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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五十二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09–162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三

唐 张守节 撰大宛列传第六十三。史记一百二十三。大宛之迹【汉书云大宛国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东至都防治西南至大月氏南亦至大月氏北至康居括地志云率都沙郍国亦名苏对沙郍国本汉大宛国】见自张骞。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是时天子问匃奴降者,皆言匃奴破月氏王【氏音支,凉甘肃爪涉等州本月氏国之地,汉书云本居敦煌析连间是也】以其头为饮器【汉书匃奴传云元帝追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与匃奴盟,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立盟】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匃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防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匃奴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故胡奴甘父俱出陇西,经匃奴。匃奴得之,▯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聴我乎?」留骞十余嵗,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居匃奴中益寛。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问曰:「若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匃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绎抵康居【抵至也,居其居反,括地志云康居国在京西一万六百里,其西北可二千里有奄祭酒国也】康居▯致大月氏【此大月氏在大宛西南于妫水北为王庭,汉书云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太子为王,既臣大夏而居【既书也,大夏国在妫水南】地肥饶少防志安乐,又自以逺汉,殊无报胡之心。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嵗余还,并南山【并白浪反,南山即连终南山従京南东至华山过河东北连延至海即中条山也従京南连接至葱岭万余里故云并南山也,西域传云其靣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欲从羌中归【説文云:羌,西方牧羊人也。南方蛮、闽従虫,北方狄従犬,东貊従豸,西方羌従羊】复为匃奴所得,留嵗余。单于死,左谷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汉拜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骞为人彊力,寛大信人,蛮夷爱之。堂邑父故胡人,善射,穷急射禽兽给食。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嵗,唯二人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之曰:大宛在匃奴西南,在汉正西,去汉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稲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有城郭屋室,其属邑大小七十余城,众可数十万。其兵弓矛骑射。其北则康居,西则大月氏,西南则大夏,东北则乌孙,东则扞罙。于寘于寘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汉书云:盐泽玉门闗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皆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山为中国河。

括地志云:蒲昌海一名泑泽,一名盐泽,亦名辅日海,亦名穿兰,亦名临海,在沙州西南。玉门闗在沙州寿昌县西六里】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国,而楼兰、姑师【二国名,姑师即车师也】邑有城郭,临盐泽。盐泽去长安可五千里。匃奴右方居盐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南接羗鬲汉道焉。乌孙在大宛东北,可二千里行。国随畜,与匃奴同俗。控▯者数万,敢战,故服匃奴。及盛,取其羁属,不肯往朝防焉。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行。国与月氏大同俗,控▯者八九万人。与大宛邻,国国小,南羁事月氏,东羁事匃奴。奄蔡【汉书解诂云:奄蔡即阖苏也。魏略云:西与大秦通,东南与康居接。其国多貂,畜牧水草,故时羁属康居也】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行国,与康居大同俗。控▯者十余万,临大泽无崖,葢乃北海云。大月氏【万震《南州志》云:在天竺北,可七千里,地髙燥而逺。国王称天子,国中骑乗常数十万匹。城郭宫殿与大秦国同。人民赤白色,便习弓马。士地所出及竒玮▯物,被服鲜好,天竺不及也。《康秦国传》云: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为人众,秦为寳众,月氏为马众也】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妫水北。其南则大夏,西则安息,北则康居,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匃奴同俗。控▯者可一二十万,故时彊。轻匃奴及冐顿立,攻破月氏。至匃奴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始月氏居敦煌祁连闲【初月氏居敦煌以东,祁连山以西。敦煌郡今沙州,祁连山在甘州西南】及为匃奴所败,乃逺去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遂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安息【地理志云:安息国京西万一千三百里。自西闗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賔国。従賔南行度河,又西南行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乗海乃通大秦国。汉书云:北康居,东乌戈山离,西条杖国,临妫水。土著以银为钱,如其王靣。王死辄更钱,效王靣焉】在大月氏西可数千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稲麦蒲陶酒,城邑如大宛,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为大国,临妫水,有市民商贾,用车及船行旁国,或数千里,以银为钱,钱如其王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画革旁行以为书记。其西则条枝,北有奄蔡黎轩【上力奚反,下巨言反,又巨连反。后汉书云:大秦一名犂鞬,在西海之西,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城四百余所,土地金银竒寳,夜有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火浣布▯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怪三物,率出大秦。康氏外国传云:其国城郭皆青水精为,及五色水精为壁,人民多巧能化银为金,国土市买皆金银钱】。

译安息【《地理志》说,安息国在京城西一万一千三百里。从西关向西走三千四百里到阿蛮国,再向西走三千六百里到斯宾国,从斯宾国向南渡河,再向西南走九百六十里到于罗国,这是安息西部的边界。乘船出海才能通往大秦国。《汉书》说,安息北面是康居,东面是乌戈山离,西面是条支,临近妫水。百姓定居,用银铸钱,钱币像国王的面孔;国王死后就更换钱币,仿照新王的面孔。用横向书写的皮革作为文字记录。】在大月氏西面约数千里。当地人定居,耕种水稻、小麦,有葡萄酒;城邑和大宛相似,所属大小城邑数百座,土地方圆数千里,是最为强大的国家。它临近妫水,有市场,百姓和商人用车、船通行邻国,有时远达数千里。用银铸钱,钱币像国王的面孔;国王死后便更换钱币,仿照新王的面孔。用横向书写的皮革作为文字记录。西面是条支,北面有奄蔡、黎轩。【“黎”上读力奚反,下读巨言反,也读巨连反。《后汉书》说,大秦又名犁鞬,在西海以西,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城四百多座;土地出产金银、奇珍异宝,夜间有发光的璧玉、明月珠、骇鸡犀、火浣布、珊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等奇异物品,大多出于大秦。康泰《外国传》说,该国城郭都以青色水晶建成,宫室以五色水晶为墙;人民多有巧艺,能把银变成金,买卖都使用金银钱。万震《南州志》说,大户人家的房屋用珊瑚做柱子,用琉璃做墙壁,以水晶作地基。海中有斯调洲,岛上有树,冬天前往剥取树皮,纺织成布,极其细密;几匹布与麻布、焦布没有区别,颜色青黑,像被污垢弄脏;要洗时放进火中,便重新变得精洁,世人称为火洗布。大秦说,这其实是定重国的门树皮。《括地志》说,火山国在扶风以南、东边的大湖海中;该国山中全都燃火,火中有白鼠皮和树皮,纺织成火浣布。《魏略》说,大秦在安息、条支以西的大海西面,所以俗称海西。从安息边界乘船直向西行,风顺时三个月到达,风慢时有时一两年。其公私官署都是重楼,设置驿站、亭舍,制度如同中国。从安息绕海向北,陆路到达该国,百姓相连,十里设一亭,三十里设一驿,盗贼很少。当地人身材高大端正,像中国人,却穿胡服。宋膺《异物志》说,大秦北面有附庸小邑,那里有羊,黑色,天然从土中生长出来。等到它将要萌发,便筑墙围住,怕被野兽吃掉;它的脐带仍与土地相连,割断便死;敲击东西惊吓它,它便惊叫,脐带于是断绝,随后便跟随水草成群。又说大秦的金钱两枚,都像瓜一样大,投掷出去便不断滋生繁殖;看起来像可以使用,实际却是真金。《括地志》说,小人国在大秦南面,那里的人身高三尺;他们耕种时害怕被鹤吃掉,大秦派卫士帮助他们,这就是焦侥国,那里的人居住在洞穴中。】死去的动物受到惊吓,于是惊叫,脐部随即断绝;它们便追逐水草,结群而行。又有大秦的金钱两枚,每枚都像瓜那么大;把它投掷出去,便会不断增殖,数量没有穷尽。观看它时像是使用过的金子,实际却是真金。《括地志》说,小人国在大秦以南,那里的人身高只有三尺;他们耕种时,害怕被鹤吃掉,大秦便出兵援助他们。这就是焦侥国,那里的人民居住在洞穴中。】条枝在安息以西数千里,濒临西海,气候炎热潮湿,耕田种稻,出产大鸟,鸟卵像瓮一样大〔《汉书》说,条枝出产狮子、犀牛、孔雀和大雀,大雀的卵像瓮一样大。和帝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献上狮子和大鸟,世人称它为安息雀。《广志》说,这种鸟有猫头鹰的头、鹰的身子,脚像骆驼,颜色青苍;抬头高八九尺,张开翅膀有一丈多,吃大麦,卵大得像瓮〕。那里人口很多,往往各有小君长,但都被安息役使、隶属安息,作为外国。这个国家擅长幻术〔颜师古说,如今吞刀、吐火、种瓜、栽树、屠人、截马之类的法术,都是这种幻术〕。安息的长老听说条枝有弱水和西王母,却从来没有见过〔这里所说的弱水、西王母,是安息国的长老们听说的,并未亲眼见到。后汉书说,桓帝时,大秦国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徼外前来进献;有人说,大秦国有弱水,流水靠近西王母所在之处,正对着太阳落下的地方。然而先儒大多引用《大荒西经》的说法:弱水有两个源头,都从女国以北的阿耨达山流出,向南流,在女国以东汇合;距女国一里,水深一丈多、宽六十步,除非用没有毛的船,否则不能渡过;再向南流入海。阿耨达山就是昆仑山,这与《大荒西经》相合。但是,大秦国在西海中的岛上,从安息西界渡海,顺着好风航行三个月才到达弱水;弱水又在大秦国以西。昆仑山的弱水流经女国以北,从昆仑山向南流;女国在昆仑山以南,且在于阗国以南。女国距于阗二千七百里,于阗距京城九千六百七十里。计算大秦与大昆仑山相距大约四五万里,这些说法不是这里所能讨论的,而前代贤者弄错了。这些说法都是根据《汉书》和《括地志》推论出来的,尚且恐怕不够确实。不过,关于弱水的两种说法,实际上都各有其所指〕。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位于妫水以南。那里的风俗是定居生活,有城郭房屋,和大宛的习俗相同;没有大王,往往在各个城邑设置小长官。他们的军队弱小,害怕作战,却善于经商。大月氏向西迁徙后,攻打并击败了他们,使大夏全都臣服,成为大月氏的臣属。大夏百姓很多,约有一百多万;都城叫蓝布城,城中有市场,买卖各种货物。它的东南方有身毒国〔又名身毒,在月氏东南数千里,习俗与月氏相同,但地势低洼潮湿〕。那里炎热,国家临近大河,乘象作战;百姓柔弱。月氏修习浮图道,不杀伐,于是成为风俗。土地出产象、犀牛、玳瑁、金、银、铁、锡、铅等,也与大秦相通,出产大秦的奇异物品。汉明帝梦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人,颈项上有光明,便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他的身高一丈六尺,身体呈黄金色。”皇帝于是派使者到天竺询问佛教的道法,佛教遂传到中国,并绘制佛像。万震《南州志》说,天竺国土地方三万里,是佛道发源之地;国王住在城郭宫殿中,宫殿都雕刻纹饰;街道、曲巷、市场、乡里各有行列,周围有十六个大国,都共同奉事它,认为那里处在天地中央。《浮屠经》说,临鬼国王生下隐屠太子,父亲叫屠头邪,母亲叫莫邪。太子身体呈黄色,头发像青丝,乳房呈青色,瓜果红如铜。最初莫邪梦见白象后怀孕,生育时太子从母亲右胁出生;他出生便有头发,落地就能行走七步。又说,太子出生时,有两条龙在左右夹护,吐水灌浴,一条龙吐暖水,一条吐冷水,于是形成两个池子,至今一冷一暖。太子最初走七步的地方铺着琉璃,上面有太子的脚印,至今还在。出生之地名叫祇洹精舍,在舍卫国南四里,是长者须达多所建。又有阿输迦树,是太子的母亲攀着树生下太子的地方。《括地志》说,沙祇大国就是舍卫国,在月氏南面一万里,是波斯匿王的都城。这个国家的九十种人都知道死后的事情,城中有祇树给孤独园。又说,天竺国有东、西、南、北、中央五个天竺国,国土方圆三万里,距离月氏七千里,所属大国共二十一个。天竺在昆仑山南面,是一个大国;都城临近恒水。又说,阿耨达山也叫建未达山、昆仑山;山中流出的水,一名弱扈利水,一名恒伽水,就是佛经所称的恒河。昆仑山以南多为平地,地势低湿,土地肥沃良好,多种水稻,一年收获四次;役使骆驼、马匹,米粒也非常大。又说,佛上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九十天。波斯匿王思念佛,见不到佛,便刻牛头旃檀木像放在精舍中,佛坐在这座像上;这是众多佛像的开始,后来人们都以此为法式。佛上天所走的青色阶梯后来变成石头,沉入地下,只剩下十二级,每级相隔二尺多。当地老人说,阶梯沉入地下是万物变化的法则。又说,王舍国胡语叫罪悦祇国,国内有灵鹫山,胡语叫耆阇崛山。山是青石,山头像鹫鸟;“耆阇”就是鹫鸟,“崛”就是山。山周围四十里,外面环绕水。佛曾在这里坐禅,阿难等人也一同在这里坐禅。

万震南州志云:大家屋舍以珊瑚为柱,琉璃为墙壁,水精为础舄。海中斯调州上有木,冬月往剥取其皮,绩以为布,极细手巾齐数匹与麻焦布无异,色小青黒若垢汚,欲浣之则入火中便更精洁,世谓之火洗布,秦云定重防问门树皮也。括地志云:火山国在扶风南东大湖海中,其国中山皆火然,火中有白防皮及树皮,绩为火浣布。魏略云:大秦在安条支西大海之西,故俗谓之海西。従安息界乘船直载洀西,遇风利时三月到,风迟或一二嵗。其公私官室为重屋,邮驿亭置如中国。従安息绕海北陆到其国,人民相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无盗贼。其俗人长大平正,似中国人而胡服。宋膺异物志云: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羊黒,自然生于土中,侯其欲萌,筑墙绕之,恐兽所食,其脐与地连割。絶则死,击物惊之,乃惊鸣,脐遂絶,则逐水草为羣。又大秦金二枚,皆大如瓜,掷之滋息无极,观之如用,则真金也。《括地志》云:小人国在大泰南,人才三尺,其耕稼之时,惧鹤所食,大秦卫助之,即焦侥国,其人穴居也】条枝在安息西数千里,临西海,暑湿,耕田田稲,有大鸟卵如瓮【汉书》云:条支出师子、犀牛、孔雀、大雀,其卵如瓮。和帝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献师子、大鸟,世谓之安息雀。《广志》云:鸟鵄,鹰身蹄骆,色苍,举头八九尺,张翅丈余,食大麦夘,大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而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国善▯【顔云:今吞刀吐火、殖▯、种树、屠人、截马之术,皆是也】安息长老传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甞见【此弱水、西王母,既是安息长安耆老传闻而未曽见。《后汉书》云:桓帝时,大秦国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来献,或云其国有弱水流水,近西王母处,防于日所入也。然先儒多引《大荒西经》云弱水,云有二源,俱出女国北阿耨逹山,南流会于女国,东去国一里,深丈余,濶六十步,非毛舟不可,济南流入海。阿耨逹山即昆仑山也,与《大荒西经》合矣。然大秦国在西海中岛上,従安息西界过海,好风用三月乃到,弱水又在其国之西,昆仑山,弱水流在女国北,出昆仑山南,女国北山,昆仑山南,女国在于寘国南二千七百里,于寘去京九千六百七十里,计大秦与大昆仑山相去防四五万里,非所论及,而前贤误矣。此皆据汉《括地》论之,犹恐未审,然弱水二所説皆有也】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与大宛同俗,无大王长,往往城邑置小长,其兵弱畏战,善贾氏及大月氏西徙攻败之,皆臣畜大夏。大夏民多可百余万,其都曰蓝布城,有市贩贾诸物,其东南有身毒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东南数千里,俗与月氏同而卑湿暑热,其国临大水,乗象以战,其民弱。

月氏修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俗。土有象、犀、瑇瑁、金银、铁、锡、铅。西与大秦通,有大秦▯物。明帝梦金人,长大,项有光明,以问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至中国,画形像焉。万震《南州志》云:「地方三万里,佛道所出。其国王居城郭,殿皆雕文刻镂,街曲市里各有行列。左右诸大国凡十六,皆共奉之,以天地之中也。」《浮屠经》云:「临鬼国王生隠屠太子,父曰屠头邪,母曰莫邪。屠身色黄,髪如青丝,乳有青色,▯赤如铜。始莫邪梦白象而孕,及生从母右胁出生,有髪随地能行七步。」又云:「太子生时,有二龙王夹左右,吐水,一龙水暖,一龙水冷,遂成二池,今犹一冷一暖。初行七步处,琉璃上有太子脚迹,见在。生处名祗洹精舍,在舍卫国南四里,是长者湏逹所起。又有阿输迦树,是夫人在攀生太子树也。」《括地志》云:「沙祗大国,即舍卫国也,在月氏南万里,即波斯匿王浚处。此国其九十种知身后事。城有祗树给孤园。」又云:「天竺国有东西南北中央天竺国,国方三万里,去月氏七千里,大国▯属凡二十。一天竺在昆仑山南,大国也,治城临恒水。」又云:「阿耨逹山,亦名建未逹山,亦名昆仑山,水出一名防扈利水,一名恒伽。阿即经称河者也。自昆仑山以南多是平地,而下湿,土肥良,多种稲,歳四熟。留役駞马,米粒亦极大。」又云:「佛上忉利天为母説法九十日,波斯匿王思饮见佛,即刻牛头旃檀象置精舍内,佛坐此像,是众像之始,后人所法也。佛上天青梯,今变为石,没入地,唯余十二蹬,蹬间二尺余。彼耆老言梯入地尽,物法防。」又云:「王舍国,胡语曰罪悦祗国,其国灵鹫山,胡语曰耆阇啒山,山是青石,石头似鹫鸟,名耆阇鹫也。啒山石也,山周四十里,外周围水,佛于此坐禅及诸。阿难等俱在此坐,又云小孤石,石上有石室者,佛坐其中。天帝释以四十二字问佛,佛一一以指】【画名其迹尚有】。又于山上起塔,佛昔将阿难在此上山,四望见福田彊畔,因制七条衣割截之法于此,今袈裟衣是也】骞曰:臣在大夏时,见卭竹杖、蜀布【卭都卭山出此竹,因名卭竹,节髙实中,或寄生可为杖布,土芦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人民乗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大水河也】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使大夏従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匃奴所得,従蜀宜径,又无防。

译又说,有一块小孤石,石上有石室,佛曾坐在其中。天帝释用四十二个字询问佛,佛用手指一一书写,留下的字迹至今还在。又在山上修建佛塔。佛过去带着阿难登上此山,四处眺望,看见福田的疆界,于是在这里制定七条衣割截的制度,这就是今天的袈裟。【原文此处有断简、标点或脱文疑误。】张骞说:“我在大夏时,看见了邛竹杖和蜀布。”【邛都、邛山出产这种竹子,所以叫邛竹;竹节高,内部充实,有的寄生,可用来制作手杖。布是当地芦苇织成的布。】他询问如何得到这些东西,大夏人说:“我们的商人到身毒去买来的。”身毒在大夏东南几千里,风俗是定居,大体与大夏相同,但地势低湿、气候炎热;据说百姓乘象作战,国家临近大河。【大河就是黄河。】张骞推测,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西南;如今身毒国又在大夏东南几千里,那里有蜀地物产,这说明身毒距离蜀地并不远。现在从大夏出发,经过羌地,道路险阻,羌人厌恶汉人;稍向北走就会被匈奴俘获;从蜀地出发应当近便,而且没有灾害。天子听说大宛、大夏、安息等国都是大国,出产许多奇异物品,百姓定居,所从事的产业与中国颇为相同,只是军队弱小,重视汉朝财物;它们北面有大月氏、康居,蜀地兵力强大,可以用财物赠送,设置利益,招来朝见。倘若真能得到它们,以道义使它们归属汉朝,那么疆土便能扩大万里,使不同语言的国家经过九重翻译来朝贡【意思是经过一重又一重、九遍翻译语言而到达】,使特殊风俗遍布四海,天子的威德传遍天下。天子很高兴,认为张骞说得对,于是命张骞借助蜀郡犍为郡【“犍”读其连反;犍为郡就是今天的戎州,在益州南一千多里。】派遣间谍,分四路同时出发:一路从駹地出发,一路从冉地出发,一路从徙地出发【茂州、向州等地是冉、駹的区域,在戎州西北。】,一路从邛、筰出发【“筰”读蒲北反。徙地在嘉州,邛地今为邛州,筰地今为雅州,都在戎州西南。】各自前进一二千里。北路被氐、筰阻断【氐地就是今天的成州、武州等地;筰是白马羌,均在戎州西北。】,南路被嶲、昆明阻断【嶲州以及南面的昆明蛮,都在戎州西南。】。昆明一带没有君长,善于劫掠,常常杀害、抢掠汉朝使者,所以始终不能通达。不过听说那里西面一千多里有乘象的国家,叫滇越【昆明、郎等州都是滇国,其西南的滇越、嶲越统称为越,又细分为嶲、滇等名称。】而蜀地商人私自贩运货物,有时能到达那里。于是汉朝为了寻找通往大夏的道路,开始打通滇国。当初汉朝想打通西南夷,耗费很多而道路不通,便停止了;等到张骞说可以通往大夏,才又重新经营西南夷。张骞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因为熟悉水草所在之处,军队得以不缺乏给养,于是封张骞为博望侯。【《地理志》说,南阳郡有博望县。】这年是元朔六年。第二年,张骞任卫尉,与李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包围李将军的军队,损失逃亡很多;张骞又延误期限,按罪当斩,便以钱赎罪,降为庶人。这一年,汉朝派骠骑将军攻破匈奴西部,斩杀数万人,军队到达祁连山。第二年,浑邪王率领部众投降汉朝,于是金城、河西以西直到南山、盐泽一带都空无匈奴;匈奴偶尔有侦察骑兵到来,也很少了。又过了两年,汉朝攻打单于,把他赶到幕北。从此以后,天子多次询问张骞关于大夏等地的情况。张骞已经失去侯爵,便说:“我居住在匈奴时,听说乌孙王号叫昆莫。昆莫的父亲原是匈奴西部一个小国的国王,匈奴攻打并杀死了他的父亲;昆莫出生后被遗弃在野外。乌鸦叼肉飞到他上面,狼又给他喂奶。单于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便收养他并抚养长大。成年后派他领兵,多次立功;单于又把他父亲原来的部众交给昆莫,让他长期守在西城。昆莫收养部众,攻打附近小城,能拉弓的有几万人,熟悉攻战。单于死后,昆莫便率领部众远走,独立建国,不肯朝见匈奴。匈奴派奇兵攻打他,不能取胜,认为他是神人,便远远避开,只让他名义上臣属,不再大举进攻。如今单于刚被汉朝困扰,而过去浑邪王的土地空无一人。蛮夷的风俗是贪图汉朝财物,如今如果趁此时机用厚重的财物赠送乌孙,招引他们向东迁居到过去浑邪王的土地,与汉朝结为兄弟,那么形势应当会听从。乌孙一旦听从,就等于斩断匈奴的右臂。既然与乌孙联合,那么从乌孙以西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来,使它们成为汉朝的外臣。”天子认为有理,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配马两匹,又带牛羊数以万计,携带价值数千万的金银和丝帛,多带持节副使,沿途可以出使,分送给其他邻近国家。张骞到达乌孙后,乌孙王昆莫按照对待单于的礼节接见汉使。张骞非常惭愧,知道蛮夷贪图财物,便说:“天子送给大王的赏赐,大王若不拜受,我就带回去。”昆莫起身拜谢赏赐,其他礼节仍照旧。张骞说明天子的意旨:“乌孙如果能够向东迁居浑邪王旧地,汉朝就派翁主做昆莫的夫人。”乌孙国分为多个王,老王年老,又离汉朝遥远,不知道汉朝的大小;长期以来一向臣服匈奴,而且距离匈奴很近。乌孙大臣都害怕胡人,不想迁徙,昆莫不能独自决定,所以张骞没有取得关键结果。昆莫有十多个儿子,其中有个儿子叫大禄,强健而善于领兵,率领部众另居,有一万多骑兵。大禄的哥哥是太子,太子有个儿子叫岑娶;太子很早去世,临死时…… (昆莫)对他的父亲说:“一定要让岑娶做太子,不要让别人取代他。”昆莫悲伤而答应了,最终还是立岑娶为太子。大禄因自己不能取代太子而愤怒,于是收拢他的各位兄弟,率领部众叛乱,谋划进攻岑娶和昆莫。昆莫年老,常担心大禄杀害岑娶,便给岑娶一万多骑兵,让他另行居住;昆莫自己也有一万多骑兵,以防备大禄。乌孙国众于是分为三部分,大部分归属昆莫,而昆莫也因此不敢专断地答应张骞的请求。张骞于是分别派遣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寘、扞罙以及各个邻近国家。乌孙发兵护送张骞回去,张骞和乌孙派遣数十名使者、数十匹马来汉朝答谢,并借机让他们窥见汉朝的广大富强。张骞回到汉朝后,被任命为大行,列于九卿之中。一年多后去世。乌孙使者见到汉朝人口众多、物产富厚,回国报告后,乌孙更加看重汉朝。此后一年多,张骞所派遣、前往大夏等地的使者,都有不少带着当地人一同回来,于是西北各国开始同汉朝交往。然而,张骞开辟了通往西域的道路,此后出使的人都称为博望侯的使者,把博望侯作为在外国的凭信;外国也因此相信他们。张骞死后,匈奴听说汉朝同乌孙交往,十分愤怒,想要进攻乌孙。等到汉朝使者出使乌孙,有的从乌孙南面抵达大宛、大月氏,彼此相连接,乌孙于是害怕了,派使者献马,请求娶汉朝女子翁主为昆莫的兄弟。天子询问群臣,商议办法,大家都说必须先收纳聘礼,然后才能遣送女子。当初天子从《易经》中读到“神马将从西北而来”,得到乌孙的马后,认为马很好,取名为“天马”;得到大宛的汗血马后,认为其更为雄健,便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把大宛马称为“天马”。这时汉朝开始修筑令居以西的道路,最初设置酒泉郡,以便同西北各国交通。于是又不断派遣使者,抵达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等国。天子喜爱大宛马,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出使外国的使者,一批多的有几百人,少的也有一百多人;每个人携带的物品,比博望侯出使时还多。后来逐渐熟悉了道路,出使的规模才减少。汉朝通常一年之中多的派十几批,少的派五六批;远方国家要八九年才回来,近处国家则几年回来一次。这时汉朝已经灭掉南越,归附西南夷的各部都震动起来,请求设置官吏并入朝,于是设置益州、越嶲、牂牁、沈黎、汶山等郡。汉朝想使土地连接到以前通往大夏的道路,便派柏始昌、吕越人等,每年十多批从这里出发。最初各郡到达大夏的使者,都被昆明人杀死并抢走财物,始终不能通到大夏。于是汉朝征发三辅地区的罪犯,又借助巴蜀士卒数万人,派两位将军郭昌、卫广等前往攻打阻截汉朝使者的昆明人,斩首

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竒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业,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蜀兵疆,可以赂遗,设利朝也。且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言重重九遍译语而致】致殊俗,威徳偏于四海。天子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犍其连犍为郡,今戎州也在益州南一千余里】发间使四道并出,出駹,出冉,出徙【茂州向州等冉駹之地在戎州西北也】出卭▯【▯蒲北反,徙在嘉州,卭今卭州,▯今雅州,皆在戎州西南也】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筰【氐今成州及武等州也,筰白防羌也,皆在戎州西北也】南方闭嶲昆明【嶲州及南昆明火也,皆在戎州西南】昆明之属无君长,善防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西可千余里,有乗象国,名曰滇越【昆郎等州皆滇国也,其西南滇越嶲则通号越,细分而有嶲滇等名也】而蜀贾奸出物者或至焉。于是汉以求大夏道,始通滇国。初汉欲通西南夷,费多道不通,罢之。及张骞言可以通大夏,乃复事西南夷。骞以校尉従大将军击匃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侯【地理志:南阳▯望县】是嵗元朔六年也。其明年,骞为卫尉,与李将军俱出右北平击匃奴,匃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当斩,赎为庻人。是嵗,汉遣骠骑破匃奴西城数万人至祁连山。其明年,浑邪王率其民降汉,而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匃奴,匃奴时有▯者到而希矣。其后二年,汉击走单于于幕北。是后,天子数问骞大夏之属。骞既失侯,因言曰:「臣居匃奴中,闻乌孙王号昆莫,昆莫之父,匃奴西边小国也。匃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乌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之。及壮,使将兵,数有功,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长守于西城。昆莫收飬其民,攻旁小邑,控▯数万,习攻战。单于死,昆莫乃率其众逺徙,中立,不肯朝防匃奴。匃奴遣竒兵击不胜,以为神而逺之,因羁属之不大攻。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而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聴。聴则是断匃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使使遗之他旁国。骞既至乌孙,乌孙王昆莫见汉使如单于礼,骞大慙,知蛮夷贪,乃曰:「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昆莫起拜,赐其他如故。骞谕使指曰:「乌孙能东居浑邪地,则汉遣翁主为昆莫夫人。」乌孙国分王老而逺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匃奴日乆矣,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王不能専制,骞不得其要领。

昆莫有十余子,其中子曰大禄,彊善将众,将众别居万余骑。大禄兄为太子,太子有子曰岑娶,而太子蚤死。临死,谓其父昆莫曰:「必以岑娶为太子,无令他人代之。」昆莫哀而许之,卒以岑娶为太子。大禄怒其不得代太子也,乃收其诸昆弟,将其众畔,谋攻岑娶及昆莫。昆莫老,常恐大禄杀岑娶,予岑娶万余骑,别居而昆莫有万余骑。自备国众分为三,而其大揔取羁属昆莫。昆莫亦以此不敢専约于骞。骞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寘、扞罙及诸旁国。乌孙发▯译送骞还。骞与乌孙遣使数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骞还到,拜为大行,列于九卿。嵗余卒。乌孙使既见汉人众富厚,归报其国,其国乃益重汉。其后嵗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张骞凿空,其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此信之。自博望侯骞死后,匃奴闻汉通乌孙,怒欲击之。及汉使乌孙,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属,乌孙乃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天子问羣臣议计,皆曰:「必先纳聘,然后乃遣女。」初,天子发书《易》,云:「神马当従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小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于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嵗中使,多者十余,少者五六辈,逺者八九嵗,近者数嵗而反。是时汉既防越,而属西南夷,皆震请吏入朝。于是置益州、越嶲、防牱、沈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柏始昌、吕越人等,嵗十余辈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复闭昆明,为所杀夺币财,终莫能通至大夏焉。于是汉发三辅罪人,因巴蜀士数万人,遣两将军郭昌、卫广等往击昆明之遮汉使者。斩首虏数万人而去。其后遣使昆明,复为冦,竟莫能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国益厌汉币,不贵其物。自博望侯开外国道,以尊贵其后,▯吏卒皆争上书言外国竒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絶逺,非人所乐往,聴其言,予节,募吏民毋问所▯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案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其使皆贫人子,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

译数万人而回。后来又派兵出使昆明,昆明人再次作乱,终于还是不能打通道路。北道从酒泉通往大夏,使者已经很多,外国也越来越厌烦汉朝的财物,因为汉朝的货币在当地并不贵重。自从博望侯开通通往外国的道路、使外国尊重汉朝以后,后来那些出使归来的官吏和士卒都争相上书,夸说外国的奇异事物及其利害,请求出使。天子认为外国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意前往的地方,却听信他们的话,赐给符节,招募官吏和百姓,不问他们的出身,置办行装,聚集人员派遣出去,以扩大通往外国的道路。使者回来后,如果不能保证不侵夺、盗窃财物,或者出使失误,天子便因已形成这种惯例,立即复查其罪,判处重罪,以此激怒他们,使他们赎罪后再次请求出使,使出使之事无穷无尽,同时又轻易触犯法律。他们的官吏和士卒也常常夸大外国所有的东西,说大的就赐给符节,说小的就任命为副使,所以妄言而又没有实际才能的人都争相仿效。出使者都是贫穷人家的子弟,私下里把官府赐给的物品带出去,想低价买进外国物品以谋取私利。外国也厌恶汉朝使者,人人都在议论,根据汉朝军队路远,不能到达这里,便扣留他们的食物,使汉朝使者困苦。汉使缺乏食物,积累了怨恨,终于互相攻打。楼兰、姑师不过是小国,却正处在交通要道,攻劫汉朝使者王恢等人尤其严重;匈奴的奇兵也不时拦截、袭击出使西域各国的汉使。使者们争相把外国的灾害说得十分严重,说那里都有城邑,但兵力弱小,容易攻打。于是天子因此派遣骠侯破奴,率领属国骑兵和郡兵数万人,到达匈河水,想要攻打匈奴;匈奴已经撤走。第二年,攻打姑师,破奴率轻骑七百多人先到,俘获楼兰王,随即攻破姑师,借此显示兵威,使乌孙、大宛等国受到困扰。回来后,封破奴为浞野侯。王恢多次出使,深受楼兰苦害,便对天子说。天子于是发兵,命王恢协助破奴攻破楼兰,封王恢为浩侯。于是酒泉设置了排列相连的亭障,一直到玉门。〔《括地志》说:沙州龙勒山在县南一百六十五里,玉门关在县西北一百一十八里。〕乌孙用一千匹马作为聘礼,聘娶汉朝女子。汉朝派宗室女子江都翁主前往,嫁给乌孙。乌孙王昆莫把她立为右夫人;匈奴也派女子嫁给昆莫,昆莫把她立为左夫人。昆莫说自己年老了,于是让他的孙子岑娶娶翁主。乌孙马匹很多,富有人家甚至有四五千匹马。起初汉朝使者到达安息,安息王命令两万骑兵到东部边界迎接;东部边界距离王都数千里。使者走到那里时,经过了几十座城,人民相连,数量很多。汉使回来后,安息才派使者跟随汉使来到汉朝,观察汉朝的广大富强,并带着大鸟蛋和黎轩的善于幻术的人献给汉朝。大宛以西的小国驩潜、大益,大宛以东的姑师、扞罙、苏薤等国,也都跟随汉朝 使者来朝见天子。天子非常高兴。汉朝使者又探寻黄河源头,黄河源头出自于寘;那里的山中有很多玉石,汉使采集后带回来。天子根据古代图籍,把黄河发源的山命名为昆仑山。那时天子正在多次到海上巡行,于是把外国来的客人全部召集到京城;人数多的就经过他们,按等级赏赐财帛,厚礼置办供给,使他们得到丰足,以展示汉朝的富厚。于是举行大觳抵,表演各种奇异戏法,聚集许多奇怪的东西供人观看,发放赏赐,设置酒池肉林,还让外国客人遍观汉朝粮仓、府库的储藏,使他们看见汉朝的广大富强而震惊倾倒。随后又增加幻术表演者的技艺,觳抵和奇异戏法年年增加变化,盛况越来越大,兴盛也是从这时开始。西北外国的使者轮流来往,大宛以西的国家都自以为路途遥远,仍然骄横放纵,安然自得,不能用礼法使他们屈服或羁縻。乌孙以西直到安息一带,邻近匈奴;匈奴使者拿着单于的一封信,所到各国都传送接待,供应食物,不敢留难。汉使到来,却不是拿出财帛就得不到食物,不买牲畜就不能骑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远离汉朝,而汉朝财物很多,所以必须交易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他们对汉使又畏惧匈奴胜过畏惧汉朝。大宛一带以蒲陶酿酒,富人藏酒多达一万多石,时间长的存放几十年也不腐败。当地风俗嗜酒,马匹嗜食苜蓿。汉使把蒲陶和苜蓿的种子带回来,于是天子开始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苜蓿和蒲陶。由于天马增多、外国使者纷纷到来,离宫别馆附近遍种蒲陶和苜蓿,放眼望去一片连绵。从大宛以西直到安息国,虽然语言颇有不同,但风俗大体相同,彼此能够通话。这些人眼睛深陷,胡须很多,胡须和鬓发浓密,善于经商,斤斤计较。当地风俗尊重女子,事情由女子说了算,男子才作最后决定。那里都没有蚕丝和漆,也不知道铸钱和制造器物;但汉朝使者、逃亡士卒和投降者教他们铸造其他兵器,他们得到汉朝的黄金和白银,往往铸成器物,不用来做货币。汉朝使者前往那里已经很多,后来回来的使者逐渐减少,大多向天子报告说:“大宛有优良的马,都在贰师城中,藏匿起来不肯给汉使。”天子本来就喜欢大宛马,听到这话后非常恼怒,派壮士车令等带着千金和用黄金铸成的马,去请求大宛王给出贰师城的良马。大宛国富有汉朝财物,贵人们相互商议说:“汉朝离我们很远,而盐水中屡屡发生失败。”〔孔文祥说,盐就是盐泽,是说水面宽广遥远,有时会遇到风浪而屡遭失败。裴矩《西域记》说,它在西州高昌县以东,东南距瓜州一千三百里,都是沙漠之地,水草难行,四面道路险恶,路线无法准确记载。行人只能以人畜尸骨以及骆驼、马的粪便作为标志。因为当地道路险恶,人和牲畜不能相约同行。曾有人在沙漠中时常听见有人呼喊,却 看不见形体;也曾听见歌唱和哭泣的声音,常有人在转眼之间失踪,不知去向,因此屡有死亡,大概是魑魅魍魉所造成的。〕盐水以北有匈奴,南面缺少水草,而且道路上常常有断绝的城邑,缺粮的地方很多。汉使每次几百人为一批前来,却常常缺粮,死者超过一半,这怎么能派大军来攻打我们呢?但贰师的马毕竟是大宛的宝马,于是大宛始终不肯给汉使。汉使大怒,言语冲撞,捶毁金马后离去。大宛贵人愤怒地说:“汉使来到这里,太轻视我们了。”于是派汉使东行,命东边的郁成国拦截、攻击汉使,杀死他们,夺取财物。天子大怒。曾经出使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兵力弱小,如果汉兵不过三千人,用强弩射击他们,就能全部俘获、击破大宛。”天子曾派浞野侯率七百骑兵攻打楼兰,先抵达并俘获楼兰王;认为定汉等人的话有道理,又想以此为宠爱姬妾李氏增加荣耀,便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骑兵六千人和各郡国的恶少数万人前去攻伐大宛,约定到达贰师城取得良马,所以称为贰师将军。赵始成任军正,原浩侯王恢作为向导,李哆任校尉,掌管军务。这一年是太初元年。关东地区又发生大规模蝗灾,蝗虫向西飞到敦煌。贰师将军的军队向西越过盐水后,沿途的小国都害怕,纷纷加固城池防守,不肯供应粮食。汉军攻打而不能攻下,攻下的地方才能取得粮食,攻不下的地方,过了几天就离开。等到抵达郁成,士卒只剩下几千人,而且饥饿疲惫,便进攻郁成。郁成大败汉军,汉军死伤很多。贰师将军同李哆、赵始成等商议说:“到达郁成尚且不能攻下,何况到达它的王都呢?”于是带兵返回。来回两年,回到敦煌时,士卒只剩十分之一二。贰师将军派使者上书说:“道路遥远,粮食又多有缺乏;士卒不是害怕作战,而是害怕饥饿。人数太少,不足以攻下大宛。希望暂且停止用兵,增加兵力后再出发。”天子听后大怒,派使者在玉门拦截,下令说:“军队中有胆敢进入玉门关的,立即斩首。”贰师将军害怕,于是停留在敦煌。那年夏天,汉军在匈奴那里损失了浞野侯率领的二万多人。公卿和议论此事的人都希望停止攻打大宛,集中力量攻打匈奴。天子既然已经决意讨伐大宛,想到大宛只是小国却不能攻下,那么大国就会轻视汉朝,大宛的良马也会断绝,不再前来,乌孙、仑头也会更加苦害汉使,成为外国的笑柄。于是查核认为讨伐大宛尤其不利的人,包括邓光等,赦免囚徒,增发材官、恶少和边境骑兵。一年多后,从敦煌出发的军队有六万人,不包括携带私人物品随军的人;还带有牛十万头、马三万多匹,驴、骡、骆驼数以万计,携带大量粮食和兵器弓弩,装备十分完备。天下因此骚动,传令相继奉命攻伐大宛,共有五十

外国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逺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絶,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姑师小国耳,当空道攻刼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匃奴竒兵时时遮击使西国者。使者争徧言外国灾害,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以故遣▯骠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至匃河水,欲以击胡。胡皆去。其明年击姑师,破奴与轻骑七百余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举兵威以困乌孙、大宛之属。还封破奴为浞野侯。王恢数使为楼兰所苦,言天子。天子发兵,令恢佐破奴击破之,封恢为浩侯。于是酒泉列亭鄣至玉门矣【括地志云:沙州龙勒山在县南百六十五里,玉门闗在县西北百一十八里】乌孙以千匹马聘汉女,汉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乌孙。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匃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昆莫曰:「我老,乃令其孙岑娶妻翁主。」乌孙多马,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马。初汉使至安息,安息王令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甚多。汉使还,而后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黎轩善▯人献于汉。及宛西小国驩濳大益。宛东姑师、扞罙、苏薤之属皆。随汉使献见天子,天子大悦。而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寘,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是时上方数巡狩海上,乃悉▯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防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于是大觳抵,出竒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徧观名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及加其▯者之工,而觳抵竒戏嵗增变甚盛益兴,自此始。西北外国使更来更去,宛以西皆自以逺尚骄恣,晏然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自乌孙以西至安息以近,匃奴匃奴困月氏也。匃奴使持单于一信,则国国▯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汉使非出币帛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用。所以然者,逺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然以畏匃奴于汉使焉。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乆者数十嵗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须,▯善市贾,争分铢。俗贵女子,女子所言而丈夫乃决正。其地皆无丝漆,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而汉使者往既多,其少▯率多进熟于天子,言曰:「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

宛国饶汉物,相与谋曰:「汉去我逺,而盐水中数败【孔文祥云:盐,盐泽也,言水广逺,或致风波而数败也。裴矩西域记云:在西州髙昌县东,东南去▯州一千三百里,并沙碛之地,水草难行,四靣危道路不可准记,行人唯以人畜骸骨及駞马粪为摽验,以其地道路恶,人畜即不约行,曽有人于碛内时闻人唤。】声不见形,亦有歌哭。声数失人,瞬息之闲,不知所在。由此数有死亡,葢魑魅魍魉也】出其北,有胡防;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絶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奈何,且贰师马,宛寳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忘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邉郁成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彊弩射之,即尽虏破宛矣。」天子已尝使浞野侯攻楼兰,以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军,而李哆为校尉,制军事。是嵗太初元年也。而闗东蝗大起,蜚西至敦煌。贰师将军军既西,过盐水,当道小国恐,各坚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哆、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往来二嵗,还至炖煌,士不过什一二。使使上书言:「道逺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患饥,人少不足以抜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其夏,汉亡浞野之兵二万余于匃奴。公卿及议者皆愿罢击宛军,専力攻胡。天子已业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国之属轻汉,而宛善马絶不来,乌孙仑头易苦汉使矣,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徒材官,益发恶少年及边骑。嵗余而出炖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余匹,驴骡橐它以万数,多斋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传相奉伐宛凡。五十余校尉,宛王城中无井,皆汲城外流水。于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至居延、休屠,以卫酒泉。而发天下七科适【音讁,张晏云: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壻三,贾人四,故有市借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借七,凡七科。武帝天汉四年发天下七科讁,出朔方也】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至敦煌。

译多名校尉。大宛王城中没有井,居民都汲取城外的流水。于是汉军派水工把水道改到城下,使水流入空地,以此使城中缺水。又增发戍卒、披甲士卒十八万人,从酒泉、张掖向北一直到居延、休屠,负责守卫酒泉;并征发天下七科谪人。〔“谪”音为“讁”。张晏说:官吏有罪者为一类,逃亡者为二类,赘婿为三类,商人为四类,原来有市籍借贷者为五类,父母有市籍者为六类,祖父母有市籍者为七类,共七类。汉武帝天汉四年征发天下七科谪人,送往朔方。〕又装载干粮供给贰师军,运输车辆和役夫首尾相连到达敦煌;并任命两名熟悉养马的人为执驱校尉,以备攻破大宛后挑选良马。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兵,军队数量增多,所经过的小国无不出城迎接,供应食物,供给军队。到达仑头时,仑头不肯投降,汉军攻打数日,屠灭了它。从此向西,汉军平安行进到大宛城。汉兵抵达的有三万人,大宛兵出城迎击,汉军用箭射败他们,大宛兵逃入城中据守。贰师军准备攻打郁成,担心留下后方会使大宛增加欺诈,于是先到大宛,截断并改道引走水源。这样一来,大宛已经忧困不堪。汉军包围大宛城,攻打四十多天,外城被攻破,俘获大宛贵人和勇将煎靡。大宛人十分恐惧,逃入内城。大宛贵人相互商议说:“汉军之所以攻打大宛,是因为国王母寡藏匿良马,又杀害汉使。如今杀掉母寡,交出良马,汉军应当就会解围;如果仍不解围,我们再奋力作战而死,也还不晚。”大宛贵人都认为有理,便共同杀死国王母寡,拿着他的头,派贵人出使贰师将军,约定说:“汉军如果不再攻打我们,我们就把所有良马任由汉军挑选,并供应汉军粮食。如果不听从我们,我们就把良马全部杀掉;而且康居的援军将要到来,到时我们居于城内,康居在城外,同汉军作战。”汉军反复筹划,考虑应当怎样做。这时康居侦察、观望汉兵,汉兵声势仍盛,康居不敢进攻。贰师将军和赵始成、李哆等商议,听说大宛城中刚得到秦地人,懂得打井,而城内粮食还很多;汉军这次来是为了诛杀首恶,母寡的首级已经送到,若仍不答应、解除攻城,大家就会坚守,等康居侦察到汉军疲惫后前来援救大宛,汉军必定失败。军吏都认为有理,于是答应大宛的约定。大宛便交出良马,任汉军挑选,又拿出很多粮食供应汉军。汉军选取良马几十匹、中等马以下的公母马三千多匹;又立大宛贵人中原先善待汉使的人为昧蔡,任命他为大宛王,同他结盟后撤兵。汉军最终没能进入内城,于是撤军回国。当初贰师将军从敦煌向西出发,因人数众多,担心沿途各国不能供给粮食,便分成几支军队,分别走南、北两道。校尉王申生和原鸿胪壶充国等一千多人,另行到达郁成 郁成守城,不肯供应粮食。他们的军队距王申生的大军二百里,轻视王申生,责令郁成供粮;郁成不肯拿出粮食。郁成侦察得知王申生军队人数很少,便说:“早晨用三千人进攻。”于是杀死王申生等人,击破其军,只有少数人逃脱,奔往贰师军。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攻破郁成。郁成王逃往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军已经攻破大宛,便把郁成王交给上官桀。上官桀派四名骑士押送他去见大将军。四人相互说:“郁成王是汉朝所痛恨的人,如今活着把他送走,最终可能坏了大事;想杀他,却没人敢先动手。”上邽骑士赵弟最年轻,拔剑刺杀郁成王,割下他的头颅带走。赵弟和上官桀等人追赶,赶上了大将军。起初贰师将军后来出兵时,天子派使者告诉乌孙,要乌孙大举发兵,合力攻打大宛。乌孙发兵二千骑前往,却采取观望态度,不肯前进。贰师将军向东返回时,沿途各小国听说大宛已被攻破,都让本国子弟随军,入朝献见天子,并把他们作为人质。贰师将军代替大宛国王时,军正赵始成奋勇作战,功劳最多;上官桀敢于深入;李哆善于谋划。进入玉门关的军队有一万多人,军马一千多匹。贰师将军后来率军出发时,军队并不是缺粮而战死得少,而是将领和官吏贪求功劳,不爱惜士卒,侵夺、谋利,因此士卒大量死亡。天子为了万里远征大宛,不追究过失,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又封亲自斩杀郁成王的骑士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党太守。军中官吏有三人做到九卿,有一百多人做到诸侯国相、郡守或二千石官,千石以下的有一千多人。奋勇出征的人所得官职超过他们原来的期望;因过失被征发出征的人,则削减其功劳。士卒各赐黄金四万。攻伐大宛,前后两次出兵,共历时四年才得以结束。汉朝攻伐大宛后,立昧蔡为大宛王而离去。一年多后,大宛贵人认为昧蔡无能,使国家遭到屠杀,于是共同杀死昧蔡,立母寡的兄弟蝉封为大宛王,并派他的儿子入汉朝为质。汉朝于是派使者送去财物赏赐,以安抚镇守大宛;又派十多批使者到大宛以西的各外国,寻求奇异物品,借此宣扬攻伐大宛的威势和恩德。敦煌设置酒泉都尉,向西到盐水一带,往往设置亭;仑头则有数百名屯田士卒,于是设置使者负责督察屯田,积存粮食,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 太史公说:《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是太阳和月亮彼此回避、隐藏而发出光明的地方。山上有醴泉和瑶池。如今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以后,已经探寻到黄河源头,哪里看见了《禹本纪》所说的昆仑山呢?所以,关于九州山川的记载,还是《尚书》较为接近事实。至于《禹本纪》和《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各种怪物,我不敢谈论。《史记正义》卷第一百二十三

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于是贰师后复行兵,多而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仑头。仑头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汉兵到者三万人,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走入葆,乗其城。贰师兵欲行攻郁成,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乃先至宛,决其水源,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余日,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大恐,走入中城。宛贵人相与谋曰:「汉所为攻宛,以王母寡匿善马而杀汉使,今杀王母寡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其王母寡,持其头,遣贵人使贰师约曰:「汉母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聴,我尽杀善马,而康居之救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汉军熟计之,何従?是时康居▯视汉兵,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与赵始成、李哆等计,闻宛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所为来诛首恶者母寡。母寡头已至,如此而不许解兵,则坚守而康居▯汉罢而来救,宛破汉军必矣。军吏皆以为然,许宛之约。宛乃出其善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给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牡牝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待遇汉使善者为昧蔡,以为宛王与盟而罢兵,终不得入中城,乃罢而引归。初,贰师起炖煌西,以为人多,道上国不能食,乃分为数军,従南北道,校尉王申生故鸿胪壷充国等千余人别到郁成,郁成城守不肯给食,其军王申生去大军二百里,侦而轻之,责郁成,郁成食不肯出。窥知申生军曰:“少。”晨用三千人攻,戮杀申生等,军破,数人脱亡走。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已破宛,乃出郁成王予桀。桀令四骑士防守,诣大将军。四人相谓曰:“郁成王,汉国所毒,今生将去,卒失大事。欲杀,莫敢先击。”上邽骑士赵弟最少,抜劒击之,斩郁成王,赍头。弟桀等逐及大将军。初,贰师后行,天子使使告乌孙,大发兵并力击宛。乌孙发二千骑往,持两端不肯前。贰师将军之东,诸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従军入献见天子,因以为质焉。贰师之代宛也,而军正赵始成力战,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为谋计,军入玉门者万余人,军马千余匹。贰师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能多,而将吏贪多,不爱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宛,不録过,封广利为海西侯,又封身斩郁成王者骑土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党太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行者官过其望,以适过行者皆绌其劳。

士卒赐直四万金。伐宛再反,凡四嵗而得罢焉。汉已伐宛,立昧蔡为宛王而去。嵗余,宛贵人以为昧蔡善防,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昧蔡,立母寡昆弟曰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而汉发使十余辈至宛西诸外国,求竒物,因风覧以伐宛之威徳。而炖煌置酒泉都尉,西至盐水,往往有亭,而仑头有田卒数百人,因置使者防田积粟,以给使外国者。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髙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第一百二十四 唐代张守节撰写。《游侠列传》第六十四,《史记》第一百二十四卷。韩非子说:“儒者凭借文辞扰乱法令,侠客凭借武力触犯禁令。”这两种人都受到讥评。儒学的弊端在于扰乱法令,侠客势力强盛则触犯禁令,这两条道路都不正确,但学士大夫在世上多称道他们,所以太史公引用韩非子的话,想要陈述游侠的优点。至于那些凭借权术取得宰相、卿大夫职位,辅佐他们当世君主,使功名都显著于《春秋》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像季次、原宪这样的人,只是里巷平民,读书而怀有独立守正的君子德行和道义,不肯苟且迎合当世;当世人也讥笑他们,所以季次、原宪终身住在空屋蓬门之中,穿粗布衣,吃粗粮,始终不以此为厌,直到死去。四百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弟子仍然记录、称述他们而不知疲倦。如今的游侠,行为虽然不合于正义,但他们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坚决,对已经答应的事情一定诚实;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奔赴士人的危难困境,已经能够使人存活、使人免于死亡,却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以夸耀自己的德行为羞耻,大概也有值得称许的地方。况且人的危急困窘,时常都会遇到。太史公说:从前虞舜被困在井和粮仓中,伊尹背着鼎俎,傅说藏在傅险,吕尚困在棘津;管仲戴着刑具,百里奚喂牛,孔仲尼被困于匡地,在莱地和陈、蔡之间面色憔悴。这些人都是学士所说的有道德的仁人,尚且遭遇这样的灾祸,何况资质中等的人处在乱世末流之中呢?他们遭受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鄙俗之人有句话说:“哪里懂得仁义?只要趋向利益的人就是有德。”所以伯夷以投奔周朝为羞耻,饿死在首阳山,而周文王、周武王并没有因此被贬低为王;盗跖、庄蹻凶暴残忍,但他的党徒却无穷尽地歌诵他的义气。由此看来,盗窃小物的人被杀,窃取国家的人却封侯;侯门之中保存着仁义,这话并不是虚言。如今拘泥于学术的人,或许抱守狭小的道义,长久被世人孤立,难道比得上降低言论、迎合世俗、随世沉浮而取得荣誉名声吗?至于平民百姓,若能建立取予之信、许诺千里、歌颂道义而死且不顾世俗,这也有他们的长处,并不只是苟且而已。所以士人困穷窘迫时能够托付性命,这难道不是人们所说的贤者豪杰中的人物吗?如果乡里的侠客同季次、原宪比较权势、衡量能力,在当世建立功绩,那就不能放在同一天议论了。归根到底,要看功绩,要看言语是否可信;侠客的道义,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古代平民中的侠客已经无从听闻了。近世的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一类人,都凭借王者的亲属关系,借助有封地的卿 相如凭借富厚的资财招致天下贤士,在诸侯中显扬名声,不能说不是贤者。譬如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疾速,只是凭借风势传播得远。至于闾巷中的侠士,修养品行、砥砺名声,名声传播天下,没有人不称道他们贤能,这就很难了。然而儒家、墨家都排斥他们,不为他们立传。秦以前平民中的侠士大多湮没无闻,我对此非常遗憾。按照我所听闻的,汉朝兴起后,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这一类人;他们虽然触犯当世的文法,但各自所行的义气、廉洁、谦退和礼让,也有值得称道之处。他们的名声并非虚妄,士人也不是无缘无故向他们低头。至于结党营私、宗族强横、相互勾结,散财役使贫民,豪强暴虐侵凌孤弱,放纵欲望以自我快意,这类所谓游侠也鄙视他们。我悲哀的是,世俗不了解这些人的本意,竟把朱家、郭解等人与暴虐豪强视为同类,一同讥笑。鲁地的朱家与汉高祖同时代,是鲁地人。鲁人都接受儒家教化,而朱家却以行侠闻名。他所藏匿并救活的豪士有数百人,其余普通人更是数不胜数;但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能力,也不以自己的恩德自喜。凡是他曾经施以恩惠的人,他只怕再见到对方。救济供养不起生活的人,总是先从贫贱者开始。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衣服不讲究色彩,饮食不吃两种以上的肉菜,乘车也不过驾一头小牛。他专心救助别人的急难,超过关心自己的私事。他曾暗中使季布将军摆脱困厄,后来季布显贵了,他却终身不再见他。函谷关以东,没有人不伸长脖子希望同他交朋友。楚地的田仲也以行侠闻名,喜好击剑,把朱家当作父亲一样尊敬,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比不上朱家。田仲死后,洛阳有剧孟。周人以经商为本,而剧孟却因任侠在诸侯中显名。吴、楚反叛时,条侯周亚夫任太尉,乘驿车将到河南,得以见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要举大事,却不去寻求剧孟,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事了。天下骚动之时,宰相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剧孟的行为大体像朱家,但喜好赌博,常玩些少年的游戏。可是剧孟的母亲去世时,从远方来送葬的车辆有一千多乘;剧孟死后,家中却没有剩下十金以上的财产。符离人王孟也以侠义著称。当时江淮之间,济南瞷氏、陈周庸也以豪强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使者将这类人全部诛杀。后来,他们的后代以及白梁、韩无辟、阳翟薛况、陕韩孺等人,又纷纷出现。郭解是轵地人,字翁伯。善于给人看相的许负是他的外祖母。郭解的父亲因为任侠,在孝文帝时被诛杀。郭解为人身材矮小,却精悍强干,不喝酒。年轻时内心阴险狠毒,稍不如意就愤恨不平,亲手杀死的人很多;他凭自己的性命结交朋友、替人报仇,藏匿逃犯,做奸邪剽掠之事从不停止。至于铸造钱币、盗掘坟墓,更是数也数不清。恰好常有上天保佑,遇到困急时总能逃脱,或者遇上赦免。郭解年长以后,改变操守,转而崇尚节俭;以恩德报答仇怨,厚施于人而少有所求。然而,他自以为行侠的心情反而更加厉害了。救了别人的性命以后,从不夸耀功劳;但他隐藏在内心的凶狠,最终仍会因一点小小的怨隙而发作,和从前一样。年轻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替人报仇,却不让他知道。郭解姐姐的儿子仗恃郭解的势力,与人饮酒,强迫对方喝下不胜任的酒量,甚至灌醉他。那人发怒,拔刀刺死郭解姐姐的儿子后逃走。郭解的姐姐恼怒地说:‘凭翁伯的义气,有人杀了我的儿子,凶手不能把尸体丢在路上不埋葬;我要这样羞辱郭解。’郭解派人暗中探知凶手所在。凶手处境困窘,自己回来,把实情全部告诉郭解。郭解说:‘你杀他本来就应当,我的外甥没有道理。’于是让凶手离去,又责怪自己的外甥,随后收敛尸体为他安葬。众人听说后,都赞许郭解的义气,更加归附于他。郭解出入时,众人都躲避,只有一人叉开双腿傲慢地坐着看他。郭解派人询问他的姓名,那位门客想杀他。郭解说:‘居住在同一城邑,竟至于得不到尊敬,这是我的德行没有修好,他有什么罪呢?’于是暗中嘱咐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急于救助的人。’到了服徭役更替的时候,就把他放掉。每次到了服役更替的日子,官吏多次经过却不追究,觉得奇怪而询问原因,才知道是郭解使人放了他。那个傲慢叉腿而坐的人于是袒露上身前来谢罪。年轻人听说后,更加仰慕郭解的行为。洛阳有人互相结仇,城中闲居的贤人豪士有十多人从中调解,但双方始终不听,最后只好去见郭解。郭解夜里会见仇家,对方听从了他的劝解。郭解于是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诸位贤士在这里,多数都不肯听从调解;如今幸亏您听从了我,我怎么能越过他们,从别的县夺走本城贤大夫的权力呢?’于是连夜离去,不让人知道,并说:‘暂且不要因我而了结此事,等我离开后,让洛阳豪士居中调解,你们再听从他们。’郭解行事恭敬谨慎,不敢乘车进入县廷附近。各郡国有人托他替自己办事,凡是可以办成的,他就办成;不能办成的,也要使对方满意,然后才敢接受他们的酒食。因此,众人更加敬重他,争相愿意为他效力。城中年轻人以及附近县的贤士豪杰,半夜经过他家门口的常有十多辆车,请求把郭解接到客舍供养。后来迁徙豪富到茂陵时,郭解家贫,财产不够迁徙标准,官吏害怕郭解,不敢不迁;卫将军替郭解说情,说他家贫而不够迁徙标准。皇上说:‘一个平民的权势竟达到让将军替他说情的地步,这样的人家还不能算贫穷吗?’于是郭解全家被迁徙。送行的众人拿出了一千多万钱。轵地人杨季主是县掾,负责举荐迁徙郭解。郭解兄长的儿子郭防杀了杨季主的属吏杨掾头,因此杨氏与郭氏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