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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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一百五
唐 张守节 撰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此传是医方合与龟筞曰者相次以淳于意孝文帝时医奉诏问之又为齐太仓令故太史公以次述之扁鹊乃春秋时良医不可别序故引为▯首太仓公次之也】
史记一百五扁鹊者【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又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勃海郡鄚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长音丁丈反】舍客长桑君过【过音戈】扁鹊独竒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间音闲】我有禁方年老欲▯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懐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五藏谓心肺脾肝肾也六府谓大肠胃胆膀胱三焦也王叔和脉经云左手脉横症在左右手脉横症在右脉头大者在上头小者在下两手脉结上部者燸结中部者缓结三里者豆起阳邪来见浮洪隂邪来见沉细水谷来见坚实】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号卢医今济州卢县】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当晋昭公时诸大夫彊而公族弱赵简子为大夫専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下云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乆者适有所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縦滛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防,据此及《赵世家》,“简子疾在定公之十一年也】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嬴,赵氏本姓也,周人谓为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伐卫,取郷邑七十三,是也。贾逵云:“月阜曰魁也】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其后扁鹊过虢【陜州城,古虢国人,陕州河北县东北下阳故城,古虢即晋献公防者,又洛州汜水县,古东虢国,而未知扁鹊过何者,葢虢至此并防也】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中庻子,古官号也,喜方,好方术,不书姓名也】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暴蹷而死【释名》云:“蹷,气従下蹷起上行,外及心胁也】扁鹊曰:“其死何如时?
”曰:“鸡鸣至今日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鄚,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防附二音,应劭六,黄帝时将也】治病不以汤液醴洒【上音礼,下山解反】镵石挢引,案杭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八十一难》云:“肺之原出于太渊,心之原出于太陵,肝之原出于太冲,脾之原出于太白,肾之原出于太谿,少隂之原出于兑骨,胆之原出于丘虚,胃之原出于冲阳,三焦之原出于阳池,膀胱之原出于京骨,大肠之原出于全谷,小肠之原出于腕骨,十二经皆以输为原也。”按此五藏六府之输也】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幕【以▯决其阑幕也】湔浣【上子钱反,下胡管反】肠胃,潄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黄帝素问云:待切脉而知病,寸口六脉,三隂三阳,皆随春秋冬夏,观其脉之变也,则知病之逆顺也。杨元操云:切按也】望色【素问云:面色青,脉当▯急;面色赤,脉当浮而短;面色黒,脉当沉浮而滑也】聴声【素问云:好哭者肺病,好歌者脾病,好妄言者心病,好呻吟者肾病,好叫呼者肝病也】冩形【素问云:欲得温而不欲见人者,藏家病;欲得寒而见人者,府家病也】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八十一难云:隂病行阳,阳病行隂,故令募在隂,俞在阳。杨元孙云:肠为隂,五藏募皆在腹,故云募皆在隂;背为阳,五藏俞皆在背,故云俞皆在阳。内藏有病,则出行于阳,阳俞在背也;外体有病,则入行于隂,隂募在腹也。针法云:従阳引隂,従隂引阳也】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言病皆有应见,不可曲言病之止住所在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尝闻其耳鸣而鼻张【音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乆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嘘唏服臆,防精泄,横流涕长澘,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者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八十一难云:脉居隂部,反阳脉见者,为阳入隂中,是阳乗隂也。
译于是剖开皮肤,分解肌肉,疏通脉络,解开挛结的筋,剖察骨髓和脑,剖开膈膜。【用瓜破开横膈膜。】再清洗肠胃,冲刷五脏,炼养精气,改变形体。先生的医术如果能做到这样,太子就可以复生;不能做到这样,却想使他复生,简直连告诉三岁小孩都不可以。扁鹊仰天叹息说:“先生行医治病,好比从竹管里看天、从缝隙里看花纹。越人的医术,不必等到切脉【《黄帝素问》说,要等切脉后才知道疾病;寸口的六部脉,三阴三阳都随着春夏秋冬而变化,观察脉象的变化,就能知道疾病的逆顺。杨元操说,切就是按。】、望色【《素问》说,面色青,脉应当弦急;面色赤,脉应当浮而短;面色黑,脉应当沉浮而滑。】、听声【《素问》说,喜欢哭是肺病,喜欢唱歌是脾病,喜欢胡言乱语是心病,喜欢呻吟是肾病,喜欢大声呼叫是肝病。】、写形【《素问》说,想要温暖而不愿见人,是脏病;想要寒冷而愿意见人,是腑病。】,只要说明疾病所在;听到阳性的病症,就推论其阴的一面;听到阴性的病症,就推论其阳的一面。【《八十一难》说,阴病运行到阳,阳病运行到阴,所以募穴在阴面,俞穴在阳面。杨元孙说,肠属阴,五脏的募穴都在腹部,所以说募穴都在阴面;背部属阳,五脏的俞穴都在背部,所以说俞穴都在阳面。内脏有病,就向外运行到阳面,阳性的俞穴在背部;外部形体有病,就向内运行到阴面,阴性的募穴在腹部。针法说,从阳面引导到阴面,从阴面引导到阳面。】疾病的征象会显现在最表层,不出千里便能作出判断的病例很多,不能曲折地限定疾病停止、所在的地方。”扁鹊说:“如果您认为我的话不可信,可以进去诊察太子。曾听说他耳鸣、鼻翼张开【“张”读张】,再沿着他的两股向下摸到阴部,应当还温暖。”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昏花却不眨,舌头翘起却放不下来,于是把扁鹊的话进去报告给虢君。虢君听后大为震惊,出宫在中阙接见扁鹊,说:“我私下听闻先生高尚的义行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到您面前拜谒。先生经过我国这个小国,幸而愿意救治太子,这是偏僻小国和寡人的大幸。有先生,太子就能活;没有先生,他只能弃尸填沟,永远死去而不能复生。”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抽泣捶胸,精气激动,眼泪长流,神情恍惚,悲痛不能自止,容貌也随之改变。扁鹊说:“如果太子的病,就是所谓尸蹶病,那么阳气进入阴中,便会扰动胃……”【《八十一难》云:】脉在阴部而反见阳脉,是阳气进入阴部之中,也就是阳气乘凌阴气。脉虽有时沉涩而短,这叫作“阳中伏阴”。脉在阳部而见阴脉,是阴气乘凌阳气。脉虽有时浮滑而长,这叫作“阴中伏阳”。胃是水谷汇聚之海。繵缘:繵音读作直延反。繵缘,是说脉络缠绕着胃。《素问》说“延缘落络脉”,恐怕不是这个意思。中经维络:据《八十一难》,即十二经脉、十五络脉,以及阳维、阴维之脉。分别向下通到三焦和膀胱。《八十一难》说:三焦是水谷运行的道路,也是气运行的起点和终点;上焦在心下、膈上、胃的上口处;中焦在胃中脘,不在上也不在下;下焦在脐下、膀胱上口之处。膀胱是津液汇聚的腑,尿液容量为九升九合。这里是说经络向下通到三焦和膀胱。因此,阳脉向下运行,阴脉向上争动。遂音读作直类反。《素问》说:“阳脉向下运行,阴脉向上争动,像弦一样。”卫气闭塞而不通。按《八十一难》所说,腑的会穴是太仓,脏的会穴是季胁,筋的会穴是阳陵泉,髓的会穴是绝骨,血的会穴是膈俞,骨的会穴是大杼,脉的会穴是大渊,气的会穴是三焦,这就是八会。阴气向上、阳气向内运行;下部内里的阳气鼓动而不能升起,上部外面的阳气断绝而不能发挥作用,因而上面有断绝阳气的络脉,下面有破损阴气的纽结。纽音读作女九反。《素问》说,纽就是赤色的脉。破坏阴气、断绝阳气的面色已经衰败,脉象紊乱,所以形体安静,像死了一样,但太子并没有死。若阳气进入阴中,支络和兰络仍藏存,就能活;若阴气进入阳中,支络和兰络受藏,就会死。《素问》说,支是顺着关节的络,兰是横行于关节的络;阴支、兰属于胆藏。以上这些情况,都是五脏气厥逆、邪气侵入其中时突然发作的。高明的医生能够诊治。按《八十一难》说,能知一项的是下工,能知两项的是中工,能知三项的是上工;上工十人中能治好九人,中工十人中能治好八人,下工十人中能治好六人。吕广说,五脏每一脏发病,常有五种解说:能解说一脏的是下工,能解说三脏的是中工,能解说五脏的是上工。拙劣的医生却疑惑不决。于是扁鹊让弟子子阳磨砺针石,针刺外在的三阳经和五会穴。《素问》说,手足各有三阴三阳,即太阴、少阴、厥阴、太阳、少阳、阳明。五会,是百会、胸会、听会、气会、臑会。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扁鹊又让子豹用五分厚的熨法,以八减之剂调和煮制,再更换熨法,在脐下熨治。太子起身坐起,阴阳也逐渐恢复适宜,只服汤药二十天便恢复如常。因此天下人都说…… 扁鹊说:“越人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这个人本来就应当活着,我能够使他起死回生罢了。”扁鹊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他入朝拜见桓侯,说:“君王有病在肌肤腠理之间(腠,音奏,指皮肤),不医治就会深入。”桓侯说:“寡人没有病。”扁鹊出去后,桓侯对身边的人说:“医生喜欢牟利,想把没有病的人说成有病,以此显示功劳。”五天后,扁鹊再次拜见,说:“君王的病在血脉之中,不医治就会更加深入。”桓侯说:“寡人没有病。”扁鹊出去,桓侯很不高兴。五天后,扁鹊又来拜见,说:“君王的病在肠胃之间,不医治就会深入。”桓侯不作回答。扁鹊出去,桓侯更加不高兴。又过五天,扁鹊再来,远远看见桓侯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询问原因。扁鹊说:“病在腠理时,是汤药和热熨能够治疗的;在血脉时,是针刺和砭石能够治疗的;在肠胃时,是酒醪能够治疗的;到了骨髓,即使是司命之神也无可奈何。如今病已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为他治疗。”又过五天,桓侯身体发病,派人召扁鹊,扁鹊已经逃走了,桓侯于是死去。假如圣人能够预先知道细微的病变,使良医及早着手治疗,那么疾病可以治愈,人也可以活下来。人们所忧虑的,是疾病太多;医生所忧虑的,是治病的方法太少。所以疾病有六种不可治:骄纵任性,不讲道理,是第一种不可治;轻视身体而看重钱财,是第二种不可治;衣食不能适度,是第三种不可治;阴阳俱病,五脏之气不稳定,是第四种不可治;形体瘦弱,不能服药,是第五种不可治;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六种不可治。六者中有一项,病就很重,很难治疗。扁鹊的名声传遍天下。他经过邯郸,听说那里尊重妇女,便做治疗妇女带下病的医生;经过雒阳,听说周地的人敬爱老人,便做治疗耳目痹病的医生;来到咸阳,听说秦人喜爱小孩,便做治疗小儿疾病的医生。他随着当地风俗而改变行医方式。秦国太医令李防知道自己的医术不如扁鹊,便派人刺杀了他。直到今天,天下谈论脉法的人,仍然都源自扁鹊。太仓公是齐国太仓令,临菑人,姓淳于,名意。淳于国城在密州安丘县东北三十里,古代是斟灌国;《春秋》记载“公如曹”,传文说冬季淳于公如曹;《水经注》说淳于县原是夏后氏的斟灌国,周武王将它封给淳于公,号为淳于国。淳于意年轻时就喜爱医药方术。高后八年,他改而拜同郡元里公乘阳庆为师。公乘是第八等爵位,颜师古说,这是说他可以乘坐公家的车。他把自己原先学的医方全部抛弃。
脉虽时沉濇而短,此谓阳中伏隂也。脉居阳部,而隂脉见者,是隂乗阳也。脉虽时浮滑而长,此谓隂中伏阳也。胃,水谷之海也】繵縁【上音直延反,繵縁谓脉纒绕胃也。素问云:延縁落络脉也,恐非此义也】中经维络【八十一难云:十二经脉,十五络脉,阳维隂维之脉也】别下于三焦膀胱【八卜一难云: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上焦在心下,下鬲在胃上口也。中焦在胃中,腕不上不下也。下焦在脐下,当膀胱上口也。膀胱者,津液之府也,溺九升九合也。言经络下于三焦及膀胱也】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遂音直类反,素问云:阳脉下遂难反,隂脉上争如▯也】防气闭而不通【八十一难云:府防太仓,藏防季脇,筋防阳陵泉,髓防絶骨,血防鬲俞,骨防大杼,脉防大涧,气防三焦,此谓八防也】隂上而阳内行,下内皷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女九反,素问云:纽赤脉也】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藏者生【素问云:支者顺节,兰者横节,隂支兰胆藏也】以隂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八十一难云: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为上工。上工者十全九,中工者十全八,下工者十全六。吕广云:五藏一病,辄有五觧。一藏为下工觧,三藏为中工解,五藏为上工也】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素问云:手足各有三隂三阳,太隂少阳厥隂,太阳少阳阳明也。五防谓百防、胷防、聴防、气防、臑会也】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格彭反】熨雨脐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扁鹊过齐,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上音奏,谓皮肤】不治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谓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为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闲,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鍼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従事,则疾可己,身可活也。
人之所病,病疾多【病厌患多也,言人厌患疾病多甚也】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隂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防,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太仓公者,齐太仓长,临菑人也,姓淳于氏,名意【括地志云:淳于国城在宻州安丘县东北三十里,古之斟灌国也。春秋公如曹传云:冬,淳于公如曹。注水经云:淳于县故夏后氏之斟灌国也,周武王以封淳于公,号淳于国也】少而喜医方术,髙后八年,更受师,同郡元里公乘阳庆【百官表云:公乘第八爵也。顔师古云:言其得乗公之车也】庆年七十余,无子,使意尽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予之。▯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八十一难云:五藏有色,皆见于面,亦当与寸口尺内相应也。其靣色与相应,已见前也】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甚精。受之三年,为人治病,决死生多验。然左右行游诸侯,不以家为家,或不为人治病,病家多怨之者。文帝四年,中人上书言意以刑罪当▯西之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嵗中亦除肉刑法【汉书刑法志云:孝文帝即位十三年除肉刑三。孟康云:黥劓二,左右止一,几三也。班固诗曰:三王徳弥薄,惟后用肉刑。太仓令有罪,就递长安城,自恨身无子,困急独焭焭。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可生,上书诣阙下,思古歌鸡鸣,忧心摧折裂。晨风▯激声。圣汉孝文帝恻然感至情,百男何愤愤,不如一缇萦也】意家居,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防何人,主名为谁。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防何嵗,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臣意对曰:「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髙后八年,得见师临菑元里公乗阳庆。庆年七十余,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甚精。
译因此,他把全部秘方都改换后传给了我,并把黄帝、扁鹊的脉书、五色诊病之法传给我。《八十一难》说,五脏的各种色泽都会显现在面部,也应当与寸口和尺部相应;面色与脉象相应的情况,前文已经说过。这些医书能够判断人的生死,解决疑难,确定是否可以治疗,关于药物的论述也十分精细。我接受这些医术三年后,替人治病,判断生死,多有应验。然而我往来游历于诸侯之间,不把家业放在心上,有时也不替人治病,所以患病的人家有很多怨恨我。汉文帝四年,有人上书说,淳于意犯了刑罪,应当押送到长安受刑。淳于意有五个女儿,她们跟随父亲哭泣。淳于意愤怒地骂道:“生女儿,不生男孩,遇到紧急事情时,连一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于是,小女儿缇萦为父亲的话感到悲伤,便跟随父亲西行,上书说:“我的父亲在齐国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他因犯法应受刑罚,我深感悲痛: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肢体也不能再接续。即使想改正错误、重新做人,也没有办法,最终还是无法做到。我愿意入宫充当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皇帝听到这篇上书,为她的孝心而悲伤;这一年之中,也废除了肉刑的法律。《汉书·刑法志》说,孝文帝即位十三年,废除了三种肉刑。孟康说,黥刑、劓刑和斩去左右脚趾,合计为三种。班固的诗说:“三王的德行越来越薄,只有后来的人还使用肉刑。”太仓令有罪,被押解到长安城,自己悔恨没有儿子,困窘危急时独自孤苦伶仃。小女儿因父亲的话而悲痛,想到死者不能复生,便上书到宫阙之下。《思古歌》说:“鸡鸣之时忧心摧折,《晨风》激扬着声响。圣汉孝文帝被这极为真挚的感情触动。一百个男儿都愤愤不平,也不如一个缇萦。”淳于意居家时,皇帝下诏召见并询问:你所医治而判断生死有应验的,约有多少人?他们的姓名是什么?皇帝又下诏询问:原来的太仓长,你淳于意所长的方技,以及你能医治的疾病,有没有医书记录?全都回答清楚。你在哪里受学?受学多少年?曾经有哪些应验?都是哪个县、哪个乡里的人?患的是什么病?用了什么医药?病情的具体状况都怎样?要详尽回答。淳于意回答说:“我从年轻时就喜爱医药,试验医方时,很多都没有效验。到了高后八年,我得以见到临菑元里公乘阳庆。阳庆当时七十多岁,我拜见他并侍奉他。他对我说:‘把你的方书全都丢掉,那些都不对。我的老师有古代先贤遗留下来并传授下来的黄帝、扁鹊脉书、五色诊病之法,能判断人的生死,解决疑难,确定是否可治,关于药物的论述也很精妙。我家资富足,内心又喜爱你,想把我的秘方医书全部教给你。’我立即说:‘这是我的大幸,不是我敢奢望的。’于是我离开座位,拜了两拜,拜见并接受了他的脉书、上下经、五色诊法和奇咳之术。《八十一难》说,奇经八脉包括阳维脉和阴维脉…… 阳庆又教给我阳跷、阴跷、冲、督、任、带等奇经八脉;这八条经脉都不受十二经脉约束,所以称为奇经八脉。顾野王说,“胲”当作肉;又说“胲”指毛皮。《艺文志》有《五音奇胲用兵》二十六卷;许慎说,“胲”是军中的约法。我还学习了推测、衡量阴阳、体外病变、药物论、砭石以及神接阴阳的秘传医书。接受这些书后,诵读、解释并验证它们,大约一年,第二年就拿来验证,确有应验,但还不够精通。侍奉老师将近三年,才开始替人诊病,判断生死,颇有应验,医术精良。如今阳庆已经死了约十年。我从阳庆学医满三年时,年三十九岁。齐国侍御史成自称头痛,我为他诊脉后告诉他说:‘您的病很凶险,不能明说。’出来后,我私下告诉成的弟弟昌:‘这是痈疽,发在肠胃内部。五天后当会肿胀,八天后会呕出脓液而死。’成果然按期死去。我之所以知道成的病,是因为按他的脉,得到肝气;肝气浑浊而安静,这是内关之病。按《八十一难》,从关部到尺部叫内关。吕广说,从关部到尺泽的脉叫内关。脉法说:脉长而弦,不能随着四时变化,这是疾病主要在肝;脉象调和,则是经脉所主的病。王叔和《脉经》说,脉长而弦,是肝病;《素问》说,病在筋,是肝气调和的表现。若出现代脉,则说明络脉有过失。《素问》说,脉有不足、有太过,有经脉病,也有络脉病;脉象调和,是经脉所主的病,脉象太过,则是络脉有病。按《八十一难》,关之前是阳气的活动,脉应当浮而见九分;超过九分叫太过,减少叫不及,继续上行到鱼际就是溢,为外关内格。关之后是阴气的活动,脉应当沉而见一寸;超过叫太过,减少叫不及,继续进入尺部就是覆,为内关外格。所以说覆、溢是脏气真脉,人即使没有明显疾病也会死亡。吕广说,超过九分而达到一寸,各叫太过;不足九分,达到二分、四分、五分,叫不及;太过时不到一寸而见八分,或五分、六分,也叫不及。经脉所主的病…… 所谓“和”,是说这种病得自筋髓之中;脉象间歇中断而又奔涌的,是因饮酒并行房事而得病。由此可以知道,五天以后会出现脓肿,八天以后呕吐脓液而死。诊察他的脉,发现少阳脉开始出现代脉;代脉,是经脉病。病邪离开人体,人就会恢复;病邪离开络脉,络脉就是主病之处。当时少阳脉刚到关部一分,所以体内发热而脓还没有形成;到了五分,就达到少阳的界限。《王叔和脉经》说,应分别三部九候的门、镜、界,说明脉候所主:从鱼际到高骨,向后量一寸,其中叫作寸口;高骨处到尺部,叫作尺泽,所以称为尺寸;尺部之后、寸部之前叫作关。阳气从阴中出来,以关为界;阳气外出三分,所以说三阴三阳。阳气生于尺部,发动于寸部;阴气生于寸部,发动于尺部。寸部主察上焦,范围从头部到皮毛,直到手部;关部主察中焦,范围从腹部到腰部;尺部主察下焦,范围从小腹直到足部。到了八天,就会呕吐脓液而死。因此,脓在上部二分处发作,达到界限后便形成脓肿,脓液全部泄出,人也随之死亡。热邪上行,就熏蒸阳明经;阳明经的络脉腐烂流动,络脉一动,脉就结涩;脉结涩一发作,腐烂之处就会解散。因此,络脉交会处的热气已经向上运行到头部并引起脉动,所以头痛。” 齐王的第二个儿子诸婴儿患病,召我诊脉。我告诉他说:这是气膈病,使人烦闷,吃不下东西,有时呕吐唾沫。病因是很少忧虑却多次强行进食饮水。我于是为他制作下气汤给他服用。一天后气下降,第二天能够进食,第三天病就痊愈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个孩子的病,是因为诊得他的脉属于心气,脉气浑浊而躁动,是经脉病。这是络阳之病。脉法说:脉来很快,病势难退,而且脉来不整齐,病主要在心;全身发热而脉盛,是重阳。重阳,就是心主受病。按《八十一难》,手厥阴心主在中部。杨元操说,手心主就是心包络;从脐以上到带脉、膈膜是中焦。因此,烦闷、不能进食,是络脉有过;络脉有过,血就会向上溢出;血向上溢出,人便会死。这是悲伤损害心脏所产生的病,病因在忧愁。
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竒咳【八十一难云:竒经八脉者,有阳维有隂维有阳蹻冇隂蹻,有冲,有督,有任,有带之脉。凢此八者,皆不拘于经,故云竒经八脉也。顾野王云:「胲当宍也。」又云:「胲指毛皮也。」《艺文志》有《五音竒胲》《用兵》二十六卷。许慎云:「胲,军中约也】术揆度隂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隂阳禁书受读觧验之,可一年所明嵗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嵗也。齐侍御史成自言病头痛,臣意诊其脉,告曰:「君之病恶,不可言也。」即出,独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也,内发于肠胃之间,后五日当▯肿【上于恭反,下之勇反】后八日呕脓【女东也】死。」成之病得之饮酒且内,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脉,得肝气,肝气浊而静,此内闗之病也【八十一难云:「关遂入尺为内闗。」吕广云:「脉従闗至尺泽,名内闗也】脉法曰:「脉长而▯不得代四时者【王叔和脉经云:「来数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口代。代者死。」《素问》云:「病在心,愈在夏,甚于冬;病在脾,愈在秋,甚于春;病在肺,愈在冬,甚于夏;病在肾,愈在春,甚于夏;病在肝,愈在夏,甚于秋也】其病主在于肝,和即经主病也【王叔和脉经云:「脉长而▯,病于肝也。」《素问》云:「得病于筋,肝之和也】代则络脉有过【素问》云:「脉有不及,有太过,有经,有络。和即经主病,大则络有过也。」八十一难云:「闗之前者,阳之动也,脉当见九分而浮,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遂上鱼为溢,为外闗内格,此隂乗之脉也。关以后者,隂之动也,脉当见一寸而沉,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遂入尺为覆,为内闗外格,此阳乗之脉也。故曰覆溢,是其真藏之脉,人不病而死也。」吕广云:「过九分,出一寸,各名太过;也不及九分至二分,或四分五分,此太过不满一寸,见八分或五分六分,此不及】经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絶而脉贲者,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其后五日而▯肿,八日呕脓死者,切其脉时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当其时少阳初闗一分,故中热而脓未发也。及五分,则至少阳之界【王叔和《脉经》云:分别三门镜界脉▯所主,云従鱼际至髙骨却行一寸,其中名曰寸口,其骨自髙従寸至尺名曰尺泽,故曰尺寸后尺前名曰闗。阳出阴入,以闗为界,阳出三分,故曰三隂三阳。
阳生于尺,动于寸;隂生于寸,动于尺。寸主射上焦,出头及皮毛;竟手闗主射中焦,腹及于腰;尺主射下焦,少腹至足也】及八日则呕脓死,故上二分而脓发,至界而▯肿,尽泄而死。热上则熏阳明,烂流络,流络动则脉结发。脉结发则烂解,故络交热气已上行至头而动,故头痛。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召臣意诊,切其脉,告曰:「气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沬。病得之少忧数忔食饮。」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脉来数,病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重阳者逷心主【八十一难云:手心主中宫在中部。杨元操云:手心主胞络也。自脐已上至带鬲为中焦也】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齐郎中令循病,众医皆以为蹷,人中而刺之。臣意诊之曰:涌疝也,令人不得前后溲。循曰:不得前后溲三日矣。臣意饮【于禁反】以火齐汤,一饮得前溲,▯饮大溲,三饮而病愈。病得之内,所以知循病者,切其脉时,右口气急【王叔和脉经云右手寸口气口也】脉无五藏气,右口【谓右手寸口也】脉大而数,数者中下热而涌。左为下,右为上,皆无五藏应,故曰涌疝中热,故溺赤也【上徒吊反】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信曰:「唯然。」往【喉惟癸反】冬时为王使于楚,至莒县【莒宻州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擥【音牵】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防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间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隂脉,法曰:「热病隂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隂并隂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间浊在太隂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肾固主水,故以此知之。未治一时,即转为寒热。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风瘅客脬【瘅音单,旱也。脬亦作胞,膀胱也。言风瘅之病客居在膀胱】难于大小溲,溺赤。”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后溲,▯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潃潃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隂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深一作沉,王叔和脉经云:脉大而坚,病出于肾也】浮之而大▯者【▯音吉忍反,素问云:脉短实而数,有以切绳名曰▯也】病主在肾。
译齐国郎中令循患病,众医生都认为是厥病,便刺他的人中。我诊脉后说:“这是涌疝,使人不能排大小便。”循说:“不能排大小便已经三天了。”我给他服用火齐汤,喝一次便能排小便,再喝一次便能排大便,喝到第三次病就痊愈了。病因是房事。我之所以知道循的病,是因为按脉时右手寸口的气很急。王叔和《脉经》说,右手寸口是气口。右手寸口没有五脏之气,脉象大而快;脉快,说明中焦、下焦有热。左边主下,右边主上,且都没有与五脏相应的脉,所以称为涌疝。中焦有热,所以尿色发红。齐国中御府长信患病,我入内为他诊脉,告诉他说:“这是热病之气。不过暑热发汗后,脉会稍微衰弱,并不会死亡。”又说:“这种病是因为在流水中洗浴,寒气加重,寒退后又发热。”信说:“确实如此。去年冬天我奉大王使命出使楚国,到了莒县,在阳周水边,莒地的桥梁大多损坏了。我抓住车辕,正要过河,马忽然受惊,我便跌入水中,几乎溺死。官吏马上来救我,把我从水中救出;衣服全都湿透,过了一会儿身体感到寒冷,寒退后又热得像火一样,直到现在仍不能接触寒冷。”我于是为他制成液汤,用火齐法驱逐热邪。喝一次,汗便出尽;第二次,热退;第三次,病就痊愈。又让他服药,二十天后身体没有疾病。我之所以知道信的病,是因为按脉时阴脉并见。脉法说,热病中阴阳之脉交错,是死证;诊得阴阳不交而阴脉并见,是脉象顺利清和,病会痊愈。即使热邪尚未完全消退,也还能活下去。肾气有时浑浊,出现在太阴脉口,脉来稀疏,这是水气。肾本来就主水,所以由此知道病情。还没有治疗多久,病便转变成寒热交替。齐王太后患病,召我入内诊脉。我说:“这是风瘅之邪停留在膀胱,难以排大小便,尿色发红。”我给她服用火齐汤,喝一次就能排大小便,再喝一次病就好了,尿色也恢复正常。病因是汗流不止,汗出后脱衣,汗液又被风吹干。我之所以知道齐王太后的病,是因为诊脉时按她的太阴脉口,脉象湿润,这是风气。脉法说,沉取脉大而坚,是肾病;浮取脉大而紧,也是肾病。沉取、浮取的脉象相反,但她的脉大而躁,是膀胱之气。脉躁说明体内有热,所以尿色发红。齐国章武里的曹山跗患病,淳于意诊察他的脉说:“这是肺消瘅,又兼有寒热。”随即告诉他:“这是死症,无法医治。”恰逢他的家人供养治疗不当,按照医治法则,三天以后应当狂乱妄动,起身奔走想逃,五天以后死亡;后来果然按期死亡。山跗的病,是因大怒并行房事而得。淳于意之所以知道山跗的病,是因为诊察他的脉,发现肺气有热。脉法说,脉象不平和、不鼓动,形体衰败。《王叔和脉经》说,平脉,是春季肝木当令,脉细而长;夏季心火当令,脉洪大而微;六月脾土当令,脉大而和缓;秋季肺金当令,脉浮涩而短;冬季肾水当令,脉沉而滑,这些都叫平脉。五脏之气高亢而远,脉数,是经脉病。所以诊察时,脉象不平和而且出现代脉。《素问》说,血气运行失常叫作不平,脉候时动时止、没有定常叫作代。不平,是血不能停留在正常位置;代,是脉时而参杂冲击、同时到来,忽而躁动,忽而扩大。这是因为两条络脉断绝,所以死而不能治。之所以出现寒热,是说这个人的身体精气已经被夺失;精气被夺,形体就衰败;形体衰败,就不应当用灸法、针石或服用毒药。淳于意尚未前去诊治时,齐国太医已经诊治山跗的病,灸了他的足少阳经脉口,又给他服半夏。患这种病的人,服药后就会泄泻,腹中虚弱;太医又灸了他的足少阴经脉,这就损伤了肝气,使肝气刚强之性断绝,损害深重,因此病人的气更加衰败,寒热也随之加重。三天以后之所以会发狂,是因为肝的一条络脉与乳下的阳明经相连,络脉断绝后,阳明经脉就会开放;阳明脉受伤,便会发狂奔走。五天以后死亡,是因为肝与心相距五分,所以说五天;五分耗尽,就会死亡。齐国中尉潘蒲如患小腹痛。少音读作式妙反。《王叔和脉经》说,脉紧急是疝瘕,小腹会疼痛。淳于意诊察他的脉说:“这是遗积瘕。”龙鱼反。《图经》说,犬、狗、鱼、鸟等肉没有煮热就食用,会形成瘕病并引起疼痛。淳于意随即对齐国太仆臣饶、内史臣繇说:“中尉如果不停止房事,三十天就会死。”二十多天以后,他因尿血而死。这个病是因饮酒并行房事而得。淳于意之所以知道潘蒲如的病,是因为诊察他的脉,发现脉深、小、弱,且突然出现纷乱的脉动。这是脾气的表现。卒音读作葱忽反;“卒”字一本作“来”。《素问》说,疾病发生于五脏,五脏的相合关系是与六腑相合:肝气与胆相合,心气与小肠相合,脾气与胃相合,肺气与大肠相合,肾气与膀胱相合,三焦在内主司劳作。右手寸口的脉气来得紧而小。紧音读作结忍反。这是见到瘕气的表现。由于病邪依次相乘,所以三十天后…… 三阴脉都搏动异常,就会按脉法尿血;如果三阴脉不都搏动,死期就要根据脉势急缓来判断。一条脉搏动,一条代脉,说明死期已近。所以他三阴脉搏动异常,便像前面所说那样尿血。阳虚侯的相国赵章患病,召我诊治。众医生都认为是寒中。我诊脉说:“这是迵风。迵风的症状是饮食刚咽下便立即排出,不能停留。”按医法本应五天死亡,但他过了十天才死。病因是饮酒。我之所以知道赵章的病,是因为按他的脉,脉来滑利,这是内风之气。饮食刚下咽便排出、不能停留,按医法五天就死;这些是以病势到达前一界限来推算的。但他到第十天才死。之所以超过期限,是因为他喜欢喝粥,中焦和脏腑充实;脏腑充实,所以超过期限。老师说:能够安稳进食的,死亡会超过预定期限;不能安稳进食的,会早于预定期限。济北王患病,召我诊脉。我说:“这是风气厥逆,胸中胀满。”随即给他制成药酒,服完三石,病就好了。病因是出汗后伏卧在地上。我之所以知道济北王的病,是因为按脉时得到风气;心脉浑浊。按病法,邪气从内越过界限进入阳分;阳气耗尽,阴气便进入。阴气进入并充张,寒气就向上,热气就向下,所以胸中胀满。出汗后伏卧在地上,是因为按脉时见阴气;阴气主病必然进入中焦,病气外出时还会夹杂水液。”}], 齐国北宫司空的命妇名叫出于病。众医生都认为是风邪进入体内,病在肺部,便针刺她的足少阳经。我诊脉后说:“这是病气形成的疝,停留在膀胱,大小便都困难,尿色发红;遇到寒气就会遗尿,使人腹部肿胀。”出于病的病因是想小便却不能排出,因而行房。我之所以知道她的病,是因为按脉时脉大而实,脉来艰涩,这是厥阴经脉的搏动。脉来艰涩,是疝气停留在膀胱;腹部肿胀,是厥阴络脉在小腹结聚。厥阴有病,脉就结滞;脉结滞而搏动,腹部就肿胀。我于是灸她左右两侧足厥阴经脉各一处,遗尿立即停止,尿液清澈,小腹病也止住了。随后又给她服用火齐汤,三天后疝气渐渐消退,病就痊愈了。
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齐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诊其脉曰:肺消瘅也,加以寒热。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适其共养,此不当医治。法曰:后三日而当狂妄起行欲走,后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不平不鼓,形▯【王叔和脉经云:平谓春肝木王,其脉细而长;夏心火王,其脉洪大而防;六月脾士王,其脉大阿阿而缓;秋肺金王,其脉浮濇而短;冬肾水王,其脉沉而滑,名平脉也】此五藏髙之逺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素问云:血气易处曰不平,脉▯动不定曰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絶,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弊,形弊者不当闗炙镵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炙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凡病者即泄注腹中虚,又炙其少隂脉,是坏肝刚絶深,如是重损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后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絶乳下阳明【素问云:乳下阳明胃络也】故络絶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后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齐中尉潘蒲如病,小腹痛【少音式妙反,王叔和脉经云:脉急疝瘕少腹痛也】臣意诊其脉曰:遗积瘕也【龙鱼反图云:犬狗鱼鸟不热食之成瘕痛】臣意即谓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曰:中尉不复自止于内,则三十日死。后二十余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潘蒲如病者,臣意切其脉深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气也【卒音葱忽反,卒一本作来,素问云:疾病之生于五藏,五藏之合合于六府,肝合气于胆,心合气于小肠,脾合气于胃,肺合气于大肠,肾合气于膀胱,三焦内主劳】右脉口气至紧小【上音结忍反】见瘕气也,以次相乗故三。十日死,三隂俱▯者【如淳云:音徒瑞反。素问云:左脉口日少隂,少隂之前名厥隂;右脉口曰太隂,此三隂之脉也】如法不俱▯者,决在急期。一抟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隂▯,溲血如前止。阳虚侯相赵章病,召臣意。众医皆以为寒中。臣意诊其脉曰:迵风。迵风者,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后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赵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脉来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为前分界法【分扶问反】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济北王病,召臣意诊其脉,曰:“风蹶,胷满。”即为药酒,尽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济北王病者,臣意切其脉,时风气也,心脉浊。
病法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隂气入。隂气入张,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胷满汗出伏地者,切其脉气隂隂气者,病必入中出及瀺水也【顾野王云:手足液,身体汋,音常灼也】齐北宫司空命妇出于病【命妇名也】众医皆以为风入中,病主在肺,刺其足少阳脉。臣意诊其脉曰:“病气疝,客于膀胱,难于前后溲,而溺赤。病见寒气则遗溺,使人腹肿。”出于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接内,所以知出于病者,切其脉大而实,其来难,是蹷隂之动也【邹厥隂之脉也】脉来难者,疝气之客于膀胱也。腹之所以肿者,言蹶隂之络结小腹也。蹶隂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炙其足蹶隂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溺而溲清,小腹病止。即更为火齐汤以饮之,三日而疝气防,即愈。故济北王阿母【服防云乳母也,郑兹己者】自言足热而懑,臣意告曰:热蹶也,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谓旋转之间病则已止也】病得之饮酒大醉。济北王召意诊脉,诸女子侍者至,女子竖竖无病。臣意告永巷长曰: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竖何能?王曰:是好为方,多伎能,为所是案法新,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万,曹偶四人。王曰:得母有病乎?臣意对曰:竖病重在死法中。王召视之,其顔色不变,以为不然,不卖诸侯所至春。竖奉劒従王之厠,王去竖后,王令人召之,即仆于厠,呕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同法,病内重毛髪而色泽,脉不衰,此亦闗内之病也。齐中大夫病龋齿【上丘羽反,释名云:龋,朽也,虫齿之缺朽也】臣意炙其左大阳明脉,即为苦参汤,日▯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得之风及卧开口,食而不▯。菑川王羙人怀子而不乳,来召臣意,臣意往,饮以莨▯【浪宕二音】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臣意复诊其脉,而脉躁,躁者有余病,即饮以消石一齐,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齐丞相舍人奴従朝入宫,臣意见之,食闺门外,望其色有病气,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为脉学,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此伤脾气也,当云春鬲塞不通,不能食饮,法至夏泄血死。”宦者平即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相君曰:“卿何以知之?”曰:“君朝时入宫,君之舍人奴尽食闺门外,平与仓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相即召舍人奴而谓之曰:“公奴有病,不舍人曰奴无病,身无痛者。”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肺气周乗五藏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杀苏亥反】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知,以为大虫,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
译济北王的乳母自称双脚发热而胸闷。我告诉她:“这是热厥。”于是针刺她两只脚心各三处,再按压针处,不使出血,病很快就好了。病因是饮酒大醉。济北王召我诊脉,侍奉他的各位女子都来了。女子竖没有疾病,我告诉永巷长说:“竖伤了脾,不能劳累。按医法,到了春天会呕血而死。”我把这话告诉大王。大王说:“才人女子竖怎么会有病?”我说:“她很善于制作方药,技能很多,因此才这样判断。”大王说:“这是我按照医法,去年从民间买来的,花了四百七十万钱,和她同类的共有四人。”大王又问:“难道她真的有病吗?”我回答说:“竖的病很重,按医法当死。”大王召她来查看,见她脸色不变,便认为我的话不对。那年春天,竖拿着剑跟随大王到厕所。大王离开后,派人召她,她便倒在厕所里,吐血而死。病因是汗液流失。汗液流失的病,按同样的医理,内里病势加重,毛发和面色仍然有光泽,脉象也不衰弱;这也是内关之病。齐国中大夫患龋齿。龋,就是腐朽,指虫蛀使牙齿缺损腐烂。我灸他的左足阳明经脉,随即给他制苦参汤,每天漱口三升,经过五六天病就好了。病因是风邪,以及睡觉时张口呼吸,进食后又不漱口。菑川王的美人怀孕却不能哺乳,来召我。我前去,给她服一撮莨菪药,用酒送服,很快就能分泌乳汁。我再次诊她的脉,脉象躁动;躁动说明还有余病,于是给她服一剂消石,排出血液,血块大小像豆子,共有五六枚。齐丞相的舍人奴从早朝进入宫中,我在宫门外看见他,从面色望出病气,立即告诉宦者平。平平素喜爱学习脉法,也是我所教的人。我便把舍人奴的病指给他看,对他说:“这是脾气受伤,应当在春天出现膈塞不通、不能进食饮水的病,按医法到夏天会泄血而死。”宦者平立即去告诉丞相:“您的舍人奴有病,病势很重,死亡日期已经确定。”丞相问:“你怎么知道?”平说:“您早朝入宫时,您的舍人奴正在宫门外吃东西。”平又与仓公站在一起,指给平看:“这种病会死。”丞相立即召舍人奴来,问他说:“公奴,你有病吗?”舍人说:“我没有病,身体也没有疼痛。”到了春天,他果然发病,四月泄血而死。我之所以知道舍人奴有病,是因为肺气周遍地乘袭五脏,伤及所属部位并相互交错,所以呈现出脾受伤的面色。他的脸色暗淡发黄,仔细观察又像死人的青色。众医生不知道,误以为是大虫病,不知道其实是脾受伤。之所以到了春天死亡,是因为胃气呈黄色,黄色属于土气;土不能胜过木,所以到了春天就死。之所以到夏天才死,是因为脉法说,病重而脉象顺利清和,叫内关。内关之病,病人不知道哪里疼,心中只感到急迫,却似乎没有痛苦;如果再加上一种病,就会在春季中旬死亡。脉象一度恢复顺和,便可暂时痊愈;顺和维持一个时节,所以到四月才死。诊察他当时,脉象越来越顺和,人还很肥胖。这个奴的病因是多次出汗,先在火旁烘烤,又突然出去见大风。菑川王患病,召我诊脉。我说:“这是厥气上冲,导致头部沉重、头痛、身体发热,使人烦闷。”我立即用冷水敷他的头,针刺左右两侧足阳明经各三处,病很快就好了。病因是头发未干便躺下睡觉。诊断如前,所以知道厥气上冲、头部发热直到肩部。齐王黄姬的哥哥黄长卿家中有酒,召集宾客,也召我前去。宾客们还没有开始进食,我望见王后的弟弟宋建,便告诉他说:“您有病。四五天前开始,腰胁疼痛,不能俯仰,又不能小便。如果不赶快治疗,病就会进入肾脏,使肾气濡弱;趁还没有停留在五脏之中,应赶快治疗。如今病邪正停留在肾,想使肾气衰弱,这就是所谓肾痹。”宋建说:“确实如此。我原来就有腰脊痛。四五天前下雨,黄氏家中的各位女婿看见我家京城下面有一块方石,便搬弄它,我也想仿效他们,却不能把石头举起来,只好放下。傍晚腰脊疼痛,不能小便,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宋建得病,是因为喜欢搬举重物。我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望见他的面色,太阳部位的颜色干枯;肾部向上直到边界、腰部以下,约四分之处都枯槁,所以由此知道病发已经四五天。我于是为他制作柔和的汤药,使他服用,约十八天病就痊愈了。济北王的侍者韩女患腰背痛并发寒热,众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我诊脉说:“这是内寒,月事不能下行。”于是用药攻下,很快月经下行,病就好了。病因是想得到男子却不能如愿。我之所以知道韩女的病,是因为诊脉时按到肾脉,脉象涩滞而不连续;涩滞不连续,是脉来艰难而坚,所以说月经不能下行。肝脉弦而从左手寸口出现,所以说她想得到男子却不能如愿。临菑汜里的女子薄吾病得很重,众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病势深重,应当死亡,无法治疗。我诊脉说:“这是蛲瘕。”蛲瘕,就是人的腹中有短小蛲虫。蛲瘕发病时腹部膨大,皮肤发黄而粗糙,抚摸时有细碎不平的感觉。我给她服一撮芫花,随即排出蛲虫数升,病就好了,三十天后仍然如常。蛲虫病是由寒湿引起的;寒湿之气郁结深重,不能发散,便化成蛊。我之所以知道薄吾是寒湿病,是因为按她的脉并循按尺部。王叔和说,寸、关、尺是三部;寸部三分,尺部八分,寸口在关部之上,尺部在关部之下,寸、关、尺合计一寸九分。她的尺脉紧缩而粗,像毛发一样,又显得美好充盛,这是蛊气。面色有光泽,说明脏腑内部没有邪气,只是病势很重。齐国淳于司马患病,我按他的脉告诉他说:“应当是迵风。迵风的症状是饮食刚咽下便立即排出。”病因是吃得过饱后又急走。淳于司马说:“我在王家吃马肝,吃得非常饱,看到酒送来,便立即跑开,赶快走到住处,随即腹泻几十次。”我告诉他说:“给他服火齐米汁,七八天应当痊愈。”当时医生秦信在旁边。我离开后,秦信对身边的阁都尉说:“淳于意认为淳于司马患什么病?”阁都尉回答:“认为是可以治疗的迵风。”秦信笑着说:“他不懂。淳于司马按医法应在九天后死。”然而过了九天,他并没有死。他家又召我前去,我询问病情,完全如同我原先的诊断。于是我给他制作火齐米汁,使他服用,七八天后病就痊愈了。我之所以能判断,是因为诊脉时所见完全符合脉法,病势顺利,所以没有死亡。齐国中郎破石患病。我诊脉后告诉他说:“肺脏受伤,无法治疗,应当在十天后的丁亥日尿血而死。”但他到第十一天才尿血而死。破石的病因是从马上跌下,仰面摔在石头上。我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按脉得到肺阴之气,脉来微弱而数,脉道虽到却不整齐;面色也与脉气相乘,所以知道他曾从马上跌下。他诊得番阴脉,番阴脉进入虚里并乘袭肺脉;肺脉微弱,本来就会使面色改变。由于这些因素相乘,所以没有按预定日期死亡。老师说,病人能够安稳进食,就会超过预定期限;不能安稳进食,就会早于预定期限。这个人喜欢吃黍,黍主肺,所以超过期限才死。他之所以尿血,是因为脉法说,疾病使人喜欢处在阴暗之处,是顺势而死;喜欢处在阳光之处,是逆势而死。此人喜欢独自安静,不喜躁动,又长时间安坐伏在案几上睡觉,所以血向下泄出。
病者胃气黄,黄者土气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脉法曰:“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闗内闗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顺及一时,其所以四月死者,诊其人时愈顺,愈顺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流汗数出,炙于火而以出见大风也。菑川王病,召臣意诊脉曰:“蹶上【时掌反,蹶逆气上也】为重头痛,身热,使人烦懑【亡本反,止但有烦也】臣意即以寒水拊其头,刺足阳明脉,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髪未干而卧,诊如前,所以蹶,头热至肩。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见王后弟宋建,告曰:“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胁痛,不可俛仰【上音免】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藏,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濡溺也,病方客在肾,欲弱肾也】此所谓肾痹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倩音七姓反】见建家京下方石,即弄之,建亦欲効之,効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见其色,太阳色干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臣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寒热,众医皆以为寒热也。臣意诊脉曰:“内寒,月事不下也。”即窜以药,旋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韩女之病者,诊其脉时切之肾脉也,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坚,故曰月不下。肝脉▯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临菑汜里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不治。臣意诊其脉曰:“蛲瘕【人腹中短防】蛲瘕为病,腹大,上肤黄麤,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蛲得之于寒湿,寒湿气宛笃不发,化为蛊。臣意所以知寒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王叔和云寸闗尺寸谓三分尺谓八分寸口在闗上尺在闗下寸闗尺共有一寸九分也】其尺索刺麤而毛美,奉髪是蛊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齐淳于司马病,臣意切其脉,告曰:“当病迵风。”迵风之状,饮食下嗌辄后之。病得之饱食而疾走。淳于司马曰:“我之王家,食马肝,食饱甚,见酒来即走去,驱疾至舍,即泄数十出。”臣意告曰:“为火齐米汁饮之,七八日而当愈。”时医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谓左右阁都尉曰:“意以淳于司马病为何?”曰:“以为迵风,可治。”信即笑曰:“是不知也。”淳于司马病法当后九日死,即后九日不死,其家复召臣意。臣意往问之,尽如意诊。臣即为一火齐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
所以知之者,诊其脉时切之,尽如法,其病顺故不死。齐中郎破石病,臣意诊其脉,告曰:肺伤不治,当后十日丁亥溲血死。即后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堕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脉,得肺隂气,其来防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乗之。所以知其堕马者,切之得畨隂脉,番隂脉入虚里,乗肺脉。肺脉防者,固色变也。乗之所以不中期死者,师言曰:病者安谷,即过期;不安谷,则不及期。其人嗜黍,黍主肺,故过期。所以溲血者,诊脉法曰:病养喜隂处者顺死,喜养阳处者逆死。其人喜自静不躁,又乆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齐王侍医遂病,自练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不肖有病,幸诊遂也。”臣意即诊之,告曰:“公病中热。论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色将发臃。”遂曰:“扁鹊曰:隂石以治隂病,阳石以治阳病。夫药石者,有隂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隂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臣意曰:“公所论逺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表里有余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论曰:“阳疾处内,隂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镵石。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而宛气愈深。”诊法曰:“二隂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刚药入则动阳,隂病益衰,阳病益着,邪气流行为重,困于俞,忿发为疽。”意告之后百余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隂阳失矣。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众医皆以为蹷。臣意诊脉,以为痹,根在右胁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臣意常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三嵗,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竒,咳言曰:「藏气相反者死。」切之得肾反肺,法曰:「三嵗死也。」安陵阪里公乗项处病,臣意诊脉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慎母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处后蹴踘【上十六反,下九六反,谓打毬也】要蹷,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当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畨阳,畨阳入虚里,处旦日死,一畨一络者,牡疝也。臣意曰:“他所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病众多乆,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
”问臣意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对曰: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隂阳,别人之脉,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于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皆异之,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所受师方,适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所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问臣意曰: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对曰: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炙,以故不中期死也。问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不求意诊治,何故?对曰: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数左右【以名籍属左右之人】不修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乆矣。见事数师【上色庾反】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従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问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状。臣意对曰:「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明。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揺,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步;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后闻医灸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曰车步,广志以适筋骨肉血脉,以防气,故年二十是谓易。」▯法不当砭炙,砭炙至气逐。问臣意:「师庆安受之,闻于齐诸侯?」不对曰:「不知庆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问臣意:“师庆何见于意,而爱意,欲悉教意?”方对曰:“臣意不闻师庆为方善也。意所以知庆者,意少时好诸方事,臣意试其方,皆多验精良。臣意闻菑川唐里公孙光善为古▯方【谓全▯冩得古人之方书】臣意即往谒之,得见事之,受方化隂阳及▯语法,臣意悉受书之。臣意欲尽受他精方,公孙光曰:‘吾方尽矣,不为爱公所。吾身已衰,无所复事之,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悉与公,毋以教人。’臣意曰:‘得见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死不敢妄传。人居有间,公孙光间处【上音闲,下昌汝反】臣意深论方见言,百世为之精也。
师光喜曰:‘公必为国王,吾有所善者,皆防同产处临菑善为方,吾不若其方甚竒,非世之所闻也。吾年中时尝欲受其方,杨中倩不肯曰:“若非其人也。”胥与公往见之,当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给富,时者未往。防庆子男殷来献马,因师光奏马王所,意以故得与殷善。光又属意于殷曰:‘意好数公,必谨遇之。’其人圣儒,即为书以意属杨庆,以故知庆。臣意事庆谨,以故爱意也。”问臣意:“曰吏民尝有事学意方,及毕尽得意方不?何县里人?”对曰:“临菑人宋邑,邑学臣意教以五诊【谓▯五藏之脉】嵗余。济北王遣太医髙期王禹学臣意,教以经脉髙下及竒络结【素问云竒经八脉往来舒时一止而复来,名之曰结也】当论俞【式喻反】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逆顺以宜镵石定砭炙处,嵗余。菑川王时遣太仓马长冯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及和齐汤法,髙永侯家丞杜信喜脉来学,臣意教以上下经脉五诊,二嵗余。临菑召里唐安来学,臣意教以五诊上下经脉竒咳四时应隂阳重未成除,为齐王侍医。问臣意诊病决死生,能全无失乎?臣意对曰:「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太史公曰:「女无羙恶,居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疑。故扁鹊以其伎见殃,仓公乃匿迹自隠而当刑。缇萦通尺牍,父得以后宁。故老子曰:「羙好者不祥之器」,岂谓扁鹊等邪?若仓公者,可谓近之矣。」
史记正义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六。唐代张守节撰写。《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史记》卷一百六。吴王刘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高帝平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国,刘仲不能坚守,弃国逃亡,秘密徒步逃到雒阳,自行归附天子。天子念及骨肉亲情,不忍依法惩处他,废去代王之位,改封为郃阳侯。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兼并荆地,劫取荆国军队,向西渡过淮水攻打楚地。高帝亲自率军前往讨伐。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二十岁,勇猛有力,作为骑将随军,在蕲县以西击破英布军,英布逃走。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没有后代。皇上忧虑吴国、会稽地区的人轻捷强悍,而没有强壮的诸侯王镇守、安定那里;诸子年纪又小,于是便在沛地立刘濞为吴王,让他统辖三郡五十三城。拜受王印以后,高帝召刘濞来观察他的相貌,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心里独自后悔已经任命了他。高帝于是拍着他的背说:“汉朝建立五十年以后,东南地区难道会发生叛乱吗?但是天下同姓诸侯本是一家,你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到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诸侯都致力于抚慰、治理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按《括地志》,秦兼并天下后设置鄣郡,今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有故鄣城;铜山如今在宣州以及润州句容县,也都属于鄣郡。刘濞于是招引天下逃亡的人,增加铸钱,煮海水制盐,因此不收赋税。这里说吴国山中既然出铜,百姓多私自铸钱,又煮海水制盐,凭借山海资源获利,所以不向百姓征赋;百姓没有赋税,国家用度便富足。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得以陪侍皇太子饮酒博弈。吴太子的老师和傅相都是楚人,性情轻捷强悍,又一向骄纵。博弈时因争夺棋道而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博具击打吴太子,把他杀死。于是派人护送吴太子的灵柩回吴国安葬。灵柩到了吴国,吴王怨怒说:“天下同宗的人死在长安,就应当葬在长安,为什么一定要运回吴国安葬?”又把灵柩送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上京朝见。京师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称病不朝,便派人查问,实际证明他并没有病。吴王派来的使者一到,常常被拘禁、责罚、治罪。吴王恐惧,谋反的意图越来越深。后来他派人来参加秋季朝请,皇上又责问吴国使者。使者回答说:“大王确实没有病。汉朝拘押治罪了好几批使者,所以大王就称病不朝。况且,观察得太清楚,连深渊中的鱼都看得见,并不吉祥。如今大王刚开始假装有病,事情被察觉后又受到责备,便更加关闭自己,害怕皇上诛杀。” 这个计策于是无法实行,只有皇上放弃它。吴王便同更始帝交往。于是天子赦免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案和手杖,准许他年老后不必入朝。吴王得以免罪,他谋反的念头也更加松弛。然而,他治理吴国,凭借铜矿和盐利,所以百姓没有赋税和徭役,服役也总是按平价获得补偿。(“践更”就是如今唱名轮流服役的“更”。意思是百姓亲自服更有三种: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代正式服役没有固定人选,人人都应当轮流承担,叫作卒更。贫穷的人想要免除亲自服役,就出钱让轮到的人代替自己;轮到服役的人收钱代役,每月二千钱,这叫践更。天下人都应轮流戍边三个月,也各自算作一更,这就是律令所谓的繇役戍边。即使丞相的儿子也在戍边征调之列,不可能人人亲自戍边三个月,于是代替出征的人缴纳三百钱给官府,由官府供给戍边者,这叫过更。汉初沿用秦法,后来改称为“谪”,即戍边一年。)吴王每年按时慰问有才德的人,赏赐乡里;其他郡国的官吏若想来捕捉逃亡者,吴国都容纳他们,禁止官府带走。(“讼”音容,意思是容纳他们,禁止官府带走。)这样过了四十多年。(说“四十多年”,是太史公把吴王一生的事迹全部叙述出来;《汉书》作“三十多年”,班固看到这段话属于孝文帝时期,便减去了十年,可见班固不明白其中道理。)因此吴王能够驱使他的民众。晁错任太子家令,受到太子宠信,多次从容地说吴国有过错,可以削夺其封地;又多次上书劝说孝文帝。孝文帝宽厚,不忍处罚吴王。吴王因此一天比一天骄横。孝景帝即位后,晁错任御史大夫,劝皇上说:“从前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很少,诸子年幼,于是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因此,庶出的儿子悼惠王封在齐国,拥有七十多座城;庶弟元王封在楚国,拥有四十多座城;兄长的儿子刘濞封在吴国,拥有五十多座城。又分封三个庶出的宗室,封地占了天下一半。如今吴王先前因太子之事怀恨,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按照古代法令本应诛杀,孝文帝不忍,便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恩德已经极厚。他本应改过自新,却更加骄纵放肆,依靠山中铜矿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逃亡者,图谋作乱。现在削夺他的封地,他也会反;不削夺,他也会反。削夺封地,他反得快而祸患小;不削夺,他反得迟而祸患大。”孝景帝三年冬,楚王入朝,晁错趁机说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时,私自在服丧住所奸淫,请求诛杀他。诏令只赦免并处罚楚王,削去东海郡;又削去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此前两年,赵王犯罪,削去河间郡;胶西王刘卬因卖爵而有罪,削去六县。汉廷群臣正在商议削夺吴国封地,吴王刘濞害怕封地会被不断削减,于是以此为由发动谋划,想要起兵。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共同商议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而好斗,齐地诸侯都畏惧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劝说胶西王。应高没有文书,只口头转达说:“吴王不肖,长期以来怀有忧患,不敢亲自前来,所以派我来说明他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