趁此厚待他,让他回到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璧的缘故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廷上接见相如,完成礼节后送他回国。相如回到赵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是使赵国在诸侯面前不受辱的功臣,任命相如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邑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和氏璧交给秦国。后来秦国攻打赵国,攻取石城【旧石城在相州林虑县南九十里】。第二年又攻打赵国,杀死二万人。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同赵王交好,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会面。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和蔺相如商议说:“大王如果不去,就会显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动身前往,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以及会面相遇的礼仪办完后返回,不会超过三十日;三十日还没有回来,请允许我们拥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便与秦王在渑池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