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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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五十三
唐 张守节 撰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史记》五十三。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椽。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防高祖。高祖为亭长,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常辨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徴何,何固请得母行。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彊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何进言韩信,汉王以信为大将军,语在淮隂侯事中。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搷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闗中,侍太子治栎阳,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輙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上,輙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关中事计戸口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輙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闲,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衣露葢,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羣臣争功,嵗余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酂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兎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羣臣皆莫敢言。列侯毕已受封,及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冝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萧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君进曰:“羣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嵗,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防上之乏絶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荣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闗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闗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
高祖曰:“善。”于是乃令萧何赐带劒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因鄂君故所食闗内侯邑,封为安平侯【括地志云:泽州安平县,本汉安平县】是曰悉封何父子兄弟十余人,皆有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戸,以帝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奉钱二也。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隂侯谋反闗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隂侯,语在淮隂事中。上已闻淮隂侯诛,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于长安城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从召平以为名也。召平谓相国曰:“祸自此始矣。上▯露于外,而君守于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隂侯新反于中,疑君心矣。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则上心说。”相国从其计,高帝乃大喜。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乆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闗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常复孶孶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闗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贳音世,又食夜反,賖也,下天得反】以自污,上心乃安。于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贱彊买民田宅数千万。上至,相国谒,上笑曰:“夫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相国。”曰:“君自谢民。”相国因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母收槀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乃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茍有便于民而请之,眞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嵗,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揺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高帝不怿,是曰:“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高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嵗后,谁可代君者?
译“相国的功劳已经是第一了,还能再加封吗?不过,您当初进入关中时,就已经赢得百姓的拥戴,十多年一直如此;百姓都归附于您,您又总是勤勤恳恳地争取民心。皇上屡次问及您的事,是因为害怕您动摇关中。如今您为什么不多买些田地,故意压低价格强行赊买,以此玷污自己的名声,使皇上安心呢?”于是,相国听从了他的计策。皇上这才非常高兴,罢免了韩信等人的军队,回到京城。百姓在道路上拦住皇上的车驾,上书说相国用低价强行购买百姓的田地和住宅,价值数千万。高祖到了相国府,相国来拜见高祖,高祖笑着说:“相国原来是为百姓谋利啊!”便把百姓的奏书全都交给相国,说:“您自己向百姓谢罪吧。”相国于是替百姓请求说:“长安的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任其荒废。希望让百姓进去耕种,不要收取禾秆留给禽兽食用。”高祖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的许多财物,竟然替他们请求把我的苑囿交给百姓!”于是将相国交给廷尉,用刑具拘禁起来。过了几天,王卫尉在高祖面前侍立,问道:“相国究竟犯了什么大罪,陛下竟把他拘禁到这种地步?”高祖说:“我听说李斯辅佐秦始皇时,有了好事就归功于君主,有了坏事就自己承担。如今相国收受商人这些小人的钱财,却替百姓请求我的苑囿,以此向百姓献媚,所以我把他拘捕治罪。”王卫尉说:“只要所办理的事情对百姓有利,便为百姓请求,这正是真正的宰相之职。陛下怎么反而怀疑相国收受了商人的钱呢?况且陛下抵抗楚军已经好几年了,陈豨、黥布相继反叛,陛下亲自领兵前往。当时相国守卫关中,只要稍有异心,函谷关以西就不会再属于陛下了。相国没有在那时趁机谋利,如今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吗?况且秦朝正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才丢掉天下,李斯替秦始皇分担过错,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这样浅薄地怀疑宰相,难道不应该吗?”高帝听后很不高兴。当天,他派使者持符节赦免相国,将他放了出来。相国年老,平素恭敬谨慎,进宫时光着脚向高帝谢罪。高帝说:“相国,算了吧!相国替百姓请求苑囿,我没有答应;我不过是要做一个像桀、纣那样的昏暴君主,而让相国成为贤明的宰相,所以故意拘禁相国,好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为什么平时不和曹参相互协调呢?”汉惠帝亲自前去探视相国的病情,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相国回答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相国叩头说:“陛下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萧何置办田地住宅,一定选择偏僻贫穷的地方作为家宅,不修筑高墙和华屋,说:“后世贤能的人可以以我为榜样,学习我的节俭;不贤能的人也不至于让这些田宅被权势之家夺去。”孝惠帝二年,相国萧何去世。(《括地志》说:萧何墓在雍州咸阳县东北三十七里。)谥号为文终侯。后来,他的后代因获罪而失去侯爵,四代之后宗族断绝;天子总是重新寻找萧何的后代,封其后人为续鄼侯。功臣之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太史公说:萧相国萧何在秦朝时…… 只是一个掌管文书的官吏,平平庸庸,没有什么奇特的节操和功业。等到汉朝兴起,他借助高祖如日月般的余光,谨慎守护官府的钥匙,顺应百姓的疾苦,奉行法令,顺应时势,与百姓一道重新开始。淮阴侯韩信、黥布等人都被诛灭,而萧何的功勋却光耀夺目;他的官位在群臣之上,声名流传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人的功业争相辉耀。”}], 《史记正义》卷五十三
”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何置田宅,必居穷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母为势家所夺。”孝惠二年,相国何卒【括地志云:萧何墓在雍州咸阳县东北三十七里】谥为文终侯。后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絶,天子輙复求何后,封续鄼侯,功臣莫得比焉。太史公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録録未有竒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奉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隂、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勲烂焉。位冠羣臣,声施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史记正义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五十四 唐代张守节撰写 《曹参世家》第二十四,《史记》第五十四卷 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晋州城就是平阳故城。按:沛县就是今天的徐州县。)秦朝时,他任沛县狱掾,萧何任主吏,住在县中,都是有势力的官吏。高祖起兵之初,成为沛公,曹参凭借中涓的身份跟随他,率军攻打胡陵。(胡陵是县名,在方与县南。)攻打方与的秦监公军,大败秦军;向东攻下薛地,攻打泗水郡守的军队;在薛城西面再次攻打胡陵,攻取了它;调军驻守方与。方与反过来替魏国攻打曹参。(这是说曹参攻打方与。)丰县反过来替魏国进攻,曹参获赐爵位七大夫。攻打秦将司马尼(音夷)的军队,在砀县以东击破秦军,攻取砀县和狐父。(《括地志》说,狐父亭在宋州砀山县东南三十里。)攻取祁县的善置。(《括地志》说,旧祁城在宋州下邑县东北四十九里,就是汉代祁城县。这里是说攻取砀县、狐父以及祁县的善置。)又攻下邑县以西地区,直到虞县。(宋州下邑县在州城以东一百一十里,汉代下邑城就是今天的砀山县;虞城县在州城北五十里,是古虞国,商均受封之地。)攻打章邯的车骑部队,进攻爰戚。(“戚”音寂,刘氏音七历反,今在兖州南面,靠近亢父县。)以及亢父。(《括地志》说,亢父故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率先登城,升任五大夫。向北援救东阿。(今属济州的东阿。)攻打章邯的军队,在甄城追击章邯,追到濮阳;攻打定陶,攻取临济。(临济故城在淄州高苑县西北二里,是北狄故城,原名安,后改称临济。)向南援救雍丘,攻打李由的军队,击破秦军,杀死李由,俘获秦国的侯爵一人。秦将章邯击破并杀死项梁。沛公与项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领砀郡军队。于是封曹参为执帛,号称建成君,升任戚公。(戚公就是爰戚县,当时属沛郡。)隶属于砀郡。后来跟随沛公攻打东郡尉的军队,击破敌军;在成武县南面攻打王离的军队,在成阳县南面再次攻打王离。(成阳故城在濮州雷泽县,就是《史记》所说周武王把弟弟季载封在成地,后来迁到成地以南,所以称为成阳。)又在杠里攻打王离,大败其军;向西追击败军直到开封,攻打赵贲的军队,击破赵军,把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向西在曲遇攻打秦将杨熊的军队。(“曲”音恭羽反,“遇”音牛恭反。《司马彪郡国志》说,中牟县有曲遇聚。按:中牟是郑州的县。)击破秦军,俘获秦国司马和御史各一人,升任执珪。跟随军队攻下阳武。(《括地志》说,阳武故城在郑州阳武县东北十八里。) 阳武故城在郑州阳武县东北十八里,就是汉代阳武县的县城。向下经过轘辕、缑氏(缑氏是洛州的县。《括地志》说:轘辕故关在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十三州志》说:轘辕道共有十二道曲折,是险要的道路),渡过黄河津渡(津是渡口。《括地志》说:平险故津在洛州洛阳县防东北五十里),回军攻打赵贲的军队,在尸乡北面击败了他们(是在尸乡北面击败赵贲的军队。《括地志》说:尸乡亭在洛州偃师县,位于洛州东南)。从南面攻打犨县,同南阳郡守齮在阳城郭东交战,攻取陈县(是在阳城郭东击败南阳郡守)。攻取宛县,俘虏齮,全部平定南阳郡。从西面攻打武关、峣关(《括地志》说:武关故址在商州商洛县东九十里;蓝田关在雍州蓝田县东南九十里,就是秦代的峣关),攻取了这些关隘。此前曾在蓝田以南攻打秦军(雍州蓝田县在州城东南八十里,因蓝田山而得名),又在夜间袭击秦军北面,秦军大败,于是进至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达后,任命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曹参跟随汉王到汉中(梁州原来是汉中郡),升任将军,跟随汉王回来平定三秦。起初攻下辩、故道(《括地志》说:成州同谷县本是汉代下辩道;又说:凤州两当县本是汉代故道县,在州城西五十里)。攻打雍县、斄县(“斄”字作“斄”,音“贻”。《括地志》说:雍县故城南七里有斄城,另名为武功县,位于县城西南二十二里,是古邰国),在好畤南面攻打章平的军队(《括地志》说:好畤城在雍州好畤县东南十三里),击败了他们,包围好畤,攻取壤乡;在壤乡以东以及高栎攻打三秦军队(“高栎”音“历”,都是村邑名称。壤乡如今在雍州武功县东南二十多里,高壤坊就是高栎,靠近壤乡),击败了他们,又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出逃,曹参乘机攻打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击败了他们,向东攻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军驻守景陵二十日。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兵迎击,大败他们。赐给曹参宁秦作为食邑。曹参以将军身份率军在废▯包围章邯(周代称作犬▯,秦代改名为废▯,汉代改名为魏里;如今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他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就是蒲津关,在临晋县,所以称为临晋关;如今在同州),到达河内,攻下修武(如今是怀州获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