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五十二

译他们占据官署，聚集军队，严加威胁，劫持列侯；忠臣又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急。如今我率军入关，诛杀不应当为王的人。”汉朝听说齐国发兵西进，相国吕产便派大将军灌婴向东攻打齐军。灌婴到达荥阳后，便谋划说：“诸吕率军驻在关中，想危害刘氏而自立。如果我现在击败齐军，回去复命，反而会增加吕氏的力量。”于是留下军队驻守荥阳，派使者告知齐王和诸侯，愿意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发生变故后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便向西夺取原来的济南郡，又在齐国西部边界驻军，等待约定。吕禄、吕产想在关中作乱，朱虚侯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人诛杀了他们。朱虚侯首先在未央宫斩杀吕产。于是太尉周勃等人得以把诸吕全部诛杀，琅邪王也从齐国来到长安。大臣们商议想立齐王为帝，但琅邪王和大臣们说：“齐王的母族驷钧凶恶暴戾，活像戴着帽子的老虎。正是因为吕氏，天下才几乎大乱；如今又立齐王，难道是想让他再成为吕氏那样的人吗？代王的母族薄氏，是君子长者；况且代王又是高帝亲生的儿子，至今仍在世，而且年纪最长。论亲生关系，立他顺理成章；论品行善良，大臣们也能安心。”于是大臣们谋划迎立代王，并派朱虚侯把诛杀吕氏的事情告诉齐王，让他停止发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本教唆齐王反叛，诸吕被诛杀、齐军停止进攻后，便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魏勃说：“失火的人家，难道有空先对长者说完话再救火吗？”说完退下，站在那里大腿发抖，战栗不止，害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最终也没有别的话。灌婴仔细看着他，笑着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只是个狂妄平庸的人，他能做什么呢？”于是放走魏勃。魏勃的父亲凭借善于弹琴见过秦始皇。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国相国曹参，但家贫，无法自行通报，于是常常独自在清晨和夜晚打扫齐相舍人的门外。舍人感到奇怪，以为有异常，便暗中察看，发现了魏勃。魏勃说：“我希望见到相国，只是没有门路，所以特意替您打扫，想借此求见。”于是舍人让魏勃见曹参，曹参便任命他为舍人。魏勃曾为曹参驾车并谈论政事，曹参认为他贤能，便向齐悼惠王推荐。悼惠王召见魏勃，当即任命他为内史。起初，悼惠王能够自行任命二千石官员；悼惠王去世、哀王继位后，魏勃掌权，地位高于齐国相国。齐王停止发兵回国后，代王来到长安即位，这就是孝文帝。孝文帝元年，把高后时期从齐国割去的城阳、琅邪、济南三郡全部归还齐国，并改封琅邪王为燕王，分别增加朱虚侯、东牟侯食邑各二千户。这一年，齐哀王去世，太子刘侧继位，这就是文王。齐文王元年，汉朝把齐国的城阳郡 在城阳郡封立朱虚侯为城阳王；以齐国的济北郡【今济州，济北王的都城所在地】封立东牟侯为济北王。济北王在位二年后反叛，汉朝诛杀了他，其土地归入汉朝。此后二年，孝文帝把齐悼惠王的儿子罢军等七人【罢，音“不”】全都封为列侯。齐文王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土地归入汉朝。此后一岁，孝文帝把所封的悼惠王诸子分封为齐王：齐孝王将闾，是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杨虚侯，封为齐王。因此，齐国的各郡全部分封给悼惠王的儿子：儿子志为济北王，儿子辟光为济南王，儿子贤为菑川王，儿子卬为胶西王，儿子雄渠为胶东王，连同城阳王，共有七王。齐孝王在位十一年时，吴王濞、楚王戊反叛，起兵向西，并向诸侯发布消息说：“将要诛杀汉朝的奸臣鼂错，以安定宗庙。”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四国擅自发兵响应吴、楚，想要与齐国联合。齐孝王狐疑不决，闭城防守，不听从他们。三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路中大夫回来告诉齐王：“好好坚守，我的军队现在已经击破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把临菑围了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劫持路中大夫，逼他发誓说：“你如果回去说假话，说汉军已经击败我们，齐国就赶快投降；否则，我们三国将要被屠杀。”路中大夫答应了他们。到了城下，望见齐王，便说：“汉朝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正带兵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要杀路中大夫。齐国刚被围困、形势危急时，暗中与三国往来谋划，约定尚未确定，恰好听说路中大夫从汉朝回来，齐王和大臣们很高兴，于是又劝齐王不要向三国投降。过了不久，汉将栾布、平阳侯等人的军队到达齐国，击破三国军队，三国军队解除了对齐国的包围。不久又听说齐国起初曾与三国谋划，汉军将要转而进攻齐国。齐孝王害怕了，于是服毒自杀。景帝听说后，认为齐王是齐国诸王中最先善于守义的，因为他是被胁迫而参与谋划的，并非他的罪过，于是立孝王太子寿为齐王，这就是懿王，接续齐国王位。胶西、胶东、济南、菑川四王全都被诛灭，土地归入汉朝。汉朝把济北王改封为菑川王。齐懿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次景继位，这就是厉王。齐厉王的母亲叫纪太后。太后把她弟弟纪氏的女儿立为厉王后。厉王不喜爱纪氏女，太后想让纪氏家族得到更大的宠幸，便让自己的长女纪翁主进入王宫，整治厉王的后宫，想使她接近厉王，并使厉王宠爱纪氏女。厉王于是与他的姐姐翁主通奸。齐国有个宦者徐甲，入朝侍奉汉朝。皇太后有一个宠爱的女儿，叫脩成君。脩成君不是刘氏，太后怜爱她。脩成君有个女儿名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给诸侯。宦者徐甲于是请求出使齐国，并说一定要让齐王上书请求娶娥为妻。皇太后很高兴，就派徐甲到齐国。当时齐人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促成娥嫁给齐王的事，便也对徐甲说：“事情办成后，请替我说情，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充入齐王的后宫。”徐甲到齐国后，便暗示纪太后这件事。纪太后大怒说：“齐王已经有王后，后宫也已齐备。况且徐甲本是齐国的贫民，因为贫困才做宦者，进入汉朝侍奉，对齐国没有任何补益，现在却想扰乱我们王家的婚姻；还有主父偃是什么人，竟想让他的女儿充入后宫！”徐甲十分困窘，回去报告皇太后说：“齐王已经愿意娶娥为妻，但有一件隐患，恐怕会像燕王那样。”燕王曾经与自己的儿子和兄弟通奸，后来因这件事获罪，封国灭亡，所以徐甲借燕王的事来警告太后。太后说：“不要再说把女儿嫁到齐国的事。”这件事渐渐无法让天子知道，主父偃也因此同齐国结下了仇怨。主父偃当时正受天子宠信，掌握权势，于是说：“齐国临菑有十万户，市租收入千金，人口众多而富庶，超过长安。这样的地方，若不是天子的亲弟弟、宠爱的儿子，不能封王。如今齐王同皇室亲属越来越疏远，我又听说，吕太后时期齐国曾想反叛，吴、楚反叛时，孝王也差点参与作乱；现在又听说齐王同他的姐姐通奸。”于是天子任命主父偃为齐国相国，并让他查办这件事。主父偃到齐国后，便急忙审问齐王后宫中那些替齐王与姐姐翁主通奸的人，命令他们作证；他们都牵连指证齐王。齐王年少，害怕犯下大罪而被官吏拘捕诛杀，于是服毒自杀，断绝了后嗣。当时赵王害怕主父偃一出使就废黜齐国，恐怕他逐渐疏远刘氏骨肉，便上书说主父偃收受金钱以及其他过错。天子既已把主父偃囚禁，公孙弘说：“齐王是因忧惧而死，母后和封国也归入汉朝；若不诛杀主父偃，就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愿望。”于是诛杀了主父偃。齐厉王在位五年去世，母后和封国归入汉朝。齐悼惠王的后代当时还剩下两个封国：城阳和菑川。菑川的土地靠近齐国，天子怜悯齐国，因为悼惠王的坟园在菑川郡，便割取临菑东部环绕悼惠王坟园的封邑，全部赐给菑川，用来供奉悼惠王的祭祀。城阳景王章【《年表》说都城在莒】，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朱虚侯的身份与大臣共同诛杀诸吕；章亲自首先在未央宫斩杀相国吕王产。孝文帝即位后，增加封章二千户，赐给他黄金千斤。孝文二年，凭齐国的城阳郡封章为城阳王。在位二年去世，儿子喜继位，这就是共王。共王在位八年，改封为淮南王【《年表》说都城在陈】；四年后又返回为城阳王。

译共王前后共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建延继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义继位，这就是敬王。敬王在位九年去世，儿子武继位，这就是惠王。惠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顺继位，这就是荒王。荒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儿子恢继位，这就是戴王。戴王在位八年去世，儿子景继位。景王在建始三年【建始是成帝年号，从建始四年往上推至天汉四年，共六十七年，大概是褚先生编次于此】去世，十五岁。济北王兴居【都城在济州】，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东牟侯的身份协助大臣诛杀诸吕，功劳稍少于朱虚侯。文帝从代地来即位时，兴居说：“请让我和太仆婴一起进入清除宫禁，废黜少帝，并与大臣共同尊立孝文帝。”孝文帝二年，凭齐国的济北郡封兴居为济北王，与城阳王一同受封。他在位二年后反叛。当初大臣诛杀吕氏时，朱虚侯的功劳尤其大，曾答应把赵地全部封给朱虚侯，把梁地全部封给东牟侯。孝文帝即位后，听说朱虚侯、东牟侯起初想拥立齐王，因此压低了他们的功劳。到了孝文帝二年分封诸王儿子时，才割取齐国的两个郡，分别封给章、兴居。章、兴居认为自己失去了职分，功劳也被夺取；章死后，兴居听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汉朝大量征发军队，派丞相灌婴去攻打匈奴。文帝亲临太原，认为天子应当亲自出征攻打胡人，于是兴居便在济北起兵反叛。天子听说后，撤下丞相，所有正在行军的部队都召回长安，派棘蒲侯柴将军击破叛军，济北王自杀，土地归入汉朝，改设为郡。此后十二年，即文帝十六年，文帝又把齐悼惠王的儿子安都侯【安都旧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南三十九里】志封为济北王。吴、楚反叛时，志坚守封国，没有与诸侯共同谋反。吴、楚平定后，把志改封为菑川王。济南王辟光【辟音“壁”，都城在济南郡】，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勒侯的身份，于孝文十六年封为济南王。孝文十六年后十一年，辟光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并杀死辟光，把济南改设为郡，土地归入汉朝。菑川王贤【《年表》说菑川王都城在剧；旧城在青州寿光县西三十一里】，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武城侯的身份【武城县属贝州】，文帝十六年封为菑川王。孝文十六年后十一年，贤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并杀死贤。天子于是把济北王志改封为菑川王。志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原凭安都侯的身份，封为济北王；菑川王反叛后，母后便把济北王改封为菑川王。志共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谥号懿王。儿子建继位，这就是靖王。在位二十年去世，儿子 遗继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儿子终古继位，这就是思王。思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尚继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横继位，至建始【也是褚少孙编次】三年去世，享年十一岁。胶西王卬【卬，音“五郎反”；《年表》说都城在高苑；《括地志》说西苑旧城在淄州长川县北四里】，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昌平侯的身份【《括地志》说昌平旧城在幽州东南六十里】，文帝十六年封为胶西王。孝文十六年后十一年，卬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并杀死卬，土地归入汉朝，改设为胶西郡。胶东王雄渠【《年表》说都城在高墨；按即墨旧城在莱州胶东县南六十里】，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凭白石侯的身份【白石古城在德州安德县北二十里】，文帝十六年封为胶东王。孝文十六年后十一年，雄渠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并杀死雄渠，土地归入汉朝，改设为胶东郡。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五十四。

译唐代张守节撰写。《曹参世家》第二十四（《史记》第五十四卷）。唐代张守节撰写。《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史记》第五十三卷）。萧相国萧何，是沛郡丰县人。他凭借文书办事没有过错，担任沛县主吏椽。高祖还是平民时，萧何多次用官府事务帮助高祖。高祖任亭长时，萧何常在左右辅助他。高祖以官吏身份到咸阳服徭役，其他官吏都来送行，每人凑钱三百，唯独萧何送了五百。秦御史监察郡县，与萧何共事，常常称赞他。萧何于是负责泗水郡卒史的事务，考绩列为第一。秦御史想上书推荐征召萧何，萧何坚决请求免去，不愿前往。高祖起兵成为沛公后，萧何常任丞督，掌管政务。沛公到达咸阳，诸将都争着奔向秦国府库，抢夺金帛财物，分取其中物资；只有萧何先进入，收集秦丞相府和御史府的律令、图书，收藏起来。沛公成为汉王后，任命萧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杀、焚烧咸阳后离去，汉王之所以能够详细了解天下的险要关隘、户口多少、力量强弱，以及百姓疾苦，都是因为萧何完整地取得了秦国的图籍文书。萧何进言推荐韩信，汉王任命韩信为大将军，详情见《淮阴侯列传》。汉王率军向东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收治巴蜀，安抚百姓，发布告示，使军粮供应充足。汉二年，汉王与诸侯攻打楚国，萧何守卫关中，侍奉太子治理栎阳，制定法令规章，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和县邑；凡事都立即上奏汉王，得到允许后才办理；来不及上奏的，就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汉王回来后再报告。萧何计算关中户口，转运粮饷，供应军队。汉王多次丢失军队，逃走，萧何总是在关中征发士卒，及时补充缺额。汉王因此把关中事务全部专门交给萧何。汉三年，汉王与项羽在京县、索县之间相持。汉王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鲍生对丞相说：“大王身在外面风餐露宿，却多次派使者慰劳您，这是对您心存疑虑。替您考虑，不如把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够作战的人全部送到军中。这样大王一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汉五年，项羽已经被杀，天下平定。高祖论功行赏、分封列侯，群臣争功一年多，功劳仍无法确定。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封他为酂侯，给他的食邑多于其他功臣。众功臣都说：“我们亲自披坚执锐，作战时多的打过一百多次，少的也打过几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别。如今萧何从未有过冲锋陷阵的功劳，只凭文书和言论，不参加战斗，反而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高帝说：“诸位知道打猎吗？”回答说：“知道。”又问：“知道猎狗吗？”回答说：“知道。”高帝说：“追逐、捕杀野兽兔子的，是狗；发现兽迹并指示兽所在的，是人。如今诸位只能捕获奔跑的野兽，是功狗；至于萧何发现兽迹、指示方向，是功人。况且诸位只是亲身跟随我，人数多的不过两三人；萧何却让全宗族几十人都跟随我，他的功劳不能忘记。”群臣都不敢再说。列侯全部受封后，奏定爵位次序，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有七十处伤，攻城略地的功劳最多，应当列为第一。高祖已经压服了功臣们，让许多人接受萧何的封赏；至于爵位次序，还没有办法回应他们的质疑，但心里仍想把萧何列为第一。关内侯鄂君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错了。曹参虽然有在野外作战、攻城略地的功劳，但那只是一个时期的事情。陛下与楚军相持五年，曾多次丢失军队、损失士卒，逃身离去；然而萧何总是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空缺，不等陛下下令征召，便多次送来几万士卒，以解除陛下兵力匮乏的困境。汉军与楚军在荥阳相守数年，军中没有现成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饷，使供应从不匮乏。陛下虽然多次丧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回来。这是万世之功。即使失去曹参等一百多人，对汉朝又有什么损失？汉朝得到这些人，不一定非要依靠他们才能保全国家。怎么能把一时的功劳加在万世之功上呢？萧何应列第一，曹参列第二。”高祖说：“好。”于是命令赐给萧何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的特权。高祖说：“我听说进用贤能的人，应当受到最高赏赐。萧何的功劳虽高，但正因为得到鄂君的推荐，才更加彰明。”于是因鄂君原有的关内侯食邑，封他为安平侯（《括地志》说，泽州安平县原为汉代安平县）。这一天，萧何的父亲、儿子、兄弟十多人全都受封，各有食邑；又增加萧何食邑二千户，以报答高帝当年到咸阳服役时，只有萧何多送一百钱。汉十一年，陈豨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到邯郸。淮阴侯谋反的事尚未平定，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淮阴侯，详情见《淮阴侯列传》。高祖听说淮阴侯已经被杀，便派使者任命丞相萧何为相国，又增加五千户食邑，命令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众人都来祝贺，唯独召平前来吊丧。召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美，世俗便称为“东陵瓜”，瓜名由召平而来。召平对相国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留守京城；您没有经历箭石之险，却增加封邑、设置卫队，是因为淮阴侯刚刚在京城中谋反，皇上对您心存疑虑。希望您推辞封赏，不要接受，并把家中私财全部拿来资助军队，这样皇上心里就会高兴。”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帝非常高兴。汉十二年秋，黥布反叛，高祖亲自率军攻打他，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萧何在做什么。相国因为高祖正在军中，便安抚勉励百姓，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资助军队，如同陈豨反叛时那样。有宾客劝相国说：“您的灭族之祸不久就要来了。您的相国职位和功劳都是第一，怎么还能再加赏呢？况且您当初进入关中，已经得到百姓拥护十多年了，他们都归附您；您还这样勤勉不懈，继续取得民心。皇上多次询问您的情况，是害怕您动摇关中。如今您为什么不多买些田地房产，低价赊买借贷（“贳”读作世，又读作食夜反，意为赊欠；下字读作天得反），借此使自己名声受损，让皇上安心呢？”于是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祖更加高兴。高祖平定黥布军队后回到京城，百姓在道路上拦住车驾，上书说相国低价强买百姓的田宅，花费数千万钱。高祖来到相国府，相国拜见，高祖笑着说：“相国原来是在为百姓谋利啊。”把百姓的奏书交给相国，说：“你自己向百姓谢罪。”相国于是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白白荒废着，希望允许百姓进去耕种，不要收取禾秆，留给禽兽食用。”高祖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的许多财物，竟替百姓请求我的苑囿。”于是把相国交给廷尉，用刑具拘押了几天。王卫尉在高祖面前侍立，问道：“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竟如此拘禁他？”高祖说：“我听说李斯辅佐秦始皇时，有了好事归功于君主，有了坏事自己承担。如今相国收受商人的钱财，却替百姓请求我的苑囿，以此向百姓讨好，所以我把他拘押审治。”王卫尉说：“如果职分之内有利于百姓的事，便请求实行，这正是真宰相的职责。陛下怎么能因此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呢？况且陛下抵抗楚军多年，陈豨、黥布反叛，陛下亲自率军出征。当时相国守卫关中，他只要稍微动摇，函谷关以西就不再属于陛下了。相国在那时没有趁机谋利，现在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吗？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天下，李斯替秦始皇分担过错，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为什么这样浅薄地怀疑宰相？”高帝听了很不高兴，当天便派使者持节赦免相国，把他放出来。相国年老，平素恭敬谨慎，入宫时光着脚谢罪。高帝说：“相国算了吧。相国替百姓请求苑囿，我不答应；我不过是做了桀、纣那样的昏君，而相国做了贤相。我特意拘禁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萧何一向为什么不能与曹参和睦相处呢？”萧何病重时，孝惠帝亲自前往探视，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萧何回答：“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对人了，臣死而无憾。”萧何置办田地宅第，一定选在偏僻贫穷的地方作为家宅，不修筑高墙大屋，说：“后代贤能，就以我的俭朴为榜样；后代不贤，也不会被豪强之家夺走。”孝惠帝二年，相国萧何去世（《括地志》说，萧何墓在雍州咸阳县东北三十七里），谥号文终侯。后来他的后代因罪失去侯爵，四代之后，天子总是重新寻找萧何的后人，封为续酂侯。功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太史公说：萧相国萧何在秦朝时只是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吏，庸庸碌碌，没有奇异的节操。到汉朝兴起，他依靠日月末梢的微光，谨慎守护关钥，顺应百姓的疾苦，奉行法令，顺着形势与民众重新开始。淮阴侯、黥布等人都因诛杀而灭亡，而萧何的功勋却光彩夺目，职位高居群臣之首，声名流传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人的功业争辉。臣斗胆上言：列侯都已经接受封爵，奏报位次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受过七十处创伤，攻城略地的功劳最多，应当排在第一。高祖已经屈从功臣们的意见，给萧何的封赏很多；至于功劳位次，暂时没有人能够再提出异议，但高祖心里想让萧何排在第一。关内侯鄂君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错了。曹参虽然有在野外作战、攻城略地的功劳，但这只是一时的事情。陛下与楚军相持五年，曾多次损失军队、丢失士卒，自己逃走隐避；然而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这些损失，并非陛下下诏命令他征召，却多次供给数万士卒以补救陛下的匮乏和断绝。汉军与楚军在荥阳相持数年，军中没有现成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食，供给军需，从未缺乏。陛下虽然多次丢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回来。这是万世不朽的功劳。如今即使失去曹参等一百多人，对汉朝又有什么损失？汉朝得到他们，并不一定非要靠他们来保全国家。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功劳，就超过万世的功劳呢？萧何应当第一，曹参第二。”高祖说：“好。”于是下令给萧何赐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特殊待遇。高祖说：“我听说举荐贤能的人应受到最高的赏赐。萧何的功劳虽然很高，但由于得到鄂君的举荐，才更加显明。”于是根据鄂君原来所食的关内侯封邑，封鄂君为安平侯【《括地志》说泽州安平县就是汉代的安平县】。这件事叫作把萧何的父亲、儿子、兄弟十多人全部封赏，他们都有食邑；又增加萧何二千户的封邑，因为高祖当年在咸阳服徭役时，萧何送给他的路费独自多出二百钱。汉十一年，陈豨反叛，高祖亲自带兵到邯郸。叛乱尚未平定，淮阴侯韩信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了淮阴侯，事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高祖已经听说淮阴侯被诛杀，便派使者任命丞相萧何为相国，增加封邑五千户，命令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守卫相国。众人都来祝贺，唯独召平前来吊唁。召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很美，世俗因此称为“东陵瓜”，并以召平的名字命名。召平对相国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守在朝廷内部，并没有经历被箭石攻击的战争，却增加您的封邑、设置卫队，这是因为淮阴侯刚刚在内部反叛，皇上已经怀疑您的心思了。设置卫队来保护您，并不是为了宠爱您。希望您辞让封邑，不要接受，并把家中的全部私人财产拿出来资助军队，这样皇上心里就会高兴。”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帝于是非常高兴。汉十二年秋，黥布反叛，高祖亲自带兵攻打他，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萧何在做什么。相国因为高祖正在军中，便安抚并勉励百姓，让百姓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资助军队，就像陈豨反叛时那样。有个门客劝相国说：“您灭族的日子不久了。您的官位是相国，功劳又排在第一，难道还能再加封吗？当初您进入关中，得到百姓的拥护，已经十多年了；百姓都归附您，您还常常勤勉不懈地取得民心。皇上屡次询问您的情况，是害怕您倾覆动摇关中。如今您为什么不多买些田地，低价赊买借贷【贳，音“世”，又音“食夜反”，意为赊欠；下字音“天得反”】，来玷污自己的名声，使皇上安心呢？”于是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高祖于是非常高兴。高祖平定黥布军队后回归，百姓在道路上拦住车驾，上书说相国低价强买百姓的田宅，价值数千万。高祖到了相国府，召见相国，笑着说：“相国竟然只图利于民。”把百姓的奏书全都交给相国，说：“您自己向百姓谢罪吧。”相国便趁机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荒地，希望允许百姓进入耕种，不要收取他们打的草料，让禽兽食用。”高祖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的许多财物，竟替他们请求我的苑囿！”于是把相国交给廷尉，用刑具拘禁起来。几天后，王卫尉侍立在高祖面前，问道：“相国究竟犯了什么大罪，陛下把他拘禁起来，未免太过分了吧？”高祖说：“我听说李斯担任秦始皇的相国，有了善事就归功于君主，有了坏事就由自己承担。如今相国收受商贾小人的钱财，却替百姓请求我的苑囿，以此向百姓献媚，所以我把他拘禁审治。”王卫尉说：“凡是职分以内的事情，只要对百姓有利，便请求施行，这正是宰相应做的事。陛下为什么竟然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财？况且陛下与楚军相抗数年，陈豨、黥布相继反叛，陛下亲自出征；在那时，相国守卫关中，只要稍有异动，函谷关以西就不会归陛下所有。相国当时没有趁机谋利，如今难道反而会贪图商人的钱财吗？况且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天下，李斯替君主分担过错，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为什么这样浅薄地怀疑宰相呢？”高帝听后很不高兴。这天便派使者持节赦免相国，把他释放出来。相国年老，平素恭敬谨慎，进宫时光着脚向高帝谢罪。高帝说：“相国，算了吧！相国替百姓请求苑囿，我没有答应；我不过是做了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做了贤相，所以我故意把相国拘禁起来，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罢了。为什么平素不与曹参相互协调呢？”萧何病重时，孝惠帝亲自前去探视，趁机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萧何回答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对人了。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萧何置办田地住宅，总选在偏僻贫困的地方，房屋也不修筑高大的墙垣，说：“后世的贤者会以我为师，学习我的俭朴；后世不贤的人也不会被有势力的家族夺去。”孝惠二年，相国萧何去世【《括地志》说萧何墓在雍州咸阳县东北三十七里】，谥号文终侯。后来他的后代因罪失去侯爵，四代之后断绝；天子总是重新寻找萧何的后代，封为鄼侯。功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太史公说：萧相国萧何在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