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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二百零五

史记正义卷七十四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26–122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七十四

唐 张守节 撰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史记》七十四。太史公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何以异哉!」孟轲,邹人也【轲,字子舆,为齐卿,邹兖州县】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彊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靣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驺子之属。齐有三驺子,其前邹忌以鼓琴干威王,因及国政,封为成侯而受相印,先孟子;其次驺衍,后孟子。驺衍睹有国者益滛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隂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机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防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徳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禆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灜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梁惠王郊迎,执賔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碣石宫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宁台之东】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防?故武王以仁义伐纣而王,伯夷饿不食周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不荅。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大王去邠」,此岂有意阿世俗,茍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圜凿,其防入乎?或曰: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飰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驺衍其言虽不轨傥,亦有牛鼎之意乎?自驺衍与齐之稷下先生,如淳于髠、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驺奭之徒【慎子十卷,在法家则战国时处士;接子二篇,田子二十五篇,齐人游稷下,号天口;接、田二人道家;驺奭十二篇,隂阳家】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岂可胜道哉?淳于髠,齐人也。博闻彊记,学无所主。其谏说慕晏婴之为人也。然而承意观色为务。客有见髠于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先生,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岂寡人不足为言邪?何故哉?”客以谓髠。髠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淳于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会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会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后淳于髠见,壹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髠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慎到,赵人;田骈、接子,齐人;环渊,楚人。皆学黄老道徳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故慎到着《十二论》,环渊着《上下篇》,而田骈、接子皆有所论焉。驺奭者,齐诸驺子,亦颇采驺衍之术以纪文。于是齐王嘉之,自如淳于髠以下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荘之衢,高门大屋,尊宠之。覧天下诸侯賔客,言齐能致天下贤士也。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髠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髠田骈之属皆已死。齐襄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而荀卿三为祭酒焉。齐人或防荀卿,荀卿乃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兰陵县属东海郡,今沂州承县有兰陵山】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荘周等,又猾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徳之行事兴壊,序列着数万言,而卒因▯兰陵。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异同之辩【艺文志:公孙龙子十四篇。顔师古云:即为坚白之辩。按:平原君传邹衍同时。括地志云:西平县豫州西北百四十里有龙渊水也】剧子之言,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艺文志:李子三十二篇。李悝相魏文侯,富国强兵】楚有尸子,长卢【长卢九篇,楚人】阿之吁子焉【按:东齐州也。艺文志云:吁子十八篇,名婴,齐人,七十子之后。顔师古云:音弭。按:是齐人,阿又属齐,恐顔公误也】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书,故不论其传云。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

史记正义巻七十四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七十五卷。唐代张守节撰写。《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史记》第七十五卷。孟尝君名叫文,姓田。田文的父亲是靖郭君田婴。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田婴从齐威王时起任职掌权,与成侯邹忌、田忌将军一同救援韩国、攻打魏国。成侯与田忌争宠,成侯出卖田忌。田忌害怕,袭击齐国边境城邑,不能取胜,逃到楚国。齐威王去世,宣王即位,知道成侯出卖了田忌,便重新召回田忌,任命他为将军。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一同攻打魏国,在马陵击败魏军,俘虏魏太子申,杀死魏将庞涓。宣王七年,田婴出使韩国、魏国,使两国臣服于齐。田婴与韩昭侯、魏惠王在齐国东阿以南会见并结盟,然后离去(东阿属齐州县)。第二年,他又与梁惠王在甄地会见;这一年梁惠王去世。宣王九年,田婴任齐相。齐宣王与魏襄王在徐州会见,双方都称王(《纪年》说,梁惠王三十年,魏国从下邳迁都薛地,改称徐州)。楚威王听说后大怒。第二年,楚国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派人驱逐田婴。田婴派张五游说楚威王,楚威王才停止进攻。田婴任齐相十一年,宣王去世,湣王即位。湣王即位三年,封田婴于薛地(薛故城在今徐州滕县以南四十四里)。起初,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他有个地位低贱的妾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文。文在五月五日出生,田婴告诉他的母亲说:‘不要把他养大。’他的母亲私下把他养大了。文长大后,他的母亲借助兄弟把他带给田婴看。田婴大怒,对他的母亲说:‘我让你除掉这个孩子,你怎么竟敢把他生下来?’田文叩头,接着问:‘您不让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长大,是什么缘故?’田婴说:‘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长大后身高会和门户一样高,将对父母不利。’田文说:‘人的生命是接受上天的命运,还是接受门户的命运?’田婴默然。田文说:‘如果一定是接受上天的命运,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一定是接受门户的命运,那就把门户修高,又有谁能长到那么高呢?’田婴说:‘你不要再说了。’过了很久,田文找机会问父亲田婴:‘您的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孙。’‘孙的儿子叫什么?’‘玄孙。’‘玄孙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不知道。’田文说:‘您掌权并担任齐相,到现在已经历经三代齐王了,但齐国的疆域没有扩大,而您的私家却积累了万金,门下还没有一位贤能之士。我听说,将门必有将,宰相门下必有宰相。如今您的后宫穿着华美的绸缎,而士人连粗布短衣也没有;您的仆妾有剩余的精米肥肉,而士人连糟糠都吃不饱。如今您还一味积聚厚重的财产、储藏多余的钱财,想把它留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却忘记了公家的事务一天天减少。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于是田婴以礼相待田文,让他主持家中接待宾客的事务。宾客每天增加,田文的声名传到诸侯那里,诸侯都派人来邀请薛公田婴。田婴于是把田文立为太子,田婴答应了。田婴死后,谥号靖郭君,田文果然继承薛地,这就是孟尝君。孟尝君在薛地招纳诸侯宾客和逃亡犯罪的人,舍弃自己的产业,优厚地接待他们。因此天下士人纷纷归附,食客有几千人,不论贵贱,都与田文同等相待。孟尝君接待宾客时坐着交谈,屏风后常有史官侍立,负责记录君主与宾客的谈话,询问宾客亲属和居住之处。宾客离去后,孟尝君已经派使者去慰问、赠送礼物给他们的亲属。孟尝君曾在夜间宴请宾客,有个人挡住了灯火,宾客因饭菜分配不均而发怒,停止进食,告辞离去。孟尝君起身,亲自端着自己的饭与那人的饭比较。宾客惭愧,拔剑自杀。士人因此更加归附孟尝君。孟尝君接纳宾客从不挑选,都以礼厚待;每个人都自以为是孟尝君亲近自己。秦昭王听说他贤能,便先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准备前往秦国,宾客都不想让他去,纷纷劝谏,他不听。苏代对他说:‘今天早晨我从外面来,看见一个木偶人和一个泥偶人在交谈。木偶人说:“天下雨了,你就要毁坏了。”泥偶人说:“我是用泥土做的,毁坏后还会回到泥土中;如今下雨,水流冲走你,使你漂流,却不知道要在哪里停息。”现在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而您却要前往;如果有去无回,难道不被泥偶人讥笑吗?’孟尝君于是停止前往。齐湣王二十五年,齐国又派孟尝君出使秦国。秦昭王立即任命孟尝君为秦相。有人劝秦昭王说:‘孟尝君贤能,而且又是齐国王族。如今让他做秦相,他一定先顾齐国而后顾秦国,秦国就危险了。’于是秦昭王停止任用他,把孟尝君囚禁起来,谋划杀死他。孟尝君派人向昭王的宠姬求情,请她解救自己。宠姬说:‘我希望得到您的狐白裘。’当时孟尝君有一件价值千金、天下无双的狐白裘;入秦时已把它献给昭王,再没有别的狐白裘了。孟尝君为此忧虑,遍问宾客,没有人能回答。最下等座位上有个能做狗盗的人说:‘我能得到狐白裘。’于是他连夜装作狗进入秦宫的藏室(‘藏’读浪反),取出孟尝君献给昭王的狐白裘,送给秦王的宠姬。宠姬替孟尝君向昭王说情,昭王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得以出狱,立即奔驰离开,改换传车凭证,变更姓名,连夜出关。半夜到达函谷关(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三里)。秦昭王后来后悔放走孟尝君,派人骑快马追赶。孟尝君到了关口,按照关法必须等到鸡鸣才能出关。他害怕追兵赶到,宾客中坐在最下位的那个人会学鸡叫,结果鸡群全都跟着鸣叫,于是关门开放。孟尝君一行出关,过了吃一顿饭的时间,秦国追兵果然赶到,但已经晚了,孟尝君已经出关,于是只好返回。起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列在宾客之中,宾客们都以他们为耻;等到孟尝君遭遇秦国之难,最终正是这两个人解救了他。从此以后,宾客都佩服孟尝君。孟尝君经过赵国时,平原君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出来观看,都笑着说:‘起初还把薛公看成魁伟的人,今天一看,原来只是个矮小的男子。’孟尝君听到后大怒,随行宾客砍杀了数百人,然后灭掉一个县才离去。齐湣王因派遣孟尝君出使而心中不安。孟尝君到齐国后,湣王任命他为齐相,让他掌握政事。孟尝君怨恨秦国,打算借韩国、魏国的力量攻打楚国,于是与韩、魏共同攻秦,并向西周借军队和粮食。苏代替西周游说孟尝君说:‘您借齐国之力替韩、魏攻打楚国,九年间攻取宛、叶以北的土地来扩大韩、魏(宛在邓州,叶在许州;这两个县以北原是蜀、楚两国共同占有的土地,后来被韩、魏兼并)。如今又攻打秦国,使韩、魏得到更多土地。韩、魏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西面没有秦国的威胁,那么危险的就是齐国了。韩、魏一定会轻视齐国而畏惧秦国,我替您担忧。您不如让我们西周国与秦国深入结盟,您不要进攻秦国,也不要向我们借兵借粮;您只需到函谷关而不进攻,再让我们西周按照您的意图对秦昭王说:“薛公一定不是为了使韩、魏强大而击破秦国。他攻打秦国,是想让秦王命楚王割让东部土地给齐国(东部土地即齐国徐、夷等地),同时秦国放出楚怀王,以此讲和。您让我们西周把这个意思告诉秦国,秦国既不被攻破,又能用楚国东部土地使自己免于祸患,秦国一定愿意这样做。楚王得以回国,必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东部土地,实力更加壮大,薛公世世代代也无后顾之忧。秦国不会大为削弱,又处在三晋西面,韩、魏两国必然更加重视齐国。”’孟尝君说:‘好。’于是命令韩、魏向秦国道贺,使三国停止进攻,也不再向西周借兵借粮。当时楚怀王已经进入秦国,秦国扣留了他,所以孟尝君想一定要让他出来,但秦国最终没有放出楚怀王。孟尝君担任齐相时,他的舍人魏子替孟尝君收取封邑的收入,去了三次,却一文收入也没有带回来。孟尝君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私下把收入借给了贤能的人,所以没有收上来。’孟尝君大怒,辞退了魏子。过了几年,有人在齐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说他将要作乱。等到田甲劫持湣王时,湣王更加怀疑孟尝君。孟尝君于是逃到魏子曾借粮给的那位贤士那里。那位贤士听说后,便上书说明孟尝君没有作乱,请求以自己的生命作保证,随后在宫门自刎,以表明孟尝君无罪。湣王于是惊悟,派人追查、验证并询问孟尝君的事情,果然没有发现反叛阴谋,便再次召回孟尝君。孟尝君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回薛地养老。湣王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