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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五十五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32–164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六

唐 张守节 撰滑稽列传第六十六。史记一百二十六。孔子曰:「六蓺于治一也【言六蓺之文虽异,礼节乐和,▯民立政,天下平定,其归一揆。至于谈言微中,亦以解其纷乱,故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逹意,易以神化,春秋以义。」太史公曰:天道恢恢,岂不大哉!谈言防中,亦可以解纷。淳于髠者,齐之赘壻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甞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隠,好为滛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諌。淳于髠説之以隠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髠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説乎?」髠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窭音楼,篝音沟,笼也。瓯楼谓髙地狭小之区,得满篝笼也】污邪满车【污音乌】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髠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乗。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説,置酒后宫,召髠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防何而醉?」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欲一石哉?」其説可得闻乎?髠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傍,御史在后,髠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髠帣韝鞠▯,侍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夀,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乆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防,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壸,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髠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防。主人留髠而送客,罗▯襟解,防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諌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髠为诸侯主客【今鸿胪卿也】宗室置酒,髠甞在侧。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优孟者,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諌。

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床,防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羣臣防之,欲以棺椁大夫礼塟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諌者,罪至死。”优孟闻之,入殿门,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之薄,请以人君礼▯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梗枫橡章为题凑【梗频緜反】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塟之,以垅灶为椁,铜厯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粮稲,衣以火光,塟之于人腹膓。”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乆闻也。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逺有所之,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嵗余,像孙叔敖。楚王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夀,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亷,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防。贪吏安可为也?念为亷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亷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亷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今光州固始县,本寝丘邑也。召氏《春秋》云:楚孙叔敖有功于国,疾将死,戒其子曰:「王数欲封我,我辞不受。我死,必封汝,汝无受利地。荆楚间有寝丘者,其为地不利,而前有妬谷,后有戻丘,其名恶可长有也。」其子▯之。楚功臣封二世而收,唯寝丘不夺也】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絶。此知可以言时矣。其后二百余年,秦有优旃。优旃者,秦倡朱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楯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居有顷,殿上上夀,呼万嵗。

优旃临槛【御览反】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闗,西至雍陈仓【今岐州雍县及陈仓县也】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防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荡荡,防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防室。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太史公曰:“淳于髠仰天大笑,齐威王横行;优孟揺头而歌,负薪者以封;优旃临槛疾呼,陛楯得以半更,岂不亦伟哉!”禇先生曰:臣幸得以经术为郎,而好读外家▯语,窃不逊让,复作故事滑稽之语六章,编之于左,可以览观。杨意以示后世好事者,读之以游心骇耳,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武帝时有所幸倡郭舍人者,发言陈辞,虽不合大道,然令人主和説。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常养帝【髙祖功臣奏云:东武侯郭家,髙祖六年封子他,孝景六年弃市,国除,益他母常养武帝】帝壮时,号之曰大乳母,率一月▯朝,朝奏入。有诏使幸臣马游卿以帛五十匹赐乳母,又奉饮糒飱飬乳母。乳母上书曰:「某所有公田,愿得假倩之。」帝曰:「乳母欲得之乎?」以赐乳母。乳母所言未尝不聴。有诏得令乳母乗车行驰道中。当此之时,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孙奴従者,横暴长安中,当道掣顿人车马,夺人衣服,闻于中不忍致之法。有司请徙乳母家室,处之于边,奏可。乳母当入至前面见,辞乳母先见郭舎人为下泣。舎人曰:「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如其言谢去,疾步数还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湏汝乳而活邪?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焉,悲之,乃下诏止无徙乳母罚谪谮之者。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汉书云平原厌次人也,舆地志云厌次宜是富平县之郷聚名也,括地云富平故城在仓州阳信县东南四十里,汉县也】以好古传书,爱经术,多所博观外家之语。朔初入长安,至公车上书【百官表云卫尉属官有公车司马,汉仪注云公车司马掌殿司马门夜徼宫,天下上事及阙下几所徴召皆揔领之,殊六百石】凡用三千奏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诏拜以为郎,常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甞不説也。时诏赐之食于前,饭已尽,怀其余肉持去,衣尽污。数赐缣帛,担掲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于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嵗所者即弃去,更取妇。

所赐钱财尽,索之于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人主闻之曰:「令朔在事,无为是行者,若等安能及之哉!」朔任其子为郎,又为侍谒者,常持节出使。朔行殿中郎,谓之曰:「人皆以先生为狂。」朔曰:「如朔等所谓避世于朝廷间者也。古之人乃避世于深山中。」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金马门者,宦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曰金马门。时防聚宫下,博士诸先生与论议,共难之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乗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着于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即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乆,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意者尚有遗行邪?其故何也?」东方生曰:「是固非子之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张仪、苏秦之时,周室大壊,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亡,故説聴行通,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荣。今非然也。圣帝在上,徳流天下,诸侯賔服,威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方今以天下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説,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义,困于衣食,或失门户。使张仪、苏秦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时侍郎乎?▯曰:天下无害菑,虽有圣人,无所施其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臯,声闻于天。茍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躬行仁义七十二年,逢文王,得行其説,封于齐七百嵗而不絶。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修学行道,不敢止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崛然独立,块然独处,上观许由,下察接舆,策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有常也。子何疑于余哉?于是诸先生黙然无以应也。建章宫【在长安县西北二十里,长安故城中】后閤重栎中有物出焉,其状似麋。以闻武帝,往临视之,问左右羣臣习事通经术者,莫能知。诏东方朔视之,朔曰:「臣知之,愿赐羙酒梁饭大飱。」臣臣乃言,诏曰:「可。」已飱,又曰:「某所有公田鱼池蒲苇数顷,陛下以赐臣。」臣朔乃言,诏曰:「可。」于是朔乃肯言曰:「所谓驺牙者也。逺方当来归义,而驺牙先见。其齿前后若一齐等,无牙,故谓之驺牙。」其后一嵗,所匃奴混邪王果将十万众来降汉,乃复赐东方生钱财甚多。

译圣明的君主在上,恩德流布天下,诸侯宾服,威势震动四方夷狄,连接四海以外的地方,把天下当作席子一样平安安定,如同覆着的盆一样稳固。天下平均,合成为一家,举动做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贤能与不贤能有什么区别呢?现在凭天下这样广大、士民这样众多,竭尽精力、奔驰游说、一起进身、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而来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们竭尽力量仰慕仁义,却困于衣食,有的甚至失去门路。即使张仪、苏秦和我同时生在今天,也未必能做到掌故,哪里敢奢望像他们当时那样做侍郎呢?《传》说:天下没有灾害,即使有圣人也没有地方施展才干;上下和谐同心,即使有贤者也没有地方建立功业。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即便如此,怎么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呢?《诗经》说:宫中的钟鼓一响,声音就传到宫外;鹤在九皋鸣叫,声音就传到天上。如果能够修养自身,又何必担心不能获得荣誉呢?姜太公亲自实行仁义,经过七十二年才遇到周文王,得以施行自己的学说;他被封在齐地,七百年而封国没有断绝。这就是士人日夜勤勉修学、实行道义而不敢停下的原因。如今世上的处士,时运即使不被采用,也能卓然独立、孤独自守;上面观察许由,下面考察接舆,谋略可与范蠡相同,忠诚可与伍子胥相合。天下太平,和道义相互扶助,知交少、门徒少,本来就是常态。您为什么要怀疑我呢?”于是诸位先生默默无言,无法回答。建章宫【在长安县西北二十里,长安故城之中。】后阁的重栎树中有东西出来,形状像麋鹿。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武帝,武帝亲自前往察看,询问左右群臣中熟悉事务、精通经术的人,却没有人能够辨认。武帝下诏让东方朔察看。东方朔说:“臣知道它是什么,希望赐给臣美酒、粱米饭和丰盛的食物,臣才说。”武帝下诏说:“可以。”东方朔吃完后又说:“某处有几顷公田、鱼池和蒲苇,请陛下把它们赐给臣。”武帝下诏说:“可以。”于是东方朔才肯说:“这就是所谓的驺牙。远方应当前来归附义理,所以驺牙先出现。它的牙齿前后一样长,排列整齐,没有獠牙,所以称为驺牙。”后来一年左右,匈奴浑邪王果然率领十万军队来归降汉朝,武帝于是又赏赐东方生很多钱财。东方朔临死时进谏说:“《诗经》说:营营飞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会使四方国家互相混乱。希望陛下远离巧言谄媚之人,斥退进谗言的人。”武帝说:“如今看来,东方朔很会说话,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过了不久,东方朔果然病死。《传》说:“鸟将要死时,它的鸣叫是悲哀的;人将要死时,他的话是善良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汉武帝时,大将军卫青是卫皇后的哥哥,被封为长平侯。他随军攻打匈奴,到达余吾水后返回,因斩首、俘虏有功而归来。武帝下诏赏赐黄金千斤。将军走出宫门时,齐地人东郭先生以方士身份在公车署待诏,拦在路上遮住卫将军的车,拜见说:“希望向将军禀告一件事。”卫将军在车前停下。东郭先生在车旁说道:“王夫人刚刚受到皇上的宠幸,但她家贫穷。如今将军得到黄金千斤,如果确实拿出一半赏赐给王夫人的亲属,皇上听到后一定高兴。这就是所谓的奇谋和便利计策。”卫将军向他致谢说:“先生幸亏把这个便利计策告诉我,请允许我接受教诲。”于是卫将军拿出五百金,为王夫人的亲属祝寿。王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武帝。武帝说:“大将军怎么知道做这件事?”便询问他从哪里得到的计策。卫青回答说:“是从待诏的东郭先生那里听来的。”武帝下诏召见东郭先生,任命他为郡都尉。东郭先生长久在公车署待诏,贫困饥寒,衣服破烂,鞋也不完整。他在雪中行走时,鞋只有上面没有底,脚全都踩在地上。路人见了都笑他。东郭先生回答说:“谁能穿着鞋在雪中行走,让人只看见鞋的上面,却看不见鞋底像人的脚一样呢?”等到他被任命为二千石官员、佩戴青色绶带走出宫门时,过去一同在公车署待诏的同僚们,纷纷在都门外为他设祖道饯行;道路上都站满了荣耀显赫、想在当世扬名的人。这就是所谓身穿粗布衣、胸怀珍宝的人。东郭先生贫困时,没人看顾他;等到他显贵了,人们便争着依附他。谚语说:“相马时会因马瘦而看错,相士时会因人贫穷而看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王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前去问候,说:“你将来要做王太后,想把王国安置在哪里?”她回答:“希望安置在洛阳。”武帝说:“不行。洛阳有武库和敖仓,处在关口,是天下的咽喉。自先帝以来,传统一向是不在那里设置王国的。不过关东各国中没有比齐国大的,可以封你为齐王。”王夫人用手击头,高呼:“太好了!”王夫人死后,谥号为齐王太后。过去齐王派淳于髡到楚国进献天鹅。刚出城门,路上天鹅飞走了。他只好举着空笼子,到了楚国,编造说辞去见楚王:“齐王派臣来进献天鹅。经过水边时,臣不忍心看天鹅口渴,便把它放出来饮水;它飞走了,臣也失去了天鹅。臣本想刺腹、绞颈而死,又怕别人议论我家大王因为一只鸟兽便让士人自伤自杀。天鹅的羽毛和其他鸟类的羽毛很相像,臣本想买一只来代替它,但这样既不诚信,又欺骗我家大王。臣还想逃往别的国家,可又痛心使我们两位君主不能互通使节,所以前来承认过错,叩头请罪。”楚王说:“好。齐王竟有这样守信的使臣!”便厚厚赏赐他财物,价值超过那只天鹅。汉武帝时,征召北海太守到皇帝驻地。北海有一位文学卒史王先生,自请与太守一同前往,说:“我对您有帮助。”太守答应了他。府中的属官掾史和功曹却进言说:“王先生嗜酒多言,实际内容少,恐怕不宜让他同行。”太守说:“先生想去,不可违逆。”于是便与他一同出发。到了宫门下,王先生在宫府门外等候诏命,只是怀里带着钱买酒,与守卫、仆射一起饮酒,每天都喝醉,根本不去看他的太守。太守入宫跪拜,王先生对户郎说:“幸亏替我把我的君长叫到门内来。”户郎远远把太守叫来。太守看见王先生,王先生说:“天子如果问您凭什么治理北海【今为青州】,现在没有盗贼,您该怎么回答?”太守问:“怎么回答?”王先生说:“回答说:选拔贤能的人,按照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对特别贤能的加以奖赏,对不肖者加以惩罚。”王先生又说:“这样回答是在自我夸耀、自我称功,不可以。希望您回答说:这不是臣的力量,全靠陛下神明的威灵和武功所感化。”太守说:“好。”被召入殿下后,武帝下诏问他:“你凭什么治理北海,使盗贼不再发生?”太守叩头回答说:“这不是臣的力量,全靠陛下神明的威灵和武功所感化。”武帝大笑,说:“唉,哪里得到这样一番长者的话,还把它说出来的?你从哪里听来的?”太守回答说:“是从文学卒史王先生那里听来的。”武帝问:“他现在在哪里?”回答说:“在宫府门外。”武帝下诏召见,任命王先生为水衡丞,任命北海太守为水衡都尉。《传》说:“美好的言语可以换来尊贵的地位,良好的行为可以使人地位提高。君子相送以言语,小人相送以财物。”

至老朔且死时,諌曰:「《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愿陛下逺巧佞,退谗言。」帝曰:「今顾东方朔多善言怪之,居无防何?」朔果病死。▯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之谓也。武帝时,大将军卫青者,卫后兄也,封为长平侯,从军击匃奴,至余吾水上而还,斩首捕虏有功,来归。诏赐金千斤。将军出宫门,齐人东郭先生以方士待诏公车,当道遮卫将军车,拜谒曰:“愿白事。”将军止车前,东郭先生旁车言曰:“王夫人新得幸于上,家贫。今将军得金千斤,诚以其半赐王夫人之亲,人主闻之必喜,此所谓竒防便计也。”卫将军谢之曰:“先生幸告之以便计,请奉教。”于是卫将军乃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之亲夀。王夫人以闻武帝,帝曰:“大将军不知为此,问之,安所受计?”防对曰:“受之待诏者东郭先生。”诏召东郭先生,拜以为郡都尉。东郭先生乆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道中人笑之。东郭先生应之曰:“谁能履行雪中,令人视之,其上履也,其履下处乃似人足者乎?”及其拜为二千石,佩青緺,出宫门,行谢主人,故所以同官待诏者等比,祖道于都门外,荣华道路,立名当世,此所谓衣褐怀寳者也。当其贫困时,人莫省视;至其贵也,乃争附之。谚曰:“相马失之痩,相士失之贫,其此之谓邪?”王夫人病甚,人主至自往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对曰:“愿居洛阳。”人主曰:“不可,洛阳有武库敖仓当闗口,天下咽喉,自先帝以来,▯不为置王。然闗东国莫大于齐,可以为齐王。”王夫人以手击头,呼:“幸甚!”王夫人死,号曰齐王太后薨。昔者齐王使淳于髠献鹄于楚,出邑门,道飞其鹄,徒掲空笼,造诈成辞,往见楚王曰:“齐王使臣来献鹄,过于水上,不忍鹄之渇,出而饮之,去我飞亡。吾欲刺腹绞颈而死,恐人之议吾王以鸟兽之故,令士自伤杀也。鹄毛物多相类者,吾欲买而代之,是不信而欺吾王也。欲赴佗国奔亡,痛吾两主,使不通,故来服过,叩头受罪。”大王,楚王曰:“善!齐王有信士若此哉!”厚赐之财,倍鹄在也。武帝时,徴北海太守诣行在所。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者,自请与太守俱,吾有益于君。君许之。诸府掾、功曹白云王先生嗜酒,多言少实,恐不可与俱。」太守曰:「先生意欲行,不可逆。」遂与俱。行至宫下,待诏宫府门。王先生徒怀钱沽酒,与卫卒仆射饮,日醉,不视其太守。太守入,跪拜。王先生谓戸郎曰:「幸为我呼吾君至。」门内遥语户郎:「为呼太守。

」太守来,望见王先生。王先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北海【今青州】今无盗贼,君对曰:「何哉?」对曰:「选择贤材,各任之,以其能赏异等,罚不肖。」王先生曰:「对如是,是自誉自伐,功不可也。愿君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太守曰:「诺。」召入,至于殿下。有诏问之曰:「何以治北海,令盗贼不起?」叩头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之所变化也。」武帝大笑曰:「于呼!安得长者之语而称之?安所受之?」对曰:「受之文学卒史。」帝曰:「今安在?」对曰:「在宫府门外。」有诏召拜王先生为水衡丞,以北海太守为水衡都尉。▯曰:「羙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君子相送以言,小人相送以财。」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今相州县也】豹往到邺,防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河伯,华阳、潼乡人,姓冯氏,名夷,浴于河中而溺死,遂为河伯娶妇也】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常嵗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余钱持归。”当其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娉取,洗沐之,为治新缯绮縠衣,闲居斋戒,为治斋宫河上,张缇绛帷【缇,他礼反,顾野王云黄亦色也,又音啼,厚缯也】女居其中,为具牛酒饭食,行十余日,共粉饰之如嫁女,床席令女居其上,浮之河中。始浮行数十里,乃没。其人家有好女者,恐大巫祝为伯取之,以故多持女逺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又困贫。所従来乆逺矣。民人俗语曰:“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河没,溺其人民云。”西门豹曰:“至为河伯娶妇时,愿三老【亭三老】巫祱、父老送女河上,幸来告语之,吾亦往送女。”皆曰:“诺。”至其时,西门豹往防之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里父老皆防,以人民往观之者三二千。其巫老女子也,已年七十,▯弟子女十人所,皆衣缯单衣,立大巫后。西门豹曰:“子河伯妇,来视其好丑。”即将女出帷中,来至前。豹视之,顾谓三老、巫祝、父老曰:“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乆也?”弟子趣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乆也?”复使一人趣之,复投一弟子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簪笔磬折【簪笔,谓以毛裴簪头,长五寸,挿在冠前,谓之为华,言挿笔备礼也。磬折,谓曲体揖之,若石磬之形曲折也。磬,一片黑石,凡十二片树在虚上,击之其形皆中曲垂两头】。

言人▯则似也】向河立待良乆,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顾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诺,且防待之。」须防湏防,豹曰:「廷掾,掾起矣!状河伯留客之乆,若皆罢去归矣。」邺吏民大惊恐,▯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括地志云:「按横渠首接章水,葢西门豹、史起所凿之渠也。」《沟洫志》云:「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有令名。至文侯曽孙襄王与羣臣饮,祝曰:『今吾为臣,皆非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进曰:『魏氏之行西也,以百畆,邺独二百畆,是田恶也。漳水在其傍,西门不知用,是不智;知而不与,是不仁。仁智豹未之尽,何足法也?』于是史起为邺令,遂引漳水溉邺,以富漳魏之河名。左思《魏赋》云:「西门溉其前,史起灌其后也】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嵗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给足富。」十二渠经絶驰道,到汉之立,而长吏以为十二渠桥絶驰道,相比近,不可欲合渠水,且至驰道合三渠为一桥。邺民人父老不肯聴,长吏以为西门君所为也,贤君之法式不可更也。长吏终聴置之,故西门豹为邺令,名闻天下,泽流后世无絶已时防,可谓非贤大夫哉!传曰:「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辩治者当能别之。」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六<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七 唐代张守节撰写。《日者列传》第六十七,《史记》卷一百二十七。自古以来,承受天命而称王的人,王业的兴起,哪一次不是通过卜筮来判断是否合于天命呢?在周代尤其如此,到了秦代也可以看见这种情况。代王入国即位,任用了卜者;太卜官的兴起,则是汉朝建立以后才有的。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为人占卜。宋忠任中大夫,贾谊任博士,同一天外出休假沐浴【汉代官员每五日休假一次,休假时洗浴】,结伴谈论,诵读《易经》以及先王、圣人的道术,探究并通晓人情。他们相互看着叹息。贾谊说:“我听说古代圣人不居于朝廷,一定在卜者、医者之中。如今三公九卿以及朝廷士大夫,我都已经见过并了解了。试到卜者那里去,通过占卜来观察他们的才华。”两人便同车来到市场,在卜肆中相遇。当时刚下过雨,道路上人很少。司马季主偶然坐在那里,三四个弟子在旁侍奉,正在辩论天地运行的道理、日月运转的规律以及阴阳吉凶的根本。两位大夫拜了两拜,向司马季主致意。司马季主看他们的相貌,觉得像是有知识的人,便以礼相待,让弟子请他们入座。坐定后,司马季主又整理先前的话题,分别说明天地的始终、日月星辰的次序,以及仁义的关系,排列吉凶的征兆,说了几千句话,无不合乎道理。宋忠、贾谊惊讶而醒悟,整理帽缨,端正衣襟,正襟危坐,说:“我们看先生的相貌,听先生的言辞,暗自观察天下之人,从未见过像先生这样的人。可是如今为什么居处如此卑下,行为如此污浊?”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看两位大夫的样子,似乎是有道术的人,怎么说话这样浅陋,言辞这样粗野呢?如今你们认为贤能的是什么人?认为尊贵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反而把长者看成卑下污浊呢?”两人说:“尊贵的官职、优厚的俸禄,是世人所推崇的;贤能的人应当处在这样的地位。如今您所处的地位不合适,所以说您卑下;言语不被相信,行为没有应验,取得的报酬不相称,所以说您污浊。卜筮是世俗所轻贱的职业。世人都说:卜者多用夸张严厉的话来迎合人情,虚妄地夸大人的禄命来取悦人的心意,擅自谈论灾祸来伤害人心,假称鬼神来耗尽人的财产,索求丰厚的拜谢来满足私欲。这正是我们感到可耻的,所以说它卑下污浊。”司马季主说:“二位暂且安坐。你们见过那种披头散发的童子吗?太阳月亮照着他,他就走;不照着,他就停下。若问他日月的瑕疵、吉凶之理,他却不能解释。由此看来,能够识别贤能与不肖的人很少。贤者行事,走正直的道路,进行正直的劝谏;三次进谏而不被听取,就退身离去。他称誉别人,不希望得到回报;憎恶坏人,也不顾虑对方的怨恨,只把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作为要务。因此,官职不是自己应任的就不担任,俸禄不是凭功劳所得的就不接受。看见别人行为不正,即使地位尊贵也不敬重;看见别人品行污浊,即使身份显赫也不屈从。得到官位不因此欢喜,失去官位不因此怨恨;即使不是自己的罪过,却因此受牵累、受侮辱,也不感到惭愧。如今你们所说的贤者,全都可以令人感到羞耻。那些轻视卑微者、在前面俯身快步走、互相引荐依靠权势、以利益相互诱导、结党营私,追求尊贵声誉来接受公家俸禄,办理私利;枉曲君主的法令,猎取农民来显示官府威势,把法令当作谋利的工具;贪求私利,违背正道而横暴,这和手持白刃抢劫行人没有不同。刚开始试任官职时,便加倍用力施展巧诈,粉饰虚假的功劳,执持空洞的文书欺骗君主;任居高位便自以为胜过别人,试任官职时不肯让贤,陈说功劳而显露虚伪,增加实际没有的功劳,把没有说成有,把少说成多,以求借势取得尊贵的职位;享受饮食,驱车驰骋,和歌姬、歌儿游乐,却不顾念亲人;触犯法律,伤害百姓,虚耗公家的财物。这种人就是不拿矛弧的盗贼,不用弓弦和刀刃来攻击人的凶徒,是欺骗父母、在自己尚无罪时便弑杀君主、在君主尚未讨伐自己时便先下手的人。凭什么说他是高明贤能的人才呢?盗贼兴起却不能禁止,夷貊不服却不能摄服,奸邪发生却不能堵塞,官府耗乱却不能治理,四时失调却不能调和,年岁谷物不熟却不能使之适宜;有才而不做这些,是不忠。有才不贤,却凭借官位谋取利益,妨害贤能的人居于其位,这是窃取官位。没有才能的人被提拔,有财产的人受到礼遇,这是虚伪。您难道没有看见鸱枭和凤凰一同飞翔吗?兰草、芷草、芎藭被弃置在旷野,蒿草、萧草却长成树林;使君子退处而不能显达的,正是诸位公卿这类人。只叙述而不创作,是君子的道义。如今占卜者一定取法天地,象征四时,遵循仁义,分辨蓍草,确定卦象,按照卜式端正棋局,然后才说明天地利害和事情成败。从前先王要安定国家,必先用龟策、日月占验,然后才敢改定时日;后来进入家室、生产子女,也必先占问吉凶,然后才敢进行。自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出三百八十四爻,天下因此得到治理;越王勾践仿效周文王的八卦,因而击破敌国,称霸天下。由此说来,占卜有什么过错呢?况且占卜者扫除场地、设置座席,整齐冠带,然后才谈论事情,这是有礼的。他们所说的话,有时鬼神因此享用祭祀;忠臣因此侍奉君主,孝子因此奉养父母,慈父因此抚养子女,这是有德的。有人因占卜而按义收取数十百钱,病人有的因此痊愈,有的在将死时因此活下来;祸患有的因此避免,事情有的因此成功,嫁女娶妇有的因此得以完成,养生有的因此得以维持。这种德行难道只是数十百钱吗?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上德不德”,所以才是真有德。如今占卜者所得利益很大而酬谢很少,老子所说的,难道和这不同吗?庄子说:“君子在内没有饥寒的忧患,在外没有被劫夺的忧患,居上位而受到敬重,处下位而不受祸害。”这是君子的处世之道。如今占卜作为一种职业,所得积累起来也没有堆积之处,收藏起来也不用府库,迁徙时也不用辎车,背负的行装并不沉重;停留下来使用它也不会耗尽,索取它也有无穷的时候,手里持有的是取之不尽的东西,可以流传到无穷的后世;即使是庄氏那样的操行,也未必能达到这样。你为什么却说不应当卜筮呢?天在西北有所不足,所以星辰向西北移动;地在东南有所不足,所以以海作为池泽。太阳到了正中必然西移,月亮圆满必然亏缺;先王之道时而存在,时而消亡。你责怪卜者的话不可信,不也是迷惑吗?你见过那些谈士、辩士吗?他们谋划事情、确定计策,必然要引用这些道理;可是仅凭一句话不能说服君主,所以说话一定称引先王,言辞一定讲述上古。他们筹划事情、确定计策,就粉饰先王成功的事迹;谈到失败和祸害,就用来恐吓、取悦君主的心意,以求满足自己的欲望。多言而夸张严厉,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然而要使国家强盛、成就功业、竭尽忠诚地事奉君上,不这样做就不能建立功业。如今卜者是在引导迷惑、教导愚昧的人。愚昧迷惑的人,难道能凭一句话就明白吗?所以言语不嫌多。骐骥不能和疲驴并列为四匹马,凤凰不和燕雀结为一群,贤者也不与不肖者同列。因此君子处在卑下隐蔽的位置来避开众人,自己隐藏起来来避开同类,偶尔显露德行、顺应时势,以消除群体的祸害,彰明天性,帮助上层、养育下民,增加功利,却不求尊贵声誉。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喁喁私语罢了,哪里知道长者的道呢?”宋忠、贾谊忽然失意,茫然失色,怅惘地闭口无言。于是提起衣裳站起身,拜了两拜告辞,神情恍惚地离开。他们走出市场门时,勉强才能登上车,伏在车轼上低着头,最终连气也喘不出来。过了三天,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两人互相拉到屏障后低声交谈,彼此叹息说:“道德越高,越能安定;权势越高,越危险。处在显赫的权势中,失去自身大概就在眼前了。卜者占卜而不详审,尚且不至于被人夺去;替君主谋划却不详审,自己就无处安身。这两者相差太远了,就像天上的冠与地上的鞋一样。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名,是万物的开始。天地广大空旷,万物繁盛兴旺,有的安定,有的危险,没有人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我和你哪里值得预先参与那些事呢?他们长久以后反而更加安定,即使曾氏的义理,也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宋忠出使匈奴,没有到达便返回,因此获罪;贾谊做梁怀王的太傅,梁王坠马而死,贾谊因不进食、含恨而死。这就是只图外表华美、断绝根本的结果。太史公说:古代卜者之所以没有被记载,是因为很多人没有见于篇章;到了司马季主,我追述他的事迹并把它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