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一

译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得以在军中效力，依赖陛下的神威，军队才能大胜，这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臣卫青，而臣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襁是长一尺二寸、宽八寸的带子，用来把小儿系在背上；襁也是包裹小儿的被子。】并没有什么功劳。陛下却要划分土地封他们为三个侯，这不是臣在军中效力、用来勉励将士奋勇作战的本意。伉等三人哪里敢接受封爵！”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正要考虑这件事。”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任护军，统领部队，凭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兵，到达匈奴右贤王王庭，在大将军部下奋力作战，凭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頟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作战，凭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作战，凭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都三次跟随大将军作战，凭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凭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凭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每人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进入代郡，杀死都尉朱英。第二年春，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列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都归大将军统领，斩获敌人数千人后返回。过了一个多月，汉军又全部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获敌人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和前将军赵信率领三千多骑兵，单独遇到单于的军队，与之交战一天多。前将军赵信原是胡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他见匈奴攻来，便诱导剩余的八百多名骑兵投奔单于。右将军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他本人逃脱后回到大将军处。大将军询问应如何治罪，长史正闳、安，【按：军中统领一军的官吏有长史一人。】议郎周霸等人讨论苏建应当怎样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从未杀过副将。如今苏建丢弃军队，可以处死，以此彰明将军的威严。”正闳、安说：“不对。兵法说，小敌应坚守，大敌则会被擒。如今苏建凭几千人抵挡单于的数万人，奋战一天多，士卒全部战死；他不敢有二心，自己回来。如果杀掉他，就是向后人表示不许返回的意思，不应当杀。” 大将军说：“我有幸凭皇亲身份在军中效力，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劝我用杀人来显示威严，这很不合我的心意。而且，即使按我的职责应当杀将，我因身份尊贵、深受宠信，也不敢擅自越权，在境外专门诛杀他，而应把他押送回来，交给天子裁决。这样也可以表明臣下不敢擅自专权，不是很好吗？”军吏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送到皇帝驻地。汉军入塞后撤兵。这一年，大将军的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到天子宠幸，任侍中，善于骑马射箭。霍去病两次跟随大将军，接受诏令，与壮士组成剽姚校尉部，率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径直抛下大军数百里，奔赴有利之处，斩杀俘获的敌人数目超过己方损失。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获敌人二千二十八人，并且斩杀相国、当户，杀死单于祖父一辈的籍若侯产，生擒单于叔父季父罗姑；连续两次夺得全军冠军。”于是以一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斩杀俘获敌人二千多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李息的军队损失，赵信的军队覆没，功劳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右将军苏建到达天子处，天子没有杀他，赦免其罪，令他以财物赎罪，降为庶人。大将军回来后，天子赏赐他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皇上宠幸，宁乘劝大将军说：“将军功劳并不是特别多，却本人食邑万户，三个儿子都封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把所赐千金拿去给王夫人的亲属祝寿。”于是大将军拿出五百金作为寿礼。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张骞跟随大将军作战；他曾出使大夏，【大夏国在大宛以西。】长期留在匈奴，指引军队了解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不至于饥渴。他又因以前出使绝域的功劳，被封为博望侯。冠军侯霍去病受封三年后，元狩二年春，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汉书》说：霍去病征讨匈奴有横越大漠的功勋，于是开始设置骠骑将军一职，位次在三司之下，品级俸禄同大将军。《说文》说：骠骑是黄色马而鬃毛为白色；另一说是鬃尾。】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有功。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士卒，越过乌盭，讨伐遫濮，渡过狐奴，经过五个王国；敌人的辎重和人口使人畏惧，他都没有取用，只希望俘获单于的儿子。他们连续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和敌人短兵相接，杀死折兰王，斩杀卢胡王，【颜师古说：折兰是匈奴中的姓氏；如今鲜卑中有姓折兰的人，就是这个部族的后代。】杀死全甲，【全甲是指铠甲完整、没有遗失。】俘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获敌人八千多人，收缴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于是增加封给霍去病二千户。卑有其兰姓者，即其种【此处文字疑有脱误，含义不明】。诛杀全甲【“全甲”是指装备齐全、没有缺失】；擒获浑邪王的王子、相国，斩获都尉首级，俘虏八千余人。收取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给霍去病增加封邑二千户。这年夏天，骠骑将军与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出发，走不同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发，也走不同道路，全部进攻匈奴。郎中令率领四千骑兵先到，博望侯率领一万骑兵随后到达。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郎中令。郎中令与他们交战两天，汉军死者超过一半，但杀伤匈奴也超过己方损失。博望侯到达后，匈奴军队撤走。博望侯因行军迟留，依法应当斩首，后来赎罪降为庶人。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发后，已经深入匈奴境内；他与合骑侯迷失道路，彼此没有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抵达祁连山，俘获斩杀很多敌人。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进而通过小月氏，攻打祁连山，俘获酋涂王；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获首级和俘虏三万二百人，俘获五王、五王的母亲、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以及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体减员十分之三。”于是给霍去病增加封邑五千户。赏赐跟随军队到达小月氏的校尉，封爵左庶长。鹰击司马赵破奴第二次跟随骠骑将军出征，斩杀遫濮王【速卜二首】；俘获稽且王、千骑将各一人，王母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行部队又俘虏一千四百人。以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跟随骠骑将军出征，俘获呼于屠王及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孔文祥说：这是因为他跟随冠军将军作战，所以称为宜冠侯；“从骠”之类也是同样的意思】。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留，未能与骠骑将军会合，依法应当斩首，后来赎罪降为庶人。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士兵、马匹和兵器，也都不如骠骑将军所率领的军队。骠骑将军所率领的兵员一向经过挑选，而且敢于深入敌境，常常带领精壮骑兵冲在大将军之前；他的军队也有上天的幸运，从未陷入困顿绝境。然而各位老将却常常因迟留、失散而不能立功，因此骠骑将军日益受到亲近和尊贵，地位逐渐接近大将军。这年秋天，单于对浑邪王发怒，因为浑邪王驻守西方，屡次被汉军击败，损失了数万人，而这些损失都是骠骑将军的军队造成的。单于愤怒之下，想召浑邪王回来诛杀。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谋划投降汉朝，先派使者前往边境，拦截汉人，叫他们报告天子，请求在边境相接纳。当时大行李息……

译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假意投降而袭击边境，于是命令骠骑将军率兵前往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遥遥相望。浑邪王的副将见到汉军，很多人不愿投降，纷纷逃走。骠骑将军于是驱马进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想逃走的人八千名。随后只派浑邪王乘传车先到皇帝驻地，自己率领全部部众渡河投降，投降者号称有十万人。浑邪王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给他的财物达数十巨万，封浑邪王食邑万户为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辉渠侯【《功臣表》作顺梁】，禽梨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天子于是嘉奖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攻打匈奴，西域王浑邪王以及他的部众百姓全都相继投奔，汉军用军粮接济供养他们，并统率一万多名弓弩手，诛杀强悍的敌人，斩获敌人八千多人，使三十二名异国君主投降，战士没有损失到十万人，都归附顺服；又慰劳他们，一直抵达黄河和边塞。【这是说匈奴右地浑邪王投降后，塞外沿黄河各郡的百姓都没有忧患了。】也许从此可以没有祸患，幸而已经长久安定了。”于是增加封骠骑将军一千七百户，并减免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减天下徭役。过了不久，便把投降者分批迁徙到边境五郡的旧塞外。【五郡指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都是原来塞外之地，又在北海以南。】他们都住在河南，按照原来的风俗设置属国。【意思是：把投降来的百姓迁到五郡，各自依照本国风俗生活，并归属汉朝，所以称为属国。】第二年，匈奴进入右北平、定襄，杀死并掳掠汉人一千多人。又过一年，天子和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谋划，常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大漠，轻敌停留。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卒，按形势一定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这一年是元狩四年。元狩四年春，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另有步兵及运输粮饷、接续军队的士卒几十万人。【意思是运输军队的士卒和步兵在后面接应，又有几十万人。】凡是敢于奋勇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归骠骑将军统领。骠骑将军原来准备从定襄出兵，迎战单于，侦察说单于在东方，于是改命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任前将军，太仆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任右将军，平阳侯襄任后将军，都归大将军统领，军队随即越过大漠。”},{ 汉军人马总共五万骑，与骠骑将军等人一同进攻匈奴。赵信为单于谋划说：“汉军既然已经越过大漠，人员和马匹都疲惫了，我们匈奴可以坐等着俘获他们。”于是把辎重全部运往远方北部，带领精锐部队在大漠以北等待。恰好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遇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大将军命令把武刚车环绕起来结成营垒，又放出五千骑兵前去迎战匈奴。匈奴也放出大约一万骑兵交战。第二天清晨，大风骤起，砂石打在脸上，两军彼此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单于。单于见汉军人数众多，而士兵和战马仍然强健，交战后匈奴处于不利。傍晚，单于于是乘着六匹骏马，带领数百名精壮骑兵，径直冲过汉军包围，向西北方向逃去。当时天色已经昏暗，汉军和匈奴军队相互纠缠【《三苍解诂》说：“纷挐”就是相互牵扯】；双方死伤大致相当。汉军左校尉俘获的匈奴人说，单于还没有天黑就已经离去。汉军于是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大将军的军队也跟在后面。匈奴军队同样四散奔逃。天刚亮时，汉军行进了二百余里，仍没有找到单于，但俘获、斩杀匈奴首级一万余人。于是到达寘颜山的赵信城，获得匈奴积存的粮食，用来供给军队。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池和剩余粮食全部烧毁后带回来。大将军与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分别从东路出发，有的迷失道路，因而迟到，未能进攻单于。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大漠以南，才遇到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大将军想派使者回去报告，于是命长史登记并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被交给司法官审讯，后来赎罪降为庶人。大将军的军队入塞时，总共斩杀、俘获匈奴首级一万九千人。当时匈奴众人十多天没有得到单于的消息，右谷蠡王听说后，便自立为单于。后来单于重新获得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于是去掉单于的称号。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携带的车辆和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等；军中没有副将，全部任用李敢等人为大校，代理副将之职。他出兵代郡、右北平一千余里，正好面对匈奴左部的军队，斩杀、俘获的战果很多。大将军的军队回来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统领所俘获的荤粥部众，约束军队轻装携带资粮，横渡大漠，俘获章渠王并将其诛杀；接着转兵攻打比车耆王，又进攻左大将，斩获敌军旗帜和战鼓；历经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在山上堆土筑坛叫“封”，用来祭天；清除地面、设坛祭地叫“禅”】；登临翰海，擒获、俘虏敌众七万四百四十三人。军队大体减员十分之三，却从敌军那里取得粮食；长途迅速行军，距离特别遥远，粮食供应却没有断绝。于是给他增加封邑五千八百户。” 封骠骑将军属下的右北平太守路博德为侯。他随骠骑将军出征，与城【“与”音余】会合，没有错过约定日期；跟随军队到达梼余山，斩杀、俘获敌人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敌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以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各增加封邑三百户。校尉李敢夺得敌军旗鼓，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自为赐爵大庶长，军吏和士卒获得的官职、赏赐很多，但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军吏士卒也没有人封侯。两军出塞时，清点官府和私人马匹，共有十四万匹；再次入塞时，剩下不到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一职，大将军、骠骑将军都任大司马，并制定法令，规定骠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渐失势，而骠骑将军日益尊贵。大将军过去的许多门客和亲信都离开他，转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可以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露秘密，有气概，敢于担当。天子曾想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要看谋略怎么样就够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为他修建宅第，让骠骑将军去察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我没有心思置办家室。”因此皇上更加看重、宠爱他。然而，他年少时就以侍中身份显贵，不了解士卒。他出征时，天子特意让太官给他准备了几十车食物；回来后，车上还剩下大量精美食物，而士卒中却有人挨饿。他在塞外时，士卒缺粮，有时甚至不能自立；骠骑将军却还挖场地踢球。【按：《蹴鞠书》有《域说》篇，就是今天的踢球。传说黄帝所作，起于战国，用来使士卒了解自己的才能和体力；也有说是讲习武事。】类似的事情很多。大将军为人仁厚善良，谦退礼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但天下没有称赞他的名声。骠骑将军自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天子哀悼他，调发属国的黑甲军。【属国就是前面分置在边境五郡的降众；黑甲就是铁甲。】军队排列在从长安到茂陵的道路上，为他修建像祁连山的坟墓，谥号兼取“武”和“广”的意义，称为景桓侯。其子霍嬗继承侯爵。霍嬗年少时字子侯，皇上喜爱他，等到他长大后还想任用他。过了六年，元封元年，霍嬗去世，谥为哀侯。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侯国被撤除。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

译又过五年，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失侯两年后，冠军侯国也被撤除。又过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谥为烈侯；他的儿子卫伉继承为长平侯。自大将军包围单于以后十四年，卫青去世，此后终究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不足，而当时正在南征两越、东伐朝鲜、攻打羌人和西南夷，因此长期没有讨伐匈奴。大将军因为娶了平阳公主，【《汉书》说：平阳侯曹寿身患重病，回到封国，于是诏令卫青娶平阳公主。如淳说：她本来称阳信长公主，嫁给平阳侯，所以称为平阳公主。】所以长平侯卫伉继承侯爵六年后，因犯法失去侯爵。左右两部的大将军和各位副将中，名声最显著的将领如下：大将军卫青一共七次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获敌人五万多人；有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区，于是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邑，共一万一千八百户；又封三个儿子为侯，封邑二千三百户，合计一万五千七百户。他手下因随从大将军作战而封侯的校尉、副将共有九人；他的副将和校尉中已经升为将军的有十四人。副将中，李广另有传记；没有单独传记的将军如下。” 公孙贺是义渠人。【今庆州，本来是义渠戎国；《地理志》说北义渠是道路。】他的祖先属于胡人族种。公孙贺的父亲浑邪在景帝时封为平曲侯，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公孙贺在武帝时任太子舍人。武帝即位八年，公孙贺以太仆身份任轻车将军，参加马邑之战。又过四年，公孙贺以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又过五年，以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作战有功，封为南窌侯。又过一年，以左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又过四年，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又过八年，以浮沮将军身份从五原出兵二千多里，没有功劳。又过八年，以太仆身份任丞相，封葛绎侯。公孙贺七次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没有取得大的功劳，却两次封侯；后来任丞相时，又因他的儿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施行巫蛊而被灭族，没有留下后代。将军李息是郁郅人。【“郁郅”音之栗反，今为庆州弘化县。】他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八年，任材官将军，参加马邑之战。又过六年，任将军从代郡出兵；再过三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都没有功劳。他总共三次任将军，常任大行。将军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武帝。武帝即位十二年，任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损失七千名士卒，按律当斩，以财物赎罪后降为庶人。又过五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合骑侯。又过一年，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两次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又过两年，以将军身份从北地出兵。后来因骠骑将军失期，按律当斩，以财物赎罪后降为庶人。又过两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没有功劳。又过十四年，以因杅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七年后，又以因杅将军身份两次出兵攻打匈奴，到达余吾，损失很多士卒，被交给执法官审理，按律当斩；他诈称死亡，藏在百姓中五六年。后来事情被发现，他又出兵攻打匈奴；又因妻子施行巫蛊而被灭族。他总共四次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只有一次封侯。将军李沮是云中人。【今为岚州、胜州一带。】他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任强弩将军；又过一年，再任强弩将军。将军李蔡是成纪人。【成纪是秦州的县。】他侍奉孝文帝、景帝和武帝。后来以轻车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乐安侯。后来任丞相，因犯法而死。将军张次公是河东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立功，封为岸头侯。后来太后去世，他任将军统领北军。又过一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第二次任将军时因犯法失去侯爵。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轻车武射，因善于射箭而受到景帝宠幸和亲近。将军苏建是杜陵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立功，封为平陵侯；后来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又过四年，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又过一年，以右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因翕侯赵信投降、自己丢失军队，按律当斩，以财物赎罪后降为庶人。后来任代郡太守，死于任上，家在大犹乡。将军赵信原是匈奴相国，投降汉朝后封为翕侯。武帝即位十七年，任前将军，与单于交战失败，投降了匈奴。将军张骞曾出使大夏，回来后任校尉，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博望侯。三年后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因错过约定日期按律当斩，以财物赎罪后降为庶人。后来出使乌孙，任大行，死于任上，家在汉中。将军赵食其是祋祤人。【“祋祤”上字音都诲反，属雍州，今为同官县；原本是汉代的祋祤县。】武帝即位二十二年，以主爵都尉身份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迷路失道，按律当斩，以财物赎罪后降为庶人。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曹襄是曹参的孙子。将军韩说是弓高侯的庶孙，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龙頟侯；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元鼎六年，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攻打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太初三年任游击将军，在五原外的边城驻屯，后来任光禄勋；因挖掘巫蛊，杀死太子宫的卫士和太子，最终被杀。将军郭昌是云中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任拔胡将军，驻守朔方；回来后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将军印。将军荀彘是太原广武人，以御史身份求见武帝，【“以书御”是上书请求求见。】任侍中，曾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功劳；后来因逮捕楼船将军一事获罪，被依法处死。骠骑将军霍去病总共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杀、俘获敌人十一万多人；又使浑邪王率数万人投降，于是开拓河西、酒泉地区。【“河”指陇右兰州以西的河西地区，即凉州、肃州等地。《汉书·西域传》说：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设置酒泉郡，后来又分设武威、张掖、敦煌等郡。】西方的胡人寇盗日益减少，四次增加封邑，共一万五千一百户。他的校尉中因功封侯的共有六人，后来升为将军的有二人。将军路博德是平州人。【《汉书》说是西河平州；按：西河郡治所在今邠州。】他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任伏波将军，攻打并击破南越，增加封邑。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任强弩都尉，驻守居延，死于任上。将军赵破奴原是九原人。【今为胜州。】他曾逃亡投奔匈奴，不久又回到汉朝，任骠骑将军司马，从北地出兵，当时立功，封为从骠侯；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又过一年，任匈河将军，攻打胡人，到达匈奴水，没有功劳。又过两年，攻打并俘获楼兰王，再次封为浞野侯。又过六年，任浚稽将军，率二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率八万骑兵与他交战，包围赵破奴；赵破奴活着被匈奴俘获，军队也全部覆没。他在匈奴中生活了十年，后来又和匈奴太子安国逃回汉朝。此后因巫蛊事件被灭族。自从卫氏兴盛、大将军卫青首先封侯以后，他的亲属支系后来又有五人封侯。经过二十四年，卫氏的侯爵全部被夺，再没有卫氏的人封侯。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说：您的地位极其尊贵，然而天下的贤能大夫没有人称赞您。希望将军看看古代著名将领所招揽、选拔贤人的做法，努力去实行吧！”大将军谢绝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对他们咬牙切齿。亲近士大夫、招揽贤人、排斥不肖之人，是君主的权柄；臣下只需奉行法令、恪守职分罢了，哪里需要招揽士人呢？”骠骑将军也遵循这个意思。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 《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二 唐代张守节撰写。《平津侯主父列传》第五十二，《史记》卷一百十二。丞相公孙弘是齐国菑川国薛县人。【《表》说：菑川国是文帝从齐国分出设置的，国都在剧县。《括地志》说：旧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旧薛城在徐州滕县境内。《地理志》说：薛县属于鲁国。按：薛县与剧县隔着兖州和太山，具体情况不详。公孙弘的墓又在青州北面的鲁县以西二十里。】公孙弘字季。年轻时任薛县狱吏，因犯罪被免职，家境贫困，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时才学习《春秋》和诸家杂说，奉养继母孝顺谨慎。建元元年，天子刚即位，招募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六十岁，朝廷以贤良身份征召他为博士，派他出使匈奴。回来报告时不合皇上心意，皇上恼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称病免职回家。元光五年，朝廷下诏征召文学之士，菑川国又推荐公孙弘。公孙弘推辞，对国人说：“我以前已经西行应召，因为无能被罢免回来了，希望你们另行推选。”国人坚持推荐他。公孙弘到太常那里，太常命被征召的儒士各自作对策，共一百多人。公孙弘的策文名次在下等，奏给天子后，天子提升他的对策为第一，召入宫中召见；见他仪表相貌很美，任命为博士。当时正在打通西南夷的道路、在巴蜀设置郡县，百姓为此受苦。皇帝诏令公孙弘前去察看。他回来奏事，大力诋毁西南夷，说那里没有什么用处，皇上没有采纳。公孙弘为人宏大奇伟、见闻广博，常说：“君主的毛病在于不能宽广，臣子的毛病在于不能节俭。”公孙弘盖布被，吃饭时不吃两种以上的肉。继母去世后服丧三年。每次朝会讨论政事，他都先陈述事情的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辱皇上、在朝廷上争辩。因此天子察觉他品行敦厚、辩论有余，熟悉文法和吏事，又用儒术加以文饰，非常喜欢他。两年之中升任左内史。公孙弘奏事遇到不能同意的地方，不在朝廷上公开争辩；有一次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单独进言，汲黯先发表意见，公孙弘随后附和。天子常常喜欢他们所说的话，全部听从，因此公孙弘日益受到亲近和尊贵。他曾和公卿约定共同议论，到了皇上面前却都违背原来的约定，以顺合皇上的意旨。元朔三年，张欧被免职，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当时正在打通西南夷的道路，向东设置沧海郡，向北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劝谏，认为这样会使中原疲敝，却供奉无用的土地，希望停止这些工程。于是天子让朱买臣等人诘难公孙弘，说明设置朔方的好处，提出十条理由，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颜师古说：他们提出十条利害，公孙弘无法应答。】公孙弘于是谢罪说：“我是崤山以东的鄙陋之人，不知道设置朔方竟有这样的好处。既然如此，希望停止经营西南夷和沧海，只专心供奉朔方。”皇上于是答应了。汲黯说：“公孙弘位列三公，俸禄很多，却盖布被，这是欺诈。”皇上询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确实有这回事。九卿中和我交好的，没有超过汲黯的；可是今天他在朝廷上责问我，确实击中了我的毛病。以三公的身份盖布被，确实是装饰欺诈，想借此钓取名声。而且我听说，管仲辅佐齐国时有三处归家的府第，奢侈得可以和国君相比；齐桓公因此成就霸业，却也有僭越君主之处。晏婴辅佐景公时，吃饭不吃两种肉，妾不穿丝绸，齐国也得到治理。他的做法是向下与百姓看齐。如今我公孙弘位任御史大夫，却盖布被，从九卿以下直到小吏都没有区别，确实像汲黯所说。况且如果没有汲黯的忠言，陛下怎么能听到这些话呢？”天子认为他这是谦让，更加厚待他，最终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公孙弘为人心中猜忌，表面宽厚，内心深沉；凡是曾经和他有嫌隙的人，即使表面上假装友善，也暗中报复，使他们遭受灾祸。杀死主父偃、把董仲舒迁徙到胶西，都是公孙弘的力量所致。他每天只吃一种肉和脱壳粗米饭；过去的朋友以及他所善待的宾客，都靠他的俸禄供给衣食，家中没有余财，士人也因此认为他贤能。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正在紧急审治其党羽时，公孙弘病得很重。他自认为没有功劳，却封侯并位至丞相，本应辅佐明主，安定抚慰国家，使人遵行臣子的正道。如今诸侯却有谋反的打算，这都是宰相供职不称职造成的，他担心自己会带着忧病死去，无法弥补过失、完成责任，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天下共同遵行的正道有五种，实行它们的德行有三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次序，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五种正道；智、仁、勇，是天下共同的三种德行，也是实行五种正道的方法。所以说，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喜欢询问就接近智，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懂得这三点，就知道怎样修养自己；知道怎样修养自己，然后才知道怎样治理别人。天下从来没有不能修养自己却能治理别人的人，这是百世不变的道理。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大孝，鉴法夏禹、商汤、周文王，建立周代的治道，兼采文王、武王的政策，勉励贤能，赐给俸禄，量才授官。臣公孙弘资质疲弱无能，又没有战马驰骋的功劳，陛下却过分看重，擢拔臣于士卒之中，封为列侯，升到三公。臣的品行才能不足以相称，平素又有背柴劳作留下的疾病，恐怕很快就会像狗马一样填入沟壑，终究无法报答恩德、完成职责。愿归还侯印，请求退休，以避让贤能之人的道路。”天子答复说：“古代有功便赏，有德便褒奖；守成之世崇尚文治，遇到战争便崇尚武力，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个原则。朕过去一直希望能够继承尊贵的帝位，只怕不能安定天下；至于和朕共同治理国家的人，你应当知道其中的道理。君子应当亲近善人、厌恶恶人，这些事情你应当明白。只要你谨慎行事，就等于常在朕身边。你如果不幸感染霜露之病，什么病不能治好？” 公孙弘又上书归还侯印，请求退休，说这是彰明皇上德行不足。天子说：“如今政事稍微宽缓一些，你应当减少思虑，专一精神，用医药辅助治疗。”于是赐给他假期、牛、酒和各种绢帛。过了几个月，病情好转，公孙弘回去处理政务。元狩二年，公孙弘病重，最终以丞相身份去世。他的儿子公孙度继承平津侯爵位。公孙度任山阳太守十多年，因犯法失去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