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四十三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四十三
唐 张守节 撰
赵世家第十三 史记四十三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中音仲】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亷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季胜生孟増,孟増幸于周成王,是为宅臯狼。臯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乘食证反,并四曰乘,两曰匹,取八骏,品其力使均驯】与桃林【括地志云,桃林在陜州桃林县西,至潼闗皆为桃林塞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濶三百里,中多马,造父于此得骅骝騄耳之乘,献周穆王也】盗骊、骅骝、緑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之徐国也;博物志云,徐君宫人娠生▯,以为不祥,弃于水濵,孤独毋有犬名鴶仓衘所弃▯以归,覆暖之,遂成小儿,生偃王,故宫人闻之更收养之,及长袭为徐君后,鹄仓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鹄仓或名后仓也】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晋州赵城县即造父邑也】由此为赵氏。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括地志云,千亩原有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自叔帯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赵夙。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犇齐。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括地志云:原平故城,汉原平县也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非也。括地志云:故原城在懐州济原县西北二里。左传云:襄王以原赐晋文公,原不服,文公伐原以示信,原降,以赵襄为原大夫,即此也。原本周畿内邑也】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适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臯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适子而更求君?
」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専国政。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听。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黒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而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帯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宼,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辠?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
译屠岸贾以惩治罪人为由,请求诛杀赵氏。韩厥说:“灵公遭遇弑杀之祸时,赵盾正在国外;我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却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旨。现在无故妄杀,妄杀者可称为乱臣;有国家大事而国君却不知道,这是目无君上。”屠岸贾不听。韩厥把这件事告诉赵朔,劝他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要断绝赵氏的祭祀。”赵朔死后并不怨恨。韩厥答应了他,称病不再出门。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同诸将进攻赵氏在下宫的住所,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并把他们的族人全部诛灭。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成公宫中躲藏。赵朔的门客中有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而是男孩,我就奉养他;即使是女孩,我也不过慢些再死罢了。”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宗族要灭亡了吗?如果你哭叫,赵氏就不能灭亡;如果你不出声,赵氏就会灭亡。”等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因而得以逃脱。程婴对公孙杵臼说:“现在搜查一次没有找到,日后一定还会再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赴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赴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的先君待你恩厚,你勉强替他承担困难的事,我来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商议,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华美的襁褓,藏到山中。程婴出来,假意对诸位将军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便发兵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杵臼假意骂道:“程婴这个小人!当初下宫之难时,他不能以死相报,却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孩子呼喊道:“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把他放了,只杀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死了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却反而和程婴一起藏在山中。这样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晋国先君之后有一支祭祀未能延续,是鬼神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先君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大概就是赵氏吧?从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脸、鸟的嘴,下降辅佐殷帝太戊;到了周天子时期,他们也都有显明的德行。后来到了幽王、厉王,政治无道,叔带便离开周朝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世代代都有立功之人,祭祀从未断绝。如今唯独我们的国君灭绝了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龟卜和蓍草占筮才显示了这件事。请君王仔细谋划。”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便同…… 韩厥和赵简子谋划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来藏在宫中。诸将进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便借助韩厥的军队威胁诸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孤儿名叫武。诸将迫不得已,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假传君命,又假传命令给群臣;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变乱?若非国君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扶立赵氏后人。如今国君有命,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和程婴,让他们向诸将一一拜谢。随后赵武和程婴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宗族,又把原来的田邑归还给赵武。赵武举行冠礼,成为成年人后,程婴便向诸大夫辞别,对赵武说:“从前下宫之难,人人都能赴死,我不是不能死,只是考虑扶立赵氏后人。如今赵武已经成人,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去;您难道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行。他们认为我能完成这件事,所以让我先活着;如今我不报答他们,就是让他们认为我没有完成使命。”于是自杀。赵武穿着齐衰服为他服丧三年,封给他祭祀用的田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使祭祀断绝。【如今河东赵氏祭祀先人时,仍另设一席,祭祀这两位义士。】赵氏恢复地位十一年后,晋厉公杀死他的三位大夫三郤。栾书害怕祸及自身,便杀死国君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为君,这就是晋悼公。晋国从此大夫的势力逐渐强盛。赵武延续了赵氏宗族。二十七年,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赵武,韩宣子、魏献子之后也会如此。”赵武去世,谥号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在世时,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和晋国叔向谈话,晏婴说:“齐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权将归于六卿。六卿已经很奢侈了,而我们的国君却不能忧虑此事。”赵景叔去世,生赵鞅,这就是简子。赵简子在位时,晋顷公九年,简子准备会合诸侯,在周地驻守。第二年,他把周敬王迎入周都,因为敬王躲避弟弟王子朝的缘故。晋顷公十二年,六卿依法诛灭公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由六卿各自任命本族人为县大夫。晋国公室从此更加衰弱。后来过了十三年,鲁国叛臣阳虎逃奔到晋国,赵简子接受他的贿赂,厚待他。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诊视他,出来后,董安于问扁鹊:“他的血脉运行正常,为什么还感到奇怪?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过了七天才醒来,醒来的当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那里去,感到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有学习的事情。天帝告诉我,晋国将发生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称霸,但霸主未到老年便会死亡。霸主的儿子还会使国家有令,男女之间没有分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收藏起来。秦国的灾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献公时发生内乱,文公时称霸,襄公在殽地击败秦军而归,却放纵淫乱。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如今国君的病和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情必定好转;病好之后,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天帝那里去,感到非常快乐,和众神在钧天游玩。那里演奏的广乐有九遍,舞蹈有万种,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能震动人心。有一只熊想来攻击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了,熊死了;又有一只罴来,我又射中它,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边,天帝把一只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这只狗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之后灭亡。【指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七代。静公二年,晋国被三晋灭掉。根据这段记载和《年表》,简公之子疾在定公十一年。】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嬴姓就是赵姓;周人指卫国。晋国灭亡以后,赵成侯三年,卫国夺取都邑和边鄙七十三处,就是这件事。贾逵说,川流和山丘叫作魁。】但也不能占有那些地方。如今我想起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许配给七代孙。’董安于听到这些话后,记录并收藏起来。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中央,叫他让开却不离去。随从发怒,准备拔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有话禀告国君。’随从把这话报告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有所见到的,正是你所说的事。’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禀告一件事。’简子让旁人退下。挡路的人说:‘国君生病时,我在天帝身边。’简子说:‘确实有这回事。你见到我时,我为什么要挡在路上?’挡路的人说:‘天帝命国君射熊和罴,国君都射死了。’简子说:‘这又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国君将首先遭受。天帝命国君削弱两卿。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指范氏和中行氏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这是什么意思?’【“副”是说它们都代表子孙。】挡路的人说:‘国君的儿子将要在翟地攻克两个国家,两个竹笥都代表子孙。’【指代国和智氏。】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我的儿子长大后赐给他;那么,孩子为什么要用来比作翟地的狗呢?’挡路的人…… 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那里去,感到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有学习的事情。天帝告诉我,晋国将发生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称霸,但霸主未到老年便会死亡。霸主的儿子还会使国家有令,男女之间没有分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收藏起来。秦国的灾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献公时发生内乱,文公时称霸,襄公在殽地击败秦军而归,却放纵淫乱。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如今国君的病和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情必定好转;病好之后,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天帝那里去,感到非常快乐,和众神在钧天游玩。那里演奏的广乐有九遍,舞蹈有万种,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能震动人心。有一只熊想来攻击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了,熊死了;又有一只罴来,我又射中它,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边,天帝把一只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这只狗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之后灭亡。【指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七代。静公二年,晋国被三晋灭掉。根据这段记载和《年表》,简公之子疾在定公十一年。】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嬴姓就是赵姓;周人指卫国。晋国灭亡以后,赵成侯三年,卫国夺取都邑和边鄙七十三处,就是这件事。贾逵说,川流和山丘叫作魁。】但也不能占有那些地方。如今我想起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许配给七代孙。”董安于听到这些话后,记录并收藏起来。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中央,叫他让开却不离去。随从发怒,准备拔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有话禀告国君。”随从把这话报告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有所见到的,正是你所说的事。”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禀告一件事。”简子让旁人退下。挡路的人说:“国君生病时,我在天帝身边。”简子说:“确实有这回事。你见到我时,我为什么要挡在路上?”挡路的人说:“天帝命国君射熊和罴,国君都射死了。”简子说:“这又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国君将首先遭受。天帝命国君削弱两卿。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指范氏和中行氏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这是什么意思?”【“副”是说它们都代表子孙。】挡路的人说:“国君的儿子将要在翟地攻克两个国家,两个竹笥都代表子孙。”【指代国和智氏。】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我的儿子长大后赐给他;那么,孩子为什么要用来比作翟地的狗呢?”挡路的人……
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靣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徳。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今河东赵氏祠先人,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谥为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防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滛,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
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谓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年表,简公子疾在定公十一年】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嬴,赵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卫取都鄙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川阜曰魁也】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晣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减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范氏、中行氏之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副谓皆子姓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谓代及智氏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今时服也,废除裘裳也】并二国于翟【武灵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楼顿、榆中是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地道记云: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北行四百五十里得恒山岋,号飞狐口,北则代郡也】简子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衞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
译(相士)说:“这个人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王室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能继承代国,主君的后代还会进行改革,改穿胡服(就是当时胡人的服装,废除中原的裘衣和衣裙),并吞灭两个国家,把翟地并入赵国(武灵王向东大略中山,到了宁葭;向西略取胡地,到了楼顿、榆中,就是这些地方)。”简子问他的姓氏,并授给他官职。那人说:“我是乡野之人,只是来传达上天的命令罢了。”说完就不再见简子。简子把这封书藏在府库中。后来姑布子卿来见简子,简子把各个儿子都召来,请他为他们相面。子卿说:“没有一个能做将军的。”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了吗?”子卿说:“我曾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来毋恤。毋恤到后,子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简子说:“他的母亲身份低贱,是翟国的婢女,他凭什么能显贵呢?”子卿说:“上天所授予的,即使出身低贱,也一定会显贵。”从此以后,简子把所有儿子都召来交谈,毋恤最为贤能。简子于是告诉众子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众子骑马奔上常山寻找,都没有找到。毋恤回来,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说:“把它拿出来。”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就可以取得(《地道记》说,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向北行四百五十里便到恒山岋,号称飞狐口;再向北就是代郡)。”简子这才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于是废黜太子伯鲁,立毋恤为太子。两年后,即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发动叛乱。第二年春天,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士五百家归还给我,我准备把他们安置到晋阳。”午答应了,但回去后,他的父兄不肯听从,违背了约定。赵鞅逮捕午,把他囚禁在晋阳,然后告诉邯郸人说:“我只是私下要杀午罢了。诸位想拥立谁呢?”于是杀死了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反叛晋国。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交好,不肯随籍秦攻打邯郸,反而谋划作乱。董安于得知了此事。十月,范中行氏(考察:范氏因封邑在范而得姓;中行寅本姓荀,因为荀偃担任中军将,后来改称中行,所以号为中行氏;原本与智氏因袭逝敖之姓,仍姓荀氏)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晋国军队包围了他。范吉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谋划驱逐荀寅,用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用范皋绎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君王曾下令,大臣中首先作乱的人处死。如今这三位大臣首先作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不公平,请把他们全都驱逐。”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晋侯之命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晋侯,晋侯出兵迎战。范氏、中行氏战败逃走。丁未日,范吉射、荀寅逃奔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求情(考察:赵鞅被范氏、中行氏攻打后逃到晋阳,因为他的罪较轻,所以韩、魏两家向晋君求情,使他得以进入绛都)。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都,在晋侯宫中订立盟约。第二年,智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确实发动了叛乱,董安于参与了发动这场叛乱,也就是与他们共同谋划。晋国有法令,首先作乱的人处死。范吉射、荀寅二人已经伏罪,而董安于却独自留存,赵鞅一定担心此事。”董安于说:“只要我死了,赵氏就能安定,晋国也能安定,我怎么能晚死呢?”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件事告诉智伯,赵氏才得以安宁。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求晋君,而是擅自拘捕邯郸午、据守晋阳,所以《春秋》记载说:“赵鞅凭借晋阳反叛。”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进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常常闷闷不乐。大夫们请求问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只羊的皮,不如一只狐狸腋下的皮珍贵。大夫们上朝,只听到一片‘唯唯’的应答,却听不到周舍那样直言不讳的谏诤,所以我忧虑。”简子由此能够亲附赵地的百姓,也能使晋国人归心。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奔邯郸。第二年,卫灵公去世,简子与阳虎护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卫国不接纳他,他便住在戚地(《括地志》说,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以东三十里;杜预说,戚是卫国的城邑,在顿丘县西,有戚城,就是这里)。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下邯郸。中行文子逃到栢人,简子又包围栢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奔齐国。赵国最终占有邯郸、栢人,范氏、中行氏其余的封邑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权力,所拥有的封邑可与诸侯相比。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当诸侯之长,赵简子随从晋定公,最终使晋定公成为诸侯之长,压过吴国。晋定公三十七年去世,简子只服丧一年,期满便除丧。这一年,越王勾践灭掉吴国。晋出公十一年,智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恤率军包围郑国。智伯喝醉了酒,把酒灌到毋恤身上。毋恤的群臣请求杀死智伯,毋恤说:“君主之所以立我为太子,是因为我能够忍受耻辱。”但他也因此怨恨智伯。智伯回去后,便对简子说要废掉毋恤,简子不听。毋恤从此怨恨智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太子毋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年表》和《赵世家》说,越国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经是襄子元年的十五年前,怎么还会有越国包围吴国之事?从这里到下文“问吴王”一段)。这是赵襄子三十年的事。文中的“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误列在这里了。赵襄子降低丧服期间的饮食规格,派楚隆去慰问吴王。【《左传》说,鲁哀公二十年,赵简子去世,襄子继位。因为越国围攻吴国,所以降低父亲丧祭时的供馔,并派楚隆去慰问吴王。至于鲁哀公十三年,赵简子参加黄池之会,与吴王约定说“爱好和憎恶应当相同”,所以才有减省祭馔以及慰问吴王之事。《赵世家》和《六国年表》却说这一年晋定公去世,赵简子只服丧一年,除去三年丧服。考察赵简子去世和派人出使吴国的年月,都与《左传》所载不同,显然是错误的。】襄子的姐姐先前是代王的夫人。赵简子下葬后,襄子还没有除去丧服,便向北登上夏屋山。【《括地志》说,夏屋山又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雁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山与句注山相接,大概是北方的险要,也是天下阻隔道路的地方,因此可以分隔内地与外地。】襄子请代王赴宴,并让厨人拿着铜枓。【“枓”音斗,合当作“枓”。它的形状方正而有柄,是用来舀水的器具。《说文解字》说它是“钩”。】厨人给代王和随从斟酒,襄子暗中命令厨人各自拿枓击杀代王及其随从官员,随后起兵平定代地。襄子的姐姐听说此事后,哭喊着呼天,用簪刺入头中自杀。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山。【笄就是今天的簪子。《括地志》说,摩笄山一名磨笄山,又名为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一百五十里。《魏土地记》说,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杀死代王后,派人去迎接代王的夫人。代王夫人说:“弟弟轻慢丈夫,是不仁;因为丈夫而怨恨弟弟,是不义。”于是她磨笄自杀而死,来使也自杀了。】于是赵襄子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周号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为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襄子即位第四年,智伯与赵、韩、魏三家彻底瓜分了范氏、中行氏原有的土地。晋出公恼怒,告诉齐、鲁两国,想借此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便共同进攻晋出公。出公逃往齐国,途中死去。智伯于是拥立晋昭公的曾孙骄,这就是晋懿公。智伯更加骄横,向韩、魏索取土地,韩、魏给了他;又向赵索地,赵国因为智伯围攻郑国所造成的羞辱而不肯给。智伯大怒,便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逃到晋阳固守。原过从后面赶来,在王泽追上他。【《括地志》说,王泽在绛州正平县南七里。】原过看见三个人,他们腰部以上可以看见,腰部以下却看不见。这三人交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说话,只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赵襄子。”原过到达后,把事情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日,亲自剖开竹节,里面有朱笔写的文字:“赵……”
」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遂杀午、赵稷、涉賔,以邯郸反。晋君使籍秦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善,不肯▯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按:防食邑于范,因为范氏;又中行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为中行,因号中行氏;元与智氏因承袭逝敖姓荀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逐吉射,以范臯绎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按赵鞅被范中行伐,乃奔晋阳,以其罪轻,故韩魏为请晋君而得入綘】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綘,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毎听朝常不恱。大夫请辠,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懐晋人。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郸。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括地志云:故戚,戚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云:戚,卫邑,在顿丘县西有戚城是也】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栢人。简子又围栢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栢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専晋权,奉邑侔于诸侯。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岁,越王勾践灭吴。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防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防。毋防羣臣请死之。毋防曰:“君所以置毋防,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防。简子不听,毋防由此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太子毋防代立,是为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围吴【年表及赵世家云:左传越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矣,何得更有越围吴之事?从此此下至问吴王是三十年事文▯误在此耳】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左传云哀公二十年简子死襄子嗣立以越围吴故降父之祭馔而使楚隆慰问王为哀公十三年简子在黄池之役与吴王质言曰好恶同之故灭祭馔及问吴王也而赵世家及六国年表云此年晋定公卒简子除三年之丧服朞而已按简子死及使吴年月皆误与左传文不同】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括地志云夏屋山一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鴈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与句注山相接盖北方之险亦天下之阻路所以分别内外也】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音斗合作枓其形方有柄取斟水器说文云钩也】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笄今簮也括地志云摩笄山一名磨笄山亦名为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记云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既杀代王使人迎其妇代王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笄自杀而死使者亦自杀也】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括地志云王泽在綘州正平县南七里也】见三人自▯以上可见自帯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防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防余霍防山山阳侯天使也。
译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韩、赵、魏三国军队攻打晋阳,过了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中没有被水淹到的地方只剩三版高(何休说,八尺为一版)。城中人悬锅煮饭,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了外心,礼数也更加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襄子害怕了,于是夜里派相国张孟同秘密联络韩、魏。韩、魏同意共同谋划,在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灭掉智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于是襄子论功行赏,把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危难之时,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做人臣子的礼节,所以我把他列在第一位。”这以后,赵国北边拥有代地,南边兼并了智氏的土地,实力超过韩、魏。襄子在百邑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持霍太山的祭祀(《括地志》说,三神祠如今叫原过祠,现在就在霍山旁)。后来襄子娶空同氏为妻(《括地志》说,崆峒山在萧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是古代西戎之地;原州平高县以西一百里也有崆峒山,就是黄帝询问广成子道术的地方,二者都是西戎之地,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正确),生了五个儿子。襄子认为伯鲁没有继承王位,所以不肯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并且一定想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代成君先死,于是襄子迎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浣继位,这就是赵献侯。献侯年少即位,居住在中牟(考察: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以东十二里;邺城在相州荡阴县以西五十八里,有牟山,大概中牟城邑就在此山旁)。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在代地自立;一年后去世。国人说桓子即位并非襄子的本意,于是共同杀死桓子的儿子,又迎回献侯复位。献侯在位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十三年,筑平邑城;十五年,献侯去世,其子烈侯籍继位。烈侯元年,魏文侯攻打中山,派太子击驻守那里;六年,魏、韩、赵都自立为诸侯,并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喜爱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一个喜爱的人,可以把他封贵吗?”公仲说:“可以使他富裕,但不能使他显贵。”烈侯说:“好。”郑国歌者枪、石二人,我赐给他们田地各一万亩。公仲说:“遵命。”但过了一个月,仍没有给他们田地。烈侯从代地回来,问起歌者田地的事。公仲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田地。”过了一会儿,烈侯又问,公仲始终不给,便声称有病不上朝。番吾君(《括地志》说,番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以东二十里;番、蒲二字古今读音不同)从代地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好善人,只是不知道如何任用。如今您担任赵国相国已经四年了,有推荐士人吗?”公仲说:“还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三人都可以。”公仲于是推荐了三人。上朝时,烈侯又问歌者田地的事,怎么样了?公仲说:“正在让人选择合适的。”牛畜侍奉烈侯,以仁义劝导他,用王道约束他。烈侯喜悦的样子(“逌”音“由”,古字与“攸”相同,意思是牛畜以仁义、王道劝导烈侯,所以烈侯停止赏给歌者田地;“攸攸”是气息舒缓的样子)。第二天,荀欣侍奉烈侯,谈选拔贤能、任用官员、使有才干的人发挥作用。又过一天,徐越侍奉烈侯,谈节省财物、节约费用、考察功劳和德行,使所给予的一切都符合标准。烈侯十分高兴,派使者对相国说:“歌者的田地先停下不办。任命牛畜为老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少府、内史是周代的官职,秦代沿用,内史掌管京师的治理)。”赐给相国两套衣服。九年,烈侯去世,他的弟弟武公继位。武公在位十三年去世,赵国又拥立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赵敬侯。这一年魏文侯去世。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发动叛乱,失败后逃奔魏国。赵国开始把都城迁到邯郸。二年,在灵丘打败齐国。三年,在廪丘救援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国在兔台打败赵国,赵国修筑刚平城,以此侵扰卫国(兔台、刚平都在黄河以北)。五年,齐、魏替卫国攻打赵国,夺取赵国的刚平。六年,赵国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夺取棘蒲(今赵州平棘县,古代是棘蒲城邑)。八年,攻下魏国的黄城(《括地志》说,黄城故址在魏州冠氏县以南十里,因黄沟得名;考察起来,不是陈留的外黄城,随地另有黄城)。九年,攻打齐国,齐国攻打燕国,赵国救援燕国。十年,与中山在房子交战(就是赵州房子县)。十一年,魏、韩、赵共同灭掉晋国,瓜分它的土地;又攻打中山,在中人交战(《括地志》说,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是春秋时鲜虞国的中人邑)。十二年,敬侯去世。他的儿子成侯种继位。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发动叛乱。二年六月,下了雪。三年,大夫戊午担任相国,攻打卫国,夺取七十三座城邑;魏国在蔺地打败赵国(《地理志》说,蔺属于西河郡)。四年,与秦国在高安交战(大概在河东),打败秦军。五年,在鄄攻打齐国(就是濮州鄄城县)。魏国在怀地打败赵国,赵国攻打郑国并取胜,把郑国割让给赵国的长子。六年,中山修筑长城,赵国攻打魏国,在湪泽打败魏军(“湪”音“浊”。徐广说,长杜有浊泽,这是错误的。《括地志》说,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的平地。当时魏国都城在安邑,韩、赵攻打魏国,难道会渡过黄河到长杜吗?解县的浊水靠近魏国都城,应当就是这里)。包围魏惠王。七年,侵袭齐国,抵达齐长城(齐长城西端在齐州平阴县。《太山记》说,太山西北有长城,沿黄河经过太山,绵延一千多里,向东经琅琊入海。《括地志》说,赵国侵袭的地方在密州以南三十里)。与韩国共同攻打周国。八年,与韩国瓜分周国,把周国分成东西两部分(《括地志》说,史载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把少子子班封在巩地,称东周;他的儿子武公被秦国灭掉。郭缘生《述征记》说,巩县本是周巩伯的封邑)。九年,与齐国在阿地下交战(阿下就是东阿,今为济州东阿县)。十年,攻打卫国,夺取甄地。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赵国在石阿救援魏国(大概在石州、隰州一带)。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的少梁(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以南二十二里,是古少梁国),赵国救援魏国。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国攻打魏国的少梁,俘虏魏国太子座;魏国在浍地打败赵国,夺取皮牢(《括地志》说,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考察起来,皮牢应当在浍水旁)。成侯与韩国昭侯在上党相会。十四年,与韩国共同攻打秦国。十五年,帮助魏国攻打齐国。十六年,与韩、魏瓜分晋国,把晋君封在端氏(端氏就是泽州县)。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会(《括地志》说,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考察起来,皮牢应当在浍水旁)。十九年,与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平陆是兖州的县,平陆城就是古代厥国),又与燕国在阿地会盟(《括地志》说,故葛城又名依城、西阿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徐水、沇水都从它西边经过,沇水又从它北边流过,水道弯曲处称为阿。因为齐国有东阿,所以称为西阿城。《地理志》说,瀛州属于河间郡,是赵国分得的土地。考察起来,燕、赵之地就是这里)。
三月丙戍,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亦黒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胷,脩下而冯左袵界乘,奄有河宗【穆天子传云河宗之子孙则栢絮,按盖在龙门河之上流岚胜二州之地也】至于休溷诸貉【音陌,自河宗休溷诸貉乃戎狄之地也】南伐晋别【赵南伐晋之别邑谓韩魏之邑也】北灭黒姑【亦戎国】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何休云八尺曰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髙共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髙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防山祠祀【括地志云三神祀今名原过祠,今在霍山侧也】其后娶空同氏【括地志云崆峒山在萧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古西戎地,又原州平髙县西百里亦有崆峒山,即黄帝问广成子道处,俱是西戎地,未知孰是】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矦。献矦少即位,在中牟【按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东十二里,邺即相州荡阳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葢中牟邑在此山侧也】襄子弟桓子逐献矦,自立于代,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矦。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城平邑。十五年,献矦卒,子烈矦籍立。烈矦元年,魏文矦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矦追尊献子为献矦。烈矦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矦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矦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矦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畨吾君【括地志云:畨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畨蒲古今音异耳】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畨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矦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矦以仁义约以王道,烈矦逌然【逌音由,古字与攸同,言牛畜以仁义约以王道,故止歌者田,攸攸气行皃,寛缓也】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
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徳,所与无不充。君说。烈矦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赐相国衣二袭。九年,烈矦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矦太子章,是为敬矦。是岁,魏文矦卒。敬矦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二年,败齐于灵丘。三年,救魏于廪丘,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兎台,筑刚平【兎台、刚平并在河北】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今赵州平棘县,古棘蒲邑】八年,拔魏黄城【括地志云: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因黄沟为名。按陈留外黄城非随所别也】九年,伐齐,齐伐燕,赵救燕。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赵州房子县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伐中山,又战于中人【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春秋时鲜虞国之中人邑也】十二年,敬矦卒,子成矦种立。成矦元年,公子胜与成矦争立,为乱。二年六月,雨雪。三年,大戊午为相,伐衞,取乡邑七十三。魏败我蔺【地里志云属西河郡也】四年,与秦战髙安【葢在河东】败之。五年,伐齐于鄄【濮州鄄城县是也】魏败我懐,攻郑,败之,以与我长子。六年,中山筑长城,伐魏,败湪泽【涿音浊,徐广云长杜有浊泽非也,括地志云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平地,尔时魏都安邑,韩赵伐魏,岂河南至长杜也,解县浊水近于魏都,当是也】围魏恵王。七年,侵齐至长城【齐长城西头在齐州平隂县,太山记云太山西北有长城縁河经太山千余里琅琊入海,括地志云所侵处在密州南三十里也】与韩攻周。八年,与韩分周以为两【括地志云史记周显二年西周恵公封少子子班于巩为东周,其子武公为秦所灭,郭縁生述征记云巩县本周巩伯邑】九年,与齐战阿下【阿东阿也,今济州东阿县也】十年,攻攻衞,取甄。十一年,秦攻魏,赵救之,石阿【葢在石隰等州界也】十二年,秦攻魏少梁【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古少梁国也】赵救之。十三年,秦献公使庻长国伐魏少梁,虏其太子座。魏败我浍,取皮牢【括地志云浍水县在綘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按皮牢当在浍之侧】成矦与韩昭矦遇上党。十四年,与韩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齐。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端氏泽州县也】十七年,成矦与魏恵王遇▯孽【括地志云浍水县在綘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按皮牢当在浍之侧】十九年,与齐、宋防平陆【兖州县也,平陆城与即古厥国】与燕防阿【括地志云故葛城一名依城,又名西阿城,在瀛州髙阳县西北五十里,以徐兖二水并过其西,又徂经其北曲曰阿,以齐有东阿,故曰西阿】。
城地理志》云:瀛州属河间,赵分也。按燕赵即此也】二十年,魏献荣椽,因以为檀台【郑元云:荣屋翼也。▯文云:椽欀也,屋梠之两头起者为荣也。括地志云:槚台在洛州临洛县北二里】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恵王拔我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括地志云:故桂城在曹州乗县东北二十一里,故老云此即桂陵也】二十四年,魏归我邯郸,与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蔺。二十五年,成矦卒,公子緤与太子肃矦争立,緤败亡奔韩。肃矦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括地志云: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本汉屯留县城也】二年,与魏恵王遇于隂晋【地里志云:华隂县,魏之隂晋,秦恵文王更名寕,秦髙帝更名华隂,今属华州】三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齐,拔髙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葢在河北也】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卭。赵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夀陵【徐广云:在常州】魏恵王卒。十六年,肃侯游大陵【括地志云: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汉大陵县城】出于鹿门【并州孟县西有白鹿▯,魏出自鹿山,南海葢鹿门在北山水之侧也】大戊午扣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十七年,围魏黄不克【黄城在魏州前拔之却为魏,今赵围之矣】筑长城【刘伯庄云:葢从云中以北至代,按赵长城从尉州北西至岚州北尽赵界,又疑此长城在潭水之北,赵南界】十八年,齐魏伐我,我决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败,秦杀疵,河西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战死于桑丘【括地志云:桑丘城在易州遂城县界,或云在防山非也,此时齐伐桑丘,三晋皆来救之,不得在防山有桑丘县,此说甚误也】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锐师各万人来防葬。子武灵王立。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在洺州临洺县也】武灵王少,未能听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二人。及听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三年,城鄗。四年,与韩防于区鼠【葢在河北】五年,娶韩女为夫人。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已曰“君”。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括地志云:观泽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十八里也】十年,秦取我西都及中阳。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本一作庇,音疋婢反】楚、魏王来过邯郸。
译二十年,魏国进献荣椽,成侯便用它修建檀台(郑玄说,荣是屋檐两端向外翘起的部分;《说文解字》说,椽是屋梁,屋檐两头翘起的地方叫荣。《括地志》说,槚台在洛州临洛县北二里)。二十一年,魏国包围赵国的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下赵国的邯郸,齐国又在桂陵打败魏国(《括地志》说,桂城故址在曹州乘县东北二十一里,当地老人说这就是桂陵)。二十四年,魏国归还邯郸给赵国,赵、魏在漳水边订立盟约。秦国攻打赵国的蔺地。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緤与太子肃侯争夺君位,緤战败,逃奔韩国。肃侯元年,夺回晋君的端氏,把晋君迁居屯留(《括地志》说,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就是汉代屯留县的城址)。二年,与魏惠王在阴晋相会(《地理志》说,华阴县原名魏国的阴晋,秦惠文王改名为宁秦,汉高帝又改名为华阴,今属华州)。三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未能取胜而死。四年,朝见周天子。六年,攻打齐国,攻下高唐。七年,公子刻攻打魏国的首垣(大概在黄河以北)。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攻打魏国,俘虏魏将公子卬;赵国攻打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被杀。十五年,修筑寿陵(徐广说,在常州)。魏惠王去世。十六年,肃侯巡游大陵(《括地志》说,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以北十三里),从鹿门出来(并州孟县西有白鹿渊;魏军从鹿山出来向南,鹿门大概就在北山水边)。大夫戊午扣住马缰说:“耕作的事情正紧迫,一天不耕作,百天都没有粮食吃。”肃侯下车向他道歉。十七年,包围魏国的黄城,没有攻下(黄城在魏州,赵国以前攻下过,后来又被魏国夺回,如今赵国再次包围它),并修筑长城(刘伯庄说,大概从云中向北直到代地。考察起来,赵长城从尉州以北向西到岚州以北,直到赵国边界;又有人怀疑这道长城在潭水以北,即赵国南部边界)。十八年,齐、魏攻打赵国,赵国决开黄河水灌他们,齐、魏军撤走。二十二年,张仪任秦国相国。赵疵与秦军交战,赵军战败,秦军杀死赵疵,夺取赵国的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交战,战死在桑丘(《括地志》说,桑丘城在易州遂城县境内;有人说在防山,这是错误的。当时齐国攻打桑丘,三晋都来救援,不可能在防山;防山有桑丘县,这种说法十分错误)。肃侯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各出精锐部队一万人前来助葬。肃侯的儿子武灵王即位。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任相国。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前来朝见,住在信宫【信宫在洺州临洺县】。武灵王年少,尚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广泛听取意见,设置师傅三人、左右司过二人。开始听政后,首先询问先王的贵臣肥义,并增加他的俸禄等级;给国中三老以年满八十岁为标准,每月送给他们礼物。三年,修筑鄗城。四年,与韩国在区鼠会盟【大概在黄河以北】。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八年,韩国攻打秦国,不能取胜而退兵。五国都称王,唯独赵国没有。武灵王说:“没有王的实际,怎敢居有王的名号呢?”于是命国人称自己为“君”。九年,与韩、魏共同攻打秦国,秦军战败;赵军被斩首八万级,齐军却在观泽战败【《括地志》说,观泽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十八里】。十年,秦国夺取赵国的西都和中阳;齐国击败燕国,燕国的相国子之做了君主,原来的君主反而做了臣子。十一年,武灵王把公子职从韩国召回,立他为燕王,并派乐池护送他。十三年,秦国攻下赵国的蔺地,俘虏将军赵庄【原本作“庇”,音同“疋婢反”】。楚王、魏王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打魏国。十六年,秦惠王去世。武灵王游览大陵。后来,武灵王梦见一个女子弹琴唱歌,诗中说:“美人光彩明亮啊,容颜如苕花般繁盛【“苕”音条。《毛诗诂训传》说,苕就是饶,幽州称它为翘饶;它是蔓生植物,像细小的豇豆,叶子像蒺藜而呈青色,花细小而绿色,可以生吃,味道像小豆叶。又《本草经》说,陵苕生长在低湿的水中,七八月开紫色花,可以染绸帛;煮水洗头,头发就会变黑】。”武灵王说:“这是命啊,这是命啊,竟然没有我的美好!”【按:“命”即名声;“嬴”是美好的意思。说世人都称赞她美好,却没有我的美好。反复说“命啊”,是因为在谈论众人】。另一天,武灵王饮酒作乐,多次谈到梦中所见的女子以及她的容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这个女子名叫娃嬴,字孟姚。孟姚深受武灵王宠爱,就是惠后。十七年,武灵王出九门【九门原是战国时赵国的城邑。《战国策》说,那里本来有宫室可居,赵武灵王改称九门】,修筑野台【《括地志》说,野台又名义台,在定州乐县西南六十三里】,用来眺望齐国和中山国的边境。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折断髌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送他回秦国,立他为秦王,这就是秦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在信宫举行大朝会,召肥义来商议天下大事。五天后议事完毕。武灵王向北巡视中山国的土地,到达房子【赵州的县名】,又前往代地以北,向北到达无穷,向西到达黄华,登上黄华山【黄华大概是西河旁的一座山名】。他召见楼缓谋划说:“我的先王顺应时代的变化,扩大南部藩地,凭借险阻和屏障的险要地势,修筑长城;又夺取蔺、郭狼,在荏地击败林人【就是林胡】,但功业还没有完成。如今中山国处在我国腹心,北面有燕国【《地理志》说,赵国分得晋国北部,有信都、中山,又得到郡中的高阳、鄞州乡;东面有清河之间,又得到渤海郡东平舒等七县,都在黄河以北,所以说北面有燕国】,东面有胡人【赵国东面有瀛州东北、营州一带,即东胡、乌丸之地。服虔说,东胡、乌丸是后来鲜卑人的先祖】,西面有林胡、楼烦,边境又与秦、韩相接【林胡、楼烦就是岚州、胜州以北;岚州、胜州以南的石州、离石、蔺等七地,是战国时赵国的边邑;秦国在黄河对岸;晋州、洺州、潞州、泽州等地都是战国时韩国的土地,后来成为赵国西部边境】,却没有强大的军队来救援,这样下去社稷就要灭亡了,怎么办?有超越当世的名声,必然也会承担遗留下来的风俗之累。我想改穿胡服。”楼缓说:“好。”群臣却都不愿意。于是肥义侍立在武灵王身旁说:“继承简主、襄主的功业,谋划胡、翟之地的利益;做臣子的,得到尊宠,是因为有孝悌、长幼有序、顺从而明辨的节操;通达事理,是因为有补益百姓、辅助君主的功业【‘宠’是尊贵受宠;‘通’是通达事理。凡做臣子的,具备孝悌、长幼有序、顺从明辨的节操,就能得到尊宠;有补益百姓、辅助君主的功业,就能通达事理】。这两方面都是臣子的职责。如今大王想继承襄主的事业,在胡、翟之地开拓疆土,但终其一世也未必能见到有人补益百姓、辅助君主【‘卒’音子律反,意为尽;意思是终其一世也看不到补益百姓、辅助君主的忠臣】。使敌人削弱,而自己用力少、功效多,可以不使百姓尽受劳苦,同时继承前人的功勋【‘厚’有重视、厚待之意;前人指赵简子、赵襄子】。有超越当世的功业,就会承担遗留下来的风俗之累【‘负’是留下之意。古代周公、孔子留下衣冠礼义的风俗,如今若改穿胡服,便是承担改变旧风俗的责难】;有独到明智的谋虑,就要承受傲慢百姓的怨恨【意思是,世上有独到谋略和智慧的人,必然要承受那些隐蔽而傲慢的人的怨望】。如今我将改穿胡服、学习骑射来教导百姓,世人一定会议论我,这该怎么办?”肥义说:“我听说,疑惑的事情不能建功,疑惑的行动不能成名。大王既然已经决定承担改变旧风俗的忧虑,大概就不应再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同众人商议。”
十四年,赵何攻魏。十六年,秦恵王卒。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苕音条,毛诗防云:苕饶也,幽州谓之翘,饶蔓似▯豆而细,叶似蒺防而青,其华细緑色,可生食,味如小豆藿也。又本草经云:陵苕生下湿水中,七八月生华,紫草可以染帛,煑沐头发即黒也】命乎命乎,曽无我嬴【按:命,名也。嬴姓,嬴也。言世众名,其美好曽无我好嬴也。重言名呼者,以谈说众也】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恵后。十七年,王出九门【本战国时赵邑,战国筞云:本有宫室而居,赵武灵王改为九门】为野台【括地志云:野台一名义台,在定州乐县西南西南六十三里】以望齐、中山之境。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絶膑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赵州县也】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黄华葢西河侧之山名也】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障▯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即林胡也】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地理志云赵分晋北有信都中山又得郡之髙阳鄞州乡东有清河之间又得渤海郡东平舒等七县在河以北故言北有燕】东有胡【赵东有瀛州之东北营州之境即东胡乌丸之地服防云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也】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林胡楼烦即岚胜之北也岚胜以南石州离石蔺等七国时赵邑边也秦隔河也晋洺潞泽等州皆七国时韩地为并赵西境也】而无彊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髙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羣臣皆不欲。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悌长防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宠贵宠也通达理也凡为人臣有孝弟长防顺明之节制者得贵宠也有补民益主之功业者为达理也】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卒子律反尽也言尽世间不见补民益主之忠臣也】为敌弱【我为胡服敌人必困弱也】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母尽百姓之劳,而序往古之勲【厚重也往古谓赵简子襄子也】夫有髙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负留也言古周公孔子留衣冠礼义之俗今变为胡服是负留风俗之谴累也】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言世有独计智之思虑者必任隐▯敖慢之民怨望也】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译“从前舜以舞蹈感化有苗,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自己快乐,而是致力于彰明德行、成就功业。愚昧的人只能在事情完成后才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就能看见,那么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武灵王说:“我并不怀疑改穿胡服,只是害怕天下人笑话我。狂妄之人的快乐,聪明的人会为之悲哀;愚昧之人所嘲笑的事情,贤者能够看清。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要让天下人都笑话我,我也一定要得到胡地和中山国。”于是就改穿胡服。他派王緤告诉公子成说:“我将改穿胡服,以便上朝;也希望叔父穿上胡服。臣下听从亲长,国家听从君主,这是古今通行的公义。儿子不违背父亲,臣子不违逆君主,是兄弟之间共同遵守的义理。如今我创立新的教令,改变服装,而叔父却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这件事。治理国家有常道,以利民为根本;处理政务有常规,以使法令施行为上;彰明德行,先要在卑贱者中推行;施行政令,先要取信于尊贵者。如今改穿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自己快乐;事情有应当止息的地方,功业也有由此而成的途径【郑玄说:‘止’是到达、止于某种标准。君主止于仁,臣止于敬,儿子止于孝,父亲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按,‘出’仍是成就之意】。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之后,才算善。如今我担心叔父违背施政的常规,以支持叔父的议论;而且我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实行起来没有邪曲;借助贵戚的力量,名声不会受到牵累。所以希望仰慕公叔的义行,来成就改穿胡服的功业,请王緤替我拜见叔父,请他穿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本来已经听说大王要改穿胡服。臣不才,卧病在床,不能快步前来,因而未能及时进见。既然大王命令我,臣不敢不回答,于是竭尽自己的愚忠说:我听说中原,是聪明才智之人居住的地方,是万物和财货聚集的地方,是贤人圣人施教的地方,是实行仁义的地方,是运用《诗》《书》《礼》《乐》的地方,是施展奇异敏捷技能的地方,是远方之人前来观望、归附的地方,也是蛮夷所仰慕、效法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的服装,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路,违逆众人的心意,使学习古道的人离开中原,所以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武灵王。武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有病,我将亲自去请他。”武灵王于是前往公子成的家中,亲自请求他说:“服装,是用来便利行动的;礼制,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圣人观察各地的风俗而顺应适宜,根据事情的不同制定礼制,是为了使百姓获利、使国家富厚。剪发、纹身、交臂、穿左衽衣服,是瓯越人的风俗【按,瓯越属于南越,所以说是瓯越。《舆地志》说,交阯在周代称骆越,秦代称西瓯;纹身、剪发,是为了躲避龙。西瓯、骆越又在番吾的西南;南越和瓯骆都姓芈】。” “黑齿、雕刻额头、戴高冠、穿粗葛短衣,是大吴国的风俗。因此,礼制和服装没有完全相同的,各自便利于使用,这一点是相同的。地域不同,所用的东西就改变;事情不同,礼制就变易。所以圣人果真认为可以有利于国家,就不必统一它的用法;果真认为可以便利办事,就不必相同它的礼制。儒者虽然同奉一个老师,风俗却各不相同;中原虽然礼制相同,教化仍有差异,更何况山谷之地的便利条件呢?因此,取舍变化,智者也不能使之完全一致;远近各地的服装,贤人圣人也不能使之完全相同。偏僻乡里的风俗多有不同,学者的说法多有争辩;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怀疑,对不同于自己的事情不非难,这才是公正,才能使众人共同追求尽善。如今叔父所说的是旧俗,我所说的是制定新俗的方法。我国东面有河水和薄洛水【按,薄洛水在安平县,安平县属定州】,这些水与齐国、中山国共有【当时齐国与中山国亲近,中山国和赵国共同占有薄洛水,所以说与齐国、中山国共有;应当准备舟船】;没有舟船的便利,从常山到代地、上党,东面有燕国和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秦、韩的边境。如今没有骑射的准备,那么我国夹水而居的百姓将凭什么守卫河水、薄洛水呢?改变服装、学习骑射,正可以防备燕国、三胡、秦国、韩国的边境。况且从前简主没有封堵晋阳到上党的道路,襄主吞并戎地、夺取代地,以排斥各胡族,这是愚者智者都明白的事。从前,中山国倚仗齐国强大的军队,侵扰暴虐我国土地,拘系我国百姓,引水包围鄗城;若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以此为耻,怨恨却一直没有能够报复。如今准备骑射,近可以使上党的地势便于防守,远可以报中山国的仇怨;而叔父却顺从中原旧俗,来违背简主、襄主的意旨,厌恶改变服装的名声,忘记鄗城之耻,这不是寡人所希望的。”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通达大王的义理,竟敢陈述世俗所闻,这是臣的罪过。如今大王将继承简主、襄主的意旨,以顺从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呢?”他再次拜谢叩头,于是武灵王赐给他胡服。第二天,公子成穿着胡服入朝。于是赵国才开始发布改穿胡服的命令。赵文、赵造、周祒、赵俊都进谏,劝武灵王停止改穿胡服,希望一切仍按旧法。武灵王说:“先王并不拘泥于相同的风俗,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古法?帝王并不彼此沿袭,哪里有什么必须遵循的礼制?伏羲、神农施教而不诛罚,黄帝、尧、舜施行诛罚却不以此为怒。到了夏、商、周三王,都是顺应时势制定法令,根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于使用,这才是礼。礼不必只有一条道路,只要有利于国家即可;不必一定因袭古代。” “圣人兴起时,并不彼此因袭,因而成就王业;夏、殷衰败时,并未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反古并不能因此非难,遵循旧礼也不值得过分称赞。况且服饰奇异的人如果心志淫乱,那么邹、鲁就没有行为奇异的人了;风俗偏僻的地方如果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没有优秀士人了。况且,圣人使自身便利,称为服;使事情便利,称为礼。进退的节度、服装的制度,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并不是用来评判贤人的。所以普通百姓随着风俗流转,贤人则随变化而行动。谚语说:‘拿着书本驾车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用古代制度治理今天的人,不能通达事情的变化。遵循旧法所取得的功劳,不足以凌驾当世;学习古法,不足以驾驭今天。’你们都不如我。”于是实行胡服,招募骑兵,训练射箭。二十年,武灵王巡视中山国的土地,到达宁葭;向西巡视胡地,到达榆中【在胜州黄河以北的岸边】。林胡王献上马匹。武灵王回国,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派代相赵固主持胡地,招致胡人的军队。二十一年,攻打中山国。赵祒任右军,许钧任左军,公子章任中军,武灵王亲自统率中军;牛翦统率车骑,赵希统率代地胡人的军队。赵国与代地军队在陉地会合【“与”读音同“舆”,“陉”音荆。陉山在并州陉县东南十八里。不过,赵希统率代、赵军,与各军一起向井陉附近进发,从定州上曲阳县出兵会合,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合军于曲阳【《括地志》说,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按,合军曲阳就是上曲阳,因为它在常山郡】,攻取丹丘【大概是邢州丹丘县】、华阳【《括地志》说,北岳有五个别名:一叫兰台府,二叫列女宫,三叫华阳台,四叫紫台,五叫太一宫。按,此山就是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北一百四十里】、鸱之塞【“鸱”上字音昌之反,下字音先代反。徐广说,“鸱”一本作“鸿”;上故关现在名为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本是晋国的鸿上关城。又有鸿上水,源出唐县北面的葛洪山,连接北岳恒山;鸿上水和鸿上塞都在定州。但有一本作“鸣”字,是错误的】。武灵王的军队攻取鄗、石邑【《括地志》说,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是六国时的旧邑】、封龙【《括地志》说,封龙山又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县邑因山得名】、东垣。中山国献出四座城邑,赵王同意,因而停止用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国。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武灵王派周祒穿胡服传令,立王子何为王。
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徳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覩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聼于亲,而国聼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徳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郑元云:止至也,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按:出犹成也】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葢聪明徇智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往请之。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髪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按:属南越,故言瓯越也。舆地志云:交阯周时为骆越,秦时曰西瓯,文身断髪避龙则西瓯骆又在畨吾之西南越及瓯骆皆芈姓也世本云越芊姓也与楚同祖是也】黒齿雕题却冠秫绌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教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异于已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按安平县属定州也】与齐中山同之【尔时齐与中山相亲中山赵共薄洛水故言与齐中山同之须有舟楫之备】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
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侵▯吾地系累【上音计下力追反】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辠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聼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赵文赵造周祒赵俊皆谏止王母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者志▯,则是邹鲁无竒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胜州北河北岸也】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祒为右军,许钓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与音与,陉音荆,陉陉山也在并州陉县东南十八里,然赵希并将代赵之兵,与诸军向井陉之侧,共出定州上曲阳县,合军攻取丹丘、华阳、防上之闗】合军曲阳【括地志云: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按合军曲阳即上曲阳也,以在常山郡也】攻取丹丘【葢邢州丹丘县也】华阳【括地志云:北岳有五别名,一曰兰台府,二曰列女宫,三曰华阳防,四曰紫台,五曰太一宫,按此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北百四十里】鸱之塞【上昌之反,下先代反,徐广曰:鸱一作鸿,上故闗今名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本晋鸿上闗城也,又有鸿上水源出唐县北葛洪山,接北岳恒山,与鸿上塞皆在定州,然一本作鸣字误也】王军取鄗、石邑【括地志云: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六国时旧邑】封龙【括地志云:封龙山一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邑因山为名】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恵后卒。使周祒胡服。▯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
译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国,向北拓地直到燕、代,向西拓地直到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大朝会;传下国君的位子,立王子何为王。新王到宗庙行见礼,礼毕后出来临朝,群臣都成为他的臣子。肥义任相国,代王传位给赵王。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主持国政,而自己穿着胡服,率领将士、大夫向西北攻取胡地,又想从云中、九原直向南袭击秦国。于是他假装成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起初不知道,后来惊异于他的相貌魁伟,不像臣下应有的仪表,便派人追赶他;主父骑马奔驰,已经逃出关去了。秦国人仔细询问,才知道是主父。秦人大为惊讶。主父之所以进入秦国,是想亲自考察秦国的地形,同时观察秦王的为人。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出代地后向西在西河遇见楼烦王,并使他带领军队归附。三年,灭亡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到肤施【今为延州肤施县】;修筑灵寿以北的道路,使从代地通往那里。回国后,论功行赏,大赦天下,置酒宴饮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括地志》说,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境内;《地理志》说,东安阳县属代郡】。赵章一向奢侈,心中不服弟弟即位,主父又派田不礼做赵章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志气骄傲,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恐怕怀有私心。田不礼这个人,残忍好杀而又骄横;这两个人一旦相互投合,一定会有阴谋,暗中作乱,想一举以身求取侥幸。小人有欲望,考虑轻率,谋略浅薄,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相互推引,一同进入祸门。依我看,他们一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势力很大,正是祸乱开始、灾祸聚集的地方。您一定要先防患。仁者爱护万物,智者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预先防备。不仁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把政务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众人怨恨的聚集处,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肥义说:“不可以。从前主父把王位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谋虑;坚定地守住一条心,直到终老。’我拜谢接受命令,并把它记载下来。如今若因为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的记载,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呢?当面接受严命,退下来却不能保全它,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辜负呢?改变并辜负君命的臣子,刑罚也不能容忍。谚语说:‘死者重新活来,生者也不感到惭愧。’【肥义回答李兑说:一定要尽力辅佐王,不可因害怕赵章和田不礼而产生异心;即使死者重新活来、活着的人都来传告先王,也要不改变我的命令,使我无愧,就像荀息那样】。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 “我想保全我的诺言,哪里还能保全自身呢?况且我是贞正的臣子,祸难到来时节操才会显现;我是忠臣,祸患接连到来时品行才会彰明。您这样做,就等于赐给我恩惠而使我忠于君主。虽然如此,我先前已经说过那些话,最终也不敢失信。”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大概只能活到今年了。”说完,他流着泪离去。李兑多次拜见公子成,把田不礼的事情告诉他,使他预先防备。后来,肥义对信期说【“信”音申】:“公子章和田不礼的事情非常令人忧虑。对于公子成来说,他表面上声音和善,实际上心地险恶;这种为人,既不像儿子,也不像臣子。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残害;谗臣在内,是君主的蛀虫。这个人贪婪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君主的信任,对外却横行暴虐;假传命令、轻慢君主,自行专断一时的命令,并不困难,祸患将要连累国家。如今我为此忧虑,夜里忘记睡觉,饥饿时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能不加以防备。从今以后,如果有人召见大王,一定要先让我见到大王本人;我将先以自身抵挡。没有特殊缘故,大王才可以进去。”信期说:“好啊,我能够听到这些话。”四年,惠文王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命令惠文王听政,自己从旁边观察,窥视群臣和宗室朝见时的礼仪,看见长子赵章失意衰颓的样子,反而面向北方向弟弟称臣,心中怜悯他。于是主父想分割赵国,让赵章在代地称王,但计谋尚未决定便停止了。主父和惠文王游览沙丘,分别住在异宫【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公子章便带着党羽和田不礼发动叛乱,假称奉主父命令召见惠文王。肥义先进去,被杀。高信随即与惠文王交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于是调集四邑的军队入内抵抗叛乱,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贼众,安定王室。公子成任相国,号称安平君;李兑任司寇。公子章兵败后,逃去投奔主父。主父听说此事【意思是主父没有责备他的反叛之罪,容许他入宫隐藏】,公子成、李兑便包围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公子成、李兑谋划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现在解散军队,我们这些人就会被夷灭。”于是继续包围主父的宫室,并命令宫中人最后出来的灭族。宫中人全部出来了,主父想出来却不能,也没有食物,只能寻找雀子的雏鸟来吃。过了三个月多,主父饿死在沙丘宫【《括地志》说,赵武灵王的墓在蔚州灵丘县东三十里,应当就是这里】。主父确实死了以后,赵国才发丧,向诸侯报知。当时惠文王年少,公子成、李兑专权,害怕将来被诛杀,所以包围主父。主父起初立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数年不肯另立太子;吴娃生下儿子何,于是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后,主父对她的宠爱减退,却怜悯旧太子,因而想让两人都称王。赵武灵王由于犹豫不决,因而祸乱兴起,以至父子都死了,被天下人嘲笑,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主父死后,惠文王即位。惠文王五年,与燕国交换鄚地;八年,在南行唐筑城(“行”读作寒庚反。《括地志》说:行唐县属冀州,即南行唐筑城之处);九年,赵梁率军准备联合齐军攻打韩国,军队到达鲁关下(刘伯庄说,大概在南河鲁阳关。按:《括地志》所说的汝州鲁山县,古称谷阳)。十年,秦国自行设置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从魏国得到河阳,秦国夺取梗阳(《括地志》说:梗阳故城在并州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是从晋阳县分置的,本为汉代榆次县之地,春秋时是晋国大夫祁氏的封邑);十二年,赵梁率军攻打齐国;十三年,韩国的徐为率军攻打齐国,公主去世;十四年,相国乐毅率赵、秦、韩、魏、燕五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灵丘(即蔚丘县),并与秦国在中阳结盟(《括地志》说:中阳故县在汾州偃城县南十里,即汉代的中阳县);十五年,燕昭王来赵国朝见,赵国与韩、魏、秦共同攻打齐国。齐王战败逃走,燕军独自深入,夺取临淄。十六年,秦国又多次与赵国攻打齐人,齐国对此忧患不已。苏厉替齐国给赵王写信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并没有遍布天下,他们的教化和顺也没有完全施及百姓,他们按时祭祀、享祀鬼神,也不是频繁不断;但甘露按时降下,时雨到来,年谷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众人便称赞他们。然而,贤主却对此加以谋划。如今您的贤德、行为和功业,并没有比秦国多多少;对齐国的怨恨和愤怒,也并非向来深厚。秦、赵两国结盟,便向韩国强行征兵。秦国难道真是爱赵国而憎恨齐国吗?其实,它是想灭掉韩国,吞并东周、西周,所以拿齐国作为诱饵来引诱天下;又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胁迫魏国。秦国怕天下诸侯畏惧自己,所以送出人质以取信;怕天下诸侯很快反叛,所以向韩国征兵来威慑他们。表面上说是为了德义和盟国,实际上却要攻打空虚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计谋一定是出于这些目的。有些事情虽然形势不同,祸患却相同:楚国长期被攻打,中山国便灭亡;如今齐国长期被攻打,韩国也必然灭亡。打败齐王,秦国便能同六国分取利益;灭掉韩国,秦国便独占其利益;向东周、西周索取祭祀礼器,秦国便独自占有;征收田赋、计算功劳、封王获利,谁能比秦国更多?游说之士的计谋说:韩国灭亡,三川之地(河南一带,在两州之间)就会丧失;魏国灭亡,晋国故地(河北一带,包括安邑、河内)就会丧失,集市和朝廷还没有改变,灾祸却已经临头。燕国占尽齐国北部土地,从沙丘到钜鹿,距离缩短三百里(沙丘是邢州,钜鹿是冀州,齐国北界在贝州。“敛”是减少的意思。就是说,齐国灭亡、韩国灭亡以后,燕国南界与秦国东界相距不到三百里,赵国夹在中间)。韩国上党距离邯郸一百里,燕、秦两国谋划在大王的山河之间打通三百里的通道。秦国的上郡(即鄜延等州)靠近挺关,直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如果凭三个郡攻打大王的上党(秦代上党郡就是今天泽州、潞州、仪州、泌州等四州之地,兼及相州的一半;韩国原来全都拥有这些地方,到了战国七国时期,赵国取得仪州、泌州之地,韩国仍拥有潞州和泽州的一半,另一半属于赵、魏;泌州在羊肠坂以西,仪州、并州、代州三州在勾注山以南。秦国若用三个郡攻打赵国的泽、潞之地,那么勾注山以南赵国便无地可守。但秦始皇时才设置上党郡,这里引用的是太史公以前的记载,其他地方也都如此);羊肠以西(太行山的坂道名称,南部属怀州,北部属泽州)、勾注以南(勾注山在代州西北),都已经不归大王所有。秦国越过勾注山,截断常山并据守,三百里之内便可与燕国相通。代地的马、胡地的狗不能向东进入赵国(意思是秦国越过勾注山、截断常山并据守其西北,代马和胡地的狗都不能向东进入赵国;沙州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到赵国。郭璞说,胡地有一种野兽,像大狐而较小);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上述三种宝物,也都不再归大王所有。大王长期攻打齐国,又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灾祸一定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况且齐国之所以攻打秦国,是因为把大王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即以赵王的利益为重,而秦国必然会攻打齐国)。天下诸侯相互联合行动,是在谋划对付大王(“属”读作烛,“行”读作胡郎反,意思是秦国想让齐国称帝,并约同五国共同灭赵、三分赵地)。燕、秦的约定一旦达成,出兵已有日期。五国将三分大王的土地(即秦、齐、韩、魏、燕三分赵国土地);齐王却背弃五国盟约,亲自承担大王的灾难,向西出兵以牵制强秦,秦国便废除帝号,请求臣服(说的是秦、齐原先约定再次共同称帝,所以说秦废帝);齐国归还高平、根柔给魏国(“反”是归还。《括地志》说,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西四十里。《纪年》说,魏哀王把向日改名为高平。根柔未详,这两处都是魏地);归还巠、分、先、俞给赵国(“巠”读作刑,“分”字疑误,当作“山”。《括地志》说,勾注山又名西陉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四十里。“俞”读作戌)。
▯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王是为恵文王。恵文王恵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闗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恵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今延州肤施县也】起灵夀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括地志云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地志云东安阳县属代郡】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李兊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隂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肥义报李兊云:『必尽傅何为王不可,惧章及田不礼而生异心,使死者复更变生并见在,生者并见传王无变令,我不愧之若荀息也】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兊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兊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异日,肥义谓信期曰【上音申也】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臣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靣,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四年,朝羣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聼朝而自从旁观,窥羣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靣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
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矣】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髙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兊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兊为司冦。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闻之【谓不责其反叛之罪,容其入宫藏也】成兊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兊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括地志云:赵武灵王墓在蔚州灵丘县东三十里,应说是也】主父定死,乃发防赴诸侯。是时,王少,成兊専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岁,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主父死,恵文王立。立五年,与燕鄚易。八年,城南行唐【行寒庚反,括地志云:行唐县属冀州,为南行唐筑城】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闗下【刘伯庄云:葢在南河鲁阳闗,按汝州鲁山县古谷阳】县及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括地志云:梗阳故城在并州清源县南百二十步,分晋阳县置,本汉榆次县地,春秋晋大夫祁氏邑也】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蔚丘县也】与秦防中阳【括地志云:中阳故县在汾州偃城县南十里,汉中阳县也】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臣闻古之贤君,其徳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彊徴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刼魏、赵,恐天下畏己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徴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徳与国,实而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齐久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攸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说士之计曰:「韩亡三川【河南之地,两州之间】魏亡晋国【河北之地,安邑、河内】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
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钜鹿。」敛三百里【沙丘邢州也钜鹿冀州也齐北界贝州也】敛减也,言破齐灭韩之后,燕之南界,秦之东界相去减三百里,赵国在中间也矣】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鄜延等州也】近挺闗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秦上党郡今泽潞仪泌等四州之地兼相州之半韩总有之至七国时赵得仪泌二州之地韩犹有潞州及泽州之半半属赵魏泌州在羊肠坂之西仪并代三州在勾注山之南秦以三郡攻赵之泽潞则勾注之南赵无地然秦始皇置上党郡此言之者太史公却引前书也他皆仿此】羊肠之西【太行山坂道名南属懐州北属泽州】勾注之南【勾注山在代州西北也】非王有已,逾勾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言秦逾勾注山斩常山而守之西北代马胡大不东入赵沙州昆山之玉亦不出至赵矣郭璞云胡地野大似狐而小】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寳者亦非王有已。王久伐齐,从彊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以赵王为事也而秦必伐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上音烛下胡郎反言秦欲令齐称帝与约五国共灭赵三分赵地】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谓秦齐韩魏燕三分赵之地也】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齐王以身从赵王之患也】西兵以禁彊秦,秦废帝请服【言秦齐相约欲更重称帝故言废帝也】反髙平根柔于魏【返还也括地志云髙平故城在懐州河阳县西四十里纪年云魏哀王改向日髙平也根柔未详两邑魏地也】反巠分先俞于赵【巠音邢分字误当作山字耳括地志云勾注山一名西陉山在代州鴈门县西北四十里俞音戌。郭注云:西隃即鴈门山也。按西先声相近。葢陉山、西隃二山之地,并在代州鴈门县,皆赵地也】齐之事王,宜为上佼,而今乃抵辠【谓共秦伐齐也】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今王母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王与燕王遇,亷颇将攻齐昔阳【括地志云:昔阳故城一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东。春秋释地名云:昔阳服国所都也。乐平城冶县东昔阳城,服姓自狄别种也。乐平县城汉冶县城也】取之。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括地志云:伯阳故城一名邯防城,在相州邺县西五十五里,七国时魏邑,汉邯防城】而秦怨赵不与已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地理志云:右比平有石城县。括地志云: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相州石城是】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括地志云:东阳故城故城在贝州厯亭县界。
译百里:沙丘就是邢州,钜鹿就是冀州,齐国北界就是贝州。“敛”是减少的意思。意思是说,攻破齐国、灭掉韩国以后,燕国南界与秦国东界相距不到三百里,赵国处在中间。韩国的上党郡距离邯郸百里,燕、秦谋划在赵王的河山之间相距三百里的地方打通道路。秦国的上郡(就是鄜州、延州等州)靠近挺关,直到榆中,距离千五百里。秦国凭借三个郡进攻赵王的上党。秦国的上党郡,就是今天泽州、潞州、仪州、沁州等四州的地域,又兼有相州的一半。韩国原来全部占有这些地方;到了战国七雄时期,赵国得到仪州、沁州的土地,韩国仍占有潞州和泽州的一半,另一半属于赵国、魏国。沁州在羊肠坂以西,仪州以及并州、代州三州在勾注山以南。秦国凭三个郡进攻赵国的泽州、潞州,那么勾注山以南赵国就没有土地了。不过秦始皇后来设置上党郡,这里所说的是太史公引用前代书籍,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羊肠以西(羊肠是太行山上的坂道名称,南面属怀州,北面属泽州),勾注山以南(勾注山在代州西北),已经不再属于赵王所有。秦军越过勾注山,截断常山据守,便与燕国相距三百里而相通;代地的马匹、胡地的犬也不能向东运入赵国(意思是秦军越过勾注山、据守常山后,西北地区的代马和胡地的大犬不能向东进入赵国,沙州昆山的美玉也不能再运到赵国。郭璞说,胡地的“野大”像狐狸而比狐狸小)。昆山的美玉也不能运出。上述三种宝物,赵王也都不能再拥有。赵王长期攻打齐国,又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灾祸必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况且齐国之所以遭到攻打,是因为它把大王当作事情来对付(就是把赵王当作敌手,而秦国也一定会攻打齐国)。天下各国接连行动,都是在谋算大王(上句“属”读作“烛”,下句读作“胡郎”,意思是秦国想让齐国称帝,并同五国约定共同灭赵、三分赵国土地)。燕、秦的盟约已经订成,军队出动的日子也已经确定。五国要三分大王的土地(指秦、齐、韩、魏、燕三分赵国土地)。齐国反过来背弃五国盟约,亲身承担大王的祸患(齐王亲自跟赵王共同承受祸患)。齐国在西面出兵以牵制强秦,秦国于是废除帝号,请求归服(意思是秦、齐约定要再次提高称帝的地位,所以这里说“废帝”)。齐国归还高平、根柔给魏国(“反”是归还。按《括地志》,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以西四十里;《纪年》说魏哀王把向改名为高平。根柔不详,这两个地方都是魏国土地)。齐国又归还巠、分、先俞给赵国(“巠”读作“刑”;“分”字有误,应当是“山”字。按《括地志》,勾注山又名西陉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四十里;“俞”读作“戌”)。齐国这样对待大王,本应成为上等的交好;如今却反而获罪(指齐国与秦国共同攻打齐国)。我担心今后天下还有事来求大王的人,不敢再把希望寄托在赵国身上,希望大王仔细谋划。现在大王若不与天下诸侯共同攻打齐国,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仁义;齐国守护社稷,厚待大王,天下必然更加尊重赵王的仁义。大王若同天下诸侯亲善秦国,秦国却会借天下之力暴虐大王,天下诸侯也会以此制止秦国,这样一世的名声和恩宠就掌握在大王手中。”于是赵国停止答谢秦国,不再攻打齐国。赵王与燕王相会,廉颇率军攻打齐国的昔阳(《括地志》说,昔阳故城又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东;《春秋释地名》说,昔阳是服国的都城,乐平城就是汉代冶县城,昔阳城的服姓是狄族分支)。夺取昔阳。十七年,乐毅率赵军攻打魏国的伯阳(《括地志》说,伯阳故城又名邯郸城,在相州邺县西五十五里,战国时为魏邑,汉代为邯郸城)。秦国怨恨赵国不肯与自己共同攻打齐国,于是攻打赵国,夺取赵国两座城。十八年,秦国夺取赵国的石城(《地理志》说,右比平有石城县。《括地志》说,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为相州的石城)。赵王再次到卫国,在东阳决开河水(《括地志》说,东阳故城在贝州历亭县境内。按:东阳先属卫国,后来属赵国;河水流经贝州南部,向东北流,河南岸就是魏地,所以说赵王再次到卫国的东阳去攻打魏氏)。攻打魏氏,大水泛滥,漳水冲入魏地。魏冉来赵国任相。十九年,秦国击败赵国,夺取赵国两座城。赵国把伯阳交给魏国,赵奢率军攻打齐国的麦丘,夺取麦丘。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在西河以外与秦昭王会见。二十一年,赵国迁徙漳水,使它向西流经武平(《括地志》说,武平亭今名渭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迁徙漳水,使其向南流经武平)。二十二年,发生大瘟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的几邑(“几”读作祈。《传》说是攻打齐国的几邑;《战国策》说秦国在阏与战败,又攻打魏国的几邑。按:几邑有时属齐,有时属魏,大概在相州、潞州之间),没有攻取。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邑,攻取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房子,攻下后筑城,然后回军;又攻打安阳,攻取了它。二十五年,燕国的周率军攻打昌城(《括地志》说,昌城故址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赵国筑高唐城,和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华阳击败赵军(《括地志》说,华阳故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说,华阳亭在今洛州密县。当时魏、韩、赵在华阳聚集军队,向西攻打秦国),俘获赵国一名将军。二十六年,赵国夺取东胡之地(即今营州),攻打代地。二十七年,赵国把漳水迁到武平以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河水泛滥成灾。二十八年,蔺相如攻打齐国,到达平邑(《括地志》说,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停止修筑城北九门的大城(即恒州九门县城)。燕国将领成安君公孙操杀死燕王。二十九年,秦、韩两国互相攻打,秦军包围阏与(“阏”上读于连反,“与”下读预。《括地志》说,阏与聚落今名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仪州顺和县城也被说成是韩国的阏与邑,究竟哪一处不详;又有阏与山,在洛州武安县西五十里,大概就是此处)。赵国派赵奢率军攻打秦军,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赐号马服君(因马服山而得号。虞喜《志林》说,“马”是兵器之首,称为马服,是说能够制服战马。《括地志》说,马服山在邯郸县西北十里)。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孝成王元年,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权,秦国急攻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让长安君(因长安善于安抚,故以长安为名)到齐国做人质,军队才会出动。”太后不肯,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再有人说要让长安君做人质,我这个老妇人一定吐他一脸唾沫。”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满脸怒气地等着他进去。他慢慢快步走来,坐下后自我谢罪说:“老臣脚有病,连快走都不能,因此很久没有来拜见您了。我私下宽恕自己,却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所以希望来拜望太后。”太后说:“老妇人靠车辇行走。”触龙问:“饮食还不至于减少吧?”太后说:“只喝些粥罢了。”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饭,就强迫自己每天走三四里,稍微增加了食欲,身体也感到舒适了。”太后说:“老妇人做不到。”太后脸上不和悦的神色稍稍消解。左师公说:“老臣有个小儿子舒祺,年龄最小,也最没有出息;但老臣年老了,私下怜爱他,希望能让他补充黑衣之缺,担任守卫王宫的职务。我冒死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说:“好吧。他多大了?”触龙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我希望趁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时,先把他托付给太后。”
按东阳先属卫,今属赵,河厯贝州南,东北流过河南岸即魏地也,故言王再之卫东阳伐魏氏也】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败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丘,取之。二十年,亷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括地志云:武平亭今名渭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徙漳水武平南】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几【音祈。▯云:伐齐几,拔之。又战国防云:秦败阏与及攻魏几。按几邑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间也】不能取。十二月,亷颇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亷颇将攻魏房子,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将攻昌【括地志云: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也】城高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云:华阳亭在今洛州密县。是时魏、韩、赵聚兵于华阳西攻秦】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今营州也】欧代地。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河水出大潦。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括地志云: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也】罢城北九门大城【恒州九门县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上于连反,下音预。括地志云:阏与聚落今名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顺和县城亦云韩阏与邑二所未详。又有阏与山在洛州武安县西五十里,葢是也】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因马服山为号也。虞喜《志林》云:马兵之首也,号曰马服者,言能服马也。括地志云:马服山邯郸县西北十里也】三十三年恵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长安君者,以长安善故名也】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彊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靣。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足,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闲者殊不欲食,乃彊歩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黒衣之缺,以卫王宫,昩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封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
译左师公对赵太后说:“男子也爱怜小儿子吗?”赵太后回答:“比妇人还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爱得特别厉害。”左师公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爱长安君。”赵太后说:“您说错了,不如爱长安君那么深。”左师公说:“父母爱子女,就应当替他作长远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是想到她将要远行,也确实为她悲伤。她出发以后,太后不是不思念她;可是祭祀时却祝祷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替她作长远打算,希望子孙世代相继做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如今从三代以前直到赵国君主的子孙中,被封为侯爵的人,他们的后代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只是赵国,诸侯中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说明,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儿子一旦封侯就会不善于做事吗?只是因为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又拥有太多贵重财物。如今太后提高长安君的地位,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安身?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说太后爱他不如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派遣他。”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车马一百乘,让他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动。子义听说后说:“君主的儿子,是骨肉至亲,尚且不能凭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优厚俸禄来守住贵重财物,何况是普通人呢?”齐国的安平君(按《括地志》,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以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田单率领赵国军队进攻燕国的中阳(燕国没有中阳。按《括地志》,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当时属于燕国),攻下它;又进攻韩国的注人(邑名。按《括地志》,注城在汝州梁县以西十五里,大概就是此地),攻下它。赵惠文后去世的第二年,田单任相国。第四年,赵王梦见自己穿着左右颜色不同、背缝在中间的偏裻衣,乘飞龙升天,却没有升到顶便坠落下来,又看见金玉堆积如山。第二天,赵王召来筮史敢,让他占问。筮史敢说:“梦见穿偏裻衣,是残缺的征兆;乘飞龙升天却未到达便坠落,是有气势而没有实际;看见金玉堆积如山,是忧患的征兆。”三天后,韩国的上党郡守冯亭派使者来到,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准备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和百姓都安于归属赵国,不愿归属秦国。那里有十七座城邑,希望拜两拜把它们献给赵国。” 赵王大喜,召平阳君赵豹,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冯亭要把十七座城邑送给我们,接受它们怎么样?”赵豹回答:“圣人非常忌讳没有缘由得到的利益。”赵王说:“百姓感念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没有缘由呢?”赵豹回答:“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韩国土地,使韩国国土中断、彼此不能相通,本来就以为只要坐等便能得到上党的土地。韩国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灾祸嫁给赵国。秦国出力,赵国却得到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也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这种东西,难道弱小国家反而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吗?这难道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吗?况且秦国用牛耕田那样的方式经营上党(秦国像蚕食土地一样侵吞韩国,国土中断而不能相通。牛耕田播种,到秋天收获,说明秦国攻取韩国上党、取得胜利已在眼前),用水路运粮(秦国从渭水漕运粮食,向东进入河、洛地区,以军队攻打韩国上党),逐渐蚕食并加倍用兵(“乘”读承证反;蚕食桑叶,逐渐推进,终将吃尽。《司马法》说,一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城;城出一辆革车,共七十二人。“上乘”是天下第一,“倍战”是加大兵力进攻)。它已经割取韩国上国的土地(上国是秦国之地。意思是韩国上党的土地已被划入秦国领土,秦国的统治已经施行,赵国不能因此与秦国为难,所以千万不要接受冯亭的十七座城邑)。赵王说:“如今我们出动百万军队,攻打多年,连一座城也没有得到;现在只用城邑十七座来作为赠给我国的礼物,这是大利。”赵豹退下后,赵王召平陵君赵胜和赵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回答:“出动百万军队,攻打多年却得不到一座城;如今坐着就接受十七座城邑,这是不能错过的大利。”赵王说:“好。”于是命赵胜接受土地,并告诉冯亭:“敝国派臣赵胜为使者,奉敝国君主之命来传达意旨:以三座万户大城封为太守(当时还不能称‘太守’,汉景帝时才设置太守;这里的‘太守’是‘太’字衍文),以三座千户城封为县令,官爵都世世代代可以封侯;官吏百姓都增加三级爵位,官吏百姓能够彼此安居的,都赏赐六金。”冯亭流着泪,不肯接见使者,说:“我不能处置三件不义之事:替国君守地却不能战死,这是第一件不义;把土地交给秦国,却不听从国君命令,这是第二件不义;出卖国君的土地而靠它取得利益,这是第三件不义。”赵国于是出兵夺取上党,廉颇率军驻扎在长平(《括地志》说,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就是白起击败赵括的长平之地)。所以,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就是白起打败赵括的地方。赵孝成王七年,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担任将领。秦军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秦军把降卒四十多万人全部活埋。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因此造成了长平之祸。赵王回国后仍不听从秦国的建议,秦军包围邯郸。武垣县令【《括地志》说:武垣故城就是今天的瀛州城。】傅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国军队反攻燕地【武垣一带当时属于赵国,与燕国接壤,所以说率领燕军反攻燕地。】赵国把灵丘【《括地志》说:灵丘是蔚州州治所在的县。】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八年,平原君赵胜到楚国请求救兵;回来时,楚国军队前来救援,魏公子无忌也前来救援【《魏公子列传》说:赵王把鄗作为魏公子无忌的汤沐邑;《年表》说公子无忌在九年援救邯郸,包围发生在九年,这种记载是错误的。】秦军包围邯郸的危机于是解除。十年,燕国进攻昌壮【“壮”字有误,应当是“城”字。《括地志》说: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当时属于赵国,所以燕国进攻它。】五月攻下该城。赵将乐乘、庆舍进攻秦国的信梁军队,把他们打败【信梁大概是王龁的称号。《秦本纪》说:昭襄王五十年,王龁跟随唐攻下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今为相州州治所在的县。《年表》所说“韩、魏、楚援救赵国新中,秦军撤退”,就是这件事。】太子去世,秦军进攻西周并攻下它,徒父祺出兵【赵国见秦军攻下西周,于是命徒父祺率兵出境。】十一年,筑元氏城【元氏是赵州所属的县。】县令上原武阳君郑安平去世,收取了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粮仓被烧毁。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十五年,赵王把尉文封给相国廉颇,廉颇号为信平君【尉文大概是蔚州一带的地方;信平是廉颇的称号,意思是笃实守信而且平和。】燕王派丞相栗腹带着五百金与赵国约定友好关系,并为赵王置酒。栗腹回国报告燕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间,询问他的意见。乐间回答:“赵国是一个经历四面战争的国家,它的百姓熟悉战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凭借多数攻打少数,以二攻一,可以吗?”乐间回答:“不可以。”燕王说:“那么我就凭五攻一,可以吗?”乐间回答:“还是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却都认为可以。燕军于是出动两路军队,战车二千乘;栗腹率军进攻鄗,卿秦率军进攻代。廉颇担任赵国将领,击败并杀死栗腹,俘虏卿秦、乐间【这三人都是燕国将领的姓名。】十六年,廉颇包围燕国,以乐……
」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乗,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齐安平君【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海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燕无中阳,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尔时属燕国也】拔之;又攻韩注人【邑名也,括地志云: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葢是其地也】拔之。二年,恵文后卒。田单为相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杜预云:偏,左右异色;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按裻衣背缝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财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懐吾徳,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彊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秦蚕食韩氏国中断不通夫牛耕田种谷至秋则收之成熟之义也言秦代韩上党胜有日矣若牛田之必冀收获矣】水通粮【秦从渭水漕粮东入河洛军击韩上党也】蚕食上乘倍战者【乘承证反蚕食桑叶渐进必尽也司马法云百亩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城城出革车一乘七十二人也上乘天下第一也倍战力攻也韩国四战之地军士▯习倍于余国】裂上国之地【上国秦地也言韩上党之地以列为秦国之地其政已行赵不可与秦作难必莫受冯亭十七邑也】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
”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厯岁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冯亭将十七邑入赵若币帛之见遗此大利也】此大利也。”赵豹出,王召平陵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尔时未合言太守至汉景帝始加太守此言太衍字也】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亷颇将军军长平【括地志云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即白起败括于长平处】七年,亷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阬之。王悔不聼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王还不聼秦,秦围邯郸。武垣令【括地志云:武垣故城今瀛州城是也】▯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武垣比是属赵,与燕接境,故云率燕众反燕地也】赵以灵丘【括地志云:灵丘蔚州理县也】封楚相春申君。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魏公子传云: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年表云:九年公子无忌救邯郸,围在九年,其文错误耳】秦围邯郸乃解。十年,燕攻昌壮【壮字误当作城,括地志云: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此时属赵,故攻之也】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信梁葢王龁号也,秦本纪云:昭襄王五十年,王龁从唐拔宁新中,宁新中更名安阳,今相州理县也,年表云:韩魏楚救赵,新中军秦兵罢是也】太子死,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出【赵见秦拔西周,故令徒父祺将兵出境也】十一年,城元氏【元氏赵州县也】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亷颇,为信平君【尉文葢蔚州地也,信平亷颇号也,言笃信而平和也】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代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羣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亷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三人皆燕将姓也】十六年,亷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襄举也上也言乐乘功最高也】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
译十七年,代理相国、大将武襄君乐乘攻打燕国,包围燕国都城。十八年,延陵钧率军跟随相国平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夺取赵国的榆次以及三十七座城。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换土地:赵国得到龙兊(《括地志》说,北新城故城在易州遂南县西南二十里。按:遂城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说,龙山有四个山麓,各有一个洞,大小如车轮;春风从东面吹出,秋风从西面吹出,夏风从南面吹出,冬风从北面吹出,彼此不乱。按:这大概说的就是龙兊)、汾门(《括地志》说,易州永乐县有徐水,从广昌岭三源同时流出,汇成一条溪涧,流到北平县东南,经过石门中,民间称为龙门水。《水经》说水流在此间奔腾激荡,向南流出解石城井;“汾”字大概有误。这里当是遂城、永乐、安新县一带的土地)、临乐(《括地志》说,临乡故城在幽州同安以东六十七里)。燕国把葛武阳(《括地志》说,葛城故址又名西河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平舒(《括地志》说,平舒故城在蔚州灵丘县北九十三里)交给赵国。二十年,秦王攻打赵国;秦王刚即位,秦军便夺取赵国的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率军攻打繁阳(《括地志》说,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劭说,因在繁水之北,所以叫繁阳),攻下繁阳,赵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到魏国。赵王之子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悼襄王元年,举行大备之礼。魏国想打通平邑、中牟之间的道路,但没有成功(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汾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按:当时两地都属魏国,魏国想渡过黄河修路相通,最终没有成功)。二年,李牧率军攻打燕国,夺取武遂、方城(《括地志》说,易州的遂城就是战国时的武遂城;方城故址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当时两地属燕国,赵国派李牧攻下)。秦国召春平君,趁机将他扣留。泄钧(人名)替春平君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郎中们嫉妒他,所以共同谋划说:‘春平君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他们共同谋划,把他送入秦国。如今您扣留春平君,正好断绝赵国,也中了郎中的计。不如送回春平君而扣留平都(《舆地里志》说,平都县在新兴郡,和阳周县相近)。春平君的话在赵王那里一向有信用,赵王一定会割让丰厚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放春平君回去(按:太子就是春平君)。赵国筑韩臯城。三年,庞暖率军攻打燕国,俘虏燕将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楚、魏、燕四国精锐攻打秦国的蕞城,未能攻下,转而攻打齐国,夺取饶安(饶安是沧州县,七国时期属齐国,战国时属赵国)。五年,傅抵(上读付,下读邸,赵国将领姓名)率军驻守平邑,庆舍率军驻守东阳(属贝州,在黄河北岸),守卫河外军队的河桥(河外即黄河南岸,属魏州;河梁就是桥)。六年,把长安君封在饶地(即饶阳,在瀛州饶阳县以东二十里;饶阳故城是汉代县城,“长安”是他的称号)。魏国把邺地交给赵国。九年,赵国攻打燕国,夺取貍阳城(按:燕国没有貍阳,疑“貍”字误,应作“渔阳”。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是燕国渔阳郡城。按:赵国东界到瀛州,那么檀州在北面,赵国攻打燕国而夺取渔阳城是可能的)。赵军尚未撤兵,秦国便攻打邺城并夺取它。悼襄王去世,其子幽缪王迁即位。幽缪王迁元年,筑栢人城。二年,秦国攻打武城,赵将扈辄率军救援,军队战败,扈辄战死。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括地志》说,宜安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南二十里)。李牧率军在肥下同秦军交战(《括地志》说,肥累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七里;春秋时是肥子国,属于白狄的一个支族),击退秦军,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番”读婆或盘,也写作蒲。《括地志》说,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李牧与秦军交战,将其击退。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北一直到平阴(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州),台榭、房屋、墙壁大半倒塌;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裂开的沟壑现在还存在,大概也在晋州、汾州交界)。六年,大饥荒,百姓编造歌谣说:“赵国成为号哭,秦国成为笑谈。”赵王认为这是不可信的,直到看见地上长出毛来。七年,秦军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和将军司马尚率军迎击。赵王杀死李牧,免去司马尚官职,任用赵忽和齐将颜聚代替他们。赵忽的军队战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秦国(《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于是有人为他作《山木之讴》,听到的人无不流泪。《括地志》说,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八年十月,邯郸被秦国占领。赵王迁的墓在房州房陵县以西九里处。赵王迁八年十月,邯郸被秦国攻下。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原是倡伎,受到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黜嫡子嘉,改立赵迁。赵迁平素品行不好,又听信谗言,所以在郭开的唆使下杀死了良将李牧,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俘虏赵迁以后,赵国逃亡的大夫共同拥立嘉为王。嘉在代地做了六年王,秦军进兵击败嘉,于是灭亡赵国,把赵国改置为郡。《史记正义》第四十三卷。
十八年,延陵钧率师从相国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易土以龙兊【括地志云:北新城故城在易州遂南城县西南二十里。按遂城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云:龙山有四麓,各有一穴,大如车轮,春风出东,秋风出西,夏风出南,冬风出北,不相夺伦。按葢谓龙兊也】汾门【括地志云:易州永乐县有徐水出广昌岭,三源竒发同防,一涧流至北平县东南厯石门中,俗谓之龙门。水经其间奔激南出解石城井。葢汾字误也。遂城及永乐、安新城县地也】临乐【括地志云:临乡故城在幽州同安六十七里也】与燕。燕以葛武阳【括地志云:故葛城,又名西河城,在瀛州髙阳县西北五十里】平舒【括地志云:平舒故城在蔚州灵丘县北九十三里也】与赵。二十年,秦王攻初立,秦拔我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卒,亷颇将攻繁阳【括地志云: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劭云:繁水之北故曰繁阳也】取之,使乐乘代之。亷颇攻乐乘,乐乘走,亷颇亡入魏。子偃立,是为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备【行大备之礼也】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汾隂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按中牟山之侧时二邑皆属魏,欲渡黄河作道相通,遂不成也】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括地志云:易州遂城,战国时武遂城也。方城故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时二邑属燕。赵使李牧拔之也】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人姓名也】为之谓文信矦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妬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舆地里志云,平都县在新兴郡,与阳周县相近】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矦曰:“善。”因遣之【按,太子即春平君也】城韩臯三年,厐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厐暖将赵、楚、魏、燕之锐攻秦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饶安,沧州县也,七国时属齐,战国时属赵】五年,傅抵【上音付,下音邸,赵将姓名】将居平邑,庆舎将东阳【属贝州,在河北岸也】河外师守河梁【河外,阿南岸魏州地也,河梁桥】六年,封长安君以饶【即饶阳也,瀛州饶阳县东二十里饶阳故城,汉县也,明长安县是号也】魏与赵邺。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按,燕无貍阳,疑貍字误,当作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燕渔阳郡城也。按,赵东界至瀛州,则檀州在北,赵攻燕取渔阳城也】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幽缪王迁元年,城栢人。
二年,秦攻武城,扈辄率师救之,军败死焉。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括地志云,宜安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南二十里也】李牧率师与战肥下【括地志云,肥累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七里,春秋时肥子国,白狄别种也】却之,封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上音婆,又音盘,又作蒲,括地志云,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也】李牧与之战,却之。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隂【乐徐在晋州,平隂在汾也】台屋墙垣太半壊,地坼东西百三十步【其拆沟见在,亦在晋汾二州界也】六年,大饥,民譌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将顔聚代之,赵忽军破,顔聚亡去。以王迁降【淮南子云,赵王迁流于陵房,思故乡则为作山木之讴,闻之者莫不陨涕。括地志云:「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也】八年十月,邯郸为秦。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谬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岁,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
史记正义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四十四卷。唐代张守节撰写。《魏世家》第十四,《史记》第四十四卷。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王同姓。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把毕封给毕公高(《括地志》说,毕原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于是后代以毕为姓。后来毕国的封爵断绝,族人沦为平民,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流落夷狄之地。他们的后代中有一个叫毕万的人,侍奉晋献公。晋献公十六年,赵夙担任御者,毕万担任车右,攻打霍、耿、魏三国,灭掉魏国;把耿地封给赵夙,把魏地封给毕万(魏城在陕州芮城县北五里。郑玄《诗谱》说,魏是姬姓国家,周武王伐纣后把它封给毕万)。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是大的意思;以此开始受赏,是上天为他开创机会。天子称天下百姓为兆民,诸侯称为万民,如今给他取一个大的名字来配合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民众。”毕万受封十一年,晋献公去世。晋国四位公子争夺君位,轮流拥立新君,晋国陷入混乱,而毕万的后代却越来越强盛。他们沿用封国名称,改称魏氏。魏氏生了武子。魏武子凭借魏氏子弟的身份侍奉晋国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出亡;十九年后回国,重耳即位为晋文公,命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地,列为大夫,治理魏地。魏武子生悼子。魏悼子把治所迁到霍(晋州霍邑县,汉代为彘县,东汉改名永安,隋代改为霍邑;本是春秋时霍伯的国家)。悼子生魏绛。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诸侯会盟,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行列,魏绛侮辱并惩罚杨干。悼公大怒说:“召集诸侯本来是为了荣耀,如今你却侮辱我的弟弟,我要杀了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才停止,最终仍任用魏绛主持政事,让他和戎、狄交好,使戎、狄亲近归附。悼公十一年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使戎、狄和睦,这都是你的功劳。”赏赐魏绛乐队,魏绛推辞三次后才接受。魏绛把治所迁到安邑(安邑在绛州夏县,就是安邑故城)。魏绛去世,谥号昭子。昭子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后,晋国六卿势力强大,公室衰弱。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魏献子主持晋国政事。晋国宗室祁氏、羊舌氏互相憎恶,六卿诛灭他们,把他们的封邑全部夺取,分成十个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县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一同担任晋卿。十四年后,孔子在鲁国任相;又过四年,赵简子因晋阳之乱,与韩氏、魏氏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他与韩康子、赵襄子共同讨伐并灭掉知伯(“知”读作智。《括地志》说,知城故址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古今地名》说,解县有知城,大概就是此处)。桓子的孙子叫魏文侯,定都魏地。魏文侯元年,就是秦灵公元年,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六年,修筑少梁城。十三年,派公子击包围繁庞,迁出当地百姓。十六年,攻打秦国,修筑临晋、元里。十七年,攻打中山,派公子击驻守中山,赵仓唐做他的师傅。公子击在朝歌遇见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便拉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不向他行礼。公子击于是问:“富贵的人应该傲慢地对待人,还是贫贱的人应该傲慢地对待人?”田子方说:“只有贫贱的人可以傲慢待人。诸侯如果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家族。贫贱之人如果行为不合己意、言语不被采用,就离开他,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怎么能把两者相提并论呢?”公子击不高兴地离开。魏军向西攻打秦国,到达郑地后返回;修筑雒阴、合阳(雒水是漆水、沮水,雒阴城在水南;郃阳城在郃水之北。《括地志》说,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里,雒阴在同州以西)。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国攻打魏国,到达阳狐(《括地志》说,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里)。二十五年,公子击生下子防。文侯接受子夏传授的经书学术,田子方、段干木作为门客经过他们的里门时,文侯从未有不扶轼致敬的(“过”读作先卧反,是说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门时扶轼。皇甫谧《高士传》说,段干木是晋国人,守持道义而不出仕。魏文侯想见他,亲自到他家,段干木越墙躲避。文侯仍按宾客礼节对待他,出门经过他的里门便扶轼。车夫问:“君主为什么扶轼?”文侯说:“段干木是贤人,不追逐权势利益,怀抱君子之道,隐居在穷巷,声名却传到千里之外。我怎么能不向他致敬?段干木重德,我重势;段干木富有义,我富有财。权势不如德高贵,财富不如义崇高。”文侯又请他做相国,他不肯;后来文侯降低身份,坚决请求见面,与他交谈时站得疲倦也不敢休息。《淮南子》说,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人,后来做了文侯的老师。《吕氏春秋》说,魏文侯见段干木时站累了也不敢休息;后来见翟璜在堂上,才起身迎接。翟璜因此不高兴。文侯说:“任命段干木做官,他不肯;给他俸禄,他不接受。如今你想做官便做到相国,想得俸禄便做到上卿,既接受我的赏赐,又责备我的礼节,岂不是太难为我了吗?”)秦国曾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国君主尊重贤人,对国人以礼相待,人人都称赞他的仁德,上下和睦团结,不可以图谋。”文侯因此在诸侯中获得声誉。他任用西门豹镇守邺地,河内地区都称赞治理得好(古代帝王的都城多在黄河以东、以北,所以把黄河北部称为河内,河南部称为河外。又说黄河从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卫州,再向东北流入大海,曲折环绕冀州,所以称为河内)。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里贫困就会思念贤妻,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贤相。如今我准备任用的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我听说,地位低的人不能替地位高的人谋划,关系疏远的人不能替亲近的人谋划。我在宫门外,不敢承担这个使命。”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是您没有考察清楚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推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决定了,何必等待我来判断呢?”文侯说:“先生请回住所吧,我任命谁为相已经决定了。”李克快步离开,经过翟璜家。翟璜问:“刚才听说君主召见先生并要决定相国,究竟是谁?”李克说:“魏成子将担任相国。”翟璜愤怒变色说:“凭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并记得的事情,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魏成子?西河郡守是我推荐的,君主把邺地放在心上忧虑,是我推荐西门豹;君主谋划攻打中山,是我推荐乐羊;中山攻下后没人镇守,是我推荐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老师,是我推荐屈侯鲋。我凭什么比不上魏成子?”李克说:“况且您以前向君主推荐我,难道是想结党营私来求取高官吗?君主问任相时,问魏成和翟璜二人怎么样,我回答说:‘是您没有考察清楚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推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决定,何必等待我来判断呢?’因此我知道魏成子会做相国。况且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魏成子食禄千钟,其中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所以他向东聘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老师;您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只把他们当臣子。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不前,拜了两拜说:“我是个鄙陋的人,刚才回答失当,希望最终做您的弟子。”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黄河(《括地志》说,虢山在陕州陕县西二里,临黄河一带有岗阜,很像山崩后的残余)。三十二年,攻打郑国,修筑酸枣城;在注地击败秦军(《括地志》说,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注”也写作“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