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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一百五十五

史记正义卷二十四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76–69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二十四

唐 张守节 撰乐书第二【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陵河海,嵗有万物成熟,国有圣贤宫观周域官▯,人有言语衣服体貌端修,咸谓之乐。乐书者,犹乐记也。郑元云:以其记乐之义也。按别録目属乐记,葢十一篇,合为一篇。十一篇者,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象法,有賔牟,有师乙,有魏文侯。今虽合之,亦畧有分焉。刘向校书得书乐二十三篇,着于别録。今乐记虽有十二篇,其名犹存也】史记二十四,太史公曰:余每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几安,而股肱不良,万事墯壊,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己惩艾【音刈】悲彼家难【乃惮反,家难谓文王囚羑里,武王伐纣】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言成王作颂悲文王战战恐惧,推已戒励为治,是善守善终也】君子不为约则修徳【为于伪反】满则弃礼,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非大徳谁能如斯?▯曰:治定功成,礼乐乃兴,海内人道益深,其徳益至,所乐者益异。满而不损则溢,盈而不持则倾。凡作乐者,所以节乐【音洛,言不乐至荒淫也】君子以谦退为礼,以损减为乐,乐其如此也。以为州异国殊,情习不同,故博采风俗,协比声律【比音鼻】以补短移化,助流政教。天子躬于明堂,临观而万民咸荡涤邪秽,斟酌饱满,以饰厥性,故云雅颂之音理而民正,嘄噭之声兴而自奋,郑卫之曲动而心淫。及其调和谐合,鸟兽尽感,而况懐五常,含好恶,自然之势也。治道亏缺,而郑音兴起,封君是辟【辟井亦反】名显邻州,争以相髙。自仲尼不能与齐优遂容于鲁,虽退正乐以诱世,作五章以刺时,犹莫之化也。凌迟以至六国,流沔沈佚,遂往不反,卒于丧身灭宗,并国于秦。秦二世尤以为娱,丞相李斯进谏曰:放弃诗书,极意声色,祖伊所以惧也【祖伊谏殷纣,纣不聴。孔安国云:「祖乙后贤臣也】轻积细过,恣心长夜,纣所以亡也。赵髙曰:「五帝三王乐各殊名,示不相袭,朝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欢喜合,殷勤非此和説不通,解泽不流【説音悦,解音蟹。言非此乐和适,亦悦乐之不通,散恩泽之事不流,各一世之化也。谏二世,故名之也】亦各一世之化,度时之乐,何必华山之騄耳而后行逺乎?二世然之。髙祖过沛,诗三侯之章,令小儿歌之。髙祖崩,令沛得以四时歌儛宗庙。孝惠、孝文、孝景无所增更,于乐府习常▯旧而已【▯音异】至今上即位,作十九章,令侍中李延年次序其声,拜为协律都尉。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辞,皆集防五经家相与共讲习读之,乃能通知其意,多尔雅之文。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祠,到明而终,常有流星经于祠坛。

上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春歌青阳,夏歌朱明,秋歌西皡,冬歌▯冥【礼记月令云:「▯冥水官也】世多有故,不论。又尝得神马渥洼水中,复次以为太一之歌,歌曲曰:「太一贡兮天马下【太一北极太星也】霑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与友。后伐大宛得千里马,马名蒲梢,次作以为歌,歌诗曰:「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徳,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中尉汲黯进曰:「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上黙然不説。丞相公孙▯曰:「黯诽谤圣制,当族。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皇侃云:此章有三品,故名为乐本,备言音声所起,故名乐本。夫乐之起,其事有二,一、是人心感乐,乐声从心而生;一、是乐感人心,心随乐声而变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物者外境也,外有善恶来触于心,则应触而动,故云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崔灵恩云縁五声名自相应不足为乐故变使杂令声音谐和也】变成方谓之音【皇侃云单声不足故变杂五声使交错成文乃谓为音也】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也【比音鼻次也音五音也言五音虽杂犹未足为乐复须次比器之音及文武所执之物共相谐防乃是由音得名为乐武隂文阳故所执有轻重异】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合音乃成乐是乐由音而生诸乐生起所由之生也】其本在人心感于物也【本犹初也物外境也言将欲明乐随心见故更陈此句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杀所介反噍踧急也若外境痛苦则其心哀戚哀感在心故乐声踧急而杀也此下六者皆人君见前境来感已而制乐音随心见之也】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啴寛也若外境可美则其心欢乐欢乐在心故乐声必随而寛缓也】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若外境防意其心喜悦悦喜在心故乐声▯▯也】其怒心感者其声麤以厉【若外境乖失故己心怒谓怒随心心随怒而▯▯故无辍硋则乐声麤彊而严厉也】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廉隅也若外境尊髙故己心悚敬悚敬在内则乐声直而有亷角也】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柔软也若外境怜慕故己心爱惜爱惜在内则乐和柔也】六者非性也【性本静寂无此六事六事之生由应感见而动故云非性】感于物而后动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六事随见而动非闗本性先王圣人在上制正礼以防之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胡孟反】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四事防慎所感之由也用礼教尊其志用世乐谐和其声用法律齐其行用刑辟防其凶民不复流僻】徒感防之使,同其一敬,不为非也,极至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上四事功成,民同其心,俱不邪僻,故治道出也。

译凡是声音,都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这是《乐本》章的第二段,说明音乐感动人心。情感在内心发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文理,才叫作音。因此,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定而快乐,因为政治和谐;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因为政治乖戾;亡国的音乐悲哀而忧思,因为百姓困苦。声音的规律同政治相通。宫声象征君,商声象征臣,角声象征民,徵声象征事,羽声象征物。五者不紊乱,就不会有败坏滞涩的声音。宫声紊乱,声音就放纵荒散,说明君主骄傲;商声紊乱,声音就邪曲不正,说明臣下败坏;角声紊乱,声音就忧愁,说明百姓怨恨;徵声紊乱,声音就悲哀,说明徭役无休、百姓劳苦;羽声紊乱,声音就危险,说明赋税加重、百姓贫困、财物匮乏。五者都紊乱,彼此交相凌越,就叫作怠慢。这样下去,国家灭亡就不远了。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接近怠慢。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过去殷纣王让乐师延制作长夜靡靡之乐,因而导致亡国;周武王伐纣时,乐师延带着乐器投濮水而死。后来晋国乐师师涓夜行经过此水,听到水中演奏这种音乐,便听写下来;回国后为晋平公演奏,师旷抚琴说:这是亡国之音,你怎么会在桑间、濮上听到它呢?这正是纣王灭亡的原因。若使用这种濮上之音,政治一定离散,百姓流亡,臣下诬陷君上,各行私情,国家就会灭亡而无法挽救。凡是声音,都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这是《乐》篇的第三段:前面第一段说明人心感受音乐,第二段说明音乐感动人心;这一段圣人制作正乐来回应它。其中又分两层:从“凡音”到“反人道”为一层,对应第二段的音乐感动人心;从“人心生而静”到“王道备矣”为一层,对应第一段的人心感受音乐。乐,是与伦理相通的。因此,只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是禽兽;只知道音而不知道乐,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能够懂得乐。所以考察声音可以认识音,考察音可以认识乐,考察乐可以认识政治,这样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因此,不懂声音,不能和他谈音;不懂音,不能和他谈乐;懂得乐,就接近礼了。礼乐都能得到,叫作有德;“德”就是“得”,因为有德的人能够得到礼乐的实质。原文于“是故”处截断,内容未完。

民心所触,有前六者不同,故圣人用后四者制之】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此乐本章第二叚,明乐感人心也。人心即君人心也。乐音善恶,由君上心之所好,故云生于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情,君之情也。中犹心也。心既感物而动,故形见于声也】声成文,谓之音【谓之音,清浊虽异,各见于外,成于文彩,并谓之音也】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乐音洛,言平理之世,其乐音安静而欢乐也,正政同也】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乱世之音,民心怨怒,乐声亦怨,由其正乖僻故也】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思音四,亡国谓将欲灭亡之国,乐音悲哀而愁思,亡国之时,民之心哀思,其乐音亦哀思,由其民困苦故也】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政和则声音安乐,政乖则声音怨怒,是声音之道与正通矣】宫为君【宫属土,居中央,总四方,君之象也】商为臣,角为民【角属木,以其清浊中民之象】徴为事【徴属火,以其徴清事之象者也】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惉滞之音矣【惉,弊也;滞,败也。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用,不相壊乱,则五音之响无弊败也】宫乱则荒【宫乱则其声放散,由其君骄溢故也】其君骄,商乱则槌【商音乱,其声歌邪不正,由其臣不理于官壊故也】其臣壊,角乱则忧【角音乱,其声忧愁,由政虐民怨故也】其民怨,徴乱则哀【徴音乱,其声哀苦,由繇役不休,其民事勤劳】其事勤,羽乱则危【羽音乱,其声倾危,由君赋重于其民贫乏故也】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迭,互也;陵,越也。五声并不和,则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谓之为慢也】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郑音好滥淫志,卫国之音促速烦志,并是乱世音,虽乱而未灭亡,故比慢也。比必以反】桑间濮上之音【昔殷纣使师延作长夜靡靡之乐,以致亡国。武王伐纣,此乐师师延将乐器投濮水而死。后晋国乐师师涓夜过此水,闻水中作此乐,因聴而写之。既得还国,为晋平公奏之。师旷抚之曰:此亡国之音也。得此必于桑间濮上乎?纣之所由亡也】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若用此濮上之音,其政必离散而民人流徙逃亡,縁臣诬上各行私情,国即灭亡而不可禁止也】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此乐章第三叚也。前第一明人心感乐,第二叚明乐感人心,此叚圣人制正乐以应之。此叚自有二重:自凡音至反人道为一重,却应第二叚乐感人心也。又自人心生而静至王道备矣为一重,却应第一叚人心感乐也】乐者,通于伦理者也【音初生自君心形而成乐,乐成则能通于百姓,使各尽其类分,故曰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

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声为音本,若欲知音,当湏审定其声,然后音可知】审音以知乐【音为乐本,前审定其音,然后可知乐也】审乐以知政【乐为政本,前审定其乐,然后政可知也】而治道备矣【前审定其本,后识其末,则为治之道乃可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谓治国之礼包万事,万事备具始是礼极。今知乐者但正君臣民事物五者之情于礼未极,故云几于礼也】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徳者,得也【若聴乐而知礼,则是礼乐皆得,二者备具,则是有徳之君也。又言有徳之人是能得礼乐之情,故云徳者得也】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大乐之盛,本在移风易俗,非穷钟鼔之音,故云非极音也。故乐云乐云,钟鼔云乎哉,是也】食飨之礼,非极味也【食音嗣,食享谓宗庙祭也。夫礼之盛,本在安上治民,非崇玉帛至味,故云非极味也。故论语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是也】清庙之瑟,朱▯而疏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倡音唱,一唱谓一人始唱歌,三叹谓三人赞叹也。乐歌此文王之道,不极音声,故但以熟▯,广孔少唱,寡和此音有徳,传于无穷,是有余音不已。一云所重在徳本,不在音,是有遗余音,念之不忘也】大飨之礼【大享即食享也,变食言大,崇其名故也。不尚重味,故食言大也。此言礼盛不作至味之事】尚▯酒【祫祭之礼,则列▯尊在上,五齐在下也】而俎腥鱼【九俎有肴生腊,是俎腥鱼者生鱼也。俎虽有三牲,而兼载生鱼也】大羮不和【和胡卧反,大羮肉汁也。祫祭有肉汁为羮,无塩菜之芼和也】有遗味者矣【遗亦余也。此者质素之食,礼人主诚设之道,不极滋味,故尚明水而腥鱼,此礼可重,流芳竹帛,传之无已有余味。一云礼本在徳,不在甘味,故用水鱼而遗味也】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好火到反恶一故反平均也。言先王制礼作乐,本是教训浇民,平于好恶之理,故去恶归善,不为口腹耳目之欲,令反归人之正道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此第三叚第二重也。人初生未有情欲,其情欲至静,禀于自然是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颂也【其心虽静,感外情因物而动,是性之贪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上知音智】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已,天理灭矣【言好恶不自节量于心,唯知情欲诱之于外,不能反还已躬之善,则天性灭絶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夫物不一,故言无穷也。若人心嗜欲无度,随好恶不能节之,则与之而化,故云人化物】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心随物化,则灭天性而恣人心之欲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佚作乱之事。

译音乐的盛大,并不在于把声音发挥到极致。(大乐的盛大,本来在于移风易俗,而不在于穷尽钟鼓之声,所以说“不在于极尽声音”。《乐记》说“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就是这个意思。)饮食飨礼的隆重,也不在于把滋味做到极致。(“食”读作“嗣”。食飨,是指宗庙祭祀。礼的隆盛,本来在于使君主安定、百姓得到治理,而不在于崇尚玉帛和极美的滋味,所以说“不在于极尽滋味”。《论语》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就是这个意思。)清庙中弹奏的瑟,使用朱弦,弦孔宽疏;一人领唱,三人应和,仍有余音。(“倡”读作“唱”。一唱,是一人开始领唱;三叹,是三人赞叹应和。奏乐歌咏文王之道,并不追求声乐极致,所以只是用弦长孔宽的瑟,少唱而少和;这种声音所包含的德行能够流传无穷,所以说有不尽的余音。另一说认为,所重视的是德,本来不在声音,因此说有遗留下来的余音,使人长久怀念而不能忘记。)大飨的礼仪,(大飨就是食飨,只是改说“大”字,以提高名称的尊崇;并不崇尚厚重的滋味,所以说“食”而称“大”,是说礼虽盛大,却不做追求极美滋味的事。)崇尚玄酒,(祫祭的礼仪中,把玄尊放在上面,五齐放在下面。)俎上陈列生鱼,(九俎中有生肉和干肉;所谓“俎腥鱼”,就是生鱼。俎中虽有牛、羊、豕三牲,同时也载有生鱼。)大羹不调味,(“和”读作“胡卧”反。大羹是肉汁;祫祭中有用肉汁做成的羹,不加盐,也不用菜蔬调和。)也还有余味。(“遗”也是余的意思。这种质朴的饮食,是礼仪中君主真诚设置的方式,不追求极美滋味,所以崇尚明水和生鱼;这种礼可以受到重视,流芳于竹帛,永远流传,因而有余味。另一说认为,礼的根本在于德而不在于甘美的滋味,所以使用水和生鱼,留下的是礼德的余味。)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满足口腹和耳目的欲望,而是要教导百姓调平好恶,使人的行为返回正道。(“好”读作“火到”反,“恶”读作“乙故”反。“平”是调平的意思。就是说,先王制礼作乐,本来是为了教化浇薄的百姓,使他们在好恶问题上合乎道理,从而舍弃恶行、归于善行,不为口腹耳目的欲望所役使,使他们返回人的正道。)人一出生时本来寂静无欲,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这是第三段的第二层。人刚出生时还没有情欲,情欲处于寂静状态,这是禀受自然所成的天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生动静,是本性受到诱发的表现。(人的内心虽然原本寂静,但受到外界情感和事物的感触便发生变化,这就是本性产生贪欲。)外物来到,人的知觉发生作用,然后好恶之情才显现出来。(上一个“知”读作“智”。)好恶在内心不能节制,知觉又被外物诱惑,不能返归自身的善性,天理就灭亡了。(就是说,好恶不能在内心自行节制,只被外在的知觉和情欲诱惑,不能返回自身本有的善性,于是天性就消灭了。……断绝了】万物感动人的作用是无穷的,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这就会变成万物一来,人便被外物同化。【万物各不相同,所以说作用无穷。如果人的心欲望没有限度,随着好恶而不能节制自己,就会顺从外物而被同化,所以说“人被外物同化”。】所谓人被外物同化,就是灭绝天理而放纵人的欲望。【心随外物变化,就会灭失人的天性,放纵人心的欲望。】于是便产生悖逆、欺诈、虚伪的念头,发生淫逸、作乱的事情。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人数多的欺凌人数少的,聪明者欺骗愚笨者,勇敢者使怯弱者受苦;疾病者得不到医养,老人得不到奉养,孤儿、寡妇不能各得其所。这就是造成大乱的道路。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使人有所节制。衰麻、哭泣,是用来节制丧事礼制的。【以下都是陈述礼节和人的行为。制定五服、哭泣的制度,是为了明确丧事的节度,使人不至于背弃死者、忘记生者。侍奉死者很难做到,所以先以哀哭为重。】钟鼓、干戚,是用来调和、安定欢乐情绪的;婚姻、冠笄,是用来区别男女的。【“冠”音贯,“笄”音鸡。】射礼、乡饮酒礼、食飨,是用来端正交往礼节的。用政令来推行,用刑罚来防止。如果礼、乐、刑、政四者通行而不相悖,王道就完备了。乐是为了协调同一,礼是为了区别差异。【这是《乐论》的二章,分为四段;这一章论述礼乐的相同与不同。乐使天下的人和合,这是“同”;礼使父子各有区别,这是“异”。】同就彼此亲近,异就彼此尊敬;乐过盛就会流荡,礼过盛就会疏离。【“胜”音式证反,“胜”犹言超过。礼乐虽有同异,却又相互需要。如果乐过分地追求和同而没有礼,就会流荡轻慢,不再有尊卑之间的敬意;如果礼过分地造成隔绝而没有乐,亲属就会离散,不再有骨肉之间的亲爱。】调合内在情感、修饰外在仪表,就是礼乐的作用。【乐使内心和谐,是调合情感;礼约束行为,是修饰仪表。】礼义确立,贵贱的等级就分明了;乐的声律文采协调一致,上下就和睦了。【“文”是指声音形成的文采。如果制作的音乐文采谐和一致,上下就都能和睦,这就是用乐来调和民众的声音。】好恶明确,贤能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好”“恶”都读去声,也都可按本字读;“着”音张虑反。如果法律分明,善恶彰显,贤愚就会区别开来,这就是政教得以施行。】刑罚禁止暴虐,爵禄举用贤能,政事就公平了。【君王施用刑罚以禁止暴虐轻慢,疏通爵禄以举荐、赏赐贤良,政治就会均平,这就是用刑罚来防止暴乱。既然说禁止暴虐,又说举用贤能,是表示刑罚最为重要,却不应单独施行,必须同时明辨赏罚。不过,礼乐的作用若没有政令也不能施行,所以必须四者相互配合。】仁是用来爱护他们,义 音乐发自内心。(《乐论》的第二段,讲的是音乐的功用。“出”就是产生。因为人的内心还没有完全达到中和,所以产生了这种音乐。)礼从外在行为兴起。(“作”就是兴起。因为人的敬意还不充分,所以兴起这种礼。)音乐发自内心,所以使人宁静;礼从外在行为兴起,所以具有文饰。大乐一定平易,(“易”读作“以豉”反,朱弦疏越就是这种情形。)大礼一定简约。(玄酒、生鱼就是这种情形。)音乐达到极致,便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便没有争斗。(音乐推行,重在和谐;和谐普遍推行,百姓就不再怨怒。礼推行,重在谦让;谦让普遍推行,百姓就不再争竞。)以揖让之礼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百姓不作乱,诸侯宾服,兵器不再使用,五刑不再施行,百姓没有忧患,天子不发怒;这样,音乐之道就通达了。使父子之间的亲爱相合,(前面说礼达到极致便没有争斗,所以能够形成天下尊卑的秩序。礼使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就是使父子亲爱相合,也就是儿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三老。)明辨长幼的次序,(长者坐,幼者站,这是明辨长幼次序,也就是弟子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五更。)用敬意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孝经》说,教人孝,是为了使天下做父亲的人受到敬重;教人悌,是为了使天下做兄长的人受到敬重;教人以臣道,是为了使天下做君主的人受到敬重,这就是敬重四海之内的人。)天子这样做,礼就推行了。(就是说,天子能够亲身实行礼,臣下也一定使用礼;这样礼就得以推行。自“使父子相合”以下,都是说由天子亲自实行。)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这是《乐论》的第三段,论述礼与乐只有圣人才能认识。天地以氤氲之气相合而生成万物,大乐的道理顺应阴阳律吕以生养万物,所以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天有日月,地有山川,高下形态不同,生养和作用各有区别;大礼辨别尊卑贵贱,规定等级差别,所以说大礼与天地同节。)因为和谐,万物都不会失其所;因为有节度,所以祭祀上天、祭祀大地。(音乐与天地同和,能够生成万物;礼与天地生成万物的节度相同,有尊卑上下,因此祭报万物的功德。)显现在外,就有礼乐;蕴藏在内,就有鬼神。(“幽”是内的意思。圣王既能使音乐与天地同和、礼与天地同节,又能把礼乐显明出来教导人民;同时还能在内心敬奉鬼神,以助天地生成万物。)

是故彊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防▯寡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是故先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此以下并是陈礼节人之事也。制五服哭泣,所以纪丧事之节,而不使背死忘生也。事死者难,故以哀哭为前也】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防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冠音贯,笄音鸡】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乐者为同,礼者为异【此第二章名为乐论,其中有四叚。此章论礼乐同异也。夫乐使率土合和,是同也。礼使父子殊别,是为异也】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胜式证反,胜犹过也。礼乐虽有同异,而又相须也。若乐过和同而无礼,则流慢无复尊卑之敬。若礼过殊隔无乐,则亲属离折无复骨肉之爱也】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乐和内,是合情也。礼捡迹,是饰貌也】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文谓声成文也。若作乐文采谐同,则上下并和,是乐和民声也】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好恶并去声,又并如字。着张虑反。若法律分明,善恶章着,则贤愚斯别,是政化行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王者为用刑,则禁制暴慢。疏爵以举赏贤良,则政治均平,是刑以防之矣。既是禁暴,而又言举禄者,示刑最为重,不宜独行,必湏赏罚兼明也。然礼乐之用,非政不行,明湏四事连行也】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言礼乐刑政既均,又湏仁以爱民,义以正民,如此则民顺理正行矣】乐由中出【乐论第二叚谓乐功也,出犹生也,为人在中和,有未足故生此乐也】礼自外作【作犹起也,为人在敬,有未足起此礼也】乐由中出,故静【乐和心在内,故云静】礼自外作,故文【礼肃人貌,貌在外,故云动】大乐必易【易以豉反,朱▯疏越,是也】大礼必简【▯酒腥鱼是也】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乐行主和,和达则民无复怨怒也;礼行主谦,谦达则民不争竞也】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防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前云礼至不争,故致天下尊卑之序也,礼使父慈子孝,是合父子之亲也,即父事三老也】明长幼之序【长坐幼立,是明长幼之序,即兄事五更是也】以敬四海之内【孝经云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君,即是敬四海之内也】天子如此则礼行矣【言天子能躬行礼,则臣下必用礼,如此则礼行矣,合父子以下悉自天子自身行之也】大乐与天地同和【此乐论第三叚论礼与乐唯圣能识也,言天地以气氤氲合生万物,大乐之理顺隂阳律吕生养万物,是大乐与天地同和也】大礼与天地同节【言天有日月,地有山川,髙卑殊形,生用各别,大礼辩尊卑贵贱等差异别,是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乐与天地同和,能生成性万物】节故祀天祭地【礼与天地生成同节,有尊卑上下报万物之功】明则有礼乐【明犹外也,言圣王能使乐与天地同和,礼与天地同节,又能显明其礼乐以教人也】幽则有鬼神【幽内也,言圣王又能内敬鬼神助天地生成万物】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言行礼同节,故四海合敬矣。

译这样,四海之内的人便共同敬重、同样相爱。(实行与天地相同节度的礼,所以四海共同敬重;音乐与天地同和,所以四海同样相爱。)礼,是对不同身份和事务实行共同敬意;乐,是以不同的声调文采促成共同的爱意。礼乐的本质相同,所以明王相互沿袭、因循采用。因而,所行之事与时代相合,乐的名称与建立的功业相称。(就是说,圣王所做的事与应当实行的时代同时出现:尧、舜揖让的事情与淳厚和谐的时代相合,汤、武使用干戈的事情与风俗浇薄的时代相合;这句话说明的是礼。乐名,是指音乐的名称;“偕”是共同的意思。功,是揖让、干戈所建立的功业。圣王制定的乐名与他们建立的功业一同产生,如尧、舜的乐名为《咸池》《大韶》,汤、武的乐名为《大濩》《大武》。)钟、鼓、管、磬、羽、籥、干、戚,都是音乐的器具。(这里陈述音乐之事。钟鼓一类是有形质的乐器,所以称为“事”。)屈伸、俯仰、进退、舒缓疾速,是音乐的文采和表现形式。(这是说文饰性的动作。)簠、簋、俎、豆的制度和文饰,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袒裼和袭衣,是礼的文饰。因此,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认识礼乐形式的人能够传述。(既能穷究根本、认识末节,知道变通,又能彰明诚信、去除虚伪,所以能够有所制作,这样的人称为圣人。)能够创制的,称为圣;能够传述的,称为明。(尧、舜、禹、汤一类属于创制者;子游、子夏一类属于传述者。)明与圣,说的就是传述与创制。音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这是《乐论》的第四段,讲礼乐的本质。音乐效法天地之气,所以说是天地之和;礼取法天地的形体,所以说是天地之序。礼乐由天地而来,王者必须明白天地之道,才能兴起礼乐。)因为和谐,万物都能化育;因为有秩序,万物各有区别。音乐由天所作,礼由地所制。(天以和气化育万物,万物随气而化,所以说音乐由天所作;大地有高下区分,以此生成万物,礼有品级节文,所以说礼由地所制。)制礼过度就会混乱,作乐过度就会导致暴乱;明白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起礼乐。讨论伦理而没有忧患,是音乐的本质。君王功业成就之后制作乐,政事治理安定之后制定礼【这是第三章,名为《礼乐章》,讲明王治理天下、制定礼、制作乐,所以称为《礼乐章》。其中有三段:第一段说明礼乐的作用相互配合,第二段说明礼乐效法天地,第三段说明天地响应礼乐】。功业大的,乐制就完备;治理有条理的,礼制就齐全【礼乐一定随着功业、治理的大小而有不同,所以礼乐也有广狭。上古百姓淳朴,容易教化,君王功业和治理广泛周遍,因此礼乐完备;殷周时期百姓浇薄,难以教化,君王功业和治理范围较狭,所以礼乐也不完备】。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乐【这是证明乐制不完备。干戚之舞是周武王的乐舞;音乐以文德为完备,干戚之舞只是使用朱丝、疏越,所以不是完备之乐】。烹煮成熟后用来祭祀,不是通达的礼【这是说明礼制不完备。腥俎、玄尊只是表示诚意、象征古制,并不在于香气和熟食滋味;这种做法是浇薄时代的产物,不是通达的礼】。五帝处于不同的时代,乐不相互沿袭;三王处于不同的世代,礼不相互承袭【庾蔚之说,乐兴起于五帝,礼完备于三王;乐随着君王的功业兴起,礼随着时代的质朴或文饰而变化。崔灵思说,五帝时代淳厚、浇薄各不相同,所以不能相沿制作同样的乐;三王时代文质不等,所以不能相袭制定同样的礼】。乐达到极致就会产生忧患,礼过于粗疏就会有所偏失。至于乐敦厚而没有忧患、礼完备而没有偏失的,恐怕只有大圣人才能做到吧!天高在上,地低在下,万物散布而各有区别,礼制也就施行了【天高居上,地卑居下,万物分布在其中而各有差别,大圣人制定礼来区别尊卑,这种广大秩序得以施行,所以说礼制实行了。礼以节制为义,所以说礼制】。天地二气流行不止,交合而化育万物,音乐也就兴起了【天地阴阳二气不停流行,交合氤氲而化生万物;大圣人制作音乐,使人心和合,所以取法天地而兴起音乐】。春天使万物发生,夏天使万物成长,这是仁;秋天使万物收敛,冬天使万物收藏,这是义。仁近于乐,义近于礼【“近”读作其靳反。春夏使万物生长,所以属于仁爱;乐以陶冶、调和万物的性情,所以仁近于乐。秋天肃杀收敛,冬天蛰藏,这些都属于义,义主防范裁割;礼是节制和界限,所以义近于礼】。乐,是敦厚和谐,顺着神气而遵从天【这是解释仁近于乐的意义。音乐的本体在于敦厚和谐,因循圣人的神气,顺应上天】。礼,是辨明适宜,依循鬼神而遵从地【这是解释义近于礼的原因。“居鬼”就是依循神气;鬼指先代贤人。礼的本体在于区别尊卑、各得其宜,依循先贤的鬼神之气,顺应大地,辨明礼的等级】。所以圣人制作乐来应合天,制作礼来配合地。礼乐彰明完备,天地的职能就完成;天尊地卑,君臣的名分就确定【这是《礼乐章》第二段,说明礼乐效法天地。君尊居上,臣卑居下,这就是效法天地而使君臣确定】。高低已经陈列,贵贱各有位置;动静各有常规,大小各有区别。事物依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开,于是各自的性情和寿命也不相同【“性”是生性。万物各有嗜好,称为性;所谓性命,是指寿命的长短和夭寿。万物所禀受的大小既有不同,所以性情、寿命也各不相同】。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等形象,在地上形成草木鸟兽等形体【说的是日月星辰的光耀,以及草木鸟兽的形貌】。这样,礼就是天地之间的区别【总结礼的区别作用。天地彰明圣人制定礼来区别尊卑,这是天地的分别,也就是区别适宜、依循鬼神而顺从大地】。地气上升与天气下降【这是说明礼乐效法天地之气。天地二气升降交合而生成万物,所以乐取法气。弦歌的声气升降相合,以此教化百姓;气从下方上升,音乐效法气,所以从地开始;形体处于上位,礼效法形体,所以从天开始】。阴阳相互摩擦【二气相互切磨,万物由此生发;制作音乐,也使声气相互摩擦,以使民心产生敬意】。天地相互激荡【天地在八个节气中相互激荡。“荡”是活动变化;天地化育万物,八节互相感发,制作音乐也使八音彼此感动】。用雷霆鼓动万物【万物虽然因气而生,但尚未发育,所以用雷霆鼓动它们,就像音乐用钟鼓发出节奏。“霆”是大雷】。

乐同和,故四海同爱矣】礼者,殊事合敬者也【尊卑贵贱之别,是殊事也。施之同以庄敬,是合敬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宫商错而成文,随事而制变,是异文。同以劝爱,是合爱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乐情主和,礼情主敬,致化是同。以其致化情同,故明王相因述也】故事与时并【言圣王所为之事与所当之时并行也。若尧舜揖让之事与淳和之时并行,汤武干戈之事与浇薄之时并行。此句明礼也】名与功偕【名谓乐名也,偕,俱也。功者,揖譲干戈之功也。圣王制乐之名与所建之功俱作也。若尧舜乐名咸池、大韶,汤武乐名大防、大武也】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此陈乐事也。钟鼓之属是乐之器,有形质故为事也】诎信俯仰级兆舒疾,乐之文也【文饰之事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礼之文也。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既能穷本知末知变,又能着诚去伪,所以能述作,故谓之圣也】识礼乐之文者能述【谓上文屈伸俯仰升降上下也】作者之谓圣【尧舜禹汤之属是也】述者之谓明【游夏之属是也】明圣者,述作之谓也。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此乐论第四叚也,谓礼乐之情也。乐法天地之气,故云天地之和。礼仲天地之形,故云天地之序。礼乐从天地而来,王者必于天地然后能兴起礼乐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天用和气化物,物从气化,是由天作也。地有髙下区分以生万物,礼有品节殊文,是由地制也】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礼乐既不可误,故湏明天地者乃可制作也】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既云惟圣人识礼乐之情,此以下更説其情状不同也,伦类也。贺玚云:乐使物得类序而无害,是乐之情也】欣喜驩爱乐之容也【容犹事也。贺玚云:八音克谐,使物欣喜,此乐之事迹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明礼情也,质本也。礼以心内中正,无有邪僻,是礼之本】庄敬恭顺礼之制也【明礼情之事也。谓容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之节制也】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于山川鬼神,则此所以与民同也【言四者施用祭祀,随世而异,则前王所不専,故文云则此所以与民同,言随世也】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此第三章名礼乐章,言明王为治制礼作乐,故名礼乐章。其中有三叚:一明礼乐齐其用必对,二明礼乐法天地之事,三明天应礼乐也】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辨者其礼具【辨皮勉反,又边练反。夫礼乐必由功治,有小大,故礼乐应之而广狭也。若上世民淳易化,故王者功治广徧,是以礼乐备也。而殷周民浇难化,故王者功治徧狭,则礼乐亦不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证乐不备也。

干戚周武也。乐以文徳为备,故用朱丝疎越干戚之舞,故非备乐也】亨孰而祀非达礼也【解礼不具也。谓腥俎▯尊表诚象古而已,不在芬苾孰味,是乃浇世为之,非达礼也】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庾蔚之云:乐兴于五帝,礼成于三王。乐兴王者之功,礼随世之质文。崔灵思云:五帝淳浇不同,故不得相沿为乐;三王文质之不等,故不得相袭为同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也【天髙于上,地卑于下,万物布散殊别于其中,而大圣制礼别异尊卑,是众大而行,故云礼制行矣。礼以节制为义,故云礼制】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也【天地二气流行不息,合同氛氲,化生万物,而大圣作乐,合同人心,是以象天地而起,故云乐兴也】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近其靳反,春夏生长万物,故为仁爱,乐主陶和万性,故仁近于乐也;秋则杀敛,冬则蛰藏,并是义主防割,礼为节限,故义近于礼也】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此释仁近乐之义,言乐之为体敦厚和同,因循圣人之神气而从顺于天】礼者,辩宜居鬼而从地【此解义近礼之由,居鬼犹循神也,鬼谓先贤也。礼之为体尊卑殊别,各有其宜,因居先贤鬼气而从顺于地,分别礼分】故圣人作乐以应天,作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天尊地卑,君臣定矣【此礼乐章第二叚也,明礼乐法天地事也,言君尊于上,臣卑于卞,是象天地定矣】髙卑已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性生也,万物各有嗜好,谓之性命者,长短夭夀也。所祖之物既禀大小之殊,故性命夭夀不同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言日月星辰之光耀,草木鸟兽之体貌也】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结礼之别也,此天地明圣制礼殊别,是天地之分别也,亦别辨宜居鬼而从地也】地气上济,天气下降【明礼乐法天地气也,天地二气之升降合而生物,故乐以气法也,▯歌声气升降相合以教民也。然气从下升,此乐象气故从地始也;形以上尊,故礼象形从天始也】隂阳相摩【二气切磨而万物生,▯作乐亦令声气切磨使民心生敬也】天地相荡【天地八节荡动也,天地化物八节更相感动作,乐亦令八音相感动也】鼓之以靁霆【万物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雷霆以鼔动之,如乐用钟鼓以发节也,大雷曰霆】奋之以风雨【万物皆以风雨奋迅而出,如乐用儛,奋迅以象之,使发人情也】动之以四时【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如乐各逐心内所湏而奏之】暖之以日月【暖音喧逺反,万物之生必湏日月暖照,如乐有蕴借,使人喧昭也,蕴借者歌不直言而长言嗟叹之属也】而百物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结乐之和也,如此有圣人作乐,法天地和同,是乐者天地之和也,亦是敦和率神而从天地】化不时则不生【此礼乐章第三叚,明天地应于礼乐也,前圣人既作礼乐,此明天地应乐也,若人主行化失时,天地应以恶气毁物,故云化不时则不生也】男女无别则乱登【此明天地应礼也,登成也,若人君行礼,男女无别,则天地应而错乱成之也】此天地之情也【结随礼得失而应之,是天地之情也,然乐是气化,故云害物,礼是形教,故言乱人也】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言隂阳和,四时顺,以应礼乐,礼乐与鬼神并助天地而成化也】穷髙极逺而测深厚,乐着太始而礼居成物【着犹处也,天为万物之始,故曰太始,天苍而气化,乐亦气化,故云处太始也,成物地也,体盘薄长成万物也,在地成形,礼亦形教,故云居成也,地卑故曰居,天髙故曰着也】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此美礼乐配天地也,着亦处也,言乐气处运生不息者配天也,礼制尊卑定位成养万物,处不移动者配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此美礼乐若分则配天地,若合则与百物齐一也,静动而生万物,禀天动地静而生,故呼百物为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云乐云【引圣证此章也,言圣人云明此一章是礼乐法天地也,故言圣人曰礼云乐云,乐动礼静,其并用事如天地间物有动静也】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此第四章明乐施,明礼乐前备后施,布天下也。

译用风雨使万物迅速生长出来,就像音乐用舞蹈的奋迅动作来象征风雨,使人的情感得到发动【万物都因风雨而迅速生长,如同音乐用舞蹈的奋迅来象征它,使人的情感得到激发】。用四时使万物活动【万物的生长随着四时变化而活动,如同音乐随着内心所需要的情感而演奏】。用日月使万物温暖【“暖”读作喧远反。万物生长必须得到日月的温暖照耀,就像音乐有含蓄的寄托,使人感到温暖明朗。“蕴借”指歌唱时不直说而拉长声调、发出感叹之类】。于是万物都化育兴盛了。这样,乐就是天地的和谐【总结乐的和谐作用。圣人制作音乐,效法天地的和谐交合,所以说乐就是天地的和谐,也就是敦厚和谐、顺从神气而遵从天地】。化育失去时令,万物就不能生长【这是《礼乐章》第三段,说明天地响应礼乐。前面说圣人制作礼乐,这里说明天地响应乐。若君主施行政教失去时令,天地就以恶气毁坏万物,所以说失时的化育不能使万物生长】。男女没有区别,混乱就会出现【这是说明天地响应礼。若君主施行礼制而男女没有区别,天地就会响应,使错乱发生。“登”是形成】。这就是天地的情理【总结天地随着礼乐得失而作出响应,这就是天地的情理。乐属于气的化育,所以说会损害万物;礼属于形体的教化,所以说会使人混乱】。至于礼乐达到上天、盘旋于大地,运行于阴阳之间而通达鬼神【阴阳和谐、四时顺畅,以此响应礼乐;礼乐与鬼神共同助成天地的化育】。穷尽高处和远方,测量深厚之理;乐显现于万物的太始,礼安处于万物生成之中【“着”就是处在。天是万物的开始,所以称为太始;天色苍苍而以气化育万物,乐也属于气的化育,所以说处于太始。大地承载广大,长养万物,万物在地上形成,礼也属于形体教化,所以说处于万物生成之中。地卑,所以说礼居于下;天高,所以说乐处于上】。处于不停运行状态的是天,处于不动定位状态的是地【这是赞美礼乐配合天地。“着”也是处在。乐的气运行而生生不息,配合天;礼制定尊卑、确定位置、成就养育万物而处所不移,配合地】。一动一静,就是天地之间的万物【这是赞美礼乐。礼乐分别开来,分别配合天地;合起来,则与万物同一。天地一动一静而生成万物,所以称万物为天地之间的存在】。所以圣人说:“礼呀,乐呀!”【这是引用圣人来证明本章,说明这一章讲礼乐效法天地。音乐属动,礼属静,二者共同施行,正如天地之间的万物有动有静】。从前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这是第四章,说明音乐施行】。(本段说明施行乐教:先讲乐的施行,前面完备后再施布于天下;其中分为三层:一是说明施乐以赏赐诸侯,二是说明施乐必须有节制,既然赏赐了诸侯,就应当按照功劳有所区别,三是说明礼乐的施行各有根本意旨。本来,世本说神农制作琴,这里说舜制作琴,并不是说舜最初创造了琴,而是说舜改用五弦琴,特意歌咏《南风》诗,始于舜。五弦琴没有文、武两弦,只有宫、商、角、徵、羽五弦。《南风》是孝子的诗;南风养育万物,孝子歌咏它,就如同父母生养子女,犹如万物得到南风滋养。舜有孝行,所以用五弦琴歌咏《南风》诗,以此教导天下人实行孝道。)舜开始制作乐,用来赏赐诸侯。因此天子制作乐,是为了赏赐有德的诸侯。诸侯德行盛大、教化尊严,五谷按时成熟,然后天子才赏赐他们乐舞。这是说明赏赐必须相称:如果诸侯治理百姓辛劳,是由于君主的德行浅薄,天子赏赐给他的乐舞,舞人行列之间的间隔就大;如果诸侯治理百姓安逸,是由于君主德行盛大,天子赏赐给他的乐舞,舞人行列之间的间隔就小。因此,观看他们的舞蹈,就能知道其君主的德行;听到他的谥号,就能知道他的品行。“大章”是彰明其德。“大章”是尧的乐名,“章”是彰明的意思。百姓感乐于尧的大德而十分明白,所以称此乐为“大章”;后人听到《大章》,就知道尧在世时德行极其彰明。上章说尧德之明,下章说后人明白尧德。《白虎通》说:“大章,是大大彰明天地之道。”《咸池》是完备,《韶》是继承,《夏》是盛大,殷、周的乐则全部具备。天地运行的道理是:寒暑失时,就会发生疾病。所以又说乐的施行必须有节制,并以寒暑为例。寒暑是天地之气,失调就会使百姓多患疾病。风雨失调,就会发生饥荒。风雨属于天的事情;风雨有声有形,所以说是“事”。如果风雨飘洒凄厉而没有时节,谷物就会受损,百姓就会饥饿。教化就像百姓所处的寒暑,教化不合时宜,就会伤害世俗。政事就像百姓所遇的风雨,政事没有节制,就不会有功效。这样看来,先王制作乐,是用来效法法度、治理国家的;治理得好,臣下的行为就会效法君主的德行。饲养猪、制作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这里说礼也必须有节制。“豢”就是饲养,意思是先王饲养犬豕、酿造酒,本来是为了礼敬祭祀神祇、招待宾客、和睦亲族、礼遇贤能,并不是为了给百姓制造灾祸。但如果诉讼案件反而越来越多,便是酒的流弊产生了祸害。百姓得到猪肉和酒,却没有任何节制,最终沉湎其中,发生争斗、杀伤,刑狱也越来越烦多,这就是酒的流弊产生祸害。因此先王因酒而制定酒礼:行一献之礼,宾主之间拜谢百次,整日饮酒却不许醉倒。这就是先王防备酒祸的办法。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这一段说明礼乐的施行各有根本意旨,乐的本意在于表现和爱之德;礼是用来防止淫邪的,即礼施加于人,主要是制止邪淫和过失。因此,先王遇到丧事,必定制定礼来表达哀痛;百姓有丧,先王便制定衰麻、哭泣之礼加以节制,使各人尽情表达哀情。遇到大福,必定制定礼来表达欢乐;祭祀获得福庆,百姓庆贺时,便有歌舞、饮食及各种菜肴的礼节,使欢乐不过度而各尽其情。哀与乐虽然相反,最终都用礼来节制,使各自完成应有的分寸。乐是施予,礼是报答。

中有三叚:一、明施乐以赐诸侯也;二、明施乐湏节,既赐之所以宜节也;三、明礼乐所施各有本意。本徳世,本神农作琴,今云舜作者,非谓舜始造也。改用五▯琴,特歌南风诗。始自舜也。五▯者,无文武二▯,唯宫商角徴羽之五▯也。南风是孝子之诗也。南风养万物,而孝子之歌也。得父母生长,如万物得南风也。舜有孝行,故以五▯之琴歌南风诗,以教理天下之孝也】防始作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徳盛而教尊,五糓时孰【陈其合赏也。若诸侯教徳明盛,教化尊严,年谷丰稔,故天子赏乐也。天下因而法之也】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级逺【行音胡郎反,级音下卫反。本或作缀,音同此。明虽得乐赐,而随功得优劣也。舞位行列也。缀谓缵列也。若诸侯治民劳苦,由君徳薄,王赏之以乐,则舞人少不满,将去纉疏逺者也】其治民佚者,其舞行级短【佚音逸。若诸侯治民暇▯,由君徳盛,王赏舞人多则满,将去纉促近也。庾蔚之云,此为虞夏礼也。虞犹淳,故可随功赐乐。殷周渐浇,易生忿怨,不宜犹有优劣,是以同制诸侯六佾,故与周礼不同也】故观其舞而知其徳【观其儛位人多少去缀近逺,即知其君徳薄厚也】闻其谥而知其行【行音故孟反。制死谥随君徳,故闻死谥则知其生行。此一句比拟其舞也】泰章章之也【既生时舞则知徳,死则闻谥验行。故更引死后闻乐则知行事解之也。大章,尧乐也。章明也。民乐尧徳大明,故名乐曰大章。后人闻大章则知尧生时徳大明。上章是尧徳之明,下章是后明于尧徳。白虎通云:大章,大明天地之道】咸池备也,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也。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此则乐施章第二叚,明施乐湏节也。既必湏节,故引譬例:寒暑,天地之气也。若寒暑不得,则民多疾疫也】风雨不节,则饥【风雨,天事也。风雨有声形,故为事也。若飘洒凄厉,不有时节,则谷损民饥也】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寒暑不时,既为民疾苦乐;教不时,则伤世俗之化也】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风雨不节,则民饥馑;礼事不节,则治无功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徳矣【此广乐所以湏节已,言先王为乐必以法治,治善则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徳也】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此言礼湏节也。豢养也,言前王豢犬豕及作酒之事,本以为礼祀神祗,设宾客和亲族,礼贤能,而实非为民作祸灾也】而狱讼益烦,则酒之流生祸也【此礼事也,言民得豢酒,无复节限,卒至沈▯闘争杀伤,而刑狱益生烦多,则是酒之流害生其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

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此结节功也,既防酒祸,故饮不醉争,以时合欢适也】乐者,所以象徳也【此乐施章第三叚,明礼乐之所施各有本意,在于象徳也。此言乐意也,言乐之所施于人,本有和爱之徳】礼者,所以闭淫也【此言礼意也,言礼之所施于人,大止邪淫过失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民有丧,则先王制衰麻哭泣之礼以节之,使其各遂哀情,是礼以哀之也】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乐音洛,大福祭祀者,庆也。民庆必歌舞饮食庶羞之礼,使不过而各遂欢乐,是有以乐之也】哀乐之分,皆以礼终【分扶问反,结二事。哀乐虽反,皆用礼节,各终其分,故云皆以礼终】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施式防反,此第六叚。乐象法章第五叚不以次第而乱升,在此叚明礼乐用别也。庾蔚之云:乐者,所以宣畅四气,导达情性,功及物而不知其所报,即是出而不反,所以谓施也。礼者,所以通彼之意,故有往必有来,所以谓报也】乐,乐其所自生【此广施也。乐名所起,由民下之心所乐生,非有所报也】而礼反其所自始【此广报也。反犹报也。礼生无名,但是事耳,随时得质文之事而报之】乐章徳【闻名知徳,若大章是也】礼报情反始也【礼报人情而制,随质文之始也】所谓大路者,天子之舆也【此以下广言礼以报为体之事。舆车也,大路,天子之车也。诸侯朝天子,修其职贡,若有勲劳者,天子赐之大路也】龙旂九旒,天子之旌也【庾蔚之云:龙旂九旒,上公之旌】青黒縁者,天子之葆▯也【縁以绢反】从之以牛羊之羣,则所以赠诸侯也【合结上诸事,皆是天子送诸侯礼也。言五等诸侯朝毕反去,天子赠之大路、龙旂、寳▯,又送之以牛羊之羣也】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此第七章,明乐之情与之符达,鬼神合而不可变也。中有三叚:一明礼乐情达鬼神也,二证礼乐达鬼神之事,三明识礼乐之本可尊也。前第六章明象,象必见情,故以乐主情,乐变则情变,故云情之不可变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礼主事,礼别也,故云事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解情不变也。统领也,同和合之情者也】礼别异【解事不可易也,礼别于尊卑之事也】礼乐之説,贯乎人情矣【贯犹通也,言人情莫过于同异,而礼乐能统同辨异,故其説理能通人情】穷本知变,乐之情也【庾蔚之云:乐能通和性分,使各不失其所,是穷自然之本也;使人不守其所守,是知变通之情也】着诚去伪,礼之经也【着竹虑反,去邱吕反。着,明也;经,常也。着明诚信,违去诈伪,是理之常行也】礼乐顺天地之诚【见胡练反,合明礼乐也。礼出于地,尊卑有序,是见地情也。

译说,乐是用来宣畅四时之气、引导通达人的情性的;功效施及万物,却不知万物以什么来报答它,这就是施出而不返回,所以称为“施”。礼是用来沟通对方心意的,因此有往来就必然有回报,所以称为“报”。】乐,是使人以其自身所产生的事物为乐。【这是进一步说明施。乐这个名称的起源,是由民众内心所喜乐的事物产生的,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礼,则回报它最初所由产生的根本。【这是进一步说明报。“反”犹如“报”。礼产生时本来没有固定名目,只是具体事务;随着时代得到质朴或文饰的礼制,就以相应的事务回报它。】乐彰明德行。【听到乐名就能知道其德,如《大章》之类。】礼是回报人的情感、返还其初始根本。【礼回报人的情感,并根据质朴或文饰的起始原则来制定。】所谓“大路”,就是天子的车。【以下广泛说明礼以回报为本体的事情。“舆”就是车;大路是天子的车。诸侯朝见天子、修治职分并贡献财物,如果有功劳,天子就把大路赐给他。】九旒的龙旗,是天子的旗帜。【庾蔚之说:九旒龙旗是上公的旗帜。】用青黑色镶边的龟,是天子的宝龟。【“縁”音以绢反。】再用牛羊群随同赠送给他,这就是赠给诸侯的礼物。【总括上面各项,都是天子送给诸侯的礼物。就是说,五等诸侯朝见完毕返回时,天子赠给他大路、龙旗、宝龟,又送给他牛羊群。】乐,是人的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这是乐论的七章,说明乐的情感与人的情性相符,能够通达鬼神,和合而不可改变。其中有三段:第一段说明礼乐的情意能够通达鬼神;第二段举例证明礼乐通达鬼神的事情;第三段说明认识礼乐的根本,就可以尊崇它。前面的第六章说明形象,形象必然显现情感,所以以乐为主来论情;乐发生变化,情感也会变化,因此说它是“情之不可变者”。】礼,是事理中不可更易的部分。【礼以具体事务为主,并且区别尊卑,所以说是“事之不可易者”。】乐统摄同一,礼区别差异。【这是解释情感不可改变:统,是统领;所谓同,是使情感和合。这是解释事务不可更易:礼,是区别尊卑的事务。】礼乐的道理贯通于人的情感之中。【“贯”犹如“通”。人的情感没有超过同与异的,而礼乐能够统摄同一、辨别差异,所以礼乐的道理能够通达人情。】穷究根本而知晓变化,是乐的情实。【庾蔚之说:乐能够使人的性情相通和谐,使各自不失其所,这是穷究自然的根本;使人不拘守原有状态,这是知晓变化通达的情理。】彰明诚实、去除虚伪,是礼的常道。【“着”音竹虑反,“去”音邱吕反;着,是彰明;经,是常道。彰明诚信、排除欺诈虚伪,是事理恒常的运行。】礼乐顺应天地的诚实。【“见”音胡练反,合、明礼 (“见”读作胡练反。这里合起来说明礼乐。)天地欣喜交合,阴阳彼此协调。礼乐教化施行,所以天气下降、地气上蒸,阴阳交会而相互协调;从形体来说称天地,从气来说称阴阳。阴阳之气温暖抚育、覆盖养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新的芽蘖也破土而出。“区”读作勾;草木茂盛,是说已经形成的形体;“区萌”是说新生的芽,所以说“达”,即生长出来。豆类直出地面叫作萌,稻、黍之类也是如此。鸟类振奋羽翼,兽类生出角觡。鸟的羽翮、兽的角觡,都因得到天地的覆盖养育和温暖抚育而生长。蛰伏的虫类也都苏醒出现,仿佛黑夜见到天明,又仿佛死者重新有了气息。长羽的鸟类孵卵,长毛的兽类怀孕生育。两气交合,万物便生育繁衍:鸟生卵后由母鸟孵化,兽则怀孕生子并养育。胎生动物怀胎而不死,卵生动物的卵壳破裂而不毁坏。胎生的是兽类,怀孕而死叫“防”;卵生的是鸟类,卵壳裂开而没有成形的雏子叫“殈”。这就是使和气不至于造成胎死、卵坏。这样,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庾蔚之说:这里一方面论述天地二气,另一方面说明万物各得其所,归根到底就是乐的作用。所谓乐,并不只是黄钟、大吕、弦歌、干戚舞这些形式,而只是乐的末节。黄钟以下等声律是乐的末节,所以让儿童来演奏、歌舞。铺设筵席,陈列酒樽俎器,排列笾豆,以升降进退作为礼节的,也只是礼的末节。礼的根本在于彰明诚信、去除虚伪、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并不在于铺设筵席、陈列樽俎、以升降进退行礼这些事情。铺陈筵席以下,都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有司是掌典礼的小官,末节事务容易理解,不值得尊贵者亲自掌理,所以由小官负责。乐师通晓声诗,能够辨别歌声和诗篇,但这都属于末节,因此面向北方弹奏,处于卑下的位置。宗祝通晓宗庙礼仪,所以站在尸的后面。宗祝即大祝,是有司的属官;虽能辨明宗庙的正礼,但只是辅佐尸,并不是受敬奉的主体,所以地位卑下而居尸后。商祝通晓丧礼,所以站在主人之后。商祝是殷商旧制的神祝,熟悉商家的神祀,用来辅助丧事;虽掌管丧礼,却不是主持发丧的人,所以位居主人之后。诚实、去除虚伪、安定君上、治理民众,并不在于铺设筵席、陈列酒器和俎具、行进升降等作为礼的事情。】这些只是礼的末节。【铺设筵席以下的事项,都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有司是掌典礼的低级官员。末节之事容易理解,不值得特别重视,所以由小官掌管。】乐师明辨声音和诗歌,所以面向北方而弹奏。【这里又引用事例来证明:乐师虽然通晓音乐,能够辨别声音和诗歌,但这些都是末节之事,所以面向北方,说明其坐的位置低下。】宗祝明辨宗庙礼仪,所以站在尸的后面。【这是礼的事情。宗祝,即太祝,是有司一类的官员。虽然能够辨别并掌握正规的宗庙礼仪,但只是辅佐尸,并不是受尊敬的主位,因此地位低下,站在尸的后面。】商祝明辨丧礼,所以站在主人后面。【商祝,是殷商的神祝,熟悉商家的神祀,用来辅助丧事,所以说能够辨明丧礼。他虽掌管丧事,却不是主持发丧的人,因此站在主人后面,这说明其站立的位置低贱。】因此,德行成就的人居上。【“上”是指堂上。“德成”是说君主礼乐之德成就,所以成为君主,居于堂上,面向南方,以示尊贵。】技艺成就的人居下。【“下”是堂下。“艺成”是说乐师的技艺虽已成就,但只懂得礼乐的末节,所以在堂下,面向北方,以示卑下。】行为成就的人居前。【“行”音胡孟反;“先”犹如前。尸和丧主都是这样。“行成”是说尸位尊贵、丧主孝行深厚,所以称为行为成就。】事务成就的人居后。【事务属于较低的一类,所以宗祝、商祝居后,也就是在尸和主人之后。】因此,先王使上下、前后、尊卑各有区别,然后才可以对天下制定礼制。【所以先王使上下、前后、尊卑有明确分别,才可以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并把它们颁行天下;如周公到六年才制定礼。】乐,是圣人所喜爱的。【这是“乐施”一章的第三段,后来错置在这里,淫乐之后又用这一章广泛说明乐所象征的德,所以说乐是圣人用来观察德行的东西。】它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很深,能够移风易俗,所以先王彰明并施行这种教化。人都有血气和心智能力的本性。【这是乐论的五章,讲述乐的意义以及乐的归趣。其中有三段:第一段说人心随着君王所作的乐而变化;第二段说明先王制定、匡正乐来教化人民;第三段说邪乐不能教化人民。前面既然说施加于人,人就一定会回应,这是说明它的归趣;这里说人心随着君王所作的乐而变化。人如果不出生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出生,就一定具有血气和心智能力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情绪。【人的本性合于五常的行为,有喜、怒、哀、乐的分别,只是这些情感的发作没有固定的时节,随着……】

乐出于大,逺近和合,是见天之情也】达神明之徳【达,通也。礼乐不失,则天降甘露,地出醴泉,是通于神明之徳也】降兴上下之神【乐六变,天神下;八变,地只出,是兴降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为,正。伪反。昭,音照。此乐情章第二叚。明礼乐能通达鬼神之事。前既云能通鬼神,此明其事也。大人,圣人,与天地合徳,故举礼乐为教,而天地从之,大明也】天地欣合,隂阳相得【欣,喜也。合,犹蒸也。礼乐化行,故天气下,地气蒸,合隂阳交防,故相得也。论体谓之天地,论气谓之隂阳也】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区,音勾。草木据其成体之茂,区萌据其新牙,故曰达。达犹出也。菽豆之属直出曰萌,稻稷之属也】羽翮奋,角觡生【觡,加客反。羽翮,鸟也。角觡,兽也。鸟兽得天地覆育煦妪,故飞者则奋趐翮,走者则生角觡也】蛰防昭苏【蛰虫得隂阳煦妪,故皆出地上,如夜得晓,如死更有气也】羽者妪伏,毛者孕鬻【伏,房富反。羽,鸟也。毛,兽也。二气既交,万物生乳,故鸟生卵妪防之,兽懐孕而生育之者也】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防,音读。殈,音呼覔反。胎生,兽也。卵生,鸟也。懐任在内而死曰防,卵坼不成子曰殈。令和气不防殈也】则乐之道归焉耳【庾蔚之云:一论天地,二气万物各得其所,乃归于乐耳】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也【此乐情章第三叚。明识礼乐本者为尊,识末者为卑。黄钟大吕之属,故云非谓也。▯,举也。谓举楯以为舞也】乐之末节也【黄钟已下是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末事易之,不足贵重,故使童子小儿儛奏之也】布筵席,陈樽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此亦明末也。用礼之本在着诚去伪,安上理民,不在铺筵席、樽俎升降为礼之事也】礼之末节也【布筵以下,是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有司典礼小官也,末节事易解,不为可重,故小官掌其事也】乐师辩乎声诗,故北面而▯【此更引事证,乐师晓乐者,辨别声诗,声谓歌也。言乐师虽能别歌诗,并是末事,故北面言坐处卑也】宗祝辩乎宗庙之礼,故后尸【此礼事也,宗祝大祝,即有司之属也。虽能分别正宗庙之礼,然佐于尸而非为敬之主,为卑故在尸后也】商祝辩乎丧礼,故后主人【商祝者,殷商之神祝,习商家神祀以相佐丧事,故云辩丧礼。其虽掌丧事,而非发丧之主,故在主人后,言立处贱也】是故徳成而上【上谓堂也,徳成谓人君礼乐徳成,则为君故居堂上,南面尊之也】蓻成而下【下堂下也,蓻成谓乐师伎艺虽成,唯识礼乐之末,故在堂下,北面卑之也】行成而先【行胡孟反,先犹前也,尸及丧主也。

行成谓尸尊而人孝,故为行成】事成而后【事为劣,故为在宗商二祝也,识尸及主人后也】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故先王使上下前后尊卑分,乃可制礼作乐以班于天下也,如周公六年乃为礼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此乐施章第三叚后也,误在此闲淫之后,又用此章广为象其徳,故云圣人之所以观徳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风移俗易,故先王着其教焉。夫人有血气心知之性【此第五章名言乐明乐归趣之事中,有三叚:一言人心随王之乐也,二明前王制正乐化民也,三言邪乐不可化民也。前既以施人,人必应之,言其归趣也。此言人心随王之乐也。夫人不生则已,既已生,必有血气心知之性也】而无哀乐喜怒之常【性合五常之行,有喜怒哀乐之分,但其发无常。时随外境所触,故亦无常也】应感起物而动【解所有四事之由也,縁外故来感,心心触感来起动应之故,有上四事也】然后心术形焉,是故防焦哀之音作,而民思忧【杀音所界反,乂色例反思音先利反,此以下皆言心乐感而应见外事也。若人君丛胜情志细劣,其乐音噍戚杀急不舒缓也。音既局促,故民应之无忧也】啴缓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啴昌单反,易以豉反,乐音洛啴绰也,缓和也,慢疏也,繁文多也,康和乐安也。言人君道徳绰和疏易,则乐音多文采与节奏简畧,而下民所以安】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粗音麄,贲房粉反,又音坟,粗畧也,厉严也,猛防起动也,末支体也,广大也,愤气充也。言人君若性麄严防动,而四支奋跃,则乐充大,民应之所以刚毅也】亷直经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经音劲,言人君亷直劲而防正,则乐音矜严而诚信,故民应之所以肃敬也】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肉仁救反,好火到反,肉肥也,谓音如肉之肥。言人君寛容肥好,则乐音顺成而和动,故民应之所以慈爱也】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辟疋亦反,邪音斜,狄音▯,狄涤皆往来疾速也。往来速而成,故云狄成;往来疾而僣滥,故云涤滥也。言君上流淫纵辟回邪放散,则乐音有往来速疾僣差之响,故民应之而淫乱也。心本无此六事,由随王而起来】是故先王本之情性【此言乐章第二叚也,前言民随乐变,此言先王制正乐化民也。言圣人制乐,必本人之性情也】稽之度数,制之礼义【稽考也,制乐又考天地度数为之,如律吕应十二月,八音应八风之属也】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道音导,行故孟反,合应也】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密【阳谓禀阳气多人也,气舒散人禀阳多则奢,隂气闲密,人禀隂多则密缜。

译舒缓、宽和、疏朗平易、繁复文采而节奏简约的乐声奏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啴”读作昌单反,“易”读作以豉反;“啴”是舒展,“缓”是和缓,“慢”是疏朗,“繁文”是文采繁多,“康”是安和,“乐”读作洛。意思是,君主道德舒展和缓、宽疏平易,乐声便多有文采而节奏简略,百姓因此安宁。粗疏严厉、猛烈激起、奋动四肢、广泛充盛的乐声奏起,百姓就会刚强坚毅。“粗”读作麄,“贲”读作房粉反,又读作坟;“粗”是粗略,“厉”是严厉,“猛起”是猛烈发动,“末”指四肢,“广”是广大,“贲”是愤气充盛。意思是,君主性情粗严、容易激动而四肢奋跃,乐声便雄壮充盛,百姓受到感应,就会刚毅。廉洁正直、刚劲端正、庄重诚信的乐声奏起,百姓就会肃然恭敬。“经”读作劲。意思是君主廉直刚劲、端正严肃,乐声便矜严而诚信,百姓受到感应,就会肃敬。宽厚优裕、丰润美好、顺畅和谐的乐声奏起,百姓就会慈爱。“肉”读作仁救反,“好”读作火到反;“肉”是肥厚,“好”是美好,意思是乐声如肉体般丰润。君主宽容丰厚美善,乐声便顺畅和谐地流动,百姓受到感应,就会慈爱。流荡偏邪、放散淫邪、急促往来、轻薄泛滥的乐声奏起,百姓就会淫乱。“辟”读作疋亦反,“邪”读作斜;“狄”“涤”都是往来迅疾的意思,往来迅速而成,所以叫“狄成”;往来迅疾而僭越泛滥,所以叫“涤滥”。意思是君上流于淫纵、偏邪、放荡,乐声便有迅疾往来、僭越泛滥的声响,百姓受到感应就会淫乱。人的内心本来没有这六种固定状态,都是随着君王而产生的。因此先王制作乐,必定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天地的度数,再用礼义加以制裁。考察天地度数,是依照律吕对应十二月、八音对应八风之类来制作乐。使乐合于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运行。“道”读作导,“行”读作故孟反。“合”是使之相应。使阳气舒展而不散失,使阴气凝聚而不闭塞。这里的“阳”,指禀受阳气较多;气能够舒展流行。因此,先王制定音乐,首先依据人的情性【这是《乐章》第二段。前面说百姓随着音乐改变,这里说先王制定正乐来教化百姓。圣人制作音乐,必定以人的性情为根本】;考察天地的度数,用礼义来制定【“稽”是考察。制作音乐,还要考察天地的度数,例如律吕应合十二月,八音应合八风之类】。使音乐合于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运行【“道”读作导,“行”读作故孟反。“合”是使之相应】;使阳气充盛的人不流散,使阴气深密的人不闭塞【阳是指禀受阳气较多的人;阳气舒展而流散。阴是指禀受阴气较多的人,阴气深密而闭塞。现在用音乐调通这两种性情,使其都达到中和,所以阳性的人不流散,阴性的人不闭塞】。使刚强之气不至于发怒,使柔弱之气不至于恐惧【刚强的人容易发怒,柔弱的人容易恐惧;现在用音乐调和他们,使各得其所,不至于发怒或恐惧】。四种情状在内心相互贯通,并在外部表现出来【四种情状指阴、阳、刚、柔;“畅”是贯通,“交”是相互作用,“中”是内心。现在用音乐调和这四者,使它们在内心贯通交会,并在外部施行表现,不至于流散、闭塞、发怒、恐惧】。它们都安于自己的位置,而不互相争夺【这是总结音乐以人的情性为根本的事情。使阳气开放、阴气收敛,使刚强得到调节、柔弱得到引导,全都保持中和,所以天下各安其位,不再互相侵夺】。然后为他们建立分等的学校【先用音乐陶冶情性,使情性和畅,然后才用乐语、乐舞教导百姓,使他们各按自己的性情、才能和等级差别学习,以完备各自的职分】。扩展节奏,减少文采,以规范德行的厚薄;区分大小的称谓,排列终始的次序,以象征事情的运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在音乐中显现出来【这是总结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而施教:根据人的本性教导,使亲疏等各种关系都在音乐中清楚表现,让听到音乐的人都能知晓并由此形成和睦亲善的情感】。所以说,音乐所观照的,是人的深层本性【这是引用古语,证明音乐感发人的作用很深】。土地过度疲敝,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流过度扰动,鱼鳖就不能长大【这是说邪乐不能教化百姓。将要说明音乐的由来,所以先以天地为譬喻,这里又以土地和水为譬喻。“敝”是疲劳,“烦”是频繁搅动;土地过度疲敝,水流过度扰动,草木和鱼鳖就不能生长壮大】。元气衰弱,生物就不能繁育【这是以天作譬喻。气是天时之气;气若衰弱,生物就不能继续成长完成】。世道混乱,礼就废弛,乐就淫滥【这是合并譬喻。世道混乱,礼制不完备,音乐没有节制而流于淫滥;正如水土疲敝,草木鱼鳖不能生长,浊乱时代的礼乐也不能用来教化】。因此,音乐的声音悲哀而不庄重,虽然使人欢乐却不能使人安定【“乐”读作洛。这是证明音乐淫滥的情形。淫乐的声音悲哀而没有庄重,虽然演奏它可以自娱,却会导致倾危,并不是使人安定的方法。像《关雎》那样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才是庄敬而安定的音乐】。轻慢平易,因而违犯节度【“易”读作以豉反。说的是没有庄敬、轻慢平易,没有节奏规范,所以说违犯节度;这就是“悲哀而不庄重”】。流荡沉湎,因而忘失根本【“湎”读作音湎。】沔水绵延不绝,若失去终止,所以说“忘本”,就是只顾享乐而不得安宁的意思。声音放纵,就会容纳奸邪(意思是淫邪的礼乐之声没有节制。“广”是声音舒缓;“容”是包容。声音舒缓,就会包容奸伪)。声音狭促,就会引发欲望(“狭”是声音急促;声音急促,就会诱发欲望的攻击)。受到这种声音涤荡的气息影响,便会灭失平和的德性(“感”是感动。意思是这种邪恶的音乐能够感动善人,荡涤其善气,使善气失去本位,并灭失善人的平和德性)。因此君子轻视它(君子用音乐调和身心,所以鄙弃这种会扰动并灭失平和之气的音乐)。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乱之气就会应和它(这是《乐记》第六章,题为《乐象》,原本排在第八章,次序错乱。说明君主制作音乐,天地必定以相应的形象回应。这里有五层意思:第一,说明淫邪之乐和正乐都能形成相应的形象;第二,说明君子所遵循的正乐都有根本,不可假造;第四,证明第三层所说有根本而不虚伪的原因;第五,说明礼乐的作用。前面已有证明,所以这里专门说明它的作用。现在说明淫乐、正乐都能形成相应形象,所以先说淫乐,作为习染并感应人事的例子。意思是,君主奏起奸邪的音乐以感动人民,天地便会回应,产生逆乱之气)。逆乱之气形成了相应的形象,淫邪之乐便兴起了(“兴”是产生。逆乱之气流行于世,百姓又习惯把它作为法则,所以说形成了形象;既然习惯于以混乱为法,百姓的音乐声也就产生于淫逸)。正声感动人,顺和之气就会回应;顺和之气形成相应形象,和乐便兴起了(顺和之气流行,百姓习惯并形成法则,所以音乐声也产生于和谐)。倡和相应(“倡”音昌尚反;“和”音胡卧反。君主倡导,天地和应,百姓响应,所以说倡和相应)。邪曲与正直各自归于自己的类别(“分”音房问反。这就是相应。邪曲是不正,曲是弯曲,直是不邪。意思是,表直影正,表曲影邪,彼此相应,各归其类)。万物的规律就是同类相互感动(奸邪之声招来邪恶,正声招来顺和,所以天下万物的规律,都是随着君主的善恶,同类相互感动)。因此君子返本于真实情性,以调和自己的心志(这是《乐象》章第二层,说明君子遵循正乐。“君子”指人君。“反”同“本”。百姓所习都取决于君主,所以君主应当返本于真实情性,不使情性流荡,以安和自己的心志)。以正类相互比合,成就自己的行为(“行”音故孟反。万物的规律是同类相互感动,所以君子比附于正类,以成就自己的行为)。奸邪的声音、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之中;淫邪的音乐、败坏礼制的事,不进入心术;懒惰傲慢、邪僻的气息,不设置于身体之中。

今以乐通二者之性,皆使中和,故阳者不散,隂者不密也】防气不怒,柔气不慑【慑之涉反,惧也。性防者好怒,柔者好惧。今以乐和,使各得其所,不至怒惧也】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四隂阳防柔也,畅通也,交互也,中心也。今以乐调和四事,通畅交互于中心,而行用举动发于外,不至散密怒慑者也】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此结乐为本情性之事也。闵阳开,隂抑,防引柔,悉使中庸,故天下安其位,无复相侵夺之也】然后立之学等【前用乐陶情和畅,然后乃以乐语、乐舞二事教之,民各随已性才等差而学之,以备分也】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也。类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此结本人之情以下縁本而教,亲疏以下之理悉章着乐功,使闻者皆知而见缉睦情也】故曰乐观其深矣【此引古语证观感人之深矣】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此言乐章第三叚,言邪乐不可化民,将言乐之由,故此前以天地为譬,此以地为譬也。弊犹劳,熟犹数,搅动也。土过劳熟,水过挠动,则草木鱼鳖不长大也】气衰则生物不育【此以天譬也。气者天时气也,气若衰防,则生物不复成遂也】世乱则礼废而乐淫【此合譬也。世谓时世乱,其礼不备,乐不节,故流淫过度。水土劳弊,则草木鱼鼈不长大,如时世浊乱之礼乐不可为化矣】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乐音洛,此证乐淫之事也。淫乐则声哀而无庄,故虽奏以自乐,必致倾危,非自安之道,故云乐而不安。若闗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则是有庄敬而安者也】慢易以犯节【易以防反,言无庄敬慢易也,无节奏故云犯节也,即是哀而不庄也】流湎以忘本【湎音沔,靡靡无穷,失于终止,故言忘本,即乐而不安之义也】广则容奸【言淫慝礼乐声无节也,广声缓也,容含也,其声缓者则含容奸伪也】狭则思欲【狭声急也,其声急者则思欲之攻也】感涤荡之气而灭平和之徳【感动也,言此恶乐能动善人,涤荡之善气使失其所,而灭善人平和之徳也】是以君子贱之也【君子用乐调和,是故贱于动灭平和之气也】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此第六章名象法也,本第八失次也,明人君作乐则天地必法象应之中有五叚,一明淫乐正乐俱能成象,二明君子所从正乐皆有本非可假伪,四证第三叚有本不伪之由,五明礼乐之用,前有证故明其用别也,今此明淫正二乐具能成象,故先言淫乐为习应人事也,言君奏奸声之乐以感动人民,则天地应之而生逆乱之气也】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兴生也,若逆气流行于世而民又习之为法,故云成象,既习乱为法,故民之乐声生于淫佚也】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言顺气流行,民习成法,故乐声亦生于和也】倡和有应【倡音昌尚反,和胡卧反,君唱之天地和之,民应之,故云唱和有应也】回邪曲直各归其分【分房问反,此是有应也,回邪不正也,曲折也,直不邪也,言相应和,表直影正,表曲影邪,各归其分也】而万物之理以类相动也【奸声致慝,正响招顺,是以天下万物之理各随君善恶以类而相动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此乐象章第二叚也,明君子从正乐也,君子人君也,反犹本也,民下所习既从于君,故君宜本情不使流宕以自安和其志也】比类以成其行【行故孟反,万物之理以类相动,故君子比于正类以成已行也】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废礼不接于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此以下皆反情性之类事也术道也既本情和志又比类成行故奸声乱色不留视聴淫乐秽礼不与心道相接惰慢邪僻不设置己身也声色是事故云聪明而气无形故于身为设也】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百体谓身体百节既不行奸乱已下诸事故能使诸行并由顺正以行其徳美化其天下也不留聪明于奸声乱色故耳目得顺正也不用心术接淫慝礼乐故心知得顺正也不设身于情僻故百体得顺正也不言鼻口者嗜不一也亦因戒臭味顺正也】然后发以声音文以琴瑟【其身已正故然后乃可制乐为化故用歌之音声内发己之徳用琴瑟之响外发已之行歌者在上此是堂上之乐故前明之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又用干戚羽旄箫管从而播之丝竹在下此是堂下之乐故后明之也】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歴解乐所以能通天地言歌声清明是象天气也广大谓钟鼔有形质是象地形也谓奏歌周而复始如四时循环也若乐六变九变谓舞人回旋如风雨从天而下也】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小大谓日晦小大相通以成嵗也贺玚云十二律互相为宫羽而相成也】终始相生【嵗月终而更始也贺玚云五行宫商迭相为终始也】倡和清浊代相为经【代更也经常也日月半嵗隂阳更相为常也即还相为宫也】故乐行而伦清【谓上正乐之行也谓下事张本也即乐行之事也由正乐既行故人民之道清也】耳目聪明【不视聴奸乱故视聴聪明】血气和平【口鼻心之百体皆由从正故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既皆由从正以行其义,故风移俗革。

译不使它们施加于身体(以下都是返还情性的事。“术”是道路。既然返本于情性、调和心志,又比附正类、成就行为,所以奸声乱色不留在视听之中,淫乐秽礼不与心道相接,惰慢邪僻也不施加于自身。声色是具体事物,所以说影响耳目;气是无形的,所以说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和全身各部分,都依循正道来实行义(“百体”指身体的各个关节。既然不实行奸乱等事,所以能够使一切行为都依循顺正之道,实行德行,以德化美天下。不让奸声乱色留在耳目中,所以耳目能够顺正;不用心术去接触淫邪的礼乐,所以心智能够顺正;不使身体陷于邪情僻行,所以百体能够顺正。这里没有说鼻口,是因为嗜好不止一种,也由于告诫人使嗅觉和口味归于正)。这样以后,才用声音发泄出来,用琴瑟加以文饰(身体已经端正,所以然后才可以制作音乐以教化人。歌声从内在发出自己的德性,琴瑟的声响从外在表现自己的行为。歌唱在上,是堂上之乐,所以前面先说明)。用干戚使之振动,用羽旄加以装饰,再用箫管伴奏(又用干戚、羽旄、箫管相继播扬。这些丝竹之乐在下,是堂下之乐,所以后面说明)。振发至高德性的光辉,振动四时之气的和谐,以彰显万物的规律。因此,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时,周旋象征风雨(逐项解释音乐为什么能够通达天地。歌声清明,象征天的气;广大,是说钟鼓有形质,象征大地的形体;音乐演奏周而复始,像四时循环;若音乐经过六变、九变,舞者回旋,就像风雨从天而降)。五种色彩形成文采而不紊乱,八方之风依从律吕而不邪,百事都合于法度而有常,小与大相互成就(小大,是说日月晦明、小大相通,共同成就一年。贺玚说,十二律彼此轮流为宫、羽而相互成就)。始终相互滋生(岁月终了又重新开始。贺玚说,五行与宫商交替成为始终)。倡声与和声、清声与浊声交替成为常法(“代”是更替;“经”是常法。日月以及一年之中,阴阳相互更替而成为常态,也就是彼此轮流为宫)。所以音乐施行,伦理就清明了(说的是正乐施行于上,也为下文百姓之事张本。正乐既已施行,所以人民的伦理道路清明)。耳目聪明(不观看、听闻奸乱之物,所以视听聪明)。血气和平(口、鼻、心以及全身都依从正道,所以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都安宁(既然都依循正道实行义,所以风气转移,习俗变革,天下的阴阳都安宁。“移”是迁移之名,“易”是改变之称。文王的国家有文王的风气,桀、纣的国家也有桀、纣的风气;桀、纣之后,文王的风气传布到纣的百姓中,使他们改变以前的恶俗,遵从现在的善俗。上位者推行叫作风,下位者习染叫作俗)。所以说:“乐,就是快乐”(引用旧语,广泛证明前面的事情。前面所说的邪乐、正乐虽然不同,都是人们所喜爱的,所以都称为“乐”)。君子以得到正道为乐(虽然都是人们所喜爱的而称为乐,但人心不同,所乐也有差异;所乐虽不同,名称却相通,所以都叫乐。君子指尧、舜;道指仁义,因此制作音乐也以仁义为本)。小人以满足欲望为乐(小人指桀、纣;欲望指邪淫的人欲)。用正道制约欲望,就会快乐而不混乱(君主在上,小人在下,君子乐于用仁义制约小人的欲望,天下便安乐而不敢作乱)。被欲望支配而忘却正道,就会迷惑而不得快乐(小人在上,君子在下,小人放纵欲望、忘却正道,天下受其影响都混乱迷惑,不能得到安乐)。因此君子返本于真实情性,以调和自己的心志(能够以正道制约欲望,就是君子;以欲望忘道,就是小人。所以君子应返本于情性、修养心志,不使自己追逐欲望而忘却正道,返本于情性以成就行为)。广泛施行音乐,以成就教化(内在返本于清和之情、调和心志,外在又广泛施行音乐,以完成教化;然后用声音发出,使万物的规律显明)。音乐施行,百姓就归向正道(君主内在调和心志,施行音乐教化,教化流行,所以百姓都归向君子的道路,也就是用仁义制约欲望的道路。这样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明,直到天下安宁)。这样就可以观察德行了(总结音乐能使人知晓君上的事业,所以可以由此观察并了解他的德行)。德,是情性的根本(这是《乐象》章第三层,说明邪乐、正乐都有根本,都可以形成相应作用。“德”是得到正理;“性之端”是情性的根本。意思是人禀受情性,都以得到正理为根本)。乐,是德的光华(内心得到正理,音乐表现于外,所以说是德的光华)。金、石、丝、竹,是奏乐的器具(逐项解释装饰音乐所需的东西。音乐是德的光华,如果没有器具加以施用,就需要金石等乐器)。诗,是表达心志的(前面说金石等是乐器,还须用诗来叙述、申明心志。心志存在于内,不表达就不能畅达,所以用诗来叙述)。歌,是咏唱声音的(如果只是直截了当地叙述心志,就没有委婉借助的美,所以又用延长的歌声来咏唱,使声音的美能够被听见)。舞,是活动姿态的。(如果只是咏唱还不够畅达,所以又举手踏足,使形体姿态活动起来)。这三者都以心为根本,然后音乐之气随之而来(这三者是心志、声音和姿态;音乐之气就是诗、歌、舞。君子先有三种德性作为内心根本,然后才有诗歌舞可以观见,所以说音乐之气随后而来)。因此,情感深厚,文采就明朗(德是情性的根本,所以说情感深厚;音乐是德的光华,所以说文采明朗)。气势充盛,教化就神妙(歌舞和音乐之气随之而来,天下都安宁,所以说教化神妙)。和顺积聚于内,英华显露于外,只有音乐不能作伪(内外相合,没有虚假,所以不能伪造)。音乐,是内心的活动(这是《乐象》章第四层,说明前面第三层所说音乐的根本。由于先有可喜之事,内心受到感动而有所回应,所以说音乐是内心的活动)。声音,是音乐的形象(“象”是法则。音乐舞蹈如果没有声音就不能彰显,所以声音是音乐表现的法则)。文采和节奏,是声音的装饰(如果只有声音而没有法度,就需要文采、节奏作为声音的仪饰)。君子先发动根本(根本就是德,内心的活动必定与德相应)。使音乐表现其形象(德行必定与法则相应)。然后治理它的文饰(文饰就是文采和节奏。先发动有德的内心,继而施行有法度的音乐,然后才安排文采节奏)。所以开始时先击鼓以警戒(引用周武王伐纣的事,证明先有德、后有文饰。武王是圣人,前者是有德;采用这些节奏,后者是有文饰。先击鼓,是武王伐纣尚未交战前击响皮鼓警戒,使军队预先准备。现在制作《武》乐,也在演奏前击皮鼓告诫众人,使他们预先准备好;这是说明先有志意,后有行动)。走三步以显示将要交战(“见”音胡练反。三步就是只走三步。“见方”是显示将要交战。武王伐纣尚未交战前,士卒因乐于奋勇而走到军阵前面三步,显示将要交战的气势。现在演奏《武》乐,舞者列队完毕将要起舞时,先举足三次停顿作步,以表现将要起舞的态势)。两次开始,以彰明前往(“着”音竹虑反。“再始”是两次作为开始;“着”是明白。文王受命第十一年,武王除服,军队到孟津观兵,说纣还不能讨伐,于是退兵,这是第一次开始;到第十三年再次兴兵讨伐,这是第二次开始。现在跳《武》舞,前面列成队伍将要起舞而尚未起舞,这是一次开始;退下后又回来,是第二次开始,表明武王再次前往,所以说“再始着往”)。再次变换队形,以表现归来。

天下隂阳皆安宁。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也。文王之国,自有文王之风;桀纣之邦,亦有桀纣之风。桀纣之后,文王之风被于纣民,易前之恶俗,从今之善俗。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故曰乐者乐也【引旧语,乐名广证前事也。前事邪正之乐虽异,并是其人所乐,故名曰乐也】君子乐得其道【虽其人所乐而名为乐,而人心不同,故所乐有异。有异而名通,故皆名乐。君子,尧舜也。道谓仁义,故制乐亦仁义也】小人乐得其欲【小人,桀纣也。人欲,邪淫也】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若君在上,小人在下,君子乐用仁义以制小人之欲,则天下安乐而不敢为乱也】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若小人有上,君子在下,则小人肆纵其欲,忘正道而天下从化,皆为乱惑,不得安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若有道制欲,则是君子;以欲忘道,则为小人。故君子之人,本情修性以和其志,不使逐欲忘道,反情以至其行也】广乐以成其教【内本清和志,而外又广于乐,以成其教,然后发以声音,以着万物之理也】乐行而民乡方【君上内和志,行乐教流行,故民皆向君子之道,即仁义制欲者,故乐行而伦清,以至天下安宁也】可以观徳矣【结乐使人知上之事故,观知其徳也】徳者性之端也【此乐象章第三叚,明邪正有本皆可为也。徳得理也,性之端本也,言人禀性皆以得理为本也】乐者徳之华也【得理于内,乐为外,故云徳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歴解饰所湏也。乐为徳华,若莫之能用,故湏金石之器也】诗言其志也【前金石为器湏用诗述申其志,志在心不述不畅,故用诗述之也】歌咏其声也【若直述其志,则无揾借之美,故又长言歌咏,使声音之美可得而闻之也】舞动其容也【若直咏歌未畅故又举手蹈足以动其形容也】三者本乎心然后乐气从之【三者志声容也乐气诗歌舞也君子前有三徳为本乎心后乃诗歌舞可观故云然后乐气从之也】是故情深而文明【徳为性本故曰情深也乐为徳华故云文明】气盛而化神【歌舞蹈乐气从之故云气盛天下咸宁故曰化神也】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内外符合而无有虚假不可以为伪也】乐者心之动也【此乐象章第四叚也明证前第三叚乐本之事縁有前境可乐而心动应之故云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象法也乐舞无声则不彰故声为乐之法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若直有声而无法度故湏文采节奏声之仪饰也】君子动其本【本徳也心之动必应徳也】乐其象【徳行必应法也】然后治其饰【饰文采节奏也前动心有徳次行乐有法然后乃理其文饰也】是故先鼓以警戒【此引武王伐纣之事证前有徳后有饰也武王圣人是前有徳也而用此节奏是后有饰也先鼓者为武王伐纣未战之前鸣皮鼓以警戒使军众逆备也今作武王乐者未奏之前鸣皮鼓以敕人使预备具也是明志后有事也】三步以见方【见胡练反三步只三步也见方谓方战也武王伐纣未战之前兵士乐奋其勇出军阵前三步示勇气方将战也今作乐象之纉列毕而儛者将欲儛先举足三顿为步以表方将儛之势也】再始以着往【着竹虑反再始谓两过为始也着明也文王受命十一年而武王除丧军至孟津观兵曰纣未可伐也乃还师是一始也至十三年更兴师代之是再始也今舞武者前成列将欲舞而不儛是一始也去复更来是二过始明象武王再往故云再始着往也】复乱以饰归【复者伏也。

译“复”是伏;“饰”音勅后。“乱”是纣造成混乱而武王使之复归安定;“饰归”是武王伐纣取胜,鸣金铙整顿军威而归。开始奏皮鼓,归来奏金铙,是因为皮鼓属文,金铙属武;起初显示文德,希望纣自行改过,若不改便不伐纣;既然不改,便用兵;用兵结束,所以鸣金铙而归,表示事情已经结束。现在演奏《武》舞,开始击皮鼓警戒众人,末尾鸣铙而归,象征伐纣已经结束。铙是镫、铎一类的乐器)。舞姿奋发迅疾,却不倾斜(说的是舞蹈形态。“奋”是迅疾快速;“拔”是倾侧。伐纣时士卒欢喜,奋发迅速,以显示威势,勇猛而不倾斜;现在《武》舞也奋发迅疾,却不倾倒,正是这种象征)。达到幽深,却不隐晦(都是说舞蹈末尾的节奏)。各自欣喜于自己的志向,却不厌弃自己的道义(意思是武王及诸将各自欣悦,象征武王有德,天下人的志向都得到实现,并不厌恶君臣共同承担的征伐之道)。全面施行那一道,而不谋求私欲(因为人人都不厌弃,所以制作音乐的人事事仿效它,只想完整表现武王之道,并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情)。因此情感显现,义理建立(不厌弃武王之道,真实情感既然显现,就不是谋求私欲,义理也随之建立)。音乐结束,德行受到尊崇(音乐所表现的道理已经完成,象征德行的事业;德行也因此得到尊显)。君子因此喜好善行,小人因此停止过错(音乐的道理完备,象征德行尊贵,用来教化世人,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发挥作用;君子听到它便喜好善行,小人听到它便改正过错)。所以说:养育人民的道路,以音乐为最大(引用旧语,总结音乐之道的重大作用)。君子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这是第十章,题为《乐化章》,因为以音乐教化百姓,所以排在《宾牟贾》之后为第十章。章中都说音乐陶冶、教化人向善。共有四层:第一,说明人生来礼乐常与自身相随;第二,说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偏失;第三,说明圣人制礼作乐的原因;第四,说明圣人制礼作乐后天下服从。这是第一层,人生来礼乐常与自身相随;因为常在身边,所以能够教化,故列在前面。引用君子的话作为开端。“斯须”是片刻;礼乐一旦失去就会导致死亡,所以片刻也不能离身)。极力施行音乐来治理内心,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自然产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能长久;长久就能通达天道;通达天道就神妙;达到神妙便不必说话也能取得信任,不发怒也有威严。这就是用音乐来治理内心(总结其所以然。威信都由于深切审察音乐、使它深入内心)。这是用礼来治理自身(前面说明音乐治理内心,现在说明礼约束行为。如果深切审察礼来治理自身,就会庄重恭敬。郑玄说,礼从外部发生,所以治理身体)。治理自身就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严肃有威势(身体既庄重恭敬,仪态严肃,别人望见就敬畏,这是威严。治理内心难以看见,所以对音乐说得多;治理外在容易观察,所以对礼说得少,最后又作总结)。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鄙陋欺诈之心就会进入;外表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忽之心就会进入。所以音乐,是从内心发生作用的;礼,是从外表发生作用的。音乐以和谐为极致,礼以顺从为极致;内心和谐、外表顺从,那么百姓看见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执,看见他的容貌就不产生轻慢之心。德性的光辉从内心发动,百姓没有不承受听从的;礼的条理从外在显现,百姓没有不承受顺从的。所以说:懂得礼乐的道理,举而施行于天下,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错”音七故反。引用前文,证明百姓无不听从、无不顺服。圣王如果能够详尽审察并充分推行礼乐之道,将它施用于天下,天下人都会服从,没有难以治理的事)。音乐,是从内心发生作用的;礼,是从外表发生作用的(这是《乐化章》第三层,说明礼乐不能偏用,各有偏失。这里正要说明它们的偏失,所以再次说明其作用分别在内、外)。因此礼以谦逊为主,音乐以充盈为主;礼虽谦逊却要前进,以前进为礼的文饰;音乐虽充盈却要返还,以返还为音乐的文饰。礼有谦逊而不前进,就会消亡;音乐充盈而不返还,就会放纵。因此礼有报答,音乐有反复;礼得到报答就会快乐,音乐得到反复就会安定。礼的报答和音乐的反复,其意义是相同的。音乐,就是快乐,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这是《乐化章》第三层,说明圣人制作音乐,是因为人喜欢歌舞,所以圣人制作音乐来调和快乐,故说“乐者乐也”。但欢乐是人所贪恋的,贪恋又不能自行停止,所以说是人情)。音乐必定通过声音发出,表现为动作和静止,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动作和静止,都是情性的变化,人的情性变化全都表现在这里。因此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不能没有外在表现;有了表现而不以正道节制,就不能没有混乱。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作《雅》《颂》的声调来引导它,使声音足以使人快乐而不流荡,使文辞足以联属成章而不止息,使曲直、繁简、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使放纵的心和邪僻之气有机会接触。这就是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因此,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谐恭敬的;在宗族、长幼、乡里之中,长幼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共同聆听,就没有不亲爱的。所以音乐审定统一的音调来确定和谐,比合各种乐器来修饰节拍,节拍节奏相合而形成文采,用来使父子、君臣相合,使万民亲附。这就是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所以听到《雅》《颂》的声调,志意就能得到扩展(前面说先王制作音乐,使声音表现于动作静止,所以这里证明它的实际作用。“比”是由声音发出。百姓听到正声,就能更加受到盛德之美的薰陶,志意也得到扩展)。执持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姿态就会显得庄重;按一定的队列行进,掌握节拍节奏,行列就会端正,进退就会整齐。因此音乐是天地的齐一,是中和的纲纪,也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音乐,是先王用来装饰喜悦的(这是《乐化章》第四层,说明只有圣人在上制作音乐,天下才会服从。内心有喜悦,外在便用歌舞来装饰,所以说先王用音乐装饰喜悦)。军旅和斧钺,是先王用来装饰愤怒的。因此先王的喜怒都得到适当节制:喜悦时天下与之和谐,发怒时暴乱者畏惧他。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盛大了。魏文侯向子夏问道:我穿着端冕来听古乐(这里是魏文侯问话。“端冕”指玄冕。各种冕服都用正幅,宽二尺二寸,所以称“端”;穿玄冕,衣服与玄端同色,所以称端冕。这里应当是在宗庙听乐,玄冕是祭服)。就只担心睡着;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会这样,新乐为什么会那样?子夏回答说:现在古乐,进时成群而进,退时成群而退(子夏的回答共有三层:先列举古礼,再列举新乐,以答复问题;然后另作说明,引导文侯继续发问。这是叙述古乐的情形。“旅”是众人)。和谐端正而宽广,弦、匏、笙、簧相互配合,等待拊鼓发出节拍(“拊”音数武反。拊又名“相”,也是演奏古代笙乐的乐器;弦指琴;匏属葫芦类;笙有四十六簧、十九簧至十三簧等,簧安置在匏笙管端。“合”是配合;“守”是等待;拊用皮制成,内填糠,像皮囊,用手抚击即为鼓。演奏弦、匏、笙、簧时,如果要让堂上奏乐,就击拊,堂上的乐工听到拊声才弹弦歌唱;如果要让堂下奏乐,就击鼓,堂下乐工听到鼓声才吹管、摇乐。弦、匏、笙、簧都等待拊鼓作为节拍,所以说相互配合、等待拊鼓)。

饰音勅。后乱者纣。防乱而安复之。饰归者,武王伐纣胜,鸣金铙,整武而归也。以去奏皮鼓,归奏金铙者,皮文也,金武也。初示文徳,使纣自改之,则不伐纣。既不改,因而用兵。用兵既竟,故鸣金铙而归,示用已竟也。今奏武儛,初皮鼔警众,末鸣铙以归,象伐纣已竟也。铙镫铎也】奋疾而不拔也【谓舞形也。奋迅疾速也。拔,倾侧也。伐纣时,士卒欢喜奋迅急速,以尚威势,猛而不倾侧也。今武舞亦奋迅急而速,不倾倒,象】极幽而不隠【皆谓文末节奏也】独乐其志不厌其道【言武王诸将,人各欣悦,象武王有徳天下之志,并无厌干戈君臣之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縁人人不厌,故作乐者事事法之,欲备举武王之道耳,非为私情之所欲也】是以情见而义立【不厌武王之道,其情既见,则不私其欲,义亦立也】乐终而徳尊【为乐之理既终,是象徳之事,其徳亦尊显也】君子以好善,小人以息过【乐理周足,象徳可尊,以教世,何往而不可。君子闻之则好善,小人闻之则改过也】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此引旧语,结乐道之为大】君子曰礼乐不可以斯湏去身【此第十章,名为《乐化章》第十,以化民故,次宾牟贾成第十也。其章中皆言乐陶化为善也。凡四叚:一明人生礼乐恒与己俱也;二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一失也;三明圣人制礼作乐之由也;四明圣人制礼作乐,天下服从。此初叚,人生礼乐恒与已俱也。恒故能化,化故在前也。引君子之言以张本也。斯湏,俄顷也。失之者死,故俄顷不可去身者也】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结所由也有威信,由于深审乐以结心之故】致礼以治躬者也【前明乐治心今明礼检迹若深审于礼以治身则庄敬也郑元云礼自外作故治身也】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既身庄敬,俨然人望而畏之,是威严也治内难见,发明乐句多;治外易观,发明礼句少,而又结也】心中斯湏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湏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徳煇动乎内,而民莫不承聴;理发乎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知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错七故反,引奋证,民莫不承聴,莫不承顺也。圣王有能详审极致礼乐之道,举而措之于天下,天下悉从,无难为之事也】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者,动于外者也【此乐化章第三叚也,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一失。

既方明所失,故前更言其所发外内不同也,动亦感触】故礼主其谦,乐主其盈。礼谦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谦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此乐化章第三叚也,明圣人所以制乐,由人乐于歌舞,故圣人制乐以和乐之,故云乐者乐也。但懽乐是人所贪,贪不能自止,故云人情也】乐必发诸声音,形于动静,人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能无乐,乐不能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能无乱。先王恶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以乐而不流,使其文足以纶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省亷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聴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聴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聴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故聴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前云先王制之声音形于动静,故此证其事也。比是发于声音也。民聴正声,得益盛徳之美,志意得广大也】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信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齐,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此乐化章第四叚也。明乐惟圣人在上者制作,天下乃从服也。若内有喜,则外歌舞以饰之,故云王以乐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齐矣。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魏文侯问于子夏曰【此章第八,明文侯问也。文侯故晋大夫毕万之后,见子夏而问于乐也】吾端冕而聴古乐【此文侯问事也。谓▯冕,凡冕服其制正幅防二尺二寸,故称端也。着▯冕衣与▯端同色,故曰端冕。聴古乐也。此当是庙中聴乐,▯冕祭服也】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答曰:今夫古乐,进旅而退旅【子夏之答凡有三,初则举古礼,次新乐以酧问意,又因更别説以诱引文侯,欲使更问也。此是答述古乐之情,旅众也】和正以广。▯匏笙簧合守拊鼓【拊音数武反。拊一名相,亦奏古笙乐也。▯琴也。匏瓠属也。四十六簧笙,十九至十三簧也。簧施于匏笙之管端者也。合防也。守待也。拊者皮为之,以糠实如革囊也,用手抚之。鼓也。言奏▯匏笙簧之时,若欲令堂上作乐,则抚拊堂上乐工闻抚拊乃▯歌也。

若欲令堂下作乐,则撃鼔堂下乐工闻鼔乃吹管揺乐也。言▯匏笙簧皆待拊为节,故言防守拊鼔也】始奏以文止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此第二述杂乐也,俯曲也,新乐行列不齐而进退曲也】奸声以淫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比结新乐答也】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此第三别诱引文侯更问前故説此句言文侯所问乃是乐而好铿锵之音,非律吕克谐之正乐也】夫乐之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如何?子夏答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当丁浪反,此答古乐之由也,天地从四时当,圣人在上故也】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疚不作而无祅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之纪刚纪刚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曰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与?文侯曰敢问溺音者何从出也?子夏答曰郑音好滥淫志【子夏歴述四国之所由以答文侯也】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趣数烦志,齐音骜辟骄志,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不用也。诗曰肃雍和鸣,先祖是聴,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曰诱民孔易,此之谓也。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醻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此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序也。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聴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硁硁以立别,别以致死,君子聴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聴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聴竽笙萧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聴豉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聴音,非聴其铿鎗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宾牟贾侍坐于孔子【此第九章,名宾牟贾问者,葢孔子之问本为牟贾而设,故云牟贾问也】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此孔子问牟贾及乐之事,凡问有五,此其一也。备戒者,谓将欲作乐前鸣鼓警戒,使乐人各备容仪,言初欲奏乐时,既已备戒,使有节奏,故令武儛者备戒已久,疑其迟久,故问之也】答曰:「病不得其众也【牟贾答也,亦有五,而二答是,三答非,今答是也。

译开始演奏时用文鼓,停止时用武鼓;用相传达迅疾,用雅节制。君子于是谈论道理,讲述古代,修养自身,治理家庭,平治天下;这就是古乐的表现。现在新乐,进时弯曲,退时弯曲(这是第二层,叙述杂乐。“俯”是弯曲。新乐的行列不整齐,进退都弯曲)。奸邪之声使人淫乱沉溺而不能停止,加上优人、侏儒、猱杂的男女,甚至分不清父子;音乐结束后,既不能谈论道理,也不能讲述古代;这就是新乐的表现(总结新乐,以回答问题)。现在您所问的是“乐”,您所喜爱的是“音”(这是第三层,另作引导,使文侯继续发问。意思是文侯所问的虽称为乐,喜爱的其实只是铿锵的声音,并不是律吕协调的正乐)。音乐和声音相近却不同。魏文侯说:请问是怎样不同?子夏回答说:古代天地顺应,四时运行得当(“当”音丁浪反。这是回答古乐产生的原因:天地顺和,四时得当,是因为圣人在上)。百姓有德,五谷丰登;疾病不发生,也没有异常灾祥。这叫作“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纲纪;纲纪端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以后,才校正六律、调和五声,弹琴歌唱《诗》《颂》。这叫作德音;德音就叫作乐。《诗》说:“美盛的德音啊!那德性能够光明;能够光明,能够辨类;能够成长,能够为君王。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使人服役;文王如此,他的德性没有悔恨。既已接受上帝的福祉,又施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您所喜爱的,难道是使人沉溺的声音吗?魏文侯说:请问沉溺人的声音是从哪里产生的?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淫乱人的心志(子夏逐一叙述四国音乐产生的原因,以回答文侯)。宋国的音乐使人宴饮女色,沉溺心志;卫国的音乐促迫而繁数,使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美色而损害德性,所以祭祀不用它们。《诗》说:“庄敬和谐地鸣奏,先祖听到了。”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谐。以恭敬而和谐,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做人君的,只需谨慎对待自己的喜爱和厌恶。君主喜爱它,臣下就会去做;上位者推行它,百姓就会跟从。《诗》说:“诱导百姓非常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于是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壎、箎,这六种是德音所用的乐器;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用干戚、旄、狄来起舞。这些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是用来举行献、酬、酳、酢等礼仪的,是用来使官职秩序和贵贱各得其宜的,也是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秩序的。钟声铿铿然,用来建立号令;号令建立,便建立军阵;军阵建立,便建立武事。君子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石声硁硁然,用来建立区别;区别建立,便使人有为国守边而死的决心。君子听到磬的声音,就会想到死守疆土的大臣;丝弦之声悲哀低沉,可以树立廉正之风,廉正可以树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守义的大臣;竹管之声洪大繁盛,可以建立防备,防备可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积聚财物的大臣;鼓鼙之声喧闹,可以振作行动,行动可以推进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一类的大臣。君子听音乐,并不只是听它铿锵的声响而已,其中也有与这些事情相合的道理。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旁。〔这是第九章,题为“宾牟贾问”。大概是孔子的问题本来就是为宾牟贾而设,所以称作“牟贾问”。〕孔子和他谈话谈到音乐时说:“武乐在开始演奏前已经长久地击鼓戒备了,这是为什么?”〔这是孔子向牟贾询问音乐的事,共有五问,这是第一问。“备戒”是指将要演奏音乐之前先击鼓警戒,使乐人各自整备仪容。意思是,刚要奏乐时已经做好了戒备并使之有节奏,因此见武舞者戒备了很久,怀疑时间拖得太长,所以发问。〕宾牟贾回答说:“是因为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这是牟贾的回答。五问中有两次回答正确,三次回答不正确;这里是正确的回答。意思是,武王讨伐纣王时,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所以先长时间击鼓警戒众人,然后才出战。如今舞者很久之后才出场,正是象征武王担忧不能得到众人支持。〕“长声叹息、声音放纵流荡,这是为什么?”〔这是第二问。〕回答说:“是因为担心赶不上这件事情。”〔这也是正确的回答。意思是,众位将士盼望武王赶快讨伐纣王,常常担心赶不上出兵讨伐的时机,所以有咏叹、流荡的声音。〕“刚开始举臂、跺脚用力、面色严厉,为什么这样早就出现?”〔这是第三问。“发”是开始;“扬”是举起衣袖;“蹈”是跺脚踏地;“厉”是面色勃然,像战斗时的神色。孔子问,音乐舞蹈为什么一开始就举起衣袖,又跺脚踏地、突然变得神色严厉,为什么忽然这样?〕回答说:“是为了及时办成事情。”〔这是不正确的回答。牟贾的意思是说,举臂、跺脚、神色严厉,象征武王一人想要及时办成这件事,所以很早就这样做了。郑玄也顺着牟贾的意思作了注。〕“武舞中有时跪下,右手伸出、左手举起,这是为什么?”〔“宪”读作“轩”。这是第四问。“坐”就是跪;“致”就是伸到;“轩”就是举起。孔子问,舞人为什么忽然有时跪下?〕回答说:“这不是武舞中的跪下。”〔这也是不正确的回答。牟贾说,武王奋勇作战的将士不应当有跪坐的动作。〕“声音过度而涉及商音,这是为什么?”〔这是第五问。〕回答说:“这不是武乐的声音。”〔这又是不正确的回答。〕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声音,那是什么音乐的声音?”〔孔子评说他的回答:武乐的声音并非贪婪,只是牟贾不知道其中真实的道理,只空口说不是,于是反过来追问。〕回答说:“主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传承。”〔“传”字反切音为“直缘反”。以下原文残缺,仅见“贾答”。〕 如果不是主管乐事的官员传错了,那就是武王晚年的志意荒乱了(宾牟贾又说,假如不是传承者错误妄说,那就是武王晚年年老昏乱时,才会有贪恋商纣之声)。孔子说:我从苌弘那里听到的,也是像您所说的这样(“苌”音直良反。“吾子”指宾牟贾。意思是我听苌弘所说,也同您现在所说的一样)。宾牟贾起身离席,请问道(“免”同“避”。前面所回答的五件事中有四件错误,受到孔子追问后,他怀疑自己不知道前面回答的对错,所以起身避席请教)。《武》舞开始警戒已经很久,既然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请问为什么迟延,而且又延续很久?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用来象征功业完成的;舞者总持盾牌,像山一样站立,这是武王的事业(以下说明与象征功业完成相应的事情,回答为什么迟延。舞蹈象征武王伐纣时持盾站立,等待诸侯到来,所以说是武王的事业)。举臂、顿足、神色严厉,是太公的志向(回答迟延已毕,也说明宾牟贾前面把举臂顿足解释为武王想及时行动是错误的。这些动作是太公的志向:太公辅佐武王伐纣,希望武王迅速成功,自己奋发威勇来帮助他)。《武》舞中队形混乱后都跪下,是周公、召公的治理(宾牟贾前面回答武舞中有跪坐是错误的,于是又解释说,伐纣时士卒队伍有混乱,周公、召公加以整治,使他们跪下,右手前伸、左手举起,等待处置。现在《八佾》舞象征战斗时的混乱,彼此纠正后都跪下,跪后又起身列队,象征周公、召公的事,并非武舞真的有坐下的动作)。况且《武》乐开始时向北行进(前面五件事虽已说完,但还没有完全说明迟延长久的意思,所以进一步广泛说明它所象征的功业。这是说演奏音乐象征武王在孟津观兵时。武王居住在镐京南方,纣居住在河北的朝歌,所以舞者从南向北来,盾牌朝北,以此象征)。第二次成乐时灭亡商朝(“再成”是舞者第二次回来演奏。舞者第一次向北,只行进而不舞,象征武王前往孟津观兵而没有伐纣,退兵而回;第二次前往北方,便演奏并作击刺动作)。第三次成乐时向南(舞者第三次演奏时转向南方,象征武王战胜纣王,向南返回镐京)。第四次成乐时使南方国家成为疆域(舞者第四次演奏,象征周朝太平时,南方荆蛮都来归服,成为周的疆域)。第五次成乐时分陕而治,周公在左,召公在右(舞者第五次演奏时,从东西中间分为左右两部,象征周朝太平以后,周公、召公分掌职事,作为左右二伯)。第六次成乐时重新连接队列,以尊崇天子;两人夹在旁边摇铎,四次伐击,盛大地在中原振扬武威(“夹”音古合反。“夹振”是武王与大将军夹在军队两侧,奋力摇铎,使士卒振作。演奏《武》乐时,也由两人执铎夹在舞队两旁作为节拍的象征。每四次伐击一次停止,伐纣时士卒都是四次进击、一次停止,所以《牧誓》说:“今天的战事,不过四伐、五伐。”因此演奏《武》乐时,舞者也用干戈作伐击来象征)。

言武王伐纣时忧不得众心,故前鸣鼓戒众久之乃出战也,故今舞者久久乃出,象武王忧不得众心故也】永叹之,淫液之,何也【此第二问也】答曰:「恐不逮事也【此答亦是也。言众士望武王欲伐速,恒恐不及伐事之机,故有咏叹淫液之声】发▯蹈厉之,已蚤,何也【第三问也。发初也,▯举▯也,蹈顿足蹋地,厉顔色勃然如战色也。问乐舞何意,发初▯▯又蹈顿足蹋地勃然作色,何忽如此何也】答曰:「及时事也【此答非也。牟贾意言▯▯蹈厉象武王一人意欲及时之事故早为此者也,郑亦随贾意注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宪音轩,第四问也。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问舞人何忽有时而跪也】答曰:「非武坐也【此答亦非也。牟贾言武奋之士不应有坐也】声淫及商,何也【第五问也】答曰:「非武音也【此答又非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孔子评其答,武音不贪,但不知其实解理,空言其非,反问也】答曰:「有司失其▯也【▯直縁反」贾答言:“武王伐有贪,是有司▯之谬妄,故有此矣】如非有司失其▯,则武王之志荒矣【贾又云:“假令非▯者缪妄,则是武王末年年志荒耄之时,故有贪商之声也】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苌音直良反,吾子牟贾也,言我闻苌▯所言,亦如贾今所言之也】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免犹避也前所答四事五不被叩问今疑不知前答之是非故起所疑而问也】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汝。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此下明应象成之事也,答所以迟也,象武王伐纣持楯立以待诸侯至,故云武王之事也】▯▯蹈厉,太公之志也【答迟久已竟,而牟贾前答▯▯蹈厉以为象武王欲及时事,非也。言此是太公志耳,太公相武王伐纣,志愿武王之速得自奋其威勇以助之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贾前答武坐非也,因又为之説言,言当伐纣时士卒行伍有乱者,周召二公以治正之,使其跪敬致右轩左以待处分,故今八佾象闘时之乱挨相正之,则俱跪,跪乃更起以作行列,象周召之事耳,非武舞有坐之也】且夫武始而北出【説五事既竟而迟久之意未周,故更广其象成之事,答前五事故云“且夫”也。始而北出者,谓奏乐象武王观兵孟津之时也,王居镐在南,纣居朝歌在河北,故儛者南来时楯向北,尚象之也】再成而灭商【再成谓儛者再来奏时也,儛者初始前一向北而不儛,象武王前观孟津不伐而反也,至再往而向北遂奏成击刺】三成而南【儛者第三奏往而转向南,象武王胜纣向南还镐之时也】四成而南国是疆【儛者第四奏象周太平时南方荆蛮并来归服为周之疆界】五成而分陜,周公左,召公右【儛者至第五奏而东西中分之为左右二部,象呉太平,后周公、召公分职为左右二伯之时】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四伐,盛振威于中国也【夹音古合反,夹振谓武王与大将军夹军而奋铎振动士卒也,言当奏武乐时,亦两人执铎夹之为节之象也,凡四伐到一止,当伐纣时,士卒皆四伐一止也,故牧誓云「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是也,故作武乐儛者,亦以干戈伐之象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且夫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今卫州所理汲县,即牧野之地也,更欲语牟贾奏武乐迟久之意,其语即下所陈是也】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车,戎车也,军法一车三人乗之,步卒七十,牧誓云「戎车三百两」则二万二千五百人也】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地理志云平原即祝阿县也,蓟音计,幽州县是也】封帝舜之后于陈【陈州宛邱县,故陈城是也】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汴州雍邱县,故杞国】封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防政,庶民倍禄,济河而西【济,渡也,河,黄河也,武王伐纣事毕,从懐州河阳县南渡河至洛州,从洛城而西归镐京也】马散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桃林之野而不服【示无复用,服亦乗也,桃林在华山之旁,此二处并是牛马放生地,初伐就此取之,今事竟归之前处,故尚书武成篇序云「武王伐殷往伐归兽」是也】车甲弢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苞之以虎皮,将率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禆冕搢笏而虎贲之士税劔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悌也。

译分开夹列而前进,表示事情很快成功;长久站立在队列中,是等待诸侯到来。况且您难道独独没有听说过牧野的事情吗?(现今卫州所辖的汲县,就是牧野所在地。孔子还想向宾牟贾说明《武》乐迟延长久的意义,下面所说就是这些)。武王战胜殷商、返回商都,还没有下车(“车”是戎车。军法规定一车三人乘坐,步卒七十人。《牧誓》说戎车三百辆,就是二万二千五百人),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地理志》说,平原郡有祝阿县。“蓟”音计,是幽州的县名)。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陈州宛丘县,旧陈城所在地)。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汴州雍丘县,旧杞国所在地),把殷商的后代封在宋;修缮王子比干的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让他出行寻访商容并恢复其官位;庶民免除徭役,增加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济”是渡;“河”是黄河。武王伐纣结束后,从怀州河阳县向南渡过黄河,到洛州,再从洛城向西返回镐京)。把马放散在华山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散在桃林旷野,不再驾用(表示不再使用它们。“服”也是乘用。桃林在华山旁边,这两处都是放养牛马的地方。开始伐纣时从那里取用牛马,如今事情结束,仍归还原处。所以《尚书·武成》篇序说,武王伐殷,归来放还牲畜)。把车辆和铠甲收起,藏在府库,不再使用;把干戈倒着装载,用虎皮包裹;让将帅和士卒成为诸侯,把这种做法称为“建櫜”。这样以后,天下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解散军队,在郊外举行射礼: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贯穿革靶的射法停止。穿着禆冕、插着笏,虎贲之士解下佩剑。祭祀明堂,百姓懂得孝道;举行朝觐,诸侯懂得臣道;举行耕籍礼,诸侯懂得敬上。这五件事,是天下的大教化。在太学供养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右臂割牲,亲自执酱进食,执爵献酒,戴着冕总持干盾;这是用来教导诸侯兄友弟恭的。这样一来,周道四方通达,礼乐彼此贯通,那么《武》乐演奏时故意迟延长久,不也是适宜的吗?子贡拜见师乙,向他请教说:我听说歌唱各种声调各有适宜的人。像我这样的人,适合唱什么歌?师乙说:我是卑贱的乐工,哪里值得您来问适宜什么?请让我背诵所听闻的,您自己判断吧。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合唱《颂》;广大而安静、疏通而诚信的人,适合唱《大雅》;恭敬俭约而喜好礼的人,适合唱《小雅》;正直清廉而谦逊的人,适合唱《风》;率直而慈爱的人,适合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够果断的人,适合唱《齐》。歌唱,是端正自身而陈述德行;自身受到感动,天地就会响应,四时就会和顺,星辰就会有序,万物就会生长。所以《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调,商人记取它,所以称为《商》;《齐》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调,齐人记取它,所以称为《齐》。明白《商》诗的人,遇到事情常常退让;明白《齐》诗的人,见到利益就谦让。遇事退让是勇,见利谦让是义。有勇有义,除了歌唱,谁能使人保持这样?歌唱时,声音向上如同举起,向下如同坠落,曲折如同折断,停止如同枯木;处于中间时合乎矩,转折处合乎钩,连续不断,声音充实,好像串联的珠子。所以“歌”的意思,就是把语言延长。喜悦,所以用语言表达;语言表达还不足,于是把语言延长;延长语言还不足,于是发出嗟叹;嗟叹还不足,于是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子贡问乐(总结前面内容,都是回答子贡的问题。《乐记》由公孙尼子编次撰述,用来贯通天地、贯穿人情、辨析政治,所以逐项详解。以前刘向《别录》的篇次与郑玄目录相同,但《乐记》的篇次又不依郑玄目录。如今篇次颠倒,是因为褚先生重新编排升降,所以次序混乱。现在依照旧次序逐段记录,使后人略知其情况;以下文字出自褚先生之意)。凡是声音,都由于人的内心。天与人能够相互感通,就像影子依随形体、回声回应声音一样。所以行善的人,天以福报答他;作恶的人,天以灾祸加给他,这是自然的规律。因此舜弹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就得到治理;纣制作朝歌、北鄙的音乐,自己死亡,国家灭亡。舜的道路多么弘大,纣的道路多么狭隘啊!《南风》诗,是生长万物的声音;舜喜好这种音乐,所乐与天地同心,得到万国的欢心,所以天下得到治理。《朝歌》这种音乐,是不合时宜的;“北”表示败亡;“鄙”表示鄙陋。纣喜好它,心意与万国不同,诸侯不归附,百姓不亲近,天下背叛他。所以自己死亡,国家灭亡。卫灵公在位时(当时卫国都城在楚丘。楚丘旧城在宋国楚丘县北三十里,是卫国的楚丘邑),将要到晋国去,来到濮水边住宿(《括地志》说,在曾州离狐县境内,就是师延投水的地方)。半夜时分,听见有人弹琴,问身边的人,都回答说没有听见。于是召来师涓,说:我听见弹琴的声音,问身边人都说没听见,声音的情状像鬼神所作。你替我听清并记录下来。师涓说:是。于是端正坐姿,拿起琴,听着并记录下来。第二天说:臣已经听到了,但还没有练习,请允许我留宿练习。灵公说:可以。于是又住了一夜。第二天报告说:已经练熟了。立即出发到晋国,拜见晋平公。平公安排酒宴在施惠台(一本作“庆祁之堂”。《左传》作“虒祁之宫”,杜预说虒祁是地名,在绛州西四十里,临近汾水)。酒兴正浓时,灵公说:这次来时听到一种新声,请演奏它。平公说:可以。于是命师涓坐在师旷旁边,拿起琴弹奏。还没奏完,师旷抚琴阻止,说:这是亡国之声,不可以听。平公说:这是什么声音?师旷说:这是师延创作的音乐。他曾为纣制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时,师延向东逃走,投身濮水之中。所以听到这种声音,一定是在濮水边先听到的;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国土就会被削弱。平公说:我喜爱的是声音,希望还是听完它。师涓不得已,拿起琴把它奏完。平公说:音乐没有比这个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平公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师旷说:君主的德义浅薄,不能听这种音乐。平公说:我喜爱的是声音,希望听一听。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奏出,有二十八只黑鹤聚集在廊门;第二遍奏出,黑鹤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起舞。平公非常高兴,起身向师旷敬酒祝寿,随后坐下问:音乐没有比这个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从前黄帝用它来大规模会合鬼神,现在君主的德义浅薄,不足以听这种音乐;听了就会导致败亡。平公说:我年老了,所喜爱的只是声音,希望一定听到。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奏出,有白云从西北升起;第二遍奏出,大风刮来,随即下雨,飞檐的瓦片纷纷从左右飞落。平公恐惧,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听音乐,有时招来吉祥,有时招来凶祸;音乐不能任意兴作。

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子贡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清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志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志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诗者,临事而屡防;明乎齐之诗者,见利而譲也。临事而屡防,勇也;见利而譲,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居中矩,句中钩,累累乎殷,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子贡问乐【结此前事,悉是答子贡问之事,其乐记者,公孙尼子次撰也。为乐记,通天地,贯人情,辩政治,故细解之。以前刘向别録篇次与郑目録同,而乐记篇次又不依郑目,今此又篇次颠倒者,以褚先生升降故,今乱也。今逐旧次第,随叚记之,使后畧知也,以后文出禇意耳】凡音,由于人心,天之与人有以相通,如景之象形,响之应声,故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与之以殃,其自然者也。故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纣为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国亡。舜之道何▯也?纣之道何隘也?夫南风之诗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驩心,故天下治也。夫朝歌者,不时也;北者,败也;鄙者,陋也。纣乐好之,与万国殊心,诸侯不附,百姓不亲,天下畔之故身死国亡。而卫灵公之时【时卫都楚邱,楚故城在宋楚邱县北三十里,卫之楚邱邑也】将之晋,至于濮水之上舍【括地志云:在曽州离▯县界,即师延投处也】夜半时,闻鼓琴声,问左右,皆对曰不闻。乃召师涓曰:“吾闻鼓琴音,问左右皆不闻,其状似鬼神,为我聴而写之。”师涓曰:“诺。”因端坐援琴聴而写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习也,请宿习之。”灵公曰:“可。”因复宿。明日报曰:“习矣,即去之。”晋见晋平公。平公置酒于施惠之台【一本庆祁之堂,左传云虒祁之宫,杜预云虒祁地名也在綘州西四十里,临汾水也】酒酣,灵公曰:“今者来闻新声,请奏之。”平公曰:“可。”即令师涓坐师旷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而止曰:“此亡国之声也,不可听。

”平公曰:“何道出?”师旷曰:“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濮水之中,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国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涓鼓而终之。平公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平公曰:“可得闻乎?”师旷曰:“君徳义薄,不可以听之。”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之。一奏之,有▯鹤二八集乎廊门。再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平公大喜,起而为师旷夀,反坐问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昔者黄帝以大合鬼神,今君徳义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鼔之。一奏之,有白云从西北起。再奏之,大风至而雨随之,飞廊瓦,左右皆奔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屋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听者或吉或凶,夫乐不可妄兴也。太史公曰:「夫上古明王举乐者,非以娱心自乐、快意恣欲,将欲为治也。正教者,皆始于音。音正而行正,故音乐者,所以动荡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徴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故乐所以内辅正心而外异贵贱也,上以事宗庙,下以变化黎庶也。琴长八尺一寸,正度也。▯大者为宫而居中央,君也。商张右傍,其余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则君臣之位正矣。故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隠而爱人,闻徴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夫礼由外入,乐自内出,故君子不可湏臾离礼,湏臾离礼则暴慢之行穷外,不可湏臾离乐,离乐则奸邪之行穷内。故乐音者,君子之所养义也。故古者天子诸侯听钟磬,未尝离于庭;卿大夫聴琴瑟之音,未尝离于前,所以养行义而防淫佚也。夫淫佚生于无礼,故圣王使人耳闻雅颂之音,目视威仪之礼,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义之道,故君子终日言而邪辟无由入也。」

译太史公说:上古的圣明君王制作音乐,并不是为了娱乐内心、自己享乐、满足心意、放纵欲望,而是将要用它来治理天下。正确的教化都从声音开始;声音端正,行为就端正。所以音乐,是用来振动、调和血脉,使精神通畅,从而调正内心的。宫声作用于脾,使人和顺而端正;商声作用于肺,使人和顺而端正义;角声作用于肝,使人和顺而端正仁;徵声作用于心,使人和顺而端正礼;羽声作用于肾,使人和顺而端正智。因此音乐在内可以辅助端正内心,在外可以区别贵贱;上面用来侍奉宗庙,下面用来改变百姓。琴长八尺一寸,这是标准尺寸。最大的弦作宫声,位于中央,象征君主;商弦张列在右侧,其余各弦依大小相次排列而不失次序,那么君臣的位置就端正了。所以听到宫声,会使人温和舒展而心胸广大;听到商声,会使人方正而喜好义;听到角声,会使人产生恻隐之心而爱护他人;听到徵声,会使人乐于行善而喜好施舍;听到羽声,会使人整齐端庄而喜好礼。礼从外部进入,音乐从内部发出,所以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礼;片刻离开礼,暴戾轻慢的行为就会从外部滋长;也不能片刻离开音乐,离开音乐,奸邪的行为就会从内部滋长。因此,乐音是君子所用来涵养义理的。古代天子、诸侯听钟磬之声,未曾使它离开庭堂;卿大夫听琴瑟之声,也未曾使它离开身前,都是用来涵养行为和义理、防止淫逸。淫逸产生于无礼,所以圣王使人耳听《雅》《颂》的声音,眼看威仪的礼节,脚行恭敬的仪态,口说仁义的道理。这样君子整日言谈,邪僻之事就没有机会进入。《史记正义》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二十五 唐代张守节撰写 《律书》第三 《史记》第二十五 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规定万物的尺度和轨则,都统一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尤其重视。所以说,观察敌军可以知道吉凶;听辨声音可以验证胜负。这是历代君王不变的原则。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吹奏律管、听辨声音,从孟春推及季冬,杀伐之气彼此相应,而音调仍以宫声为主。声音相同便彼此相应,这是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兵器,是圣人用来讨伐强暴、平定乱世、铲平险阻、救助危急的工具。连那些有血气、头戴角的禽兽,受到侵犯尚且会抗争,何况人怀有爱憎喜怒之气:欢喜就产生爱心,愤怒就施加毒害,这是情性运行的规律。从前黄帝有涿鹿之战,用以平定火灾;颛顼有讨伐共工的战阵,用以平息水害;成汤有攻打南巢之战,用以消灭夏朝的祸乱。各代相继兴起、相继衰亡,胜利者掌握政权,这是他们所承受的天命。此后,名士相继兴起:晋国任用咎犯,齐国任用王子,吴国任用孙武;他们申明军法,赏罚必定信实,终于称霸诸侯,兼并各国。士人虽然比不上三代时发布诰誓的人,但自身受到宠荣,君主得到尊崇,在当世显扬,难道不能说是荣耀吗?怎么能同那些拘泥于世俗、不了解大局、不权衡轻重的儒生一样,妄称只应以德化治理、不该使用武力;事情大了就陷于困辱、失掉守备,小了就遭受侵犯、削弱国力,却仍执迷不改呢?所以,家庭中不能废止教诫和鞭笞,国家中不能停止诛罚,天下也不能废弃征讨;只是使用时有巧拙,施行时有顺逆罢了。注文说:“内在形成的叫器,外在形成的叫械。械,指弓、殳、矛、戈、戟等。”刘伯庄说:“吹奏律管以审定声音,听音乐来观察政治。师旷通过辨听歌声,知道晋国、楚国的强弱,所以说兵器尤其受到重视。”注文又说:“两军相对时,军队上方都有云气,也有日晕。《天官书》说,日晕像刀、钩,厚、长、大,便会获胜;薄、短、小,便不会获胜。因此,观察云气可以知道胜负和强弱。引用旧语,所以说‘故云’。”注文又说:“《周礼》说,大师执掌同律,以听辨军声,并告知吉凶。《左传》说,师旷知道南风不强盛,这就是一类事例。”注文又说:“君主暴虐严酷而急迫,便通常以寒冷应验;寒气产生于北方,就是杀伐之气。武王讨伐纣王时吹奏律管,从春季听到冬季,杀伐之气相互聚合,律声也随之响应。因此《洪范》的咎征说:政令急迫,就常有寒冷应验。”兵书说:“作战时,大军吹奏律管,合于商声就会获胜,军威强盛;合于角声,军队就会骚乱多变、丧失意志;合于宫声,军队就会和谐,君主与士卒同心;合于徵声,将领就会急躁易怒,军士疲劳;合于羽声,军力就会衰弱,威势不足。” 在国家中,诛罚不可停止;在天下,使用武力也不可废弃,只是运用有巧拙,施行有顺逆罢了。夏桀、商纣的手能搏斗豺狼,脚能追赶四匹马,勇力并不弱;他们百战百胜,使诸侯畏惧服从,权势也并不轻。秦二世却把军队长期驻扎在没有用处的地方:三十万人防守北阙,五十万人守卫五岭,这就是把军队滞留在无用之地;又把兵力连结部署在边疆,力量并不弱;与匈奴结怨,又在南越招来祸患,形势也并不孤单。等到他的威势耗尽、权力穷竭,连里巷百姓都成了敌国,祸患由此产生。这正是穷兵黩武而不知满足,贪得之心没有止息的结果。高祖取得天下时,三面边境仍在外部反叛;大国的王虽称为藩属、辅臣,臣节却没有完全尽到。高祖也厌倦并苦于军务,又有萧何、张良的谋略,于是停止武事,让天下休养,采取羁縻政策而不作充分防备。到了孝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人议论说:南越、朝鲜从秦统一天下时起就入朝归属,成为臣民;后来却拥兵凭险,观望不服。高祖时天下刚刚安定,百姓稍得安宁,不可再兴兵;如今陛下仁慈惠爱,抚恤百姓,恩泽遍及海内,应趁士民乐于用兵之时,征讨叛逆,使疆域归于统一。孝文帝说:我身为衣冠之士,尚且没有想到这些。吕氏之乱时,功臣和宗室共同平定乱局,我却并不以此为耻,错误地处在帝位上,常常战战兢兢,担心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不祥之物,即使能够取得所愿,发动战争也会使百姓耗损困病,更何况远方百姓呢?先帝知道劳烦百姓、不能屡屡动兵,所以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哪里敢自认为有能力呢?如今匈奴侵入境内,军吏没有功劳,边民父子携带兵器已经很久了,我常因此触动内心而悲伤痛苦,没有一天忘记。现在还不能消灭他们,只愿暂且坚固边防、设置候望哨所、结好通使,使北方边地得到安宁,这样功劳已经很多了。况且不再议论用兵,因此百姓无论内地还是边疆都没有徭役,可以在田地里歇息。天下富足,粟价低至每石十余钱,鸡鸣狗吠之声相闻,烟火延绵万里,这难道还不能称为和平安乐吗?太史公说:孝文帝时,正赶上天下刚刚脱离水深火热,人民安于生产;他顺应百姓的愿望,不扰乱他们,所以百姓终于安定。即使年满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不曾到市井游逛嬉戏,像小孩子一样。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有德君子吧?《书》说:七政、二十八宿、律历,是上天用来贯通五行八方之气的;天由此使万物成熟。所谓“舍”,是日月停留的地方;“舍”也有舒展气息之意。不周风居于西北,主杀伐;东壁居于不周风的东方。

史记正义卷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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